百里无伤安静的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柔情。
南雪歌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一汪春水里,全身懒洋洋的,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他恍恍惚惚的在想,百里无伤不是很生气么?为什么这么……温柔?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整个人被劈成两半了。
南雪歌浑身一僵,如同一条缺水的鱼,徒劳的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鼻端充斥着血腥味,味道越来越浓。他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奈何怎么都动不了,剧痛之下,他勉强的睁开眼睛,不出所料,看到的是一张暴怒的脸,明明,明明这张脸之前还那么温柔。
南雪歌有些迷糊了,身下的床单传来滑腻腻的感觉,是血吧?他的血……
野兽般的撕咬,疯狂的占有。
果然啊,盛怒之下,承受的只能是他残酷的对待。什么温柔,什么珍惜,都是骗人的!他说他喜欢他,却宁愿去相信一张纸,也不肯相信他。
昏迷之前,那个男人似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浓烈的情绪,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南雪歌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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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韶抱膝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甬道里传来脚步声,接着牢门被打开,南雪歌一身是血的被人扔了进来。
华韶吃了一惊,扑过去,这才发现南雪歌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中,身上的伤口被草草的处理过,似乎是刚受过重刑的样子。
华韶心中剧痛,看到南雪歌身上那些恐怖的抓痕和咬痕后,瞬间明白了一大半。
“大师兄。”华韶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到稻草铺就的石床上,用牢里提供的清水沾湿他的嘴唇,几乎落下泪来,“百里无伤,你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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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树叶打着旋儿从眼前落下。百里神乐立在窗前静静的望着天际,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是纪寒。
“他们真的把阿韶关起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却让纪寒从心底发寒。
“是。他们发现南雪歌是东来阁派去的奸细,所以连累到华公子。宫主,要去营救吗?”纪寒小心翼翼的发问,百里神乐瞥他一眼,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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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南雪歌发起了高烧,华韶输了一些真气给他,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了些水,然后将送来的干馒头撕成一小片沾了水喂给南雪歌吃。
南雪歌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张开眼睛对上华韶的目光。
“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华韶忙问。
“还好。”南雪歌微微苦笑了一下,“阿韶,他们有没有打你?”
华韶摇头。
南雪歌松了口气,低声道:“阿韶,你还有力气逃出去吗?”
“他们没有封住我的内力,大师兄,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逃出去。”
南雪歌摇头:“不,你自己逃,百里无伤不会放过我的,反而是你,有百里神乐在,他不敢轻易动你。阿韶,不要怕百里神乐,你逃出去后立即回师门。”
听到百里神乐的名字,华韶下意识的白了脸色,南雪歌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与此同时,一名黑衣人悄悄潜到牢门口,在守卫出声前迅速的出手,扭断了两人的脖子。
他取了钥匙,进入牢中,解决掉看守之后,看了桌上的酒水一眼,拎起酒坛,将酒水泼的满地都是,取下墙壁上的火把扔在地上。
火遇到烈酒立刻燃烧了起来,黑衣人出门后将铁门从外面反锁,摘下面巾,回头看了大牢一眼,轻声叹息:“翠浓,你救我一命,我帮你除去情敌,从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南雪歌和华韶同时惊觉。
“来人!有人吗?”连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华韶心中一沉,徒手扭断青铜大锁,转身对南雪歌道:“大师兄,我带你出去。”
南雪歌神色有些恍惚,喃喃:“他……真的要杀了我吗?”
“不是百里无伤,他要杀我们很简单,不必这么麻烦。”华韶截断他的话。
南雪歌一惊,抬眸对上华韶冷静的目光,眼神清明了几分。他果然是糊涂了……难道他对百里无伤真的……南雪歌的心沉了下去。
“不要多想了。”华韶弯身将他背在身上,“大师兄,抓紧我。”
甬道里火势很大,火光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空气里都是浓烟,呛得人嗓子发疼。华韶紧紧抿着唇,背着南雪歌从容的穿过火浪,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南雪歌的惊呼声:“小心!”
