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末离的问话,自顾自地说:“在唐家堡灵堂,我是第一次见你,红衣的你,强势霸道地闯入我的世界,撑起那片覆灭的天空,面对那么无力懦弱的我,不留丝毫退缩的余地。后来,土地庙,还是红衣的你,绯红华裳,清丽无方,狠心地不许我喜欢别人。安宁村,酆都,雷州,我们一起的时光,不管欢乐也好,难过也好,我始终不相信,你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记得。”
她一步一步走近末离,眼眸水色充盈,却怎么都不让它流下来,咬唇望着......和夕瑶紧紧相牵的她。
手指颤抖地描摹她的轮廓,柔美温和,熟悉的让自己心里泛疼,绵绵密密的疼痛,牵扯到整颗心,整个人。
不敢再看她淡漠冷然的眼眸,笑的哀伤,“我用尽所有力气,都不能让自己相信,你不记得我,小葵,我的过错,你怎么惩罚都可以,不要,忘了我......”
末离挥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微微的嘲讽,“我倒是宁愿不记得着一切,彻彻底底把你忘得干净,唐雪见!”
雪见僵在原地,深深地看她,眼底悲伤碎裂如潮,疯狂的侵袭她最后的温暖。末离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眸地冰冷一片,寒意深重,“那些记忆,带着我抹不去的卑微和耻辱,不顾一切的追逐,总是被你放在最后,任何人都比我重要,你却恣意挥霍我的爱恋,你很好,让我看清楚它的廉价,要我恨不得亲手埋葬它!”
“那个将你当成唯一,心里眼里都是你的龙葵已经死了!”末离逼近雪见,不顾她抖的越来越厉害的身子,说出最狠心的话,“她已经死了!死在你亲手把望舒刺进她身体的那一刻,死在那没有来生的毁灭中,她死了!她死了!!!”
雪见怔怔地对着装若疯狂的末离,心里回荡着她怒吼出的话。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她......死了?
小葵......她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从来未像现在这般绝望,看不见任何光芒,整个世界都是死灰的昏暗,雪见止不住地颤抖,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身体里撕裂般的疼痛扯的胸腔几乎窒息。
面对着误会引致无解的局,苦苦支撑着她的,是龙葵的爱恋,明白她的心,她的情,她的伤,雪见担负着不属于她的罪孽,不能解释,百口莫辩。
可她说后悔的一刹那,雪见赖以生存的信念,崩塌了。
末离淡漠地看她最后一眼,冷哼一声:“你走吧,此生此世,我不想再看到你。”
雪见低下头,掩住脸上死灰的神色,眼底像是干涸的湖泊,再没有丝毫光芒,颓废的气息,让她如同死人一般。
小葵,你后悔了。
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换走我生存的希望。
你还是那么不留退路,负了你的人,都得不到救赎。
她踉踉跄跄地向外走,身子枫叶一样摇摇晃晃,掩盖在细碎红衣之下的,是消瘦的身躯,瘦的那般明显,以至于最远处得人都能察觉她的虚弱。
夕瑶复杂的目光随着雪见,那个同她一样面容的女子。
对不起,雪见,我偷了你的幸福,却让你来承担我的过错,与她相守太过温暖,是我永生永世的追逐,我,放不下......
雪见越走越远,隐隐约约听到焚霄殿司乐声,高声的宣布,“礼成......”
小葵......你真的那么恨我......
十日时光,自是过得极快,流殇城处处张灯结彩,流光满溢,妖众化为人形绵延几里迎接来人,尽管来的是他们最不齿的正道之人,也是行足礼数,未有丝毫怠慢。
焚霄殿。
末离一身大红嫁衣站在殿中,沉寂的眸子妖娆魅惑,极艳的红装更衬得她肌肤如雪,眉心火蔟极为明亮,一向面无表情的她竟是有了些焦躁之意,薄唇抿紧,不停看向殿外。
见着末离反常的样子,一旁的空鸣再次翻个白眼,忍不住翘着兰花指点她,“我说城主,你就别晃了,城主夫人是不会丢的,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拜堂,这修仙的都来得差不多了,您可不能在这时候丢妖。”
末离懵懂无知的表情看的空鸣一怔,随后被她乖巧点头的行为惊得张大嘴。
这是城主?这是那个动不动把盛夏冻成寒冬腊月的城主么?
