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儿。”轻声唤她名字,阻住离去的脚步。柳梦璃身形顿了下,回身时下意识接住面前激射而来的物事,未待仔细看是何物,末离略哑的声音响起,“若遇到危险,就用它通知我。”
第一次没用“本座”这两个冷清的字。
柳梦璃在这不算温暖的关怀中愣了神,望着末离的目光半天不移开,渐渐,笑容浮上,白皙的脸透出些淡粉,仿佛不适应地“哦”了声。
离开在即……
流殇城的天空难得的晴朗一次,明媚的阳光照耀,虽然是快入秋的季节,却依旧绚烂夺目,连带这清冷的城主府也温和了些。
人和妖和平共处,曾几何时,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现在满眼人和妖和谐的景象,平凡,热闹,那种掩都掩不住的幸福,惹得她眼眶微微泛红。
“只为这些就红了眼,幻瞑殿主也太多愁善感了些。”
戏谑的声音出自身后不知何时跟着的人,倾城绝美的五官,清淡的冷漠疏离,飞扬的白色秀发似是世间最干净的颜色,深邃的暗蓝眸子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纯蓝绣雪的长裙坠着白色裙尾,衣襟间露出纤柔莹润的锁骨,衬着她漂亮的窒息的容貌,如天地间最受宠的精灵。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柳梦璃换上末离常用的面无表情,许是和她一起时间太长,语气都开始有些相似,“哪里,梦璃认为,感受得到温暖,总比全是灰暗的好,不止虐待了自己,还平白让别人心生不快。”
那人张扬地一挑眉,满是不屑,“别人开不开心与我何干。”
“那梦璃善感与否,又与你何干呢?”略过那人惊诧的眸子,看向另外的人。
深紫长发,利落的衣裙,头上奇饰中一颗宝石坠在眉心,面上白纱遮得看不见容貌,泛紫的眸子含笑望来,友善的模样让人心生好感。
突然觉得刚才的冲突有些幼稚,柳梦璃颔首低声说:“幻瞑殿柳梦璃见过两位。”
紫发女子越过白发女子到柳梦璃面前,眼底笑意敛去,望一眼装腔作势的白发女子说:“我是溯寒殿主月破”,无视暗瞪自己的那人,继续介绍:“她是倾城殿主,绝尘,她平日就这副跋扈的脾气,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柳梦璃点头,她知道绝尘就是嚣张一些,未必便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刚才出言,不过是厌恶她突然打断自己难得的好心情。
统领幻瞑三百年,那里还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宫主的骄傲在这么长时间早就根深蒂固,表面再柔弱可欺,也不会真良善到那里去。
月破亲昵地牵住柳梦璃柔荑,丝毫没有将她的推拒放在心上,“南疆离这里千里之遥,城主让我们抢在蜀山之前,那就要赶快了。”
不顾她的挣扎执意与她一起,柔若无骨的手仿佛有千钧力量,让人无从挣脱,只好与其同行。
流殇城上闪过流星般的光芒,极速坠向天际。
南疆……
作者有话要说:
☆、蒙骗
南疆,蛮州。
蛮州隐在遍布沼泽毒虫的草海之后,想入蛮州,草海是必经之路,若是普通人,草海那些凶猛异常,又毒性强大的各种毒虫可谓一大麻烦,不过,对于可以御风而飞的人就不同了,草海的毒虫大部分只适应终年潮湿,瘴气弥漫不散的地方,多数不会飞翔,即使飞得起来,没有草海瘴气的加持,本身毒性也会小许多。
而蛮州,则是这穷山恶水中生长起来的地方,因为南疆可以让人生存的地方很少,也因为,擅于养蛊用毒的苗人在草海有取之不尽的毒物可以利用,蛮州,便成了苗人群聚之地,是为苗人统治的最为繁盛的地方之一。
三个身着汉人服饰美若天仙的女子落在蛮州城外,由于天色已晚加上刻意隐藏,她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苗人注意。
绝尘恨恨地拍死手上黑亮的蚊子,脸色冷的如冰一般,经过她身边的人不自觉的绕道而去,忽地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扭头望着后面泰然自若的两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为什么只有我身上这么多蚊子?!”
柳梦璃淡然瞟她一眼,见她露出雪白肌肤的地方红肿透亮的胞,很平静地回答:“嗯……万物有灵,蚊子也是会分善恶的。”
月破头疼地拉住涨红脸的绝尘,嗔怪地看柳梦璃,这两人,从流殇城到这儿走了四天,天天没个安生,不是绝尘故意招惹柳梦璃,便是柳梦璃装作无意的给绝尘小鞋穿,一路上热闹的很,绝尘这闹腾的劲在流殇城有末离压着还有所收敛,现在山高皇帝远,她的本性可是显露出来了,没有一会儿是安静的。
“行了,你不会又想吵吧,我体质寒凉,蚊子喜湿热,怎么会找我,至于梦璃……”抬眸示意柳梦璃自己解释,不想她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样,苦笑一下,豁出去了,“梦璃她应该是有别的东西可以驱走蚊虫。”
绝尘感受身上麻痒难耐,恨不得把身子挠穿了,本就不顺的脾气更是火大,冲着柳梦璃阴阳怪气的嚷:“她有药干嘛不给我!!!害我……”
柳梦璃勾起唇角,挑上嘲讽的笑容,典雅的气息愈发压抑,眼底满不在意,“你有向我要么?”
