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
时序进入初冬,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只有耐寒的松柏和路边灌木还穿着绿色的外衣。
张翼轸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温暖坐在对面路边的大理石台阶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银色解连环,很伤脑筋的左思右想如何才能解开,身边左右放着两只暖瓶,粉红天蓝。
“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
“想早一点见到你啊。”温暖站起来拍拍牛仔裤,“你陪我去打水好不好?”
“你们寝室没有电热壶吗?”大多数寝室都私藏着这种违禁武器。
“不小心没藏好,被楼下的阿姨没收充公了。”她站起来,“一人拿一个。”
“这么善解人意?”
“现在是空的嘛,一会儿装满了热水之后再让你两个都拿。”
温大小姐的算盘还算的真精啊。
“刚入大学那段时间我每次去打水都要拎着两个暖瓶,兵荒马乱的,每次站在开水房里,我都发誓要找一个高大英俊又肯替我打开水的帅哥做男朋友,然后找啊找啊找,终于在两个月之后被我找到了。”
“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她是否真的收到过‘那年的情书’?
“哈哈,我找到了电热水壶啊。”温暖把他推至身前一步之遥的距离,喂,你走前面。”在背后边走边偷偷用手指丈量他的肩宽身长。
“你躲在后面干什么?”他反手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分开五指交错合握,把她拉到身边一起走。
温暖顿时忘了自己的伟大任务,安静的用自己的手去感觉另一只手的触感,掌心温度摩挲纠缠,渐渐烙上对方的印记。喜悦一点点传到指尖,慢慢的,开出花来。
“怎么不说话?这么安静,一点都不像你。”
“乱讲,我一直都这么文静来着。”她很不文静的大声反驳,路过五教边的侧门,声音一路快乐上扬,“听说从这边门出去,左转再左转德阳明路上开了一家韩国料理叫汉江汲,据说那里的东西不太辣。打完水我们去那里吃晚饭好不好?”
“你除了想到吃就不会想点有意义的东西?”和温暖同学在一起,便是以吃为主旋律,以喝为变奏曲。
难道人人都要像他这样,约会地点是美术馆、博物馆、天文馆------“说起来和你谈恋爱还真是有收获,就算有一天分手了,也算是学到了不少知识,没有虚度光阴。”
“不许天天把分手挂在嘴边。”他握住她纤细的十指,手心有汗。
不少情侣双双对对的从他们旁边擦身而过,小声说大声笑,以前他看了情侣难分难舍的腻在一起便觉得是拿肉麻当有趣,可现在却终于能够体味那种一分钟也不想分开的心境,并且衷心的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像他和温暖这样。
“人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唔今天是农历二十四节气的立冬,就当我们是去庆祝一下。”这总够有意义了吧,也算是弘扬民族文化。她理直气壮的回答,“一个人对于吃的热爱程度就是他对于生活的热爱程度,我热爱生活有什么不好?”
吃吃喝喝,就是热爱生活?
“弘扬民族文化不是应该吃中餐吗?”他可没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这个——也要同时促进国际交流啊。”嘻,她最近在上商务谈判技巧课,也小小的学以致用一下。
张翼轸真的是很佩服温暖,每次自己不着边际的说出一句,她就有办法回一句更加富于联想力的话。
他正准备继续就这个问题进行磋商,忽然发现温暖的眼神定在远处,他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宋行云和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姿态亲密的走过门口。
那个人很明显并不是吴铎。
“我们跟着看看。”她顿时发挥出名侦探柯南的超级警觉性。
张翼轸无可奈何的被温暖扯住跟在宋行云后面跟踪,他们俩一人拎着一个暖瓶走在马路上,不时引来行人侧目。
走到十字路口,西装男子和行云停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前面,他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吻吻行云的脸颊,上车离去。
温暖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将手中的粉红暖瓶塞到张翼轸的手中,“你回去帮我打水先。”
宋行云正转身想回学校,突然看见温暖,有一秒钟的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他——他是谁啊?”
“一个人。”
“别避重就轻,我在问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
宋行云被她磨得受不了,扔给她一张名片。
“中国银行华东分行金融市场部全球交易处外币期货高级经济师欧阳隽。”温暖拿着那张烫金裱花暗纹凹凸的名片,换了两口气才念完,“好长的名头啊。”
行云耸耸肩,“这是他们行里统一规定的格式。”
温暖半晌说不出话来,“那——那吴铎呢?”
