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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王思霖当然还是答应了。不毕业就还是研究生，一个月拿到六千块顶天了，而收留她的亲戚每个月还收她五千块。她自己吃饭过日子都要钱，都是她爸妈每个月固定汇给她。当了助理至少一个月薪水有三万五，省吃俭用一些还可以汇个五千八千回家。

「我非得要留下来当一年助理才能毕业，凭什麽阿贤就不用！阿贤什麽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毕业！」王思霖恨恨地问。

翁启林哑口无言，小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顾子凡垂下了眼。

「我知道啊，老师巴不得他走。没看他现在在实验室根本就是被架空。」她掰著手指数，「配药谁配？小玟配。Medium谁配？小林子配。兔子房谁管？婉瑜管。动物房谁管？小玟管。班表谁排？小林子排。他挂著一个总管实验室的名字，谁来告诉我实验室有什麽事情是不用告诉老师然後是他可以管的？」王思霖侧头看著他们，怒火在眼中跳著，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光彩。

「真糟糕，我想不出来。」她翘起嘴角。「小林子快说说啊。」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要他说什麽？

翁启林当然说不出来，这种事情只能心照不宣，有什麽好说的？他摇摇头。

「说不出来吗？噢，还是我应该要感谢老师至少把麻烦提早赶走了？不说别的，要不要把实验数据摊出来大家来比比看？小林子你的数据比他不知道多多少吧？」王思霖瞥了翁启林一眼，「看海报就知道了啊，他还没得名呢。」

海报是硕二专讨的例行活动，也是生科系每年的传统。每年到五月底的时候他们会有一整周的壁报周，由硕二全权主导──从一开始的商家赞助、器材租借等等相关的事宜都由硕二分工，老师们只做简单的指导。虽然这样会分散研究生们实验的精力，但是有了这种举办壁报展的经验，对将来研究生们出去工作也比较有帮助。。

当然壁报的内容也是由硕二为主力。此外还会找大四有在实验室做实验有一定成果的学弟妹一起、另外就是医学系有时候也会有教授让手下的学生或助理来发表研究成果。

既然是壁报展当然会有评判，每年都是由不同的老师来担任，有时候也会请外校的老师，翁启林这届就请了一位细胞所的所长来担任主评委。虽然不会有所谓的前三名，但还是会评出三个最优，通常是研究所三个、大学部三个。

而翁启林这届得到最优的是方家的一个男生、一楼细菌研究室的一个女生，跟翁启林三个人。

得奖并不意外，他们家每年在评海报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得奖。因为他们家是出了名的『硕士班做博士班的研究、大学部做硕士班的研究。』以前曾经有个学姐负责做干细胞分离与定性，口试的时候口试老师看著数据说：『只拿一个硕士学位好像有点亏。』老师哈哈大笑地说没有没有，而学姐的心里在淌血。

而翁启林得奖在其他实验室的人眼里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他只念了一年半。但是看了海报也没人觉得奇怪，光是图表翁启林就是阿贤的两倍，更别提他的图表都是复合式的──每张大图都可以分成六个以上的小图来看。

「小林子你都不会不甘心吗？」王思霖看著翁启林问。

翁启林摇摇头，「学姐走吧，他们都回实验室了，我们不回去很奇怪的。」他刚刚有看见阿贤他们笑闹著走回实验室，全部的人都回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在这边讲话，谁都知道他们在说什麽。

翁启林拉著剩下三个人走回实验室，毫不意外於其他人看著他们的隐晦目光。

他想，那又怎麽样呢？

他把桌子收拾乾净，拍了拍正被婉瑜拉著讲事情的顾子凡。

「子凡，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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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顾子凡我对不起你！（掩面）你要下章才有用了（爆

实验室黑暗面大爆发就变成这样了（逃走

☆、Chapter 27

27

『我们学校啊，什麽东西都不多，就是小七特别多。』

这是顾子凡刚入学的时候直属学姐跟他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直属学姐正看著他手上小七自家品牌的零食。顾子凡在心里想那其实是他刚刚从赵司衍手中抢过来的食物，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口，所以他就只微笑地点头。

但这也是真的。

他们学校不大，从头走到尾只要二十分钟，但是校园附近就有四家小七──正门口一家、侧门一家、校内有两家。再算上其他便利商店跟小杂货店，大概有七到八家。

赵司衍曾经抱怨过每次选便利商店取货的时候都有点麻烦，因为要看是哪家店才对。

而侧门那家小七就是翁启林跟顾子凡回家一定会经过的便利商店。

平常他们都直接走过去，但今天很难得的，翁启林停下来说要进去。

不明所以的顾子凡想跟在翁启林後面，却被他拦了下来。「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所以当他看见出来的翁启林拎了一袋子啤酒的时候傻了一下。

