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朵玫瑰都有刺
“张翼轸,我爸爸妈妈终于无条件投降,答应让我去MIT了。”叶斐扬很骄傲的宣布,“谢谢你。”
“恭喜。只是你应该谢的是叔叔阿姨。”
其实叶斐扬知道他去和自己的爸爸长谈了很久,她能这么轻易的成功也有张翼轸的一份功劳。但是他不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还有几个月才走呢,我妈妈已经在帮我打点行李了,包满箱满的好像在国外连牙膏都买不到,昨天我舅妈来我家看到那小山一样的行李堆,惊异不已的问扬扬是要去非洲留学吗?那边物资短缺真是应该多带点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老爸老妈的儿女情长很让人肉麻,可是自己每每看到那些旅行箱,竟也恨不得能将整个家都搬过去。
还没有分别,已开始思念。离愁啊,真是根深蒂固的生长在所有东方人的灵魂最深处,拔也拔不掉。
“你真的不想出国吗?”叶斐扬很是不解,全中国学数学的人都会视麻省理工为圣地吧。
“以前想过,现在无所谓了。开始时我们总以为梦想在高处要攀登,后来才会发现,最美的风景其实就在身边。”他想起温暖总比别人丰富数倍的表情,就为了这个,他甘愿哪里也不去。
“张翼轸,你会想我吗?”
“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别担心,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天涯若比邻。有事情打个电话就行了。”
她皱起柳眉,“我才不要做你妹妹呢。”傲慢的扬起头,“我可比你还大一个月,你应该叫我姐姐。还有,你的电话实在太搞笑了。”
昨天打电话约他时,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她刚想挂断,又听见那个话务员说,“很荣幸的告诉您,您所拨打的用户现在正在走进服务区,请稍候。”他莫名其妙的等了一会,里面传来一声令人绝倒的话,“你所拨打的用户现在正在服务区边缘徘徊。”
还好在她疯掉之前,张翼轸终于接起电话,证明刚才那只是一个彩铃。
当然是温暖帮他设置的。
“这么舍不得,你就留在国内好了。林家翘大师不也回清华了吗?”
“我一定要走。”她一脸坚毅,“我一定要走。”
张翼轸蹙起眉,忧虑地看着她。
“而且走之前,我还要送你一件礼物。”一件会让你焦头烂额的礼物。她望见远远走过来的温暖,突然笑意盈盈,将双臂勾住张翼轸的颈项和肩膀,然后靠近他,突如其来的将自己的唇吻在张翼轸脸上,吻别他,吻别自己所有不会重来的年少时光。
说了心中一无牵挂为何有悲喜?
说了朋友相交如水为何重别离?
说了少年笑看将来为何常回忆?
说了青春一去无悔为何还哭泣?
我们曾经是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啊,记得当时年纪小——可是时间过去,一切都不再重来。成长是不容拒绝的,就算再怎么恋恋不舍,我们也终要前行。
此去经年,不应有恨。
她只是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在被他推开的同时自己也马上松开了手。
“叶斐扬,你在做什么?”张翼轸把她拉开一臂的距离,下意识的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你还没到美国呢,目前我国还不流行吻脸的礼仪。”
虽然认识的时间很长,可除了小学一年级时一起牵手排队之外,他和叶斐扬几乎从来没有过一尺之内的身体距离。
“送你我的临别礼物啊,让你和温暖的感情再上一层楼,恋爱太顺遂未免就显得无趣,吃吃醋吵吵架是使感情升华的最好办法。”她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奶奶,“呵呵呵,我很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精神吧。”
她挥挥手告别,转身后面无表情的朝左边的楼梯走下去。
哎,看到人家曰子过得那么清闲,就是忍不住想要破坏一下。在我没有找到自己的幸福之前,为什么你显灰到了?
到了小剧场的门口,他看到温暖一个人站在检票处旁边气喘吁吁,像是刚刚进行完剧烈运动。
“你跑来的?”