绝尘听到这近乎末离的语气狠狠地哆嗦了下,稍退几步,郁闷地嘟囔着:“现在不是要了嘛。”
瞧见绝尘孩童般委屈的表情,柳梦璃抬手扔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率先走向城内,飘渺的声音透着谪仙的澄澈,“涂抹在患处,一晚上就会消肿。”
绝尘揉着痒痒的手臂和月破乖乖跟在她后面,月破微微叹息着拉住绝尘,略带警告的意味:“绝尘,我们这次说是助夙蓉夺得南疆宝物,其实,正主是她。”
绝尘愣了下,便是恍然的神色,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点刚才的懵懂,明亮如星辰的深蓝眸子有些暗淡,仿佛自言自语,“相比之下,有牵挂有弱点的她,会比我们都要容易掌握。”
换言之,这次南疆之行,末离要的并不是引起天降异象的东西,只是借此机会,树立柳梦璃的威信,有幻瞑界做牵扯的她,的确比任何人好控制的多。
月破赞同地点点头,“城主做事从来没有计划,全凭一时喜好,这样,让人很难猜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可这随性的动作,每次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也算是天赋异禀吧?”
“可能我们要考虑的不是她随行所欲的处理方式。”绝尘侧头看着她深邃泛紫的眸子,唇角露出些苦涩,“而是,她会不会鸟尽弓藏。”
月破眼底恍出很深的坚决,明亮如初,“不会,城主对权利没什么留恋,就像现在,她是最尊贵的流殇城主,群妖对她俯首帖耳甘愿称臣,任何人都奈何她不得,可是,她并不快乐。”
绝尘想了想,不确定的说:“你是说权利不是城主最想得到的东西,或者,不是所有想要的。”
月破拽着绝尘紧敢几步不至于和柳梦璃相差太远,最后给她句话,“我们对她构不成威胁。”
由于不想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流殇城的妖部四散在蛮州周围,并没有带进城内。
天色全暗,逐渐有昏黄的烛光透过吊脚楼矮小的竹窗照到外面,柳梦璃进到最大的吊脚楼里,这里房屋多以竹子作为材料,特殊的手法搭建的吊脚楼很牢固。
南疆异象天下皆是有目共睹,不论修仙的人还是邪派妖类,这几日纷纷向南疆聚集,而蛮州鲜有外人到访,作为蛮州唯一的客栈,百花楼自然是客满为患。
百花楼大堂人很多,吵杂喧闹之声惹得喜静的柳梦璃频频皱眉,她们的容貌在中原都是冠绝天下的,蛮州的人见惯了豪爽的苗疆女子,对这柔弱似水的中原美人,也很是好奇,不断朝三人打量。
绝尘万众瞩目习惯了,对此稍有厌恶而已,月破生性淡漠,几乎与世隔绝,不很在意,现在,只柳梦璃最不舒服。
月破细心的牵了柳梦璃,面纱遮容的她走在前面,安抚性地握紧手,看着柳梦璃逐渐缓和下来的面色,放心了些,有礼地询问掌柜:“店家,还有客房么?”
已到中年的掌柜见这天仙般的人愣了下,马上客气的回话:“姑娘,抱歉了,最近来蛮州的人太多,小店已经客满了。”
月破迟疑地看了柳梦璃一眼,又问:“那还有别的住宿的地方么?”
掌柜更是不好意思了,面对几位漂亮的姑娘,怎么好让人家这么晚还继续出去找地方落脚,可是客栈实在是没有客房了。犹豫过后,压下心里赶走原来的客人留下仙子的想法,“几位姑娘,实不相瞒,蛮州,就只有小店一家客栈。”
客栈的人只是看热闹并未有什么动作,都不是愚笨的人,敢孤身几人来到这毒虫蛊术遍地的苗疆,虽是女子,可要说没什么凭借,谁都不会相信。
当然,不长眼的人,世上是绝对不缺的。
柳梦璃正想出去寻找另外的栖身之所,却给面前几个油头粉面的人拦住去路,看装束,打扮的像是驱鬼的道士,满身太极阴阳的图案,似乎是蓬莱御剑堂弟子。
其中最为流气的人走到柳梦璃面前,满眼毫不掩饰的欲望,嬉笑着说:“几位姑娘无处落脚,不如就到我和师弟们的房间,不睡觉,秉烛夜谈如何?”
绝尘蔑视地扫视他们,骂道:“龌龊!”
那人瞬间黑了脸,眯着眼睛逼近柳梦璃,“我们以礼相待,这位姑娘为何出言不逊。”
月破拉住欲答话的绝尘,无辜的语调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师姐,狗咬了你,你还要咬还给它不成,你不嫌脏的么?”