酒放在袋子看不太清楚，但是是铝罐装的。顾子凡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应该是五百毫升装的大罐啤酒，目测袋子的大小大概是八瓶左右。

想一想上次喝了一瓶半就睡著的翁启林……顾子凡想回去大概要看看冰箱有没有空位子。

翁启林也没跟他解释什麽，只是默默地拎著酒跟他走回宿舍。

赵司衍听到门开的时候马上就像小狗一样冲出房间。他的中餐是顾子凡早上做的早餐，晚餐因为顾子凡说会回来做所以就等到现在，虽然才八点多，但他已经快要饿死了。

他看见跟在顾子凡後面的翁启林也完全不意外，还挥手打了声招呼：「嗨小助教～」然後就转过去问顾子凡：「晚饭吃什麽？我快饿死了！」

顾子凡瞥了他一眼，「牛肉面。」

赵司衍一得到答案就欢快地跳起来转身朝厨房奔去，「噢，那我去摆碗筷！」他其实眼馋顾子凡炉上熬的那锅牛肉汤很久了，但是没胆子下手去捏。

看著没心没肺开心得很的赵司衍跑不见人影，又看了看在他旁边脸上虽然没写著我心情不好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表示我心情不好的翁启林，顾子凡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学长，你酒要放冰箱吗？」

翁启林点点头，把酒递给顾子凡後就默默跑去沙发上他平常的位子上坐著。那绷著一张脸乖乖等饭吃的样子，让顾子凡忍不住内心萌个半死超想把人抓进怀里揉一揉。

不过当然不行。

他的小助教现在心情超级差要是真的把人抓进怀里揉大概会直接被踹死。

接过酒的顾子凡走去厨房，正好赵司衍蹲著在下面的柜子里翻著碗。顾子凡看了一眼赵司衍噘起来的屁股，听到他还在开心地哼著歌就忍不住不爽。

既然他不爽，赵司衍怎麽可以爽呢？所以顾子凡就直接踹了下去，然後在赵司衍头撞到柜子要哀嚎出声的时候说：「闭嘴。」

已经被荼毒习惯的赵司衍瞬间收声，但还是捂著撞到的部位转头瞪顾子凡，「干嘛啦！」然後瞄了外面的客厅一眼，小声地说：「小心我跟小助教告状！」

讲得好像每次晚饭都在企图跟翁启林说我虐待的人不是你一样。

顾子凡翻了个白眼，警告地说：「学长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少去惹他。」

被顾子凡的损友们封为金牌八卦小卧底的赵司衍马上秉持著『无论如何也要挖出这不为人知的八卦去个版上嘲笑顾子凡』的精神地凑了过去，「怎麽了怎麽了？」

「没什麽。」顾子凡不想多说。他只能确定翁启林应该心情不好的原因跟他不能毕业有关，但是详细情况他并不知道，当然也不方便告诉赵司衍。

「反正你闭嘴，等等拿著你的面滚回房间念你的比解实验。」顾子凡想了一下，「然後最好晚上就都不要出来了。」

……你想干嘛？

「你明天也要考比解实验吧顾子凡？」赵司衍上下瞄了瞄顾子凡，这才发现他手上拎著的啤酒。「明天要考试你还买酒！而且酒这招上次用过了你这次还用！这也太老套了吧！换点新招好不好！」

「不是我买的。」顾子凡没好气地回。

赵司衍不信地说：「屁啦不是你买的那谁买的，难不成小助教自己买……」他顿了顿，「哇靠真的是小助教自己买的噢？」

「嗯。」顾子凡打开冰箱把啤酒放进去，在一边的赵司衍看著说：「哇噢，五百毫升的，我们平常买的是三百的吧？小助教上次喝了几瓶啊？」

「一瓶半……」他们拿了六瓶出来，赵司衍喝了一瓶、剩下的三瓶是顾子凡一个人喝掉的。

「那小助教还买这麽多，八瓶欸。」赵司衍摇摇头，「啧啧，心情一定真的很差。」

懒得继续废话，顾子凡支使赵司衍去做事：「去帮我把冰库里分装好的面拿来，拿三包。」

面煮好之後，赵司衍就端著他那碗滚进房间了。

他对翁启林的说法是：「小助教啊我明天的比解实验都还没读完啊你可以漏点题目给我吗嘤嘤嘤，不然晚上都不能睡觉了啊嘤嘤嘤，我这礼拜只睡了三小时啊嘤嘤嘤。」然後被忍无可忍的顾子凡赶回房间：「再给我嘤嘤嘤，我就让你整个暑假都只能吃青椒！」