空鸣狠狠掐自己一把,惊异之下下手太重,忍住疼嘴角抽动着猛揉手臂。
外面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似是离得焚霄殿很近,末离微微皱眉,凝眸望向外面,一阵幻影闪过,空鸣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已端坐在高处,眼前暗红发丝斜斜垂下,遮住眉间越来越亮的火蔟。
转眼间,殿外的人走进,个个白发长须,墨青道袍,苍老,睿智,仿佛勘破天道的仙风道骨。
这些人自然是以蜀山清微道长为首,他在最先,无人敢与其并肩而行,后面便是绿萝山,蓬莱御剑堂和昆仑山的诸门诸门派。
末离扫一眼底下的人,依旧淡漠冷清,手指在嫁衣边缘轻叩,“清微道长来流殇城,可真是本座意料之外。”
清微笑的高深莫测,手中浮尘拂几拂,慈善仁和,“城主过谦了,贫道不过循礼法行事,来不来此,与人妖之间的恩怨无关。”
末离不置可否,视线定到他身后穿的破破烂烂,相貌俊朗,正欲言又止的人身上,不知为何,莫名地想起有着一吻之缘的红衣女子,细碎的红衣,娇俏的眉目,灵动纯洁如稚子,温暖的仿佛艳阳一般。
眼前不断晃动的影子被她强行压下,却在心里渐渐重合成一个人。
空谷幽兰的清澈气息,绝美的容貌,高洁的白衣,脸颊水纹靓丽如星辰。
夕瑶。
末离神色一冷,眸光愈加冰寒刺骨,瞬间又缓和下来,对清微说:“道长,本座无意与你争一时之长短,今日邀你前来,除了参加本座的喜宴之外,还想要一个承诺。”
未待清微答复,末离闪身到他面前,眯着水墨色的眸子,微微低头,说:“道长,本座知道你不日要入锁妖塔取塔底的镇妖剑,只要你到时打开锁妖塔,让本座进去便可,作为答谢,本座会帮入塔之人取得镇妖剑,并且除掉天妖皇这个蜀山的心腹大患。”
清微面色稍变,转瞬已想到一种可能,现在天下几乎无人能与末离敌对,她身负六界第一利器又是修为高强,本可以凭借流殇城如日中天的势力将正道人士消灭殆尽,可她频频生出事端,却极少赶尽杀绝,之前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她这要求一出,倒是让自己想到了什么。
末离旷世独绝的修为,多半是焚炎离火和望舒冰寒阴阳相生的结果,现在望舒在唐雪见处,少了它克制霸道强横的焚炎离火,末离想必受了不少煎熬,以至于宁愿九死一生地去魔界夺绝情爪,忍受它幽冥般深入骨髓的阴冷。
她要入锁妖塔,焚炎离火定是到了不能抑制的地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
没了末离的流殇城,还能有多强大。
清微神色未变,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芒还是让敏锐的末离看了去,她周身亮起赤金色光芒,殿内温度逐渐变得灼热,苍茫恒远的威压渐渐浮现。
清微看着她,眼底浓重的悲天悯人,缓缓地,点头。
殿内温度骤降,适才被赤金色光芒照亮的焚霄殿又变成以往暗淡模糊的模样,终年笼罩着雾气,暖玉铺地也未能让此温暖些。
末离转而朝着绿萝山清冷仙人,传音入密,“清冷,若不想蜀山鸡犬不留,就交出五灵轮。”
清冷嗤笑一声,冷冷地看着她,“好大的口气,你流殇城一人未动,拿什么威胁蜀山!莫不是凭你的那些虾兵蟹将便要攻打蜀山吧不自量力!”
末离似是叹口气,眉梢一挑,薄唇抿出好看的弧度,眸色越来越深,“若再加上魔尊重楼呢?”
清冷面色一凝,凌厉的眼神射向末离,“你以为魔尊能让你呼来喝去?!”
“我不能,但魔尊身边有我的人,而我,又知道什么能够牵制魔尊重楼,所以......”
清冷脸上青白交替,白发之下的脖颈满是冷汗,流殇城主从不虚晃,她说魔尊会去,多半,他真的会去,可清微前来此地,怎会不想万全之策护佑蜀山周全。
末离等他许久,没了耐心,神色越来越危险,周身气息森冷,“清微同魔尊互不冒犯,他怎知魔尊会突然攻入蜀山?况且目空一切的魔尊,又怎么会消去行迹,掩人耳目,从蜀山内部,将他们一网打尽,迷恋上女娲后人的魔尊,可是最不理智。”
清冷狠狠地瞪着末离,像是在确认她所说的话,半晌,长叹口气,袍袖轻挥,对着末离放出了什么,只见五色光芒转眼即逝,再看,已经不知所踪。
蜀山的安危,他冒不起险。
五灵轮不是蜀山的未来。
可蜀山,关系着天下苍生。
修仙人总是这样,像是天下的重担都在他们身上。
其实,不过他们自欺欺人,责任越重,地位越高。
他们享受惯了被凡人当神仙跪拜的崇高。
所以他们牺牲一切也要维持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仅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还要主宰别人的。
即便当不成仙。
也要做人间的神。
他们,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吉时到。
由八位殿主恭敬迎来的人,缓缓踏入殿门。
凤冠上紫晶珠帘遮住眉目,艳红的嫁衣如火焰般张扬,露出的肌肤细腻如美瓷,身姿婉约,婷婷莲步,悠然中不尽的清丽高洁,纵是穿着雍容华裳也掩不住神仙之态。
末离眼底晃过一丝紧张,波澜不惊的水墨色眸子定住那天下独绝的人,细长手指慢慢收紧,薄唇勾出笑容的弧度,几步走进那人身边,炫耀般伸手撩起她眉前珠帘。
夕瑶。
天上神女,引得无数仙神折腰的夕瑶。
神将军飞蓬的知己。
流殇城主夫人。
末离似是无限欢喜,手指划上她绝美如玉的脸,灵动的眉目,甜美的容貌,盈盈水眸俏皮地看着她,末离声音竟有些颤抖,心里那处荒芜宛如盛夏,幸福满溢,唤:“雪......”