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华韶被推了出去,背上的南雪歌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华韶慌张转身,只见一阵尘烟夹杂着火浪,他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巨响过后是一阵沉寂。
屋顶已经塌了一方,南雪歌狼狈的躺在一片狼藉中,小腿上压着一根粗壮的房梁,殷红的血迹不断的溢出,几乎灼痛了他的双眸。
“大师兄!”华韶几乎是带着哭腔扑过去的。什么冷静,什么从容,通通都是骗人的,他真的很害怕,只是不想南雪歌担心而已。
“别哭。”南雪歌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泪痕,“都这么大的人了,哭的好难看。”
“大师兄,你别动,我帮你把它拿开。”
“嗯。”
华韶将梁木搬开,看着南雪歌被血染透的小腿,目光不由得窒息。重新抱起南雪歌往门口走,走到铁门边的时候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华韶试图用内力劈开铁门,却发现牢门纹丝不动,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阿韶,别急。”南雪歌艰难的开口,“先将我放下来。”
华韶摇头:“不,大师兄,我不会放手的。”
“我只是让你放下我,又不是让你丢下我。”南雪歌苦笑。
华韶抱着南雪歌贴墙而坐,目光中透出几分绝望:“大师兄,我们会死吗?”
“你怕死吗?”
“怕的。”华韶垂眸,轻声道。
“呵,我也怕,你说人为什么会怕死呢?”
“大概是觉得不甘心。”
“阿韶,你觉得不甘心吗?”
“是的,我不甘心。”
“呵,我也很不甘心。”南雪歌沉默片刻,道。
火势越来越强,高温灼的两人脸色通红。就在下一波火浪袭来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泼水声,原来是百里山庄的人发现了火情。
华韶眼睛一亮,转头看南雪歌:“大师兄,有人来救我们了。”
南雪歌的意识渐渐模糊,淡淡的应了声。
华韶握住他的手腕输过去一道真气:“大师兄,你别睡,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音刚落,铁门忽然被一道强劲的内力撞开,淡淡的星辉下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华韶神色一喜,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蓦地变了脸色。
百里神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华韶往后缩,面色不变,只是温和的问道:“你不想离开?”
华韶摇头,看着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恐惧。
百里神乐有些诧异,以前这少年虽然怕他,眼神中却总是带着桀骜不驯,不似现在这般,眼中皆是对某种未知事物的极端恐惧。
他真的有这么恐怖么?百里神乐摸了摸脸颊,不再犹豫,走过去,一把将华韶横抱在怀中。
华韶挣了几下,没挣开,不敢再动,缩在他怀里,眼神闪躲,瑟瑟发抖像只失去了庇佑的小兽。
“大、大师兄。”他低声道,垂着眼睛不敢看百里神乐。
百里神乐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寒,下令道:“带上南雪歌。”
“是。”纪寒走过去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南雪歌背在身上,华韶这才松了一口气。
百里神乐带着他们走了出去,立刻遭到了百里山庄侍卫的阻拦。
百里无伤站在人群中,似乎是旧伤复发,脸色苍白的厉害,几乎站立不稳,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带着几分焦急,落在纪寒背后的南雪歌身上,冷声道:“百里神乐,你不能带走雪歌。”
目光触及到他满是鲜血的小腿,不由得一滞,眼底似乎有悲痛的神色浮了上来。
百里神乐挑了挑眉:“你有本事拦下我再说。”
“拦下他们。”百里无伤下令。
作者有话要说:
☆、29
百里神乐只是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夜空,只见一轮清月下忽然聚起一团光芒,那光芒起初还很微弱,几乎无法察觉,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团光芒也越来越亮,几乎盖过了月的清华,等到了面前,人们才发现那团光芒竟是由一只只萤火虫聚集而成的。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毒,有毒!”有人大叫一声,人群轰然纷乱。萤火虫倏地散开,所过之处播下剧毒。百里神乐趁机带着华韶穿过人群,向山庄外掠去。
几人在一家客栈落脚。南雪歌身上的伤经过处理后已无大碍,倒是小腿,因为伤了筋脉,只怕以后会留下后遗症。他还在发烧,脸色通红,唇色苍白,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腿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房间里都是药味,华韶守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担忧。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百里神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带来一阵风。
华韶似乎被吓到了,握着南雪歌的手,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百里神乐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最近根本没有吓过这个少年,不禁有些郁闷。他尽量将面目表情放柔和,单手搭上华韶的肩膀:“去换身衣服吧。”
华韶点头,却不动作。
百里神乐轻轻叹了一口气,去柜子里取了一套自己的衣裳递给华韶,温声道:“你的衣服没带过来,先穿我的吧,换好衣服去吃点东西,你大师兄这里有纪寒和绿珠照看着,不必担心。”
华韶不敢拒绝,抖着苍白的嘴唇绕到屏风后。
百里神乐愈发觉得郁闷。
华韶换了很久也没有出来,百里神乐等得有些不耐烦,走到屏风边,低声问道:“阿韶,怎么还不出来?”