翁启林还是笑著跟赵司衍挥挥手说掰掰，但顾子凡看得出他心情还是很不好，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应付赵司衍而笑。

除了煮好的面之外，顾子凡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正要打开的时候却被翁启林夺走：「你明天要考试，不要喝。」然後就自顾自地打开来，一边吃面一边喝。

整个客厅里除了他们吃面跟翁启林偶尔啜饮啤酒的声音之外，一片宁静，宁静到顾子凡都觉得有点沉重了。

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正想开口的时候，翁启林说话了。

「老师本来跟我说，一年半可以毕业的。在我刚考进来的时候。」

顾子凡有点讶异地看著翁启林，他知道翁启林是提早入学没错，但是一年半连课都修不完是要怎麽毕业？

翁启林摇了摇手上的啤酒，液体摇晃在铝罐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明显。

「我刚进来的时候，是下学期，跟阿贤学长一起修硕一的课。然後，接下来的硕一上学期，我同时修了硕一跟硕二的课。」翁启林弯了弯嘴角，「这样到了硕一下的时候，我就跟阿贤学长他们那届硕二一样，只剩下一点点课要修。当初跟老师这样说好，他说一年半我就可以毕业了。」

那时候的翁启林其实很心急，因为个人因素休学，回来复学後身边的同学都已经是硕士班的学生，他自己却还在读大五。上课跟自己的学妹一起修，考试的时候却发现站在上面监考的助教是自己曾经的同学。

「嘿，启林你还好吗？」期中考的时候，同学看到他交卷後拍他肩膀跟他聊天，就算知道同学只是好意而已，他还是会在心里忍不住焦躁。

研究所推甄的时候，老师问他：「你推我们所，指导教授应该会找我吧？」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他想：自己待习惯的实验室上手一定比较快，沟通上也比较不会有问题吧？老师也没有怪过他最後半年没办法把实验完成就匆匆地离开实验室，还愿意帮自己写推荐函。

然後推甄公布，有了自己老师的保驾护航，他理所当然地拿到了榜眼，还有了奖学金可以拿。而在一月确定可以拿到毕业证书的同时，老师也问了他：「你要不要提早进来？」

老师分析了提早入学的种种利弊，帮他跟系主任说明，最後再给了他一个许诺：『一年半，这样一年半你就可以毕业了。然後跟其他人一样当兵、出来後我可以帮你推荐工作。』

所以他奋斗努力。

过完年後的初五，老师还没进实验室他就已经来了、老师还没空跟他咪挺他就先去动物房，想把已经忘记的技术全部重新上手。阿贤不想做的杂务，没问题他接手、实验室硕一该做的工作，弄到十二点他也会留下来做完。

「结果根本没办法一年半。」翁启林苦笑著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顾子凡这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把两瓶啤酒都喝完了。

翁启林转头，「只拿两瓶敷衍我是不行的，我明明买了八瓶。」

看著他红红的脸颊，顾子凡没办法地起身又去拿了两瓶。

「还有四瓶呢？」翁启林看著顾子凡，「我会算数的好吗？」

怕你还没喝完就醉倒了，顾子凡心中暗道。

「等你喝完再拿吧。」顺手把放著碗跟空罐的桌面整理一下，顾子凡把啤酒递给翁启林。

就在他正想说些什麽把话题拉回去的时候，翁启林转过头。

「你说，为什麽不能一年半呢？」翁启林看著顾子凡，眼角微微地泛红。「我明明……这麽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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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金牌八卦小卧底赵司衍同学表示：虽然打扰人家谈恋爱会被马踢，但是......我好想偷看客厅发生了什麽事啊！（偷偷开房门

☆、Chapter 28

28

顾子凡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就是因为你这麽乖这麽傻这麽好骗老师才不让你毕业啊。何况他想，翁启林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要发泄。只是翁启林不是大吵大闹地哭喊，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怒骂，他就默默地坐在那边，好像很冷静地要把心里的想法通通倒出来。

顾子凡想的没错，翁启林当然不需要一个答案，所以也没等顾子凡回答他便又自顾自地喝起酒。

「其实我不惊讶阿贤学长毕业。」一阵静默後，翁启林又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这真是不公平。不公平。就算不论结果不论数据，我的努力也比他多上这麽多了，为什麽这麽不公平呢？」