跟末离最近的空鸣和柳梦璃清楚地听到她的那声“雪”,空鸣倒抽一口凉气,两人对望,担忧地望向末离。
夕瑶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天人之姿,风华绝代,脸颊水痕亮了下,眸子染上些委屈,轻轻地说:“葵,今日,你心里只有我可好?”
末离怔了下,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她无意惹她难过,只是突然地想到那个名字,心里的那抹影子和面前的她重叠,下意识唤了出来。
末离在她唇角吻下,柔柔应声,“好。”
牵着夕瑶对着天地,拜倒,低头的一瞬间,仿佛看见一个穿细碎红衣的身影,只那本是喧闹温暖的身影,却是笼着浓重的哀伤,悲凉凄惶。
礼成。
流殇城里沸腾的欢呼,万千妖众跪拜,异口同声,音传百里。
“参见城主夫人!”
修仙之人俱是惊的说不出话来,有着正神籍的夕瑶神女,甘愿自降凡尘,废弃神格,婚配妖魔,竟然嫁的还是女子,荒谬!极其荒谬!!!
“恭贺城主。”突兀的声音响彻,在这杂乱欢呼中清晰地传来,他们愤怒地看向那人,却见清微笑的高深莫测,又说一遍,“贫道蜀山清微,恭贺流殇城主。”
修仙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她们的行止有违礼教,乃世俗所不齿,可蜀山掌门都祝贺了,也不好公然反驳。
绝尘纤指拨动衣襟前的白发,冷哼一声,“那老头倒是识时务,亏的那些蠢材还想在城主的地方撒野,不怕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她身边的柳梦璃没答话,自末离拜堂时她的目光就盯着刚进殿来的人,那人很是奇怪,一进来眼神望着末离不移开,有些炽热,有些凄苦,她们拜堂最热闹的时候,那人却散发着浓重的沉痛,剧烈的晃动几乎软倒。
这些,震惊中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
柳梦璃不知为何会看向殿外,从而见到了她。
相同的气息交织成两个人的梦魇。
柳梦璃是沧海桑田,深深错过的爱恋。
而她,死寂般的沉痛,仿佛不甘心地挣扎,却不过镜花水月,终是一场心碎神伤。
夕瑶静静地描摹末离邪肆媚妩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抵在她锁骨,稍稍顿了下,说:“葵,你太好,好到让我不想放手,不想,让你心里再有别人。”
末离将她细长的手拉近心口,以往冰冷的语气不尽怜惜,“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放你。”
“葵,你是我的,不能喜欢别人,不能.....”夕瑶突然抬头,望着末离琉璃般晶莹的眸子,急切地让她承诺,眼底愧疚一闪而逝,快到谁都没有察觉,“就算,那个人,长的与我一模一样,就算,你心里有悸动,也不要,喜欢她。”
末离不明白夕瑶突然惶恐的神色,仓皇无助的让她心疼,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说:“我只恋你一......”那‘人’字还未说出,一个甜腻软糯的声音颤颤地喊出来,似是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恋和痛苦。
“小葵......”
满城的妖众欢呼祝贺,焚霄殿一片沸腾,突然响起的声音掩盖在吵杂之下,却仍是那般清晰地映在人心底,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波澜不惊的心,再也平静不了。
末离骤然看向那人,细碎的红衣,精致漂亮的五官,温暖如明夏的眉目,映入眼底。
夕瑶神色微凝,唇角不经意的扯了扯,纤长的手指收紧,松开,牵着末离衣袖,低声唤:“葵......”