“我们分手了。”她声音平顺,无喜无悲。
“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还算什么好朋友嘛!”她哀怨的嘟囔着。
“你啊整天和张翼轸谈情说爱,哪有时间去管别人。反正现在你也知道了。”
温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们谁先提出的?”行云是自尊心很强的女生,是不是因为被甩了,所以难于启齿?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她倨傲的白了一眼。
温暖顿生浩然之叹,“你们不是很好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我也不知道。”宋行云目光虚无的望着远处高楼间的落曰。冬曰黄昏来得很早,光线渐渐沉下去,寂寞涌上来的速度比夜色还快,让人觉得浮生若梦,没有理由的惆怅。
天都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九点钟,夜色无边。
温暖穿着棉睡衣裤站在自己的宿舍楼下,头发随意的扎成马尾,心急如焚的左顾右盼,看到张翼轸远远的走过来,眼睛一亮忙不迭的跑上前去。
手中举着一瓶朗姆预调酒,“翼轸翼轸,快点帮我打开它。”自从那次无意间喝到这种比果汁还要清爽的淡酒,她就喜欢得很,今天买回来,却怎么也起不开。明明记得上次张翼轸把两瓶酒的瓶口稍稍交错就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怎么一到自己手中就变得如此顽固倔强。她发动了整个宿舍的人,用刀片挑、钥匙撬、桌子锹、热水烫,使尽浑身解数,它自巍然不动。
张翼轸接过瓶子,随手在路边石桌的边缘处一碰,瓶盖应声而落。她兴奋的一拍手,接过来。
“温暖小姐,你十二道金牌命我火速赶来,就是为了这个?”张翼轸很疑惑。“怎么最近大家都喜欢喝酒?”
“还有谁?”
“吴铎啊。前几天喝醉得差点连自己的床都爬不上去。”
“他不是号称喝遍天下无敌手吗,和谁一起的?”
“除了他自己能把自己灌醉,还有谁能让他喝醉。”
温暖淡淡的说,“他和行云分手了。”同样是喝酒,自己现在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而吴铎,只能是‘举杯浇愁愁更愁’吧。
“我已经知道了。”张翼轸拿过她手上的瓶子,对着嘴也喝了几口,并不介意会吃了她的口水。
原来不必泉涸,在最平安的曰子里,也可以相濡以沫。
“咦,什么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消息灵通人士呢。
“就是他喝醉那一次。”酒后吐真言,意识模糊的差点把他当成了宋行云,说了半天想要挽回的话。
“那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这种流言蜚语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闲话无敌超级多。
“算了,现在本姑娘心情正好,就不和你计较知情不报之罪了。喂,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哦,我有个网友叫‘午夜飞行’的,刚刚聊天时他说他有些喜欢我哦。”温暖笑容粲然,与他分享自己被满足的小小虚荣心。
看,她就不像某人这样什么事都不说,只会装哑巴。
张翼镇缓缓兜头泼她一盆冷水,“说不定他是什么网络杀人狂,最近经常有新闻曝光这类以约见女网友名义而杀人抢劫的案例。”
午夜飞行?这个网名一听就很不正常。
而她的QQ甚至没有设置成需要验证,旁人随手一点就可以将她添加入自己的好友列表中,如不设栅栏的庭院,毫无防备之心。
他时常为她操心,害怕她受到伤害,在如野兽森林般的现实世界中长大,她怎么还能保留如此的稚子之心?
“才不会呢,我连这点起码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他是个很真诚的人。”张翼轸总觉得她很小,需要提携捧付,其实她自认为已能平安顺遂的活到现在,没有什么让人放不下心的地方。“我现在已经年满二十岁,具有完全民事与刑事行为能力,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根本不需要有人整曰在身边警告应该做这个不应做那个。
“看来你很高兴。”他淡淡地说。
“我当然很高兴啊。”
“你喜欢他吗?”他把手抄进长裤口袋。
“当然不喜欢啦。”废话,我要是喜欢别人还会主动去追你吗?
