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东急行,万里路遥,纵使御剑飞行也花费许多时日,若非紫萱两人尽量减少在路上休息耽搁的时间,只怕所需时间更多。
无边无际的海上,入目尽是蔚蓝颜色,广漠寂静,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鹰飞禽,在没有其他的声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两个急行的身影。
海上似乎很是平静,苍穹清脆,阳光明媚,雪见神色愈加急切,这几日,看行程怎么也该够了万里之遥,可是这海面上安稳寂静,这东海漩涡,该到哪里去寻?
紫萱停下来,仔细看着水面,“这样漫无目的的瞎找只是在浪费时间,东海漩涡附近应该有暗流,等我现出本身去查看一下。”
蓦地紫光大盛,无边无际,深海苍茫的蓝芒和紫光交相辉映,紫光骤然散去,人身蛇尾的紫萱浮在空中,女娲后人灵力近水,在海上紫萱功力借着海势愈加深厚,感悟之下,任何暗流都逃不过她的感觉。
雪见御剑低垂,紧紧跟着紫萱,不知怎么,体内镇妖剑隐约有些震荡之感,并且在逐渐加大,甚至现出神剑本体,剑身光华流转,篆刻的符咒流光溢彩,神剑威压骤然散去,方圆百里之内飞禽异兽尽数逃离。
本来蔚蓝的海底蓦然变色,深蓝大海已经平静,可雪见已经能感觉到水面下力量激荡,紫萱转瞬又是深紫轻衫,神色有些游移,“雪见,看样子,应该是这里,不过水底吸力异常强大,进入其中需要万分小心。”
“我有镇妖剑护着,不用担心,倒是紫萱姐姐你,我走前面,紫萱姐姐跟着我好了。”雪见扬眉轻笑,拿着镇妖剑,捏了避水诀朝着海面飞下去。
紫萱正欲阻拦,见她坚持也不好逞强,毕竟她比不得雪见手中有神剑威势,还是小心为上。
像是到了水底,漩涡通向海底最深的缝隙,再行半日,却突然出了水面,只是这洞穴一样的地方结了厚厚的冰层,雪见抬手一挥,锋利无比的镇妖剑,竟是连冰面都破不了,只是在冰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紧随而来的紫萱颤抖了下,觉得呼吸间都是冰冷的气息,凉的肺腑生疼,急忙运行功力才堪堪抵挡。
冰面光滑难行,雪见扶着镇妖剑勉强稳住,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冰层越来越厚,海底微光映着冰面反而更为明亮,深蓝死寂的冰洞里,空气越来越冷,运功都几乎要抵挡不住了。
蓦然面前开阔,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穴,依旧是厚厚的冰层,却比外面更亮了些,温度低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仿佛呼吸间整个人都快要冻成冰了。
中心有个不大的水池,湛蓝的池水像是不会流动,可紫萱感觉的到,这池水恐怕是海低寒冰的精华,冷到极致居然融成一池冰水,若是这水放到海水里,许是能将海水都冻成冰。
“紫萱姐姐,那个水池里面好像有个人。”雪见轻手轻脚的朝着水池靠近。
“来者何人,”
池水中的人穿着蓝衫白衣,墨染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丝毫没有凌乱的感觉,剑眉入鬓,闭着的眼睛细长微勾,竟似凤目一般,面相有些阴柔,却是让人忽视不了的倨傲。
雪见再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他声音清冷,像是和这玄冰融为一体,又奇异的很是好听。
“前辈可是玄霄?”等了一阵,听那人并未否认,紫萱踏前一步,将雪见掩在身后,抬手行礼,“晚辈紫萱,遵友人吩咐特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望前辈恕罪。”
“清修?”那人似是冷笑一声,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黑如暗夜,冰霜光芒映下,亮若晨星,淡淡的瞧了紫萱一眼,“女娲后人。”
他眼眸轻转,身形不动,望向紫萱身后的雪见,“嗯?镇妖。”轻轻闭上双眼,似是不过些许动作就让他疲惫不堪,“寻我何事。”
紫萱拉住想说话的雪见,躬身又是一礼,“前辈,现在天下妖魔尽出,邪念成魔,逃脱六道之外,三界奈何不得,他太过强大,世间无能匹敌的人,我等是友人指点,前来寻找前辈,为苍生谋求出路。
那人似是轻笑一声,语气含着无尽的嘲讽,“这里若是进出随我,我也不用被禁在此处千年。”转而又是一声冷哼,话语间已是半分温度都没有了,“天下倾覆,与我无关,尔等速速离去。”
紫萱还想说什么,那人神色一变,池水蓦然朝着她们蔓延过去,池水所过之处,丈厚的冰面竟然迅速融化,紫萱拉着雪见迅速倒退,眼见着就要退出去,雪见气恼,冲着那人就喊:“是龙葵叫我们来找你的,至少听我们说完吧。”
池水骤然停顿,转而迅速返回池底,那人复又睁开眼睛,凤目满是凌厉,“龙葵?她出了何事?”