末离僵硬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看她一眼,又望向那人,只是眼里已没了波动,余下森冷的寂静。
“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末离的问话,自顾自地说:“在唐家堡灵堂,我是第一次见你,红衣的你,强势霸道地闯入我的世界,撑起那片覆灭的天空,面对那么无力懦弱的我,不留丝毫退缩的余地。后来,土地庙,还是红衣的你,绯红华裳,清丽无方,狠心地不许我喜欢别人。安宁村,酆都,雷州,我们一起的时光,不管欢乐也好,难过也好,我始终不相信,你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记得。”
她一步一步走近末离,眼眸水色充盈,却怎么都不让它流下来,咬唇望着......和夕瑶紧紧相牵的她。
手指颤抖地描摹她的轮廓,柔美温和,熟悉的让自己心里泛疼,绵绵密密的疼痛,牵扯到整颗心,整个人。
不敢再看她淡漠冷然的眼眸,笑的哀伤,“我用尽所有力气,都不能让自己相信,你不记得我,小葵,我的过错,你怎么惩罚都可以,不要,忘了我......”
末离挥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微微的嘲讽,“我倒是宁愿不记得着一切,彻彻底底把你忘得干净,唐雪见!”
雪见僵在原地,深深地看她,眼底悲伤碎裂如潮,疯狂的侵袭她最后的温暖。末离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眸地冰冷一片,寒意深重,“那些记忆,带着我抹不去的卑微和耻辱,不顾一切的追逐,总是被你放在最后,任何人都比我重要,你却恣意挥霍我的爱恋,你很好,让我看清楚它的廉价,要我恨不得亲手埋葬它!”
“那个将你当成唯一,心里眼里都是你的龙葵已经死了!”末离逼近雪见,不顾她抖的越来越厉害的身子,说出最狠心的话,“她已经死了!死在你亲手把望舒刺进她身体的那一刻,死在那没有来生的毁灭中,她死了!她死了!!!”
雪见怔怔地对着装若疯狂的末离,心里回荡着她怒吼出的话。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她......死了?
小葵......她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从来未像现在这般绝望,看不见任何光芒,整个世界都是死灰的昏暗,雪见止不住地颤抖,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身体里撕裂般的疼痛扯的胸腔几乎窒息。
面对着误会引致无解的局,苦苦支撑着她的,是龙葵的爱恋,明白她的心,她的情,她的伤,雪见担负着不属于她的罪孽,不能解释,百口莫辩。
可她说后悔的一刹那,雪见赖以生存的信念,崩塌了。
末离淡漠地看她最后一眼,冷哼一声:“你走吧,此生此世,我不想再看到你。”
雪见低下头,掩住脸上死灰的神色,眼底像是干涸的湖泊,再没有丝毫光芒,颓废的气息,让她如同死人一般。
小葵,你后悔了。
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换走我生存的希望。
你还是那么不留退路,负了你的人,都得不到救赎。
她踉踉跄跄地向外走,身子枫叶一样摇摇晃晃,掩盖在细碎红衣之下的,是消瘦的身躯,瘦的那般明显,以至于最远处得人都能察觉她的虚弱。
夕瑶复杂的目光随着雪见,那个同她一样面容的女子。
对不起,雪见,我偷了你的幸福,却让你来承担我的过错,与她相守太过温暖,是我永生永世的追逐,我,放不下......
雪见越走越远,隐隐约约听到焚霄殿司乐声,高声的宣布,“礼成......”
小葵......你真的那么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无解
流殇城,苍雪阁。
大红的丝绸挂满房间,入目尽是喜庆的颜色,红烛垂泪,异样的安宁祥和。
夕瑶静静等在这里,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笑了笑,思绪放空,眼神落在喜蜡上,不知怎么,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围绕着烛光,那一闪一闪地光芒,在蜡烛的映衬下越发的暗淡。
门外虚浮的脚步声接近,片刻后便听到推门的声音,接着,房间里突然盈满清冷幽香,含着些醇醇的酒气,柔弱的身影遮住自己,顿了下,压了下来。
末离柔软的身子覆在夕瑶身上,温热的呼吸吞吐,夕瑶感觉到锁骨处细微的麻痒,偏过头,面上染些淡粉。
末离傻傻一笑,酒气熏染的眸子雾气盈盈,在夕瑶粉唇上印下一吻,来不及品味,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靠着夕瑶沉沉睡去。
夕瑶怔了下,望着孩童般安眠的人哑然失笑,扶着她躺下来,熄灭不远处的烛火,勾描她眉目间藏着的疲惫,叹口气,满含笑意的目光变得复杂。
其实,你是不记得雪见的......
若你是龙葵,纵使雪见带给你的全无欢乐,你也不会说那记忆是耻辱。
你不记得她,才肆无忌惮地伤害。
刻意地忽略雪见的绝望,可你的手却僵的动也动不了。
小葵,你真的不适合说谎,你们当局者迷,所以相信。
挨在她锁骨处,整个人缩进她温热的怀里,鼻息间是淡淡的冷香和陈酿酒气,催人入梦。
黑暗中,夕瑶看不见的地方,水墨色的眼眸格外明亮,没有一丝醉意。
这是末离逃避的方式。
她心里总觉得,如果她对夕瑶做了什么,会有很重要的东西失去。
重要到她只凭莫名的感觉,就决定了推拒。
是什么呢?