不公平这三个字在翁启林嘴里来来回回讲了四五遍，顾子凡觉得他醉了。

叹了口气，他微微抬起身体拍拍翁启林的背，想把他劝进去房间躺著。「学长，喝够了，回房间睡觉好吗？」

「没有醉！」岂料翁启林像是赌气般地挥开了顾子凡的手，整个人重心一个不稳就扑进顾子凡的怀里，手上的酒水溅了两人一身。

顾子凡反射性地环抱住怀里的人，担心之馀也忍不住想：果然酒後投怀送抱後藉酒乱性什麽的还是很不错的吧？

翁启林觉得有点飘飘然。那是酒精的作用，但是他意识确实很清楚。

他自己的酒量他心里有数，买了八瓶自然是算过的。顾子凡以为他醉了劝他睡觉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醉，顶多是有点上头罢了。

但他想，藉酒装个疯也未尝不可。

所以他挥开顾子凡的手，又装作不稳地样子扑进顾子凡怀里。

趴在顾子凡怀里，翁启林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太对劲，也不管顾子凡的反应就翻了个身，哼哼两声觉得这才舒服了，不动了。他身高只比顾子凡矮了五公分，也算不上是窝在顾子凡怀里，但是确实是被抱住了。

他自己喝了酒，顾子凡虽然没喝酒，但也吃了一大碗牛肉汤面，全身上下都热呼呼的，两个人也不管刚刚洒在身上的啤酒，就这样抱在一起。

翁启林看也没看顾子凡就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也是他的絮叨才让顾子凡发现，翁启林其实是个很记恨的人，虽然他都不讲。

「你不知道，阿贤学长其实是我直属学长。看不出来吧？」翁启林得意地皱皱鼻子，「这件事情实验室没有人知道，有一次阿贤学长说出来的时候大家还吓一大跳。我以前觉得阿贤学长人还不错，但是也不太熟。然後上了硕一才发现我们在同一间实验室。」

「那段时间我听我同学一直疯狂地抱怨阿贤学长。噢，你不知道，那时候的助理是我大学同学，她没考研究所就直接来当助理了。我本来还想说应该没那麽夸张吧，结果後来发现真是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阿贤学长每天都在刷新我人生的下限观。」翁启林顿了一下，想了想，「有一点亦境学长是也没有说错，老师带人的确是越来越辛苦了。」

顾子凡抱著翁启林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接到育芳学姊的电话。」育芳是他们实验室很久以前的毕业生，毕业後的工作是在一间生技公司当经理，就是老师介绍的工作。她专门负责的业务就是生技公司与老师合作的计画沟通，所以只要是兔子房相关的事务都会回报到她那边。「育芳学姊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小林子，你知道哪只兔子怎样怎样吗？』但是我都不知道。」

育芳当然不觉得是翁启林的错。那时候翁启林刚刚回来实验室，实验室十二只兔子在进行的实验都差不多两个多月了，就算要翁启林搞清楚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去翻兔子房的纪录簿，才一年，我离开也才一年而已。我已经完全看不懂兔子房的纪录了。」翁启林本来还以为是有经过什麽修正，但是他看纪录本里还有王思霖之前的注记，但後面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不说，问学弟妹也是通通一问三不知。「婉瑜看著纪录问我说：『这个不用记吧？没有人跟我说要记啊？』我真的差点昏倒。我第一次听过有人跟我说兔子的采血量不用纪录。」

後来他去问王思霖，王思霖也吓了一跳。他们一起翻完所有的纪录後才发现王思霖教给阿贤的东西，阿贤通通乱改，然後就照著自己乱改的流程下去教大学部。所以才会有後来即使翁启林看著手上的纪录本也没办法回答电话另一端育芳的问话。

「然後阿贤学长说：『你们哪有教我！』当著思霖学姐的面这样讲，思霖学姐都快气死了。」翁启林的声音喝了酒之後有点软，嗓音糯糯的，搔的人心痒痒的。顾子凡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头顶，很轻很轻，也不知道翁启林有没有感受到。

「思霖学姊气到不跟他讲话，然後就爆发了我看过实验室最大的一次兔子房危机事件。」翁启林笑了一下，他觉得兔子房危机事件这个名词很好笑。「那是婉瑜发明的词。那次育芳学姊打来问说为什麽某次的血清没有送给她？接电话的人是我，我还蠢蠢地说，那不是早就寄了吗？结果你知道吗？他们那次压根就没采血，一滴都没采。」