华韶似乎被吓了一跳,将旁边的椅子都撞翻了。百里神乐走到屏风后,发现少年正裹着衣服扶着椅子站起来,很是可怜的样子。衣服从肩头滑下,露出一截瘦弱的锁骨。百里神乐的眸色深了深,很快移开目光,正好对上华韶刚换过的衣服。
他目光一动,走过去从衣服中取出一样物事来。华韶脸色一变,扑了过去。
百里神乐身形一转,华韶扑了个空,险些撞上墙壁,幸而百里神乐伸手及时拉住他。
耳边是百里神乐的低笑声:“这么热情的投怀送抱还是第一次,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看。”华韶满脸苍白的抓着他的手腕,低声哀求道:“不要看。”
“若是我偏要看呢?”百里神乐的声音冷了几分。
华韶松开手,低头站在一边,眼中皆是惶恐,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百里神乐缓缓朝桌边踱步而去,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华韶,慢声道:“阿韶,过来坐我身边。”
华韶不敢反抗,依言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百里神乐将手札摊在桌面上,伸手摸了摸华韶苍白的脸颊,低声叹了口气。他将目光重新落在手札上,细细浏览起来。
华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百里神乐,大概是出于本能吧。尽管现在的百里神乐已经温柔很多,依然无法抹杀掉他曾经的那些暴戾。他怕百里神乐,这些恐惧已经深深植入骨子里,或许这就是人的奴性。
他抬眸偷偷打量着百里神乐的脸色,百里神乐的脸色始终都没有变过。
百里无伤所说的关于百里山庄的秘密就记载这本手札里。关乎百里山庄和扶摇宫的秘密,关乎百里神乐的秘密。
江湖上都知道,百里山庄与扶摇宫有过一段宿仇。五十年前,百里家的第三子出生,这个孩子的出生几乎震动了整个百里家族。
孩子筋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于是孩子被剥夺了童年,整日与武为伴,就连父母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
久而久之,孩子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同时也如愿的练成了所有人都期待的神功。就在这个孩子二十岁的那年,百里家为他举行了加冠之礼,并赐字仙音,也是在那天,这个孩子踏上了刺杀扶摇宫主的征途。
如一部分人所料的那样,这个孩子再也没有回来。百里家的长辈们叹息之余,大笔一挥,将这个孩子的名字从百里家族谱上划掉了。
没有人会承认一个失败者,尽管这个孩子付出了很多努力,甚至生命的代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记住他的名字——百里神乐。
华韶呆呆的看着百里神乐的眉眼,想起手札中的这段记载,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百里神乐合起手札,低眉看他,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便是为了这个怕我?”