景天见着雪见神思恍惚,担心她出事,留下清微,从焚霄殿出来一路御剑追寻,可还是找不到她的踪影,景天急切地联系蜀山,却从紫萱处得知蜀山被妖强攻,伤亡惨重,带领它们的,是魔尊重楼。
而雪见,一直没有回去。
景天苦思冥想,找了很多她可能会在的地方,一无所获。
蜀山的事情不能耽误,他迟疑了许久,御剑回流殇城。
神魔之井。
乌墨云层,压的天空死气沉沉,这里仿佛没有天晴的时候,气息浑浊,终年带着腐朽的味道,到处都是残破的迹象,没有天庭的永恒宁静安然,也没有魔界的争斗不休,被六界遗弃的地方,连着神魔两界,被所有人在心里厌恶的存在。
平时无人到访的所在,今日颇有些不同,先是一个发色深红,头生双角,背负黑色羽翼的人闯到这里,后来,穿着细碎红衣的女子也闯了进来。
雪见漫无目的地走,离开了焚霄殿,离开了她,其实到哪里都一样,兜兜转转却来了这神魔两界相接的地方,空旷森寂,没有生气,却莫名的让心安静下来。
“这里是神魔之井,你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低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显得更加阴森。
雪见自嘲地笑笑,灰败的眸子不抬,像是不很在意出声的是什么人,“我知道这里是神魔之井,不用你告诉我,至于我来的目的,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那人一顿,有些惊讶地说:“是你?你一个人?还是和飞蓬一起来了?”
雪见皱眉,转身看着多话的人,待她看清,面上露出些疑惑,“红毛怪?你不应该在魔界么?”
魔尊重楼。
重楼哼了声,收起羽翼,挥落宽大的袍子,冷笑:“本尊的行止,也要向你禀报么?!”
雪见看他色厉内荏,在霸道蛮横的姿态之下,仍是掩饰不住眼里的黯然,不自觉笑出声,“呵,红毛怪,你是有伤心事了吧?”
“没有!”重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压了下去。
他反应过激,要说没什么谁都不信,何况,是现在敏感的雪见。
“没有也好,无心无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重楼狐疑地望着她,只觉得她这个时候的眼神很复杂,自己看不懂,只有一样看的分明。
神伤,和自己一样的神伤。
自己是爱而不得,那她呢?是什么?
“有人让你难过了。”重楼很是笃定,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雪见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仍是笑着,有些苦涩,还有些怨艾。
“谁?”重楼追根究底,非要问出些什么。
“红毛怪,你愿的话,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雪见说着,找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似是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下,说:“六界中的天庭,是所有人向往的所在,之所以人想修仙,除了永恒的生命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天庭的神树,看守神树的天界神女,夕瑶......”
......
“我们千辛万苦上了天庭,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由于我爷爷抚养了我这个神树之果,被封成仙籍,就在凌霄殿上,我遇见了他,而爷爷,欣慰之下,没有问我愿意与否,擅自向玉帝请旨,要把我许配给景天。”雪见似是不愿意再回想天界的事,身子微微颤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重楼坐在她身边,等她平静了些,低声说:“那你,答应没有?”
雪见抬头,依稀可见眼角晶莹的泪光,唇边有些血色,目光放远,说:“我爱的人是龙葵啊,又怎么可能顺着爷爷的意思,可我又不想让爷爷伤心,最后没办法,就用寻找夕瑶来拖延时间,找到她之后,菜芽想到让夕瑶变成我的模样,答应爷爷许下的婚事,只要不是我,就不是负了龙葵。”
“为了不让爷爷发现破绽,夕瑶刻意模仿我的语气举止,我甚至将望舒剑交给她,我们筹划很久,才再次回到凌霄殿,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不知为什么,小葵突然跑到凌霄殿来,将我们计划好的说辞全听了去,她以为我负了她,厉声质问,菜芽碍于我爷爷还在根本没法解释。”
“我没想到的是,徐长卿,胡灵,甚至紫萱姐姐,一开始对小葵都有着别样的目的,小葵敏感多疑,性子偏激执拗,她最珍惜的就是这些亲人,所以,她们的别有用心小葵根本接受不了,再加上那些足以伤她至深的话,将她逼到绝路,神界天翻地覆,夕瑶作为神女,护佑神界是心里忘不掉的天职,她极力阻止生灵涂炭,一剑刺进小葵心口......”