「明明送抗原来的时候上面标得清清楚楚，第三次注射後每次注射前都需要采十五毫升的全血，但是他们没有采。没有采就算了，我去问了婉瑜，她跟我说：『阿贤学长说不用管那个，就照平常两次注射采一次就好。』我不知道不用管那个的结论是怎麽出来的，结果阿贤学长跟我说：『少采一次又没差。』我真想问他到底没差在哪？」

翁启林想著那时候的鸡飞狗跳，他在电话边被育芳学姊骂到狗血淋头，真正是躺著也中枪。「所以学姊就打给老师，跟老师告状了。然後兔子房总管就换成了大学部的婉瑜，嗯……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大学部可以管兔子房，以前都是硕士班的。」

顾子凡轻轻地笑出声，他大概可以想像那时候有多乱。

「那时候阿贤学长老是害我被育芳学姊骂，我知道学姐也是因为阿贤学长才生气的，而且也是因为怎麽骂也骂不听，只好来找我碎念。可是又不是我害的，每次都还是我要听大家念，我要收拾残局。」翁启林扭了扭身体，朝空中他假想的阿贤挥了挥拳头。「超想揍他的！」

只抱怨了兔子房也不过瘾，翁启林继续说：「然後他那时候接了老师的课的小助教，我因为是临时插进来的学生，所以接的是细胞学小助教，不过只需要帮忙整理器材很轻松。所以阿贤学长就拜托我帮他照相。」

顾子凡没听懂，於是问：「照相？」

翁启林有些混沌的脑子转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顾子凡大二没修过老师的课。

「就是，因为是请人来演讲，所以要拍照、还要写系周报。有的是大牌的教授啦、或是老师国外的朋友之类的。反正小助教就是要写大概两百字的简介还要附上照片。」

「嗯？然後呢？」

「结果阿贤学长居然觉得那是我的工作，因为我答应帮他修照片。」翁启林本来就因为酒意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因为怒气变得更红，「我又没有要帮他写那些简介！他就自己觉得是我该做的，然後还跑去跟助教讲说我要做。所以等到助教来找我要的时候，我当然一问三不知啊。」

翁启林当时真的快昏倒了，助教打来跟他说下礼拜就要出系周报了，问他为什麽还没写完，他还反问说什麽系周报？

「然後助教挂掉我电话後五分钟我就被老师叫进去办公室了。」翁启林大学部的时候很少惹老师生气，那还是他硕一第一次看老师这麽愤怒。「虽然被骂的人不是我，但是我站在旁边听，真的很囧。出来阿贤学长还责怪我为什麽要跟老师讲、为什麽不帮他掩护一下。」

「可是我不知道要掩护什麽，我为什麽要帮他掩护？我觉得我不知道掩护过多少次了。他说他要报告没时间做值日生，我帮他拔棉花帮他灭菌帮他放烘箱帮他盖瓶盖，结果我做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在哪里？最後没做完还要推到我身上，都是我没做。难道我没有报告要做吗？我只比他早一个礼拜报告啊！」翁启林有点委屈地咬著下唇，犹豫了一下。「明明都是他做错，为什麽我要帮他遮掩？一次两次就算了，但是总是这样我要怎麽办？而且他甚至还阴到我，害我一起被骂！」

藉著酒意，翁启林想：如果把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全部讲出来，自己的羡慕自己的嫉妒自己的愤怒都说出来，是不是也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呢？

是不是……这个人也不会因为这样而讨厌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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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金牌八卦卧底小密探（咦？变长了！）赵司衍正在PTT2上贴文：

[黑特] 为什麽明天要考试我的室友还可以在客厅放闪光？

完结倒数！噢耶～

感谢我爱7-11同学的糖果儿～（对不起噢我平常不太注意礼物<掩面>

☆、Chapter 29

29

翁启林没有回头看顾子凡，他觉得如果看了顾子凡他会没有勇气继续讲下去。

「我觉得很好笑，那时候我同学考上别的学校的研究所，然後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阿贤还夸张的奇葩了，但是後来亦境学长回来了。」

翁启林跟许亦境还是有过不少接触的。那时候他要升大三，每天都往实验室跑，跟学长姐们的关系也很好。暑假的时候老师出国，大家都过得很轻松愉快，大学部的就常常一周只来个三天，但他还是会每天都乖乖去报到。如果学长姊要做实验没办法买午晚餐他都会自告奋勇地去帮忙拎便当，在这样的过程中自然也听得到很多八卦。