人群里隐隐有笑声四散,那人狠厉地盯着月破,正想发火,旁边一直不吭声的柳梦璃开口:“师妹,牲畜刚开灵智,你怎么能和它们一般见识,况且走兽有灵尚知量力而为,你这么做,不是禽兽不如么?”
那人双目喷火,死盯着柳梦璃,“你骂我禽兽不如?!”
绝尘呵呵笑着扬眉望着那人,高声说:“公子,我师姐说错了,你不是禽兽不如,是不如禽兽。”
“小女子只是就事论事,公子硬要在自己头上扣着禽兽不如的名字,我也没有办法,或许,这是公子个人喜好吧。”柳梦璃周身仙气萦绕,眉目如画,一本正经的样子教训他们,惹的客栈的人哄堂大笑。
那些人脸上青白色交替,那人怒吼一声挥着剑攻向柳梦璃,剑芒晶亮,气势凌厉,却未攻到柳梦璃身前,整个人已被突然出现的巨大寒气凝成冰块封住,席卷而来的寒气连带将其他几人冻成冰雕。
“道友手下留情!”旁边传来呼和,像是身处极远之地,声音却很是清楚。
柳梦璃下手不慢,听着声音的震慑威胁还是将几人死死冻在冰里,停下手诀,亮粉纱披恍出漂亮的弧度,骤然转身看向来人。
出言者须发皆白,风华内敛,平稳的踏步,不短的距离仅在几步之后已是站立于柳梦璃面前,“孽徒顽劣,冲撞的道友,还望道友不要介怀,蓬莱御剑堂长老天璇,向道友赔罪。”
柳梦璃几人相互看看,顿时明了,她们敛去妖气,又逢柳梦璃修习五灵仙术,仙妖难辨,况且刚才的冰咒灵力强大,明显是仙家正统法术,蓬莱的人先入为主认定她们是修仙之人。
月破强忍笑意推柳梦璃出去应对,其实她很想告诉蓬莱长老她们是妖,进而看看有眼无珠的人是何反应,可惜,大事为重,反正,以后告诉也不迟。
“敢问道友仙乡何处?”天璇长老见这三女子修为精湛,连自己都看不出深浅,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到底是何处弟子,如此出类拔萃。
柳梦璃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颔首施礼,未有屈降之态,华贵飘渺,恬静秀美,声音清澈温柔,“长老言重了,晚辈是昆仑琼华门下,师承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慕容紫英,先师曾与蜀山第二十一代掌门交旧,今逢南疆异事,蜀山又因锁妖塔之事诸多掣肘,晚辈特地前来等候蜀山道兄,略尽绵薄之力。”
天璇恍然大悟,原来是昆仑修仙派琼华的人,怪不得修习的是五灵仙术,琼华典籍博大精深,历代掌门仙法高强,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徒弟,也不足为奇。
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好像想出几个牵强的理由,做什么事就都顺理成章了。
绝尘好笑地看着柳梦璃编谎骗这老道,再见到老道更为恭敬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紧紧拽住月破衣袖压制暴笑出来的欲望。
柳梦璃面不改色的说完,没有为欺骗这些单纯的人有任何一点点愧疚,老道小心地瞅瞅冻成冰疙瘩的徒弟,暗自使了几种方法都解不开冰封,无奈之下,只有厚着脸同柳梦璃商量,“道友,贫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修为浅薄,是经不起冰封的,可否看在贫道的面上,饶了他们?”
待瞧见柳梦璃不悦的皱眉,马上又说:“听说道友还未找到栖身之地,贫道适才租住了几间客房,让给几位道友如何?”
柳梦璃想了想,点头,收了人家房子,自然要将人家的徒弟放回去,宽袖轻挥,一道凝紫的灵气击碎了封着几人的寒冰,如此轻描淡写的模样又让天璇道长在心里好一阵感叹。
天璇道长给几人使了个眼色,怒喝:“逆徒,还不向琼华的道友赔罪!!!”