“是啊。”
她从数学系的教学楼一路跑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和叶斐扬抱住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她并没有误会什么啊,叶学姐这个人就是忽冷忽热的,心情不好时连话都懒得说一句,高兴了也可以和男生称兄道弟,和张翼轸认识了那么多年,要出国前临别拥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自己不走上前去大方的打招呼呢?
“我怕迟到,所以跑来了。”
她现是呆呆的,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本杂志递给他。
“你连校刊都看啊?”他们的校刊制作精良印刷精美,可惜内容及其乏味,充满对校领导各项工作的歌功颂德之声,因此没几个学生会仔细阅读,下场多半是用来垫桌子。
她动作很快的翻到其中一页摊开在张翼轸眼前,“你看你看,‘我校校友著名建筑师捐献巨资兴建数学系馆’”指着旁边配发的档案照片。“这就是那天我领着去参观的那个人,他刚刚找到我把手机还我,因为不知道我的名字手机又没电了,所以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我没骗你吧,那天真的是因为帮他带路所以才迟到的。”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么紧张,”他不以为然的合上杂志,“我都快忘了。”
“我怕你误会我嘛。”
“就这点芝麻小事?我当然不会误会。”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啊。”
相信?她却觉得应该是不在乎才对,不在乎一个人,才永远都不会误会他。
“你为什么要做我的男朋友?”
“你这么死缠烂打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样?”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个问题我已经至少回答了一百遍。还没问够啊?”
如是以前,她一定乐此不疲的和他斗嘴,可是此刻,她却忽然警觉到原来这也许不只是一个玩笑。是啊,他至少说过一百遍了,可为什么自己,却从未当真过?
话剧还没有开演,观众席上只疏疏落落的坐着人。
“你今天好像怪怪的,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温暖好像从不会有超过十分钟沉默的时候,今天却一反平常的叽叽喳喳,很少开口很少笑容。
“你以前不就说过我很奇怪吗?”她茫然的望着合拢帘幕的舞台,像望着一扇从未对她真正敞开过的心门。
他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热度,发现很正常。
“我——”很多话在开口时却又被咽回到喉咙里,她只闷闷得说,“我的胃有点不舒服。”
其实是心有点不舒服。
“是谁号称有一个无坚不摧的肠胃系统啊?终于不堪重负了。”
张翼轸把她拉起来,“不舒服就乖乖回宿舍休息,别出来乱跑。”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嗯?”他不解的扬扬眉。
“我——我本来要去你们班找你的。可是在走廊上看到你和斐扬学姐,在一起。”
“她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你应该明白。”总不能说叶斐扬她想让我们吵架以增进感情吧。
“是啊,我很明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笑了一笑,“我很明白。”
。
她上楼,慢慢用双臂抱住自己,楼梯间里有一扇窗玻璃碎了,冷风无情的吹进来。
哪一间宿舍里传来了歌声:我想过我们的未来,我以为不会太坏。没想到我付出的爱,也不过是尘埃------
到今天为止,她一直以为自己手中握着幸福——原来熟悉的人转瞬间就会变得陌生,感情的事转眼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我想过我们的未来,我以为不会太坏。没想到我付出的爱,也不过是尘埃------
她的脚一步步走上楼梯,心却一格格跌落。
那幢矗立了十几年而从未使用过的危楼终于要拆除了。温暖站在安全线外,远远看着周围,却已看不见那棵她刻过字的银杏树。
周围的附属建筑和树木基本上都被清除了。
她真的想过要等到自己和张翼轸都白发苍茫的时候再来看看这棵树,看看那用刀刻出的痕迹是否还能留存。
可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誓言止今何处觅?
“没有时间和我见面,倒是有时间在这里看建筑工人施工?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逻辑。”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温暖连他的电话也不接,铃声震一下随即便关机,在路上碰见了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寒暄几句。要想约她出来简直就只差没“午门外递牌子侯见”了。
“有没有时间都是相对的。”
“你现在的口气简直像外交部发言人一样。”
“对,外交部没有网罗到我这个人才实在是一大损失。”她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要是哄不好我这个女朋友也是你的一大损失。
他被气得不想说话。楼体的定向爆破正式开始,震耳欲聋的楼房崩塌声,远处人流的喧嚣声,风吹过的沙沙声,到处都是声音,只有他们之间,大段大段的沉默横亘,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中间只有一臂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的远。
最后还是张翼轸先开口,“你到底在闹什么情绪?”