为什么他明明在笑,却有一种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华韶心中钝痛,心里的恐惧慢慢的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心疼。
他竟然在为百里神乐心疼!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色变了变。
看到少年变化的脸色,百里神乐的表情愈发悲伤,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阿韶,不要怕我,不要怕我……”
百里神乐的身上冷冰冰的,华韶一直以为是他心冷才给人一种冰冷的错觉,现在想来果然是自己太天真了。他静静的缩在百里神乐的怀里,倾听着他胸腔内的声音——似乎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心跳声。
那么,他面前的百里神乐,其实是个死人。
华韶缩了缩,极力忍住想要推开百里神乐的冲动,却无法不去想抱住他的其实是一具已经死去了五十多年的尸体。
百里神乐依旧在他耳边低声喃喃:“不要怕我,阿韶,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的让人绝望,华韶的心像是被谁扎了一针,尖锐的疼痛开始无边无际的蔓延,令他再也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抱着百里神乐的脖子,不知所措,抖着嘴唇道:“我、我不怕你,我、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而已。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强迫自己欺负自己的这个人他已经死了五十多年。
百里神乐蓦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将华韶抱得更紧:“阿韶。”
华韶试着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如预料中的那样,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他像只小猫似的窝在百里神乐的怀里,低声道:“我想听听那段故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百里神乐亲了亲他的嘴角,“只要阿韶不离开,让我说什么都可以。”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似乎要将他揉进怀里,“都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像梦一样……如手札上所记载的那样,从出生的那日起便注定了我此生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长大。他们只当我是一个杀人的武器,不许我与外人接触,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拼命的练武,杀死扶摇宫主,我便可以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像别的孩子那样,享受父母的疼爱。他们错了,从我接到任务的那日起,我便不再奢求什么亲情,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此生被他们支配。我努力的想要完成任务,想要赢回自己的自由……”
“一定……很……难过吧?”华韶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只是有些恨而已。恨我为什么生在百里家,恨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普通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我被他们锁在院子里,不停的更换师父,不断的有人进来挑战,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几年。二十岁的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蓝天,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发现自由是那样的美好。”百里神乐第一次说出这样多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窝在他怀中的少年表情认真的让他很满足。
“我没能杀掉扶摇宫主,百里山庄给我的情报出了错。扶摇宫主的武功早已臻入化境,这个江湖上没人能杀了他。我被他一掌震碎了心脉,他命人将我丢下山崖,他的儿子却偷偷将我捡了回去,冰封了起来。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当年捡我回去的小公子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还说要将扶摇宫主的位子传给我。”
华韶倏地抬眸,眼中有不解之意。
百里神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问道:“你好奇为什么我还能活过来?”
华韶垂眸,算是默认。
“听过白衣教吗?”
“不久前被诛魔盟攻打的白衣教?”华韶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看得百里神乐很是心动。
“不错,可知诛魔盟为什么攻打白衣教?”
“惩奸除恶。”
“傻瓜。”百里神乐的眼神带着几分宠溺,“他们攻打白衣教是为了白衣教的长生蛊。传说,只要将长生蛊种在体内,便可容颜不老长命不衰。”
华韶陡然睁大眼睛。
“都是真的,因为长生蛊就种在我的身体中。如你所见,我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意识,却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和心跳。”
“长生蛊不是白衣教的圣物么?”
“因为他们教主欠我们扶摇宫一个人情,他们教主还不了,只好用长生蛊来相抵了。”百里神乐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在他耳边低声问,“阿韶,你还觉得怕我吗?”
华韶沉默了,似乎有些无法消化这些事实。百里神乐也不责怪,只静静看着他。
百里神乐忽然记起那个病床上的老人,就在五十年前,百里神乐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人,和华韶一般大的年纪,正是青葱年华。转眼间,百里神乐还是五十年前的那个模样,那个少年人却已经白发苍苍。
年华易逝,韶华难留。
他从混沌中醒来,眼前的世界都变了。他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时间过去了五十年,这个世界于他来说更是陌生,他甚至忘记了该怎样去和别人交流。
他换上绣着竹叶花纹的纯白衣裳,腰间垂着流苏,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束起。他看着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眉眼间皆是不知所措的惶惶然。
穿戴华美的丫鬟们将他领到那个老人的床前,很长时间他都处于一种恍惚中。他对床上那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十年前,那个神采飞扬却不知名姓的少年。
老人拉着他的手,不停的颤抖着,他说了很多话,可是百里神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一切就像一场梦,他在想,或许这就是一场梦,他正活在这个老人的梦里,等这个老人醒来了,他也就消失了。
“我喜欢你,神乐,五十年了,你还是那样年轻,我却老了。”老人握着他的手,苍老的唇畔擦过他的手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那一句话,“我喜欢你,神乐。”
我喜欢你,神乐。
老人的声音似乎和记忆中的少年的声音重叠了起来,让他分不清是真是幻。
老人在他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满足的表情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留给百里神乐的却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我喜欢你,神乐。这六个字像魔咒一样,将他紧紧束缚在某个时空里,找不到出口,只能渐渐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30
晚间的时候南雪歌的烧退了,华韶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又是一阵心疼。百里神乐知他心思,安慰道:“不怕,我们带他去绝尘谷求医。绝尘谷号称神医世家,一定会有办法医治他的腿。”
华韶眼中难掩喜色。
百里神乐见他如此开心,心情也好了几分。
华韶呆呆的望着床上昏睡的南雪歌,问道:“大师兄他怎么还不醒来?”