柳梦璃摆摆手,眼底寒芒闪耀,冷哼一声,“免了。”
转瞬三人已消失在众人面前,天璇道长疑惑地望着楼上,然后释然地笑笑,教训他不成器的弟子去了。
蜀山……流殇城恭候大驾……
作者有话要说:
☆、天降异象
半夜,一阵猛烈的天摇地动出现,伴随声声兽鸣,五灵失,水灵聚散成雾,七步之外便视线受阻,苍穹乌云遮月,星光不余,几个恍神的功夫居然下起雨来,只是这倾泄滂沱的雨势也没有让雾有丝毫的散去,蛮州地势较低,大雨不停,这样下来,很快会被水淹了。
柳梦璃几人借由本身妙法,飞出数十里之外,那里月朗星稀,夜空明亮如墨玉,几人心有余悸地望向蛮州方向,尽是遮天蔽月,天降异象,竟然影响到蛮州。
“何事如此惊慌。”波澜不惊的语调,略带沙哑的声音,呼吸间是经久不散的清冷幽香,无不显示此人的身份。
流殇城主,末离。
末离身着暗黑饰红软甲,金属配饰衬的她冰冷如寒潭,深红斜垂的发丝遮挡清秀带妖的容颜,眉心火簇明亮,站在三人身后淡淡发问。
三人浑身一抖,转身跪在地上无比恭顺,“属下柳梦璃/绝尘/月破,参见流殇城主。”
末离静立不动,腰间悬坠的七宝玲珑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气息仿佛更冷了些,空气中的水雾冻成冰晶落到地上碎成晶莹的雪片。
柳梦璃身子更低,低眉顺目,“禀城主,属下在蛮州客栈停歇,半夜,不知何故,异象突显,引致天降暴雨,水淹蛮州,异象中还有兽鸣响彻,属下不知何因,寻水灵偏颇故来此查探。”
末离望着蛮州的景象,眉心火焰更亮,绝情爪惊现炽烈光芒,魔气翻飞,骤然间侵入厚重云层,她双臂交叉,虚空撕扯,绝情爪白芒暴闪,蛮州泛滥的乌云瞬间被巨大爪影撕碎,月出星显,如此天象,却让她云淡风轻的动作化作虚无
怔愣之间末离消失无形,像是根本没有来过,空中只余她泛着淡淡凉意的话,“你们继续在修仙人中潜藏,璃儿借故离开,以免暴露身份。”
末离带来的巨大威压这才渐渐消失,她们不是不想起来,而是末离威慑太大,根本起不来。
不过,既然末离已经亲自处理这事,也就不是她们所能干涉的了,只要听从命令就好。
月破和绝尘借口查探水灵失控之事解释自己的突然消失,而柳梦璃借着继续追踪可疑之处根本就没有回客栈。
乌云虽散,浓雾未消,直至天明才渐渐散去,蛮州积水成河,幸好吊脚楼架设颇高,倒没有百姓伤亡。月破随着蓬莱御剑堂去接姗姗来迟的蜀山门人,绝尘出蛮州召唤妖众伺机行事。
瞬息间,天上落下百道剑光,声势浩大,白衣如雪,身姿高洁的蜀山人在常胤的带领下落在地势较高的山上,其中还有异服之人,相貌英俊的男子背负深紫长剑,动作有些许怪异;身穿深紫薄纱戴异族头饰的女子气质独特,举手投足间妖媚尽放,风华绝代;还有眉目娇俏灵动,秀美清丽,细碎红衣张扬的女子,却是景天,紫萱,唐雪见无疑。
一行人同其他修仙门派相互寒暄,景天很是不耐,紫萱稳如泰山,细细看过周围的人,待见到月破时目光一凝,变得冷冽。
众人不明所以的循着冷意望向紫萱,询问意味明显,紫萱上前几步,还未到月破身前,便听她轻笑出声,紫萱更为警醒,眼底升起防备,“这位姑娘……”
拦下妄自想替自己说明的蓬莱御剑堂天璇长老,眸中玩味甚浓,“既然猜到我的身份,就不用那么吞吞吐吐了。”站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流殇城溯寒殿殿主月破,见过各位修仙之士。”
众人闻言大惊,天璇长老难以置信,“这……你是妖?!那和你一起的两个人是……”
月破很喜欢他们惊恐的表情,继续用言语刺激,“她们,一个是流殇城倾城殿主绝尘,一个,是幻瞑殿主,柳梦璃。”
所有人倒吸口冷气,流殇城向来以凶狠血腥,残忍暴戾的样子示人,深入人心,人与妖相抗从古至今,论灭绝人性,流殇城可谓世间罕见,比锁妖塔更胜,这回流殇城一下子出动三个殿主,怎能让人不心惊。
紫萱看不得众人吓破胆的懦弱样,语带微讽,“三位殿主齐聚蛮州,为了南疆之物,流殇城主还真是大手笔。”
月破摇摇头,颇为无奈的说:“城主不想得到南疆之物,她只是,不想让你们蜀山得到罢了,至于此物是存是毁,并不重要。”
“城主命小女子问蜀山清微道长安好,城主她,将不日驾临蜀山探望。”月破毫不在意逼迫上来的人群,在她看来,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任何威胁。
月破的速度是流殇城最快的,眨眼间没了踪影,剩下一群人气愤的对天咒骂。
蜀山人安静许多,唐雪见不复以往飞扬跳脱的样子,仿佛湖泊般无波无澜,紫萱见她这样暗自叹气却没有办法。
远方,远到所有人不能感知探寻的地方,末离卓然静默与天地间,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在她心里清晰的像是置身于内,所有变化都记在心里。
柳梦璃在她身后陪着,眼神茫然的聚焦在远处,不知想什么,恍神许久,问:“城主,这次又想看什么戏?”
良久,柳梦璃已经放弃她的答案自己想去了,“可是想看这正气的同盟在没有妖威胁之后可以维持多久?”