“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就不要来问我!”
他语气渐硬,挫败的握紧拳头,“就因为斐扬恶作剧的亲了我一下?你对我就连这样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任?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可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就不要来问我!”他用她刚刚说过的话来回敬,看着她委屈的眼眶,便只能投降,“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说你爱我。现在就说,大声地说你爱我。”
他瞪着她,始终没有一句话,就这么沉默着,沉默如死。
她冷笑一下,然后转身就走。听到张翼轸在背后喊她的名字,可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让他看到自己满眶的泪水。
可是,究竟有什么好哭的呢?
从一开始,这就是场一个人的单相思。他甚至从没有亲口说过一句我爱你,在任何时候,用任何语言,都没有。他只笑,这怎么说得出口?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说不出口?
温暖站在校门口,轻轻踮着脚随着旁边音像店的歌声打节拍
要说什么
杯子都已经空了
闭上眼睛心里下起大雪天寒又地冻
是不是到了
爱情结帐的时候
只剩下各自买单的寂寞
为什么当我推开门
他没有来拉住我
他还不懂还是不懂
离开是想要被挽留
如果开口那只是我要来的温柔
他还不懂永远不懂
一个拥抱能代替所有
爱绝对能够动摇我
要用什么
融化这一片沉默
在四周的冷空气里叹息化成烟飘走
过去的种种在心里滚成雪球
怕还没说话泪就会先流
爱不是他给得不多
是不知道我要什么
都是背了太多的心愿
流星才会跌的那么重
爱太多心也有坠毁的时候
音像店的老板好像特别喜欢这首歌,放了一遍又一遍,丝丝缕缕的歌声被风吹散,让残存的夕阳余辉也冷了一冷。
这首歌她也很喜欢,是每次去练歌房必点的保留曲目,可是却从来没发现原来这是一首如许伤怀的歌,只是听着听着,就让人愁肠百转至几乎落泪。
他还是不懂,他还是不懂——
她眼皮一跳,敏锐地感觉到身后强烈的存在感。
“温暖。”张翼轸拍拍她的肩,她火速回头。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笑得假假的。她就是不想碰见他,所以连选修课都不去上了,没想到还是会狭路相逢,真是冤家路窄。
“别闹小孩子脾气。”他皱起眉,看得她陡然升起一股心火。
“你要去哪里?”
“吃饭看电影。”
“一个人多无趣?我们一起去吧?”他又要命的微笑起来,一副安稳笃定的样子,仿佛什么矛盾都没有发生过,让她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谁说我一个人啦?本姑娘要想找个人陪我那可真是易如反掌,我今天就是来约会的。”
他微笑的面具终于破裂。
她在晚餐时间门口拥挤的人潮车流中终于找到行云说得那辆黑色奥迪,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开过来。
“他是谁?”
“你管不着。”
“他对你很好吗?”
“反正比你对我好。”
“我有什么地方不好?”
“哪里都不好!”
他神色凌厉不复温和,瞪着她不能说话,几乎捏碎她的手腕,温暖仰着下巴,挑衅似的迎住他的目光。
“暖暖,我——”他不无艰难的开口。
“你什么?”
他沉下脸色,看着那辆车缓缓泊过来停在他们身边。他忽然缓和了神情,轻松的对她说:“想去就去吧。”
她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愤愤然又黯然的坐在副驾驶位子的真皮座椅上,从后视镜看他微笑的侧脸,那线条真是俊秀,她的心猛然划过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怎么一点也不在乎?