百里神乐伸手替南雪歌查看脉象,不料此时本该昏睡的男子却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森寒一片,两指弯曲直刺百里神乐的双眼。百里神乐眼疾手快的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只听见骨头断裂的一声脆响。
华韶吓得肝胆俱裂,失声呼道:“不要杀我大师兄!”
百里神乐眼中一片暴怒之色,抬眸冷冷看着他。
华韶只是摇头,双眼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喃喃:“求求你,不要杀他,神乐,求求你。”
南雪歌疼得满脸冷汗,厉声道:“阿韶,不许求他!”
华韶像一个卑微而虔诚的信徒,用唇吻了吻百里神乐的手背,抖着嘴唇满脸苍白的继续哀求:“神乐,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百里神乐眼中的怒意褪了几分,松开了南雪歌,南雪歌的手臂立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垂在身侧。他冷冷看了一眼百里神乐,眼中是不可遏制的恨意。
百里神乐淡淡道:“本座不知道南公子误会了本座什么,既然你这条命是阿韶替你求来的,就该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挑战本座的耐心。”
南雪歌不语,只是默默看了华韶一眼。华韶的目光落在他垂下来的手臂上,温声道:“大师兄,我替你把骨头接回来吧。”
“不许接。”百里神乐漠然开口。
华韶吓了一跳,看向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哀求之色。
百里神乐退让一步:“明日再接回来,权作惩罚。”
华韶不敢再多言。
百里神乐看他一眼,温声道:“跟你师兄说一会话,然后回来睡觉,我等你。”
华韶点头。
百里神乐推门出去,离开前若有所思的瞥了南雪歌一眼。等他彻底离开后,华韶才敢在南雪歌身边坐下,看着南雪歌的手臂,低声道:“不如我现在帮你接回来。”
“你不怕百里神乐生气?”
华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晶亮亮的眸子:“你就说是你自己接回来的,他只说不许我接,又没说不许你自己接。”
南雪歌苦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华韶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的替他将骨头给接回去。南雪歌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却是连声闷哼都没有。
华韶知道他疼的,他就是这样的,即使再疼,也不会叫出来。
“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刺杀神乐?还是为了那次截心掌的事?神乐说过,他没有伤过你。”华韶垂眸,小声道。
“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南雪歌轻声喃喃,“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若是为了截心掌便算了,只是,只是百里神乐那人禽兽不如,他、他……”
颠簸的马车,来自同性的侵犯,从身后传来的剧痛,鼻端弥漫的血腥味,再次忆起那噩梦一般的经历,南雪歌的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羞愤之色。
华韶抬眸看他,南雪歌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一直拿华韶当做亲弟弟,要他当着自己弟弟的面前说出自己被男人强迫过的事实,实在太难以启齿。
“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华韶以为南雪歌指的是百里神乐逼迫自己当床伴的事,脸色红了红,小声道。
“……阿韶,你对他动心了?”
华韶抬头,眼中皆是震惊之色。南雪歌神色冷冷的,像是一个无情的审判者,目光锐利的让他无处躲藏。
“我、我没有!”华韶下意识的摇头。
“阿韶,你该回去了。”南雪歌提醒道。
华韶茫然的望着他,南雪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放柔了表情:“你忘了他刚才说的话,只许你跟我说一会话,你回去晚了,怕是要被他为难。”
“那、那我先回去了,大师兄,你好好休息。”华韶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华韶一直和百里神乐同睡,纪寒就没有替他安排房间。百里神乐还没有休息,屋内亮着灯,华韶敲了敲门,便听见他温声道:“进来。”
他推门而入,看见百里神乐披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坐在灯下,手捧一卷古书,很是儒雅的样子。看见少年进来,百里神乐笑了笑,表情愈发的柔和:“话说完了?”