雪见再也说不下去,仿佛蓝装浴血的龙葵就站在她面前,绝望地看着她,心口还插着冰蓝苍茫的望舒剑,水墨色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问她,为什么。
努力压下情绪,逼退眼里的汹涌而出的泪,继续说:“自那以后,有关小葵的一切,都在我的记忆中消失的干干净净,每次回想,都是大片大片空白,等我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却是小葵自断情魄,变成流殇城主,迎娶天界神女,夕瑶。”
重楼沉默了下,叹出长长一口气,“你没和她解释么?”
“要怎么解释呢,说刺她一剑的不是我,是夕瑶?还是说夕瑶卑鄙的隐瞒了真相,让我背负这不属于我的一切?”雪见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决,“夕瑶给了我生命,这些,就当我还给她的。”
雪见止住重楼要出口的话,唇角微扬,却是笑不及眼底,“我和小葵之间有太多问题,虽然每次吵闹都已一种看似圆满的方式解决,其实我心里清楚,不过是把所有心结都压下来,她不敢面对,而我,能逃就逃,天界的事不过是一个引子,就算没有发生,我和小葵,终归还是会出现这种局面,她不能爱的广博,我不能爱的偏执,这种纠缠,无解。”
重楼展开黑翼飞离,荒芜寂寞的神魔之井回荡着他低哑的声音,“她若爱你,不论是不是记得,都会对你动心,就算她再也记不起来,你,也是唯一可以唤醒她的人,至于夕瑶,无关情爱。”
雪见看着重楼眨眼间不见了踪迹,喃喃低语,无关情爱么?
夕瑶对她......无关......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
☆、逐月逐月
悬浮在天上的仙岛蜀山,是天界神树根系维持,深入盘古之心,周围聚集浮土,经数百年时光,渐渐发展成现在的模样,隐隐有修仙界泰斗的姿态。
神树是六界树藤之祖,混沌开化清浊交汇而生,灵气四溢,引得周边草木众多,枝繁叶茂,蜀山脚下更是有着广漠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极为粗壮。
往常林内嘈杂不歇,独独今日异常安静,仿佛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主上,城主交代的任务失败,若我们回流殇城,恐怕......”声音戛然而止,余下的话不说,也能猜出几分。
末离手段残忍,一年前就暴虐狠辣,虽说过了这么长时间,可她的秉性,也不过是更加收敛而已,行事作风,从未有什么改变,她交代的事没有成功的,结果,总不会太好,留有尸骨,恐怕已是最好的结局,想入土为安什么的,无非是痴人说梦。
“废话,我还不知道她什么德行!可谁知道鼎鼎大名的魔尊会突然变卦!”眼前一个妖娆俗艳的女子怒吼下属,懊恼地拍打身边的树木。
被吼的妖低下头不敢言语,隐忍的模样,灰色的眼里闪过些阴狠,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惨白了脸,颤抖着拉扯着主子的衣袖,不顾她愤怒的表情,急急地说:“主上,我们可能中计了!!!”
女子一把挥开他的手,怒吼着:“中什么计?!我怎么没看见谁给我下套了?”
忽地,树林里鸟兽四散,无数不知名得羽翼族扑棱棱乱飞,安静的林子更添些诡异。
“逐月,你确实不甚聪明,连你手下谋臣都已经能察觉了,你还是不信。”平静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语气没多少波动,似是连丝毫转折都不存在。
逐月豁然转身,面色一沉,眼底满是凶狠,直直地瞪视来人,那人不在乎她的怒目而视,朝她走了几步,引出身后跟着的大群妖众。
白衣如淡雅清莲的神女夕瑶,幻暝殿主柳梦璃,纯美如稚童的空鸣,还有三千银丝倾国倾城的绝尘。
忽略逐月几欲喷火的眸子,暗红软甲瞬间已到她身前,水墨色的眸子紧紧地摄着她,清丽含妖的眉目一如既往没有表情,深红发丝几缕垂在她劲边,有些微微的痒。
明明如此亲密的举动,却带着死亡的阴霾。
“逐月,你知道敢威胁本座的人都有什么下场,本座以为,你会引以为戒,看来,还是本座高看了你。”
逐月眼底闪现莫名的光,冷冷地回她,“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能让城主委屈这么长时间来谋算我,我该高兴的不是么?”
末离站在她身前不远,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逐月忽地笑了,妖娆魅惑,带着浓重的俗世风尘,“可是末离,你赢了我,又能怎样呢?”