直到过了一个拐弯看不到校门口,温暖才坐起身,冷冷的对旁边驾驶座的欧阳隽发话:
“行云告诉你了吧,今天她替我上选修课,我代她来和你约会。所以你要好好招待,让我高兴,否则我回去就在行云面前说你的坏话。”
欧阳隽不敢置信的问:“你真的和行云是好朋友?”为什么好像一点也不相似。
“我不配和她做朋友吗?”她自己也觉得口气太坏了,谁让他不幸正碰到自己心情这么差的时候呢。
“不,你很可爱。”
她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闷闷的望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其实她更喜欢坐公共汽车。宽大的车窗,缓慢悠闲的在大街上来往。充满人间情致。如果有双人座,张翼轸永远会把靠近车窗的位置让给她看风景。偶尔车上人特别多,她一时找不到扶手,张翼轸会用双臂努力将她围在面前说,你抓住我就行了。总会有乘客因为路况拥挤而不耐烦地叹气,她却暗暗祈祷让那辆车开得慢些,再慢些。
那时候她真以为幸福不过如此,却没想到幸福从来都不是必然。海上漂起的蔷薇泡沫,转瞬即逝。
“怎么,和那个男生怄气?”刚才在校门外他可是欣赏了半天,“我想他是喜欢你的。”他握着方向盘左转,“可惜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
只是因为爱,所以才会有怀疑。女孩子一旦伤心起来就容易钻牛角尖,把所有的事所有的不快叠加在一起。
“你也不比我们老多少岁吧。”
“我已经三十岁了。现今十年时间已足以画出几道代沟。”他转头向她微笑,岁月的痕迹没有刻在额头,却深深印在他的眼睛里。
“不过是见了他一面而已,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感觉而已。”他耸耸肩。
温暖落寞的望着前方,“感觉算什么呢?常常都是错。”
她也曾经信仰过感觉,但实践证明,非理性因素是不能对事物发展起决定性左右的。
温暖奋力抱着那一大束足以淹没她的玫瑰花,从校门口就一路小跑,在转弯时撞在一个人身上。
“噢——”她懊恼的揉了揉自己原来就不甚高挺的鼻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怀中被挤压得变形的花束,行云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喂,你走路不能小心点吗?”
她气势汹汹的责问,然后一时无语。
她撞到的人是吴铎,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穿着皮鞋打着领带,显得很沉稳,黑色的西装将他身上常常带着的风发意气也沉潜为淡淡的冷调。
“难得看你穿得这么郑重其事。”
“今天要去觐见来视察的省市领导,院长规定一律要‘盛装’出席。”他马上举手致歉:“Sorry,sorry,刚才远远看着你还以为是路边花坛呢,一不留神就碰上了。”说起话来,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意口气。
看到她手中大把的洁白玫瑰,吴铎吹了声口哨:“张翼轸送你的?圣诞新年情人节可都还没到,小两口和好了?”
“他?张翼轸他连根草都不会送给我。”她用鼻子哼了一声,以前她曾经在张翼轸面前半真半假的抱怨过一次,结果他只是淡淡笑着说,就算是一朵花也有生命,不能随意糟蹋。什么跟什么嘛,难道送她就是糟蹋了?“这是行云的男朋友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猛地停口,不安的看着吴铎。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起的啊。”
“没关系,”他把手抄进口袋想要笑,可扯动嘴角,却只剩苦涩,“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他只是不知如何去忘记这段过去的恋情,忘记这个过去的女朋友。
“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呢?”吴铎和行云,都是好男孩和好女孩,为什么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捧着手中沉重的花束,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行云不喜欢玫瑰花。
每朵玫瑰都有刺,每个爱情都危险。
爱总是开始的很美丽,而结局,结局早已写在恢宏命运的手心,只是当时谁都没有预料到。
“我们没有缘分吧。”两个人分手的具体原因可能有很多,然而追究到底,不过都是没有缘分。
“哎呀,你别难过。你一定会碰到一个比行云更喜欢你的女孩。”真是的,自己明明平常话很多,但一到关键时刻就言语苍白,不知所云。
“也许是吧。”他仰望天空,踢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可是我再也不会比喜欢宋行云更喜欢一个人了。
温暖努力想要活跃气氛,“听说你包揽了今年给生物系学生的所有荣誉啊。”
“当然不可能,至少系花这个头衔肯定不是落在我身上。”
看到他又笑着调侃,温暖有点放了心,也还是继续恭维道:“像你这种英俊潇洒又有领导才能的VIP级黑马王子,肯定会有好多女孩偷偷暗恋你。要不是我认识了张翼轸那个坏蛋,肯定也会倒追你的。
“你可千万别来追我啊,我不想被张翼轸五马分尸。”
“他才不会在乎呢,说不定还会暗自庆幸少了一个麻烦。”
“你就别和翼轸冷战了。他真的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张翼轸为你放弃了去美国的交换留学生名额。”
“谁知道他为什么不去?说不定他是怕自己在美国受到种族歧视,或者是他英语说得太破烂了,怕变成了哑巴。”
“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的托福成绩?”英语不好的是这位温暖姑娘自己吧。
“反正我决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他的。”她恨恨的说。
“你们女生的大脑构造一定和我们不同。”吴铎劝不动她,看到远处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渐行渐近,“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你们啦。”伍铎脚底抹油要走,却又倒回来附耳低声和张翼轸说了几句话,看他脸上一贯的微笑慢慢凝固,才很满意的离去。
温暖只低头看自己的脚,“听说你没有去麻省理工做交换学生。”
他不是说过应用数学专业的人出国深造才会更有益前途吗?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机遇?为了她吗?