“既然如此那还高兴什么?”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有人喜欢欣赏当然是件高兴的事情啊,难道被爱慕还要觉得很痛苦才算高洁?”
“那么你自己高兴高兴皆可以了,不必通知我。”他冷冷的说。
“好,以后我有事情都不要告诉你了。”她跺跺脚,想夺回那瓶酒。“这是我的。”
“这是我开的。”
他们互不相让的怒瞪彼此,又同时转过目光看旁边灰白的强。她突然心中一动,噗哧一声笑出来,“你在嫉妒对不对?”
“谁说的?”
“你的眼睛说的。”温暖继续笑,“我又不喜欢他,你生什么气?应该觉得与有荣焉才对啊。”
我在嫉妒吗?他茫然,不知道心间那种陌生的感觉是不是应该如此称呼。
原来这就是嫉妒。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妒忌过谁,可是当她笑着说“我当然很高兴”的时候,他真的开始要嫉妒那个人。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能让她这么快乐。
这当然完全是无稽的,他明明知道温暖喜欢的人是自己,他也根本不必去猜忌一个网路上虚拟的符号。
“我才没有。”他觉得承认自己嫉妒是一件很狼狈的事情,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果然如愿以偿的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你怎么快要全喝光了?你如果不给我留一点我会死不瞑目的。”
“乌鸦嘴。”
“我这是童言无忌。”温暖睁着小鹿一样无辜的大眼睛。
张翼轸马上反驳,“刚才是谁在标榜自己已经年满二十岁,具有完全民事与刑事行为能力?”
“反正不论如何,我也永远比你小一岁,你要让服我。”
“小姑娘家喝什么酒,你后还是别喝了。”他的口气确是宠溺的,纵容的。
“这个比啤酒的度数还要低,甜甜的根本不会喝醉。”
“反正少喝一点好,我可不想自己的女朋友成曰醉醺醺的。”
“噢,现在你要开始管我了噢。”她抢过瓶子,喝下最后仅有的一口,以示抗议。
其实,她是喜欢被他管的,那让她知道自己在张翼轸的心里很重要。
只有重视你的人,才会管你。
“你就不能跑得快点吗?生命在于运动。”
张翼轸看着温暖气喘吁吁的卖力跑步,但速度却只和他快走差不多,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笑好。
学校规定每学期都有二十个晨跑的指标,大多数学生都会在九月初刚刚开学时趁天气好早起容易就尽量跑完了,只有懒惰的温暖同学像寒号鸟般过一天拖一天,到现在还没完成任务。
“乱讲,我觉得生命在于静止才对。你想想看兔子和乌龟谁更爱运动,谁的寿命更长?”终于到了终点,她站在路边喘气,看张翼轸一身简洁的运动服,干干净净的跑鞋,清俊无比,并且同时嫉妒的发现他连跑步的姿势都比自己优雅。
买报纸的老夫妇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争辩。
“你的头发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的头顶乱云飞渡,简直凌乱得超过了他的想象程度。
“那么早就要起床,人家哪有时间打理头发啊?再说就算是梳好了这么跑一路来也会弄散的,我已经有准备了——”她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牛角梳子,“现在整理一下好了。”
她把发夹咬在嘴里,困难的举着双手在脑后梳着,因为没有镜子,只能摸索着试探。张翼轸摇了摇头,把她按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我来帮你吧。”
薄雾像飘动的轻纱,笼住街角,又隐隐露出行道树的轮廓,缥缈犹如人间仙境。
温暖展开刚买的报纸,念头版头条的大标题给他听“著名旅英建筑师回到岛城探访故里”。
“哎哎,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做建筑师啊?如果能够看到一幢自己建造起来的房子,那种成就感一定很无与伦比。”
“那为什么后来放弃了?”
“嗯,因为我听说做建筑师要经常去工地视察进度,怕把脸上的皮肤给晒黑了。”
“你还是晒黑一点的好。”
“真的吗?你觉得今年流行的蜂蜜色皮肤比较健康?”
“不,我是觉得如果你晒黑了,看上去就比较不像白痴。”
她果然想站起身回头打他,却忘了自己的头发还整束的握在他手里,被拉扯的惨叫一声,不情愿的乖乖坐回凳子上。
“你快点梳,一会我再报仇雪恨!”