“自私,贪婪,不自量力,都是人性,你以为本座会无聊到想看这些既定的事么。”末离淡淡看一眼梦璃,语气平淡,脸上面无表情,身上无言的威压又开始逸散。
“本座发现,每次异象出现都有天灾发生,可次次都会在不久后被压制住,其中隐约有魔气溢出,很难察觉,本座看来,不论引起的是什么,都会让更多的人丧生来补充消耗的魔气,他们,不就是让魔气现身的最好诱饵么?”
突然,异变丛生,片刻间天地陷入一片黑暗,即使站在对面都看不到丝毫人影,天空偶尔闪过狰狞雷电,巨大的电芒撕裂长空,雨倾盆而下,仿佛世间河川积聚崩塌,雨水漫过高涨,像是形成一片辽阔的湖泊。
柳梦璃莫名的对这浓稠的黑暗有些恐惧,下意识向前拽住末离衣袖,风声,雨声,雷声之中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来了。”
没有挣开的意思,末离眉宇微皱,这混沌的地方,根本无法追寻魔气踪迹,恐怕要有所收获,就一定得破开这混沌般的黑暗。
左手跃然一泓凤翼弯弓,炙热的温度让这雨中冷意消减,弓身火红,蜿蜒浴火,如凤凰涅槃重生,明亮的光芒仿佛新日耀眼!骤然间,弓身燃起赤金色火焰,浓烈如有实质的炽热顿时将头顶厚重的乌墨云层烧灼!
拉弓成箭!
赤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箭燃烧亘古永存的苍茫,焚尽天地的感觉铺天盖地,太阳般的温度蒸腾百里水气成雾,弓弦渐渐绷紧做弧,巨箭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大!
放!
赤金箭矢流星般冲入乌云,瞬间爆散开来,极大的动荡震碎乌云,荡起层层金色涟漪,火焰燃烧过处,乌云立刻消散,周围山峰俱在火焰中燃去峰顶!
天地清明,阳光温和明媚,终年潮湿阴冷的南疆竟是有了些燥热感,草海遍布的沼泽几乎蒸干了多半,连雨水骤降的湖泊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适才慌乱的正道修仙人此时镇定下来,纷纷朝四处望去,蜀山常胤感觉一道水气充裕的魔力背向草海方向极速离去,马上唤起愣神的蜀山人一同追踪退却的魔气。
远处山峰上的末离闭眼细细感知,有些惊异的望向远方,面上惊疑不定,竟是有些愣住了。
柳梦璃瞧她模样奇怪,末离自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怎么现在变得如此陌生?
末离墨玉般的眸子眯起来,清秀如画的脸上浮现艳绝的妖媚,眉心桀骜火簇亮若繁星,浑身都是不可一世的气势,扩散的威压让草木俱是细细的颤抖,银亮尖利的勾爪隐现诡异红芒,她仿佛喃喃自语,“两个女娲后人?”
拽着柳梦璃御剑飞向魔气,以难以察觉的光速急促靠近飞离的魔气,却感到不顾一切逃离的魔气竟是被什么阻挡住,趁机飞到魔气周围,然后……
空中一人一兽激烈交战,不死不休的纠缠斗法,逸散的灵力让附近精灵妖怪惊惶逃窜,圣洁光芒不断和兽力碰撞,下面是较小的湖泊,那兽却总是能掀起滔天巨浪攻向那人,那人也是强悍,经过多次打压还未显颓势,反而越战越勇。
末离细看之下,仍能发现不同,人身蛇尾的人身上白色深衣已经变成暗红的,也就是说,她受伤了,很重的伤,现在是在强撑,如果再无外援,必死无疑。
柳梦璃看了心生不忍,怎么压抑都藏不住眼底的焦急,那只兽魔力强悍她自知不敌,可又不知道末离什么意思,自己贸然上去也是于事无补,顾不得许多拽拽末离袖子,小声询问,“城主,救她么?”
末离却是悠闲的站在这里观赏打斗,半是回答半是警告地说:“本座不喜欢多管闲事。”
柳梦璃无可奈何,只得盼望那些慢吞吞的修道之人这次可以快些。
远处打斗越来越激烈……
作者有话要说:
☆、相逢,相忘
蜀山人在柳梦璃千呼万唤下终于赶到了,可一见这情景都傻眼了,高过山峰的兽,庞大的身躯,强悍的战力,众人在它脚下如同蝼蚁,实力相差如此之巨,难怪人心生畏惧。
紫萱看清那人的样子,惊得美目圆睁,不敢相信,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还会有女娲族出现?!”
景天彻底愣住了,张大嘴半天合不拢,半晌动了动,仍是惊骇的问紫萱,“嫂……嫂子,这怎么回事?好大一条鲶鱼啊!怎么,两个女娲族人?”