逐月突然伸手拂在末离手臂上,末离怔了下,身子侧侧,闪开了。
逐月唇边带着无奈和自嘲,手向前抓住末离,亮出她银亮锋利的勾爪,豁然一下子刺进自己心口,温热的鲜血划过绝情爪,不留痕迹,慢慢在她身下铺散开妖艳绯色,温暖的血在触到绝情爪之后变得冰凉冰凉,就像永远不会有温度的绝情爪。
末离面无表情,甚至在逐月将勾爪刺进心口,她的眼里也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像是一湖墨色水泊。
逐月的唇被血液染的红艳艳,仿佛上好的琥珀,她轻轻地笑,魅惑的脸上带着清幽的气息,“末离,你不愧是绝情爪的主人,我用整个生命都捂不活你。”
“魔尊对女娲后人的异样,妖界之内谁不知道,你成亲,请了蜀山清微掌门,却留下其他四位长老,难道不是要消耗我手下的势力?你千方百计要我去魔界找重楼,偏偏留下紫萱,难道不是算计着让魔尊倒戈相向?末离,我不是傻子,你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蒙我,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只是......”她顿了顿,总是张扬狂傲的身子突然散发着浓浓的疲惫,妖媚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末离,暗潮汹涌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爱恋,“只是我不愿朝那去想,你的所有动作我视而不见,等着你亲自打碎我的幻想,亲手,埋葬这无休无止的痛苦......”
“本座从不许忤逆的人存在,不论是为何。”末离淡漠的开口,用疏离的声音面对这个只剩下少许时间的她,抽开手,锋利勾爪银亮如昔,眉间火蔟妖娆绝美。
逐月唇边笑意未减,殷红的血液化作绝美的罂粟,勾勒出她迷雾般朦胧的眸子,捂着心口,任由鲜血流下,“你肆意妄为,随心所欲,不过,末离,你真的活着么?”
“活着的人,会有七情六欲,会有想要守护的她,会为了一个人耍尽手段,会为了她抛尽自尊骄傲,会有感觉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胸腔内的跳动,末离,这些你有么?摸摸你的心口,它可还是温热的,可还是激烈的跳着?”
末离下意识覆上心脏处,冰凉的手指贴着心房的瞬间,为不可察地抖了下。
她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静的像是整个世界的荒芜。
“末离,你已经死了,死在你断了情丝的那刻,死在你抛弃爱人的时候,你用偏激的伤害来惩罚所有人,可是她们怎的罪无可恕了么......”
转身,不看心口有着狰狞裂痕的逐月,一步步离开。
夕瑶走到逐月身边,神色淡漠,像是另一个末离,逐月眼前变得模糊,只留下中心洁白的身影,看不见,却知道她是夕瑶,“我不是她命中的人,你也不是,若是,她不会还是如今这副模样,我们,都奢望得不到的东西,与她的时光仿佛华丽炫目的梦境,舍不得醒来,可是,梦,终会有醒来的一天......”
声音不可抑制地弱了下去,夕瑶轻轻摇摇头,悲天悯人。
她从来都最是清醒,她最爱苍生,只要是世间的生灵,就会得到她的爱,末离,也不例外。
命运对她不公,可她对别人何尝公平过,她的淡漠,是依恋她的人永生永世无法言明的苦楚。
夕瑶挥手,一道明蓝术法将逐月的尸身放平,轻轻呢喃,末离心思缜密,破绽露的如此明显拙劣,便是想你早早抽身,留下条退路,你竟还是不知,到底是聪明呢,还是愚笨......
末离,自她遇到唐雪见的那一刻,已经不再是之前杀伐凶厉的她,每次,下意识地仁慈,都是为了不让她厌恶。
没人喜欢残忍的人,末离以为她也一样。
所以末离对逐月留有余地。
所以,逐月死后得以全尸。
这些,末离自己都没察觉。
夕瑶染上真切的悲苦,仿佛整个人都在窒息般的凄然里,她不过是想这梦做得久一些,怎么每个人都认为她罪大恶极,她拿走雪见丢失的幸福,就,令人发指了么?
所有人都认为她淡薄,似是神女夕瑶就应如此,可他们偏偏忽略了,她也是一个女子,纵使忘记人世间的情感,也会同凡尘的女子一样,向往生死契阔的誓言,哪怕,它苍白的只是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亲们,我回来了,消失这么长时间,奉上三章表示我滴歉意,话说,我经常去诗幂吧潜水(先别打!!!)为神马大多数是小幂追诗宝呢?还有,那位是修姐?
☆、你调戏的很开心么?
天下乱,纷争四起,番邦入侵中原,朝廷腐败,邪恶滋生,流殇城临近城池一夜间盗匪流氓尽皆释放,匪徒横行,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说来奇怪,那些地方在匪类被无故释放之后,总有一个人代替他们受过,不论他们要受怎样的刑罚,都由他来顶替,更奇怪的是,不管多重的伤势,那人总会在一夜过后完全恢复。
直到被释放的恶徒越来越多,他无法再顶替如此多的罪孽,最后抓到他的官员判决,火焚。
传说他身上有条深紫色的蛇,还传说,他是妖,和那深紫色的蛇妖一样,都是作恶人间。
行刑之日,无数百姓围观,等待午时三刻除妖,可本来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化,乌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天地顿时陷入巨大的黑暗,片刻后,天空恢复苍芒蓝色,可要执行火焚的两个妖,却不见了。
............