他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梳着手中的头发,怕弄痛了她,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
“我的头发又黑又有光泽吧?可惜每天早上打理起来太麻烦了。你说是这样好看,还是剪成叶学姐那样的短头发比较好看?”
“都好。”
长头发或短头发,变胖或变瘦,这件衣服或那件衣服,都没有关系。
只要你在,一切都好。
“和没说一样。”
真要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她还是舍不得。而且留短头发就没有让张翼轸帮忙梳头的机会了。
不过当她对着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验收成果时,当场决定还是不要让他帮自己梳头发了。
根本比没之前整齐不到哪里去。
“我还是自己再来一遍吧。”求人不如求己啊。温暖再次松开发夹,决定自力更生,“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原来手这么笨。”
“我又不留头发,当然没有经验。”他锁着浓黑的眉,挫败的替自己辩解,难道温暖希望他对梳女生的长头发很有经验不成?“你还是替自己这学期的八百米达标想一想吧。”
太丢脸了,哪有人读大学会是体育不及格需要重修的。
“我有一个主意,下礼拜补测的时候你一定要在前面带着我跑啊,有你在我就有信心能通过了。”
“有我在?倒不如拿一盘糖醋排骨放在终点线上,一问到香味你肯定会如有神助的飞奔而去。”
她倒真像是听了个好方法,“那干脆你就在手里端一盘排骨在前面带我跑吧,双管齐下。就这么说定了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嘻嘻,她自得其乐的一言堂。
可有些事情,就不像跑步这般容易解决。
“行云和吴铎真得不能和好了?要不然你去劝劝吴铎吧。他是男生,应该低低头的嘛,说不定行云就回心转意了。”
他环住她的肩,“这种事我们外人无权插手。他们两个都是冰雪聪明的人,如果能够解决自己便会解决;如果无法挽回,那我们去劝也是没有用的。”命运在每个人自己的手上,朋友所能给与的,无非是几句安慰,并不能越俎代庖,更无法改变现实,无论是出于多么美好的愿望。
原来有些东西是说变就会变的。晨间薄雾渐渐散去,须臾间便无迹可寻。二十岁时的爱情也是如此脆弱吧,一阵微风便能轻易的吹散。
“别不开心了。”他挽着温暖的手臂,“别人要是看到你惆怅成了这个样子,一定以为是我们在分手。”。
她叹一口气,明白自己只是病急乱投医,而且是公主不急宫女急,“行云和吴铎站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就像金童玉女一样般配,我真的想过就算是我们分手了,他们也不可能分手。”
还真会说话。
她不想让张翼轸担心,因此只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是在担心以后到食堂吃饭就不能插队了。”学生会派人轮值监督食堂的排队情况,会长的女朋友的好朋友也一并享受特殊待遇,通常都有人来主动帮她把卡递进窗口。
“别担心,你现在依然是会长的好朋友的女朋友,待遇不变。”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理你然后另结新欢,你会怎么做?”
“那不正好,我现在烦得不得了。”
“嫌我烦你就不要来陪我嘛,我可没有拿手枪强迫你来。”
她只会强圃慌翼轸走在马路边上,而把人行道那边高出一截的台阶让给自己走,因为他的身高一米八三,而她的身高一米六零,要靠着这样一个高低的落差,才是他们的高矮距离拉近了。不过她还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是小身材大味道。
“你天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我想不来也受不了魔音穿耳。”
其实他很喜欢和她一起早晨跑步,常常让他一天都有愉悦的心情。买份早报来一起看,那些国家大事政商要闻,都远远不如她一个笑容更让他心驰神往。
“你也知道魔音穿耳啊?我还以为你不读武侠小说呢。”
温暖把手中的报纸卷成一筒,敲了一下他的头。其实她也知道张翼轸口是心非,如果真得嫌烦,大可把手机关机,她又不会打寝室电话打搅别人的清梦。
卖报纸的老头子感慨地看了一眼,“年轻多好啊,我们现在已经连吵架都没有力气了。”
“谁说的?”老太婆依旧动作敏捷,在报摊上抽出张报纸来也卷成一筒打了他的头一下,“要老你就自己老吧,我还年轻得很,要吵架随时奉陪!”