紫萱苦笑着摇头,像是被这疯狂的一幕吓到,“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异变突生,那人终于后力不继,被兽尾拍倒在地,身下蔓延出深红鲜血,流了好大一片,像是血色湖泊。
紫萱心里莫名抽紧,想也不想飞身化作人身蛇尾的样子对抗巨兽,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御起宝物朝巨兽攻去。
巨兽愤怒的咆哮,甩尾掀起大浪拍打向众人,连连兽吼震的山体崩塌,不多时便死伤大片。
唐雪见紧扣手诀,繁复仙诀变化极快,恍出片片影像,凭空出现的岩石仿佛天塌了一样纷纷下落,将湖泊填平,密雨般的岩石块砸的巨兽生疼,更加愤怒,兽吼震天动地。
最后一个手诀快完成,却让巨兽发现的唐雪见的存在,庞大的兽尾衔裂天之势抽向她,若是抽中,定然尸骨无存!
刹那间,雪见身上泛起湛蓝光芒,光华大盛,映的天空也成浓浓的蓝色,蓝芒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围绕在雪见周身,形成万年的冰山般的坚固护罩,力量再大也牢不可破!
兽尾狠狠地撞在冰蓝护罩上,几乎将她拍飞出去,巨兽一声凄厉惨嚎,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迸裂出巨大的坑洞。
护罩化作冰蓝浩淼的望舒剑,晶莹澄澈,剑身诡异的纠缠无数狰狞血痕,正护主地蜂鸣不止,不安地飞旋在雪见周身,仙气萦绕的剑身蓝芒暗淡许多。
雪见咽下涌上来的腥甜,用力按住胸口压制蚀骨痛意,警惕地盯着凄惨嚎叫的巨兽。
……
远方山上,末离淡漠地看着这场争斗,突然像是什么沉沉砸在胸口,几乎忍不住痛哼出声,目光千变万化,涌上浓烈杀意,化作流星坠向远方。
柳梦璃担忧地望着她骤然苍白的面色,心下一紧,急忙追随而去。
……
雪见眼前景物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身子也是软软的没力气,快要支持不住了,脱力地倒向后面,却靠上清冷的怀抱。
熟悉的清冷幽香,熟悉的纤弱身形,熟悉的环抱姿态,忍不住咬破舌尖,借着痛意再次睁开眼睛。
冷清秀丽的容颜,如墨如玉的眸子,漂亮的五官,倨傲的轮廓,眉心妖冶火簇,还有,眼底深邃似海的淡漠寒冷。
突然很眷恋在她怀里的感觉,那般安稳,久违的安心。
伸手抚上她秀丽容颜,轻轻描画优美的曲线,眉心,眼角,樱唇。
眼里浮起浓雾,水润的眸子隐忍眼泪聚积。
撑着伤重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眼前的人,靠在她颈间无声呜咽。
我终于见到你了。
虽然,我叫不出你的名字。
末离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杀意,刚才不过循着心里的感觉来到这里,才落地,便见到孤伶伶的她,摇摇晃晃像是要倒下,莫名地悸动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抱住。
灵动的眉眼,娇俏细腻的容颜,微微卷曲的长发,与心中的感觉极其相似,忍不住心里泛起的杀意,不想,这人竟然毫无察觉,反而与自己愈加亲近,放肆的描摹让自己欲狠心将她弃在地上,却不知为何,舍不得。
不受控制的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到她温暖的身子,缓慢的心跳,有种叫安心的情绪,蔓延开来。
柳梦璃见的就是这么一副两人紧紧相拥的场面,末离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名为紧张的情绪,简直,难以置信。
雪见脸色微红地推开抱着自己的陌生人,不知为何,向来不愿与人亲近的她居然没有反对,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欣喜,以至于让她忘了身处何地,遵从心底的愿望,吻上她浅粉的唇。
唇上微凉的触感惊醒走神的末离,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在看清身后那些修仙人士愕然的表情时反手抱的更紧,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专心对付起这主动的人儿。
细细摩挲她柔软的唇瓣,温柔地抿咬,唇齿纠缠,酥麻的感觉让她贴的更近,用力吸吮这微凉的甜美,灵活的小舌带着些湿润撬开贝齿,探进去仔细□每一处柔软,舌尖扫过齿龈,引得怀里人细密的颤抖,离开时勾着她的香舌到另一处密地品尝。
雪见纤细的身子酥软下去,若不是末离紧紧抱住她,肯定瘫软在地上,任由这人放肆的掠夺,空气渐渐稀薄,抗拒地推开她,大口大口呼吸。
“亲够了?”语气少有地有些波动,含着宠溺的意味。
雪见脸红红,眉眼弯弯仍是昭显她的欢喜,不管不顾地腻在末离身边,纠缠着她的手指,握住,扬起轻快的笑容问她,“你是……”
“末离。”她再次很反常的没有拒绝,倒是给这人明媚的笑脸引的失了神。
好温暖的笑容。
像是自己一直都想要得到的。
不得不面对众人的反应,雪见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满是鄙夷地看着自己,愤怒,嫉妒,蔑视,不约而同的厌恶。
末离旁若无人地牵着雪见走近蜀山人,随着她的逼近,众人缓缓包围她。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仅仅只是包围,阻不住末离的脚步。
走到紫萱身边,想要看看她怀里昏迷的人,人群中尖锐愤怒的吼声冲着末离而来,“唐姑娘!你和这妖女究竟什么关系!!!”