相传女娲炼五彩石补天,仅剩一块五彩石落入凡间,形成一汪泉眼,石髓化为泉水,有起死回生之效,可相传数百年的女娲泉从未出现,故,成此传说。
蜀山十里外,参天森林。
高耸入云的树林深处,有一处仿佛白玉雕成的天然泉眼,泉周围尽是白色玉石,泉水升腾雾气,温度却是冰凉刺骨,平静的湖面映照出七彩色泽,波光粼粼。
泉水数尺之上悬浮着两人,一男一女,旁边红发红袍,头生双角的妖异男子以强大真元维持两人不坠,泉水之上的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突然,高大邪肆的男子转身紧紧盯着远方,张狂的眸内瞳仁渐渐变成深灰,冷着声音,“哼!何人鬼鬼祟祟在此?!”
周围似乎变得更加寂静,只有那人平稳的呼吸声,片刻之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轻到凭那人敏锐听觉,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人。
“魔尊重楼,久违了!”清淡疏离的语气,婉转的声音,漠然不带丝毫情感。
她纤瘦身形隐在暗黑饰红软甲之下,手臂上藏着锋利勾爪,五官精致,容颜绝美倾城,肌肤雪白,眉目间清丽含妖,眉心一抹妖艳火蔟,似是绯靡的罂粟,开的如火如荼。
重楼瞳孔缩了缩,臂上弯刀亮出,背后黑翼张开,伸展过丈,盯着她沉沉地唤:“末离。”
末离指向悬浮的女子,指尖在银亮勾爪爪锋上细细摩挲,“重楼,把她交给我。”骤然间,一道暗红魔气如刀般袭来,强劲的魔气震得泉水激荡,周围白玉有些裂开的痕迹。
魔气还未近身,末离身上突然亮起赤金色火焰,距她最近的树木焚燃,不多时已烧剩残骸,空间渐渐扭曲,苍茫的威压越来越强。
蓦然间,一道身影急速攻来,快的只留下些残影,魔气越来越强,几乎笼罩丛林成深黑色结界,强大的嗜血力量铺天盖地,末离轻扫一眼,臂上绝情爪骤然闪现,猛地撕向这浓郁魔气。
“轰轰轰————!!!”
白玉泉身碎如敷粉,生生崩裂数尺,泉水被激荡的真元蒸发近般,魔气散尽,赫然惊见魔尊臂上弯刀重重砍在绝情爪上,那衔着万钧力道无可比拟的如月弯刀,竟是再难逼近分毫,末离神色轻描淡写,瘦弱的身躯映着赤金色光芒,威严狂放犹如神砥。
魔气消耗殆尽,末离收起身上火焰,水墨色眸子不抬,仍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魔尊,你我从来不分胜负,何必呢,白白毁了这几千年的福地。”
两道锋芒毕露的身形豁然分开,重楼回到女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末离,“你纵是拥有我魔界至宝绝情爪,却仍未有精进,想必,后羿射日弓与它已经水火不容了吧。”
末离毫不在意,唇角弧度稍变,眸色深沉,“魔尊不用担心,本座绝不会是输的那个。”
重楼望向池中深紫薄纱天生媚骨的女子,转而冷冷地看着末离,“她是本尊的人,不容你插手。”
“是么。”末离先看了眼被魔尊忽略的男子,才将视线转向她,静静定在湖心的女子身上,“可女娲后人恋的应该是这蜀山的弟子,魔尊,莫不是我猜错了?”
重楼神色一僵,马上又缓和下来,厉声说:“本尊要的,从未失手!”
“她不一样,你若是得不到她的心,那你也得不到她的人,宁死不从,是她会做的事。”末离视线不离开她,对魔尊明显的愤怒视而不见。
她蓦地转身对着重楼,扬眉,唇边牵扯出细微的弧度,语气放轻,“做个交易吧。”
重楼不置可否,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我要她不再喜欢这蜀山弟子,你,在一个月后陪我进锁妖塔,如何?”
“你想去盘古之心?”重楼眯着细长的凤目问她,不等她回答,将湖心女子抛给她,衣袖轻挥,将男子扔在一旁,审视地看着末离,“你若骗我,这世间,便不会再有唐雪见。”
末离抱着深紫薄纱女子的手臂紧了紧,目光在这人妖媚入骨的脸上停留几秒,清冷的声音万分漠然,“唐雪见的生死,与本座无关,你想要,尽管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