许亦境当然就是八卦的中心点。

「你知道亦境学长是休学後再回来读的吧，其实他跟育芳学姊大学是同届的。所以当初育芳学姊都要毕业了，他才考进来。」顾子凡觉得翁启林已经是在不管不顾地大爆料了。「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关系，他也没办法叫当初的学姊们学姊，所以就直接叫名字。那时候我们几乎都是一起练习实验室的东西，像是继代啦、实验啦还有一些练习的事项。不过他大概觉得大家很讨厌，哈哈。」

那时候他们学校还没有限制一位老师只能收两个学生，所以他们老师硕一收了三个男生。再加上大学部四个，光是要教的新人就有七个。那是实验室最拥挤的时候，新进的硕一三人、硕二两人、两个都没办法毕业的硕三、还有一个要毕业的硕三，光是硕班就有八人，大学部也有七个人。

「你知道人很多，实验室很小，所以到处都会撞来撞去。只是学个继代，学姊背後也挤满了人，有时候甚至要分两批来学。亦境学长就很不喜欢跟我们挤，然後也很不愿意跟硕二的学姊学。他只找自己的同学，那时候正要毕业的学长。」

顾子凡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写著这种人不意外──被他抱著的翁启林当然看不见──他用和他表情完全不一样的温和语气问：「要毕业的学长还有空教吗？」

「当然没空啊。」翁启林因为背後的体温舒服地眯起了眼，「所以就私下跟老师讲他没空教亦境学长，结果亦境学长居然跟大家说：『明明是我的同学，现在还是我的学长，因为我是学弟就看不起我，所以不想教我吗？』，而且是跟每个人都这样讲，连我这个大学部都一样。」

那时候硕二还跟翁启林讲说叫他不要听，她们说大学部别参与太多。

「最好笑的是，他还去别家实验室抱怨。他待在楼下细菌实验室，然後都不回我们实验室，在那边趴著睡觉、就好像他是那间实验室的人一样。别人问他的时候，他就说学姊们喜欢另外两个学长，所以全实验室的人联合起来排挤他。说我们都故意叫他去做值日生，中午也不给他休息，可是大家都做值日生，大家都没有休息啊。」翁启林有些忿忿地想，那时候明明他做值日生还比较多咧！

「嗯哼？」顾子凡出了个声表示他有在听。

「然後，开学以後他们吵得更厉害了。唔，也不算是吵，但是学姊他们其实也有点冷暴力，你不主动来找我我也不跟你讲，也不会特别告诉他一些实验室的事情。所以学长当然就更不满，觉得大家都欺负他一个人，好像也算？」翁启林反问。他其实不觉得学姊这样做很有道理，但又觉得许亦境根本活该不值得同情。

「欺负有种小学生的感觉……」顾子凡稍微调整了两人的姿势，让两个人抱得更舒服一些。他在心里叹了一下，环在翁启林腰上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

翁启林没发现顾子凡的小动作，只觉得顾子凡调整了一下後更舒服了。「然後学长就被学姊们告状，因为学长他继代的时候，偷改流程。」

通常学姊们发现了这种事以後都会去叮嘱硕一不可以这样，但是在许亦境身上不是。学姊们私下讨论过之後，看见许亦境这样做超过两次就直接去告诉老师了。老师知道这件事情大发雷霆，还中断了跟学姊的咪挺，直接冲进细胞培养室大声骂人。

「老师超生气的，在培养室骂人。然後学长就摔本子走人，然後就休学了。」

还真是戏剧化……顾子凡想。

「那现在的学长姐？」

「他们都没看过亦境学长，整个实验室有碰过的应该只有我。」

所以当初确定亦境学长要回来之後，大家都问他八卦。翁启林什麽都没说，不死心的王思霖还特意去问之前的学姊，然後拿著他们说的：『好自为之啊。』这五个字回来继续逼问翁启林。

「我什麽都没说，我连以前的八卦都没讲。我觉得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说不定会变也不一定啊？不过学长回来之後……」

顾子凡低笑，「根本没变吧。」

「真的，一点都没变。」翁启林深有同感。「你还没进来的时候，学长刚回来。那时候刚好硕一要去参访，但是我不在，我去三楼做实验了。结果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学长跟我说什麽吗？他跟我说：『启林，刚刚系办打电话来说因为你是班代，所以把参访的注意事项寄到你信箱了。所以我就开你信箱转寄了一份给我。』然後他就走掉了。」