其实,很多人并不认识末离,他们只是听说她的性情,残暴,冷血,作恶多端。
一道靓丽的光环击退龇目欲裂的常胤,满山遍野的妖族蜂涌而至,高洁如仙的月破绝尘相伴而来,对着末离颔首,转而嘲讽地看着常胤,“流殇城主哪能让你这杂碎指手画脚。”
修仙的人同时抖了下,天璇道长战战兢兢地问,“常胤道长,这女子……”
常胤冷哼一声,“流殇城的妖孽,末离。”
所有人再次狠狠地抖了下。
天璇心中暗骂,你这不长眼的浑小子,自己找死也不要带上我们嘛!!!末离是你惹得起的?!大放厥词也要有资本!!!唉,怎么办……怎么办……
后面响起震天兽吼,末离皱眉,绝情爪燃起赤金色火焰狠狠划向那兽,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啸后,兽的声音小了很多。
末离扬起赤金色火环套向巨兽,绝情爪带着深重的炽热逼近巨兽下颚,“鲶鱼,若不想本座剖腹取丹,就老实些。”
巨兽像是委屈地呜咽几声,身形缩小,变成巨蟒,悄悄跟在末离身后。
倒抽一口凉气,原本拿法宝出来的人又悄悄收了回去,反正事情是蜀山挑起来的,什么烂摊子也应该让他们去收拾,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这是他们活了这么些年学到的重要东西。
末离抽出雪见握着的手,将她推向景天,一字一顿地说:“人、妖、殊、途。”
从梦璃手上拿过一方锦帕仔细擦了擦唇,仿佛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冷清的眸子看向雪见骤然惨白的容颜,像是还嫌伤她不够,“正道之人,都是这么不知廉耻,随便亲人么?”
一字一句重重捶打在雪见心上,脸上白没有一丝血色,茫然凄苦的望着末离,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景天愤怒地瞪视末离,“龙葵!你怎么能这么说!!!”
话音未落,景天已浑身是血地飞出去,居然没有人看清末离的动作。
景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末离面无表情地扫一眼,“废物。”
“够了!”紫萱浑身散发冷意,淡漠地目光定在末离身上,陌生的态度对待陌生的人,凝聚深紫光芒朝景天放去,激的他醒过来。
紫萱怀里的人此时已经渐渐转醒,不过还是有些虚弱,她一身洁白深衣染上血色,瘦弱的身子似弱柳扶风,暗灰色拖地纱衣,流云广袖,黑缎束腰,臂上蛇纹锦披,容貌清秀纯洁,澄澈如稚童,盈盈水眸楚楚动人。
她醒来见到美艳妖娆发饰奇异的紫萱,弱弱的问,“你是谁?”
环顾四周,见到景天,原本暗淡的眸子晶亮晶亮,不顾自己重伤,激动地喊:“逍遥哥哥!”
末离猛地退后一步,死盯着她不放,没听错吧,她叫他,逍遥哥哥?!
回头望向身边的蟒蛇,下意识问出来,“你是水魔兽?”
蟒蛇乖顺地点点头,委屈地呜咽几声,快哭了一样蹭着末离的手臂。
末离眨眨眼,半天没了反应。
等紫萱很小心地拉住重伤的人问她名字,那人一声细微的回应,我叫赵灵儿。
天雷阵阵,末离彻底没了想法。
赵灵儿,她竟然叫赵灵儿!!!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赵灵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扑到景天怀里,哭的梨花带雨,“逍遥哥哥,逍遥哥哥,灵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景天扶着她,又不敢太用力的推拒怕她伤势更重,认真地说:“小妹妹,我叫景天,不是什么逍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闻言她慌乱地抚上景天脸庞,声音里是浓浓的惶恐,“逍遥哥哥,你就是逍遥哥哥,你忘了灵儿了?是不是灵儿做错了什么?”