“因为我不喜欢那里,等普林斯顿来找交流生时我再去。”张翼轸冷冷的说。
什么叫‘要不是我认识了张翼轸那个坏蛋,肯定也会倒追你的。’
答案怎么会是这样?温暖恼怒的说,“普林斯顿从来没到我们学校招收过学生,你等到下个世纪吧。”
不对不对,本来不是打算和他和好吗?她努力压下自己的气愤,低头闻了闻怀里那一大束花,“很好看吧,我数过了,一共九十九朵。”
有为者亦如是啊,如果他能见贤思齐,哪怕是路边一朵野花,她也会马上原谅。
“俗不可耐。”张翼轸的表情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
温暖在心中默念忍字诀,可是可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在四周一时找不到什么东西,她就顺手把那束花狠狠地摔到他身上。
那天天色阴沉,冷灰如铅,已是深冬萧瑟,满目都是荒芜一片,只有花瓣纷落如雨,他们同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远。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付与断井残垣。
回到房间时,如瑛正摊开右手掌心让许葭帮自己看手相。
“你这里有三条细纹,说明你以后会有三个子女。”
“计划生育是我们的基本国策好不好,农民伯伯现在都少生孩子多种树了,我坚决不生三个小孩!”如瑛大声抗议。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可不想以后天天被居委会大妈上门宣传教育自己。
“你再这么多意见我就不帮你算了——”
温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干净分明的感情线,张翼轸手中也有这样清晰的感情线,可这些纹路究竟又能说明什么呢?虽然合拢手就在掌中,可却永远也抓不住。
她暗自叹口气,将花放到行云面前,然后把热水瓶和洗脚盆放在床边准备洗脚。
“我今天遇见了吴铎。”
“是吗?”行云继续自顾自的梳着头发,没情没绪的随口接话。
“他好像很想念你的样子,你呢,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他?”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她笑着手中的拿桃木梳子敲敲温暖的头,“你啊,还是想想自己会不会后悔吧,究竟准备冷战到什么时候?”
她茫然的将脚放进盆中,然后突然惨叫一声。
“怎么了?”
“我忘了先添些凉水。”
剩下的三个人只能无语问苍天,然后到洗手间拧开水龙,用自来水冲凉她被烫得有些红肿的右脚脚踝。
“幸好水不是很烫,要不就肿起泡来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行云帮她涂药膏,突然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痛哭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用掉了半盒面巾纸之后,她终于抽抽鼻子,渐渐止住哭声,抬头时突然发现对面的行云也同样长睫低垂,眼中泪影滟滟。
“你怎么也眼睛红红的?”她迟疑的抓住行云的袖口。
“哭我刚才给你上的薄荷膏都被你抹到床单上了。”
“对不起啊,”她低头看皱成一团的床单被子,黯然地说“你瞧,我总是把一切都弄得乱糟糟的。”
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行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却分明的知道,那只能是一脸的落寞。
就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