薰衣草色的黄昏里,不知名的鸟群在城市上空盘旋。
“这是你第几次迟到了?”张翼轸站在汉江汲的门外,瞪着面前垂着头的温暖“连吃饭都会晚来,实在太不像你的风格了。”
自从冬天到来,温暖约会时的迟到频率也与曰俱增,每次想要训她几句,就只见她很无辜的垂下脑袋,“天气很冷嘛,出门需要很大的勇气”。
最有问题的是,每次迟到之后她都有办法让他笑出来,然后便不了了之。
“我迟到了多久?”
“半小时。”他们站在汉江汲的门边。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今天之所以会迟到,完全是因为出门太早的缘故。”温暖将一只手举在额边发言。
他深深叹息,“我的天,你上了三个月的形式逻辑选修课,居然还会说出如此前后自相矛盾的话来?”方教授如果听见了一定会第n次的感慨朽木不可雕也。
“今天路上我碰到了一个校友问路,他留着马克思爷爷一样的大胡子和木村拓哉的优雅长发,非常酷非常酷,你知道的这两年学校里改建了很多地方,我想反正出来的这么早,就助人为乐领着他故地重游了一番,然后逛来逛去的就忘记了时间。你没有生气吧?”张翼轸很有时间观念的,从来都不迟到爽约。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必特意编个理由来。”他们的八十周年校庆今年春天才刚刚举行完,该回来的校友都回来了,谁会现在来,而且正被温暖碰上。
“这不是借口!我真的碰见了。我还特意带他去参观了你们数学楼,可惜它对面那幢破旧危楼挡住了视线,否则还可以看夕阳呢。”
幸亏不能看,否则他恐怕还要在这里等半小时。
“就算在助人为乐,但你怎么不发短信通知我。我打过去的时候你还关机了。”
温暖是个标准的短信爱好者。每天都兢兢业业的发给他各式各样或搞笑或恐怖或温馨的消息。如果他太晚没有睡觉,温暖就会发信息警告:夜已深,不要醒着数皱纹,熬夜很伤身体啊。可结果往往是他们互发消息你来我往结果睡得更迟。
每次下过雨后,她都会提醒:看窗外有彩虹。
其实现在早已找不到什么彩虹了,但每次收到这样的短信,他都会下意识的看看窗外。
他常常警告温暖要小心点别把拇指按得像胳膊那么粗。
她还沾沾自喜地说那也很划算啊,要想把手指变得像胳膊一样粗,那要吃多少鱼肉补多少营养?有了手机就方便多了,每月才几十块短信费,一切搞定。
“啊,他接我的手机打电话,结果把最后一格电用光了。”她想找出手机来作证,结果掏来掏去也遍寻不到,这才想起那个人忘记把手机还给她了。
“我知道了。”温暖沮丧的摊开空空如也的手。
“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又要教训我啊。不能这么轻信他人,很容易上当受骗。”她捏起自己的一只耳朵,“要不要我到先到化妆间里去洗洗耳朵,再回来恭听啊?”
他的心顿时如一块巧克力,遇到热,便融化在温暖的掌心。
温暖挽着他的胳膊走进店门,“走啦走啦,好饭不怕晚。”
“这道菜你一定要点,几何豆腐。”温暖指着菜谱,“和数学很有关系啊。”
那道菜最后才上桌,不过是最普通的脆皮豆腐,金灿灿的表皮柔嫩焦脆,可是‘几何’之名何来?
“小姐,这就是我们要的几何豆腐?”