华韶点点头。
百里神乐看他一眼,又问道:“平时都读些什么书?”
“不读书,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华韶小声答道。
百里神乐失笑,放下手中书册,起身往床边走:“那边有热水,你洗漱好便过来休息吧。”
“哦。”华韶应了一声,走过去一看,果然有盆热水放在架子上,雾气还没散尽,应该是不久前送来的,看来百里神乐已经估算好他回来的时间。
取了帕子,默默的擦洗一遍,转身的时候发现百里神乐已经上了床,正靠在床头,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华韶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百里神乐皱眉:“怎么还不脱衣服?”
华韶红了脸,低着头默默解衣服。百里神乐见他这副样子,乐了。
华韶慢吞吞的终于将衣服脱得只剩下亵衣,脸色红的像只煮熟了的大虾,默默的坐到床上。
百里神乐见他面色艳如桃李,心中情动,想要抱住他好好温存一番,不料刚碰到少年的身子,少年整个人便僵硬的像块木头。百里神乐愈发觉得有趣,忍不住存了逗弄的心思,朝他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阿韶,我想抱你。”
华韶面色变了变,被吓住的样子。
过了这么久少年还是很怕他,百里神乐有些失望,慢慢的将他纳入怀中,低声笑道:“紧张做什么?只是抱抱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一丝红晕慢慢的爬上华韶的耳根。
百里神乐又问:“都跟你师兄说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华韶怯怯回道。如果百里神乐一定要逼问他的话,他一定要咬紧牙关。
百里神乐见他不愿回答,倒是没有逼迫,用指风将蜡烛弹灭,在华韶耳边道:“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去绝尘谷。”
华韶被他抱在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敢动。
“你师兄当真是从名门正派里出来的?我见他出招阴损,倒像是魔教的招数。”过了一会儿,百里神乐突然在华韶耳边轻轻道。
“当、当然是名门正派了!”华韶下意识的反驳。
百里神乐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慢声道:“睡吧。”
……
百里神乐沉默的看着少年隐匿在夜色中的脸,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少年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应该是睡熟了,百里神乐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华韶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不耐烦的推开了百里神乐的怀抱,过了一会儿,连被子一起踢了。
百里神乐无奈,替两人重新盖好被子,将华韶禁锢在怀中以免他着凉。华韶很不满手脚被束缚的感觉,差点一拳头甩在百里神乐的鼻子上。
百里神乐将他抱住,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小声笑道:“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你睡觉这么不安分,真是让人费心的小家伙。”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
简单的洗漱过后,几人坐在一起用早餐。华韶不断的瞄向二楼,百里神乐知他心思,问纪寒:“早膳给南公子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纪寒答道。
华韶将手中的油条捏的快要变形了,支支吾吾开口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百里神乐看了他面前的白粥一眼,淡淡道:“吃完早餐再去看他。”
“哦。”华韶闷闷的应了声,拿起勺子大口的喝粥。终于将碗里的白粥喝完,华韶放下碗,再次抬头,“我喝完了。”
百里神乐隐隐觉得好笑,道:“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华韶很不乐意,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别扭的往楼上走。
敲开南雪歌的门,果然见南雪歌正在吃早餐。百里神乐目光落在南雪歌已经活动自如的手腕上,顿时神色不善,阴测测的开口道:“南公子倒是好本事。”
一旁的华韶缩了缩脑袋。
南雪歌淡淡的笑了一下:“在下有没有好本事,扶摇宫主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华韶抢在百里神乐前面开口,小声问道:“大师兄的腿还疼吗?”