那时候翁启林整个人傻住没来得及反应，一边的小玟听到也跟著呆掉，事後不停地追问翁启林怎麽没生气。

「小玟问我为什麽没有生气，我当下真的不知道要怎麽生气。因为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翁启林苦笑，「然後就过了那个生气的时间，总不能两小时後他回来我再骂他吧？」

「然後你知道，学长一直对小玟的海报很有意见吗？」

「海报？」顾子凡反问，他不记得有什麽海报啊？壁报展的时候小玟没有站壁报。

「今年生医年会小玟有去贴壁报，那个壁报其实是学长的成果。结果小玟在赶海报的时候，学长问我为什麽不是我去贴？」

那份海报老师会交给小玟的原因是，最後一个收尾的实验是小玟做的。那个药翁启林完全没接触过，交给小玟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许亦境为了这件事情跟翁启林讲过很多次，好像在为他抱不平一样。

「贴海报超麻烦的，我根本不想去。老师决定给谁就给谁，纠结这个干嘛？」翁启林说，「但是他就一直讲一直讲一直讲，讲到我都觉得烦了。」

顾子凡蹭了蹭翁启林，「其实学长知道为什麽亦境学长要这麽跟你说吧？」

翁启林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顾子凡看著翁启林的头顶，也没逼他。过了一会儿，翁启林才开口：「他大概觉得……小玟资历最浅，却可以去贴海报这种出锋头的事情，很不平衡吧。」他叹了口气。「而且还希望我跟小玟不要这麽亲近。」

顾子凡嗤笑了一声，「就是想离间你跟小玟学姊，反正他人缘已经很不怎麽样了。」

翁启林知道顾子凡没有说错，他自己其实也是这麽想的。可是就这样直接讲出来，他又觉得……不太好，所以他没有继续接顾子凡的话，讲起了另一件事情。「上次看电影之前，你记得他不是说了冲pipet的事情吗？结果他後来寄了FB信来道歉。居然是FB信。」

那封FB信是王思霖第一个看到的，他传给了所有的硕士班跟助理。

「大意就是因为自己的脾气害的实验室不和谐真的很抱歉之类的，但是你知道他前面写什麽吗？他写说：『我知道之前实验室对我留下来的评价』，他想要表达什麽？」翁启林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阴暗，说不定别人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也不一定？「我不是想怀疑他，但是我觉得他就是在讲我。说我跟其他人讲了他什麽。」

翁启林皱著鼻子说：「全实验室只有我是之前实验室的人啊。所以我就是觉得他在讲我，但是我什麽也没说。」

顾子凡觉得一边抱怨一边纠结一边自我厌弃的翁启林其实很可爱，他的手偷偷地在翁启林腰上吃著小豆腐。

「这种人，不要理他就好了。不管他说什麽，就当他不存在。」

「但是他可以两年毕业。」翁启林话锋一转，「真好，一定可以两年毕业。」

真的很在意毕业这件事，顾子凡想著。不过这也无可厚非，读硕士班的哪个不在意毕业？尤其毕业这件事情完全掌握在指导老师手中，基本上老师拥有百分百话语权，说要毕业就毕业，不放人就怎麽样也不可能走。

「在学长回来的时候，老师就在咪挺的时候跟我打过预防针了。他说学长已经不年轻了，没有时间耗在硕士班。所以他会给他简单的题目，只要做完就可以走，两年一定可以毕业。」翁启林抓住顾子凡在他腰上捣乱的手，「别弄，痒。」

顾子凡有点可惜地咂咂嘴（当然很小声），被抓住的手虽然没继续动作了，但还是放在翁启林的腰上。

「是不是，不要认真就可以准时毕业呢？那如果我不认真……」是不是也可以两年毕业呢？

翁启林在讲了这麽久之後，第一次转过头看向顾子凡。

顾子凡失笑，翁启林眼中带著对自己的不自信、还有一点点害怕，水润润的让人动心。

「但我最喜欢认真的你。」然後不等翁启林的反应就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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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明天完结噢耶！