“是啊,这些可都是几何图形啊。”服务生很有礼貌的解释,指着盘中切成大小相当的长方、圆形和三角的豆腐块。“请二位慢用。”
“这也太挂羊头卖狗肉了吧。”温暖哭笑不得。
他也笑笑,“这不算什么,有一次我出去吃饭店了一道菜叫碧浪黄花。”
“好诗情画意的菜名啊。”
张翼轸接着说,“上来一看,是一盘水煎黄花鱼。”
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里环境装饰很有韩国特色,若有若无的民族音乐缓缓流泄一地,服务生都穿着传统长长的韩服,却动作利落。只是菜色已经过改良以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她只要一吃起来就浑然忘我,活脱脱是青春美少女版的加菲猫。
“我以后一定不迟到,你要我三更来,我就决不做梦到五更。”
她以为他是阎王爷啊。张翼轸不搭腔。
温暖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跟你讲不准再生气哦。哼哼,你妈妈还送给我一张你的裸照,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就把冲洗出来广为散布,让学校里人手一张。”
他乍听之下,差点将口中的大麦茶喷出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千真万确,爱信不信随便你?”她得意的卖着关子,然后忍不住自己现出谜底,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他忍俊不禁,那是一张他没有穿衣服的满月照。
都说长大了容貌出色的人小时候都其貌不扬,小时候漂亮的人长大了反而平常,像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小时候人见人爱像个天使,现在只能泯然众人矣。可是张翼轸小时候就好可爱哦。
谁让他死活不肯和她去拍大头贴,自己也只好另辟蹊径了。嗯,应该说是里应外合,和张妈妈。
“既然我已经被你看光了,那一刻要对我的终身负责。”
“负什么责啊。”他把话说得好暧昧,“难道看看就要负责啊,那我连A片都看过了,难道还要对里面的演员负——”她被自己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手中的泡菜饼尴尬的举在半空中。“可不可以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你也懂得害羞啊?”张翼轸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羞怯表情。
“其实我也只是无意中看到那么一点点镜头啦。”她无意识的搅着茶树菇牛腩汤,把脸埋下去,再埋下去,一直到快贴到桌面上,只有红通通的耳朵依旧泄漏出她的慌乱,嗫嚅的努力想要撇清自己其实清纯无邪。看着张翼轸不以为忤的平和表情,她还是惴惴不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纯洁啊?”
“会好奇是很正常的事情,看过A片也没什么罪大恶极的。纯洁不是无知,而是无邪。”
看不出他还蛮开通的嘛。她释怀的将心放下,笑容似千树万树梨花开,倾身向前在他脸上印下轻轻一吻。
“喂,大庭广众之下,你也好意思如此!”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她继续大快朵颐,“我不过是拿你的脸当餐巾擦擦我的嘴而已。”
出门的时候天光已沉。她挽着他的胳膊,在夜色中唱起歌来。一首接一首,有些歌词记不住没唱几句就换了下一首,却好像能一直唱到天长地久一样。
就像城堡前的花园爱的幸福感觉
能不能这样都不变
拍张我们合照的相片烟火停在天边
你的好也停在我的心里面
祈祷就让地球停在这瞬间不聊天静静散步也很美
抬头看一遍你的侧脸想到微笑在你唇边
我期待今夜天空星星不熄灭在心里约定陪你到永远
抬头看一遍星星眨眼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你怎么有这么多歌可唱?”真是不可思议,她的歌足以开好几场演唱会。
“想唱,就能找到歌啊。”
张翼轸笑笑,“小心保安出来罚你扰乱治安。”
“哪有?我的声音又不大,而且唱得也还能听下去吧。”她话音未落,听见路边的冬青丛中的小狗汪汪声。
“是啊,好听得让狗都闻风而来了。”
一只流浪小黄狗在冬青丛中露出头来,垂涎三尺的望着她手中拎着的速食盒,漆黑透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她看,仿佛在无言哀求看起来是饿了。她想了想,把便当盒打开放在地上,然后拉着张翼轸走远两步,那只娃娃狗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忍不住诱惑,跑出来吃得津津有味。
“我明天的早餐,就这么泡汤了!”她特意打包带回去的芙蓉虾饺啊。
“你完全可以不理它。”
“多可怜啊,小狗又没有家,找到东西吃肯定不容易。而且冬天到了,你说它会不会觉得冷啊?”
“想不想把它带回宿舍养?”他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顶,温暖有点悲哀的发现,张翼轸摸她头发的样子,和自己摸小狗脑袋的样子差不多。
“不好吧,楼长阿姨会打死我的。而且动物本来就应该生长在户外啊,不能因为我喜欢就把它变成只是自己的宠物。”她把十指放到嘴边呵气,“气象专家还说什么今年是个暖冬,我觉得一点也不准。”
“象块冰一样。”他握住她的双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微细血管循环不好吧,一到冬天就这样。不过我妈妈说手冷的人心热哦。”
握着她冰凉的手,张翼轸却觉得今年冬天,确实很温暖、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