景天百口莫辩,着急的朝紫萱使眼色,可紫萱被这大乌龙惊的愣在原地,根本没动作。
“将她带回流殇城。”末离终于清醒,对着月破发号施令,水墨色眸子仍是淡漠的模样,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影响。
景天急忙把她挡在身后,防备地对着末离,蜀山众人将她们护在中间,其他修仙派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蜀山之外的人,本座可以放你们离开。”末离淡淡开口,是在动摇他们的意志,毕竟,没人愿意为了别人的恩怨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知是谁先逃离,断断续续有人离开,没多久,剩下的,就只有蜀山弟子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绝尘不屑地嘲笑他们,“哟哟哟,这是什么?是你们的正义么?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们是妖,可是,我们不会抛下盟友独自逃生。”
常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恼怒那些人的懦弱退缩,可是,也是他识人不清,误把贪生怕死之辈当作友人,神仙尚且有欲望,何况凡人,他今日之举,实乃咎由自取。
末离仍是望着赵灵儿,没有赞赏常胤的大义凛然,没有嘲笑那些人的软弱无能,“他们是人,是万恶之源,道貌岸然又满心邪恶,众生如蝼蚁,人命如草芥,只有纯洁良善的人,才配活在这个世间。”
银亮勾爪闪耀烈日般的光芒,交叉撕扯,蜀山门人便被甩到两边,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磅礴的力量冲撞蜀山结成的阵法,变成荒芜,不容抗拒地拽过赵灵儿,焚炎离火入体将她烧的疼晕过去,甩给月破带着,对跟在身后的蟒蛇说:“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包括唐雪见。
末离转身带着妖众回去流殇城,听着身后骨头碎裂,血肉碾压,灵魂被吞噬的凄厉嚎叫,扯扯唇角。
真是,很好听的声音。
…………
流殇城,焚潇殿。
冷冰冰的大殿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愈发黯淡,末离端坐最上,底下站着月破,绝尘,柳梦璃,还有从南疆撤回来的夙蓉。
暖玉铺陈,却没有丝毫暖意的地上,躺着刚刚劫回来的女子,容颜秀丽,气息清冽纯洁,娇柔纤弱的身躯透着莫名的坚定。
“你们想知道什么?”末离抬眸看向下面想问又不敢问的人。
月破犹豫了下,悄悄瞟一眼地上昏迷的人,上前一步,“城主,她的身份是……”
“大地之母,女娲族后人。”末离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抚触银亮勾爪,轻声解答。
绝尘正想开口,听见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末离挥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待几人离开掩上殿门,她已经吃力地站了起来,并没有最初醒来的激动,冷静地环视周围,看清环境,最后望向已经走到她身边的人。
仍是初见时那样容貌,霸道桀骜的气势,冰冷淡漠的威压,暗黑饰红软甲,生硬寒凉的金属配饰,无坚不摧的勾爪,眉心妖冶妩媚的火簇。
“你是谁?”平静的发问,赵灵儿丝毫不惧怕她的威压。
末离不在意她的放肆,反而挑眉道:“说了你就会识得我么?赵灵儿。”
有些不相信她语气中的笃定,试探着说:“你,认识我?”
末离俯身,水墨色眸子直直地看向她心里,盯了她好一会儿,说:“当然,赵灵儿,女娲后裔,南诏国公主,白苗族祭祀,仙灵岛水月宫少宫主,一个被油腔滑调的毛头小子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去感情的痴人。”
面不改色地说出她所有身份,欣赏她不断变换的神色,心里惊奇自己知道这么清楚,信手拈来,熟练非常。
“你的事情我还知道很多,”末离抚上她秀美纯真的面容,感受指尖细腻触感,“你幼时被反叛的拜月教追杀,和姥姥逃至仙灵岛,在岛上生活十年,从未接触外人。十六岁遇到李逍遥,后来遭到仇家追杀,你姥姥殒命在岛上,初出茅庐的李逍遥护送你回南诏,后来一切情愁纠葛,你因为怀有身孕显出真身而被误以为蛇妖,蜀山剑圣殷若拙将你镇入锁妖塔,因此害死了李逍遥的另外红颜知己林月如。”
“你,你怎么会知道。”赵灵儿惊诧地看着末离,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眼底闪过诡异的光芒,末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你母亲林青儿,祖父林业平,祖母紫萱,而你!”直视赵灵儿眼眸,凌厉的目光让她想要避开,后一句话让她彻底惊在原地,“来自一百五十年之后。”
赵灵儿显然接收不了,慌乱的摇头,“不!不是,你骗我,这怎么可能是一百五十年之前?!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末离扯着她手臂拉近自己,几乎能感觉到她温热急促的呼吸,身上伤口裂开,鲜红血液蔓延在脚下,她没了力气,虚弱地勉强站着,被鲜血重新映透的衣衫一滴一滴掉着血。
“我没骗你,这不是你的地方,没有李逍遥,没有林月如,没有阿蛮,甚至,不应该有你的存在。”平淡的语调诉说残忍的事实,别人崩溃绝望,是她最爱看的。
赵灵儿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眼前阵阵黑暗,晕眩感侵袭本就模糊的神志,她听不清末离在说什么,无力地倚靠在末离身上。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陌生的她,就是自己在这陌生的世间,唯一的熟识。
尽管,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末离召唤外面的人,把倒在她怀里的赵灵儿交给侍女,吩咐:“服侍寂灭殿主沐浴。”
侍女惊讶的互看一眼,遵从地小心扶着赵灵儿离开。
…………
蜀山,无极阁。
五长老重重的叹息,下面是浑身是血的常胤,景天,紫萱和昏迷不醒的雪见。
没有其他人了。
常胤痛哭流涕,悲愤难明,“掌门,流殇城的妖女收服一头异兽,其他师弟,全部被,杀了。”
清微仿佛更加苍老,拿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