其实小林子很乡愿（爆）但我觉得他很可爱哈哈（掩面）

然後因为我不想明天被打死就只好提前说......没有肉，不要在期待了！（顶锅盖逃走

☆、Chapter 30 完

尾声

第二天顾子凡早上八点起床，为了念书整夜没睡的赵司衍用怨念的眼神看著他等待投喂。

「你这个可恨的人生赢家。」赵司衍恨恨地说。

顾子凡懒的理他，打开冰箱翻出昨天已经放在冷藏库退冰的熏鸡准备做熏鸡三明治。

「明明今天要考试昨天居然还在客厅卿卿我我。」

把吐司放进面包机里，按下开关。

「完全不顾自己可怜的室友还在房间里苦读。」

开始切番茄跟小黄瓜。

「然後居然还抱在一起！」

切好的小黄瓜泡进盐水，番茄摊好在一边。

「可怜的室友在房间里孤单地背英文单字。」

拿出两颗蛋打成蛋液。

「你却在外面饮酒作乐！」

开火，蛋液倒进锅里，煎成漂漂亮亮的四方形。

「然後居然还借酒装疯殴打室友！」

面包弹起来，抹美乃滋上去。

「到底我在你心中算什麽呢～～～～～」

熏鸡放上去，番茄小黄瓜铺好。

「难道被推下沙发是我害的吗嘤嘤嘤？」

面包盖上去，三明治做好了。

顾子凡把三明治放在赵司衍前方，拿著自己的份走回房间。

自诩为可怜小白菜的赵司衍，看也没看就喜孜孜地咬下面包的瞬间哀嚎出声：「干！顾子凡你刚刚明明没有切青椒啊！」

哼，我会告诉你我昨天晚上揍完你之後就切好了一个礼拜份量的青椒吗？关上门的顾子凡在心里得意地想。

实验考试是中午十二点半，顾子凡跟赵司衍十二点就到了考试的教室。

「我去实验室，马上回来。」顾子凡对还在临时抱佛脚的赵司衍说。

赵司衍正盯著刚刚顾子凡帮他画的重点拼命死记，也不忘嘲笑两句：「啧啧啧等等监考就看的到了，现在还要特别去实验室看噢？」

顾子凡没理他，转身便往二楼走去。

「子凡怎麽跑来了？」顾子凡在实验室门口撞上了王思霖，她正拿著皮包要出去买午餐。「你不是要考试吗？刚刚小林子去助教那边拿考卷了不是？」

还没开口问就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子凡噙著笑说：「没什麽。」转身便要往外走。

王思霖看著顾子凡半响，开口叫住他：「顾子凡。」

「嗯？」顾子凡回头。

「……」王思霖想了想，只感到哪儿不太对，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怪怪的。」

「我不懂学姐的意思？」

看著顾子凡脸上的笑意，王思霖突然想到早上来的时候看到翁启林坐在位子上发呆的模样，恍然间明白了。「……你得手了。」

得手也太难听了吧学姐！饶是顾子凡心情正好，听到这个奇怪的形容词还是相当汗颜。

「学长等等会回来吗？」顾子凡讲出口才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有问过类似的问题，本来很好的心情突然有些著急了起来。

「应该拿了考卷就直接去教室吧，你想找小林子还是去那边吧。」然後王思霖有点不怀好意地凑上去，「怎麽，还要来问学姐？」

「学姐，什麽事都没发生。」顾子凡说完就急忙往教室走去，只怕那个人又再度躲著他。

顾子凡匆忙回到教室时，考场门已经打开。虽然离考试时间还有十分钟，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分散著坐。

他坐去最前面的位置，等著他跟助教拿考卷走进来。

所以当翁启林跟在助教後面走进考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的笔直的顾子凡。

翁启林不停地对自己默念著平常心，但根本不敢往顾子凡那里看去。更别提发考卷的时候，顾子凡那排的考卷他甚至是假藉还有答案卷要分的理由直接让旁边的学生传过去的。

但是一直盯著我到底要怎麽平常心啊！脑中不停出现昨天晚上顾子凡那张放大的脸的翁启林欲哭无泪地想著，没发现自己脖子以上的部位都红彤彤的，助教在旁边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发烧了的话都没听见。

而拿到答案卷的顾子凡一边心不在焉地扫过考卷，一边浅笑著看著翁启林。

他想著他昨晚发红的眼角、他想著他昨晚糯糯的嗓音、他也想著他昨晚软软的唇瓣。

但他更记得昨晚缩在他怀里的那个人。

他虽然没有刺蝟的刺，但把内心的想法牢牢地藏在肚子里，然後怯怯地翻给你看。如果感到不对，就又马上收起来，匆匆地逃跑。

但是这一次，他不会让他再次逃跑。

顾子凡看了看考卷最後的大题：『你有什麽话想跟助教讲呢？』，再抬头看那个站在门边，虽然目光搜寻著考场，却故意避著他这边的青年，笑得很开心地落笔。

『小助教，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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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真正地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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