“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南雪歌苦笑。
“不会的,神乐已经答应我,要带你去绝尘谷求医。绝尘谷谷主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医好你的。”
南雪歌诧异的看了百里神乐一眼,百里神乐道:“不必感激本座,这些都是阿韶的功劳。”
“我和小师弟的感情自是不必你这外人来说。”南雪歌不淡不咸的回了句。
百里神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道:“南公子的早膳也该用完了,出发吧。”
“……”华韶欲言又止,略带歉意的看了南雪歌一眼,转身跟上百里神乐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部古风耽美武侠《云渡长河挽轻舟》by沈夜焰,10年的文,攻很宠受,武侠剧情写的超赞,各路副cp也很有爱,唯一悲剧的是我喜欢的那个角色在前期就被作者君给炮灰了,还一直蠢蠢的相信他没死,然后等啊等,在结尾的部分等到了他的骷髅/(ㄒoㄒ)/~~萌点长歪伤不起
☆、31
百里神乐、华韶、南雪歌三人共乘一辆马车,纪寒骑马护在一旁,绿珠坐在马车外随时等待百里神乐的吩咐。车内气氛很安静,百里神乐握着华韶的手阖眼养神,南雪歌微微抿着唇看着二人一言不发,华韶则十分别扭,他和百里神乐的关系南雪歌早已知晓,只是当着南雪歌的面与百里神乐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来又是另一番回事。
百里神乐的手很凉,天气已经渐渐转热,这样被他握在手里其实很舒服。百里神乐坐在他身边,像一块冰块,华韶不自觉的往百里神乐身边靠。
百里神乐微微牵起唇角,顺手将少年揽入了怀中。
南雪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纪寒的声音忽然在车外响起:“宫主,我们迷路了。”
百里神乐睁开眼睛,帘子被绿珠掀开,车外的风景跌入眼帘中。一眼望过去,群山连绵,芳草遍野。
纪寒目光略带担忧的道:“那里有块石碑,属下看了一下,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经过那块石碑了。”
百里神乐目光淡淡一扫,敛眸道:“看来我们已经到了绝尘谷的地界,关于绝尘谷外遍布奇门阵法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宫主,怎么办?”绿珠目光中含着几分担忧之色。
百里神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先回去。”
华韶感到一阵失望,忍不住去看南雪歌,南雪歌神色淡淡的,倒没什么别的情绪,可是华韶知道他难过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
百里神乐看了华韶一眼,低声安慰道:“我们定然还有其他的办法。”
低头正准备放下帘子,一把寒芒闪过眼角激射而来,百里神乐脸色微变,抱住华韶闪到一边,身后的车厢钉入一排银针。
“什么人?”车外纪寒飞身而起,掠到石碑后,果然,石碑后闪出一道人影,与纪寒缠斗起来,看身形是个少女。
只见少女扬袖挥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纪寒面色剧变,已经躲闪不及,立刻倒在了地上。
一根白绸自百里神乐袖中飞出,灌满内力,直击少女要害,少女略显艰难的躲过白绸的攻击,神色冷冷的朝这边望来,那张脸端的是清丽绝尘。
百里神乐冷冷立于车前,一身白衣胜雪,衣摆被风微微扬起。少女则一身青衣,发丝略显凌乱,手中捏着一把银针。
“你是什么人?”百里神乐皱眉发问。
“堂堂魔教妖人也配问本姑娘的名字。”青衣少女冷冷哼了一声,扬手射出银针。
百里神乐用白绸将银针收了,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白绸宛如利剑般朝少女的方向飞去,速度之快,即便是少女身法轻盈亦无法闪躲。
她胸前受了这灌满内力的白绸一击,整个人宛如断翅的飞鸟朝后跌去,忽然,凌空飞出一道人影将那少女拦腰抱住。那少女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冷冷一掌落在那人胸膛:“步虹影,即便你今日救了我的性命,我父亲也不会医治那人的。”
男子生生受了她一掌,却没有松开少女,只是抱着她落在安全之地,抬眸朝百里神乐这边望来。
“惊虹剑步虹影?”百里神乐若有所思的看着男子。
“不错,步某今日就来会一会传闻中的扶摇宫主。”男子放下怀中的少女,抱拳道。
百里神乐轻轻的笑了:“你不配。”
步虹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百里神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少女身上:“碧谷主的千金?”
少女冷冷瞥了他一眼:“没错,我就是父亲的女儿,我叫碧梦清。”
车里的华韶扑哧一声笑出来,惹得百里神乐和南雪歌同时转头看他,华韶被看得不自在,支支吾吾道:“她……很有趣。”
百里神乐将目光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二人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倦怠之意:“解药交出来,今日饶你们一命。”
碧梦清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抛给百里神乐,扬声道:“你们回去吧,没有救命金针,我们绝尘谷是不医魔道中人的。”
百里神乐接了瓶子,走到纪寒身边,拨开瓶塞,取了一枚药丸塞入纪寒口中,过了一会儿,纪寒悠悠转醒,站起来满脸敌意的看着碧梦清。
百里神乐轻斥一声:“还嫌不够丢人么?”
“属下有罪。”纪寒跪下来请罪。
百里神乐没有说话,重新回到车上,对绿珠道:“我们回去。”
华韶掀开帘子看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碧梦清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满脸稚嫩之色,抬眸好奇的朝这边望来,看到华韶的时候,眼中划过惊艳之色。
华韶闷闷的放下帘子,低声喃喃:“大师兄又不是魔道中人,为什么他们不肯医治?就算是魔道中人,医家崇尚的不是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的原则么?为什么还要分正道魔道?”
百里神乐将他揽入怀中,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笑道:“那是世人迂腐而已。”
华韶的脸渐渐的红了,他还不习惯百里神乐在南雪歌面前对他做出这种暧昧的动作来。幸好南雪歌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替南雪歌求医成功,回程的路上华韶一直都处于闷闷不乐中。回到客栈后,看着南雪歌被纪寒背到楼上的背影,华韶心情更是复杂。他那样骄傲的人,一定无法忍受这些,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平静的太过分,更让人揪心。
“阿韶。”百里神乐站在不远处叫他,华韶撇了撇嘴,跟上去。
房内灯火通明,被褥已经被绿珠铺好,热水放在架子上,百里神乐将泡在水里的软布巾拧干递给华韶:“擦脸。”
华韶垂着头坐在凳子上,不知想什么事情想入了神,竟连百里神乐说话都没听到。百里神乐只好亲力亲为,替他擦脸。
华韶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迅速的抬起脸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还是这么怕他。百里神乐心中一片柔软,动作更加轻柔起来,低声道:“阿韶,你不必怕我,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凶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狂性大发。”华韶小声嘀咕了一句。
百里神乐听得不甚分明,扬声问道:“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有!”华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百里神乐轻笑一声:“料你也没那个胆子骂我,好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去睡吧。”
华韶却不动,只拿眼睛瞅着他,那双眼睛在烛火的照耀下,似乎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比他养的那只小黄猫还要可爱。
百里神乐拿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怎么了?”
“……”华韶欲言又止。
百里神乐却是明白了:“你想说我扶摇宫既然是魔道,那么威胁绝尘谷替南雪歌医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今天却这么快放弃,有点不合常理对不对?”
“才不是!”华韶扭头,看着窗外,坚决不承认被人戳破心思的事。
“一直以为你单纯,原来你也懂得去欺负别人。”
“我没有。”华韶小声反驳着。这次百里神乐是猜对了,如果对象是南雪歌的话,他真的想过去逼别人医治他,反正医治他绝尘谷的那群人身上又不会少块肉。
“不高兴了?你以为绝尘谷是那么好对付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绝尘谷的医术向来冠名江湖,你以为人家何以想医治谁就医治谁,活的那么滋润?”
“……”华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听我说,绝尘谷的势力深不可测,即便是扶摇宫想要攻陷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江湖向来没有绝对的强大,一山更有一山高,要不然你以为正邪之间是何以持平的?若真是如你所想,只怕这个江湖早已掌握在一人手中了。”
“神乐。”华韶很慎重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从百里神乐喉中溢出浅浅的一声轻哼,在这夜色中听起来十分的性感,华韶不由得的红了脸,顿了一顿,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去恶意揣测你的想法。”
“说说,你怎么恶意揣测了?”百里神乐将他的脑袋掰过来,让他的眼睛直视着自己。
“我……”华韶的脸红的更加厉害,一鼓作气将藏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我以为你想用大师兄的伤来威胁我,才故意不帮他的。”
“我威胁你需要用这么拙劣的方法?”百里神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华韶果然还是单纯的像只兔子,“你觉得你有什么实力值得我去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