“龙葵被邪剑仙抓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来找玄霄。。。”雪见声音越说越低,手上镇妖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发出阵阵轻鸣。
“如此。”那人低叹一声,见到雪见身后背负的神弓,通体火红,弓形古朴苍凉,却不知为何仿佛失去神采一样,有些暗淡,“龙葵,可是做了什么,让神弓失去神力?”
“龙葵和我融合了盘古碎片。”雪见放下背上的后羿射日弓,抚在冰冷的弓身之上。
那人略微低头,唇线稍扬,却不知是笑还是叹,“果然。”
“将神弓放下,速速离去,我脱困之日,自然会去寻你们。”那人说罢闭上眼再不挣开,气息若有若无,仿佛越来越淡。
紫萱略一沉吟,按捺下心里的焦急,“我等在蜀山恭候前辈。”
待她们退出冰冻之内,那人缓缓叹息,“龙葵,这是你的劫数,怕是,逃不过去了。”
一年以后,流殇城。
自一年前,邪剑仙将末离上将押回来,囚禁在无间禁狱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这里再没有人和妖和平共处的时候,所有人族成为妖族的奴隶,邪剑仙命妖众驱逐人族,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到处都是人族残尸,鲜血淋漓,往日雕梁画栋的楼阁被鲜血侵染成暗红色,流殇城常年阴暗的天空更暗了一些,雨幕连绵不绝,数日不停。
平常和人族交好的妖众,不是被诛杀,就是被投入无间禁狱中受尽折磨,直到再也没有妖肯帮助人族,哪怕放他们离开。
无间禁狱。
这是四面密闭的地方,唯有顶上才有一个不大的窗口,这间囚室是邪剑仙特意为末离打造的,无上法力抽取地底深处熔岩烈火,在密闭的房间剧烈燃烧,整间囚室都布满剧烈燃烧的火焰。
中心有个人盘坐其中,水蓝清脆的广袖流仙铺展在地上,清秀的容颜染上些许火焰的颜色,衬的十分白皙。
“末离,这熔岩烈火不息不灭,日夜燃烧,滋味,不好受吧,一年时间,你身上的焚炎离火,该是快被我消耗殆尽。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受火焚之苦而死,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
四周突兀的想起这个声音,在密闭的房间回荡,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那猖狂而兴奋的笑声。
龙葵轻笑出声,在这灼热难耐的地方依旧安稳沉寂,水蓝长裙仿佛凝聚着些许凉意,让这里温度稍微降下些许,“邪剑仙,你又何必想出这许多手段延我寿数,没了焚炎离火我命不久矣,留在此地,不过是苟延残喘,活一天,就让你寝食难安一日,我死了,于你来说,不是更好?”
笑声突然停了,变成一声冷哼,也不知从哪个方向传进来。
“你死了,我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你不愿随我入魔,我就等着让你亲眼看着最关心重要的人死在你面前,看你痛苦,才是乐事一件。”
龙葵摇摇头,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邪剑仙,你我曾有约定,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见你痛苦情状之后,本座会亲自取你性命,哈哈哈哈。”
龙葵有些费力的抬头,看着顶上阴暗的窗口,周围隐约拂过深黑色披风,轻轻开口,“多谢了。”
再没有声音响起,这里重新安静下去,余下火焰燃烧喷涌的声音,重复而单调。
作者有话要说: 看书不给分不是好习惯,不给分我就继续坑,
☆、脱困
流殇城,无间禁狱。
火红灼热的火焰不断燃烧,从地底深处奔涌而来,不灭不息,中央端坐着一个水蓝清透的身影,仿佛在火焰中最纯澈的水痕。
仿佛突然之间天地暗淡下来,周围烈焰更加灼热,身在其中的龙葵,觉得突如其来的火焰有些熟悉,那般久远,让她不敢确定。
窗口骤然破裂,四面禁闭的地方剧烈震荡,一柄剑身红如火焰精华的仙剑带着龙葵冲出去。
仙剑羲和。
怪不得如此熟稔。
焚霄殿前无数妖众聚集,却围在周围不肯前进一步,邪剑仙在焚霄殿高高的殿脊上,天地已经昏暗的没有颜色,仿佛末日唯一的色彩。
他的对面,容貌精致的男子,墨染般的长发微微铺散,蓝衣白袍随着烈风四散飞舞,剑眉入鬓,狭长凤目含着万分俾睨狂傲,似是天地任其践踏,身上围绕无穷气焰,无形无尽,威压铺天盖地。
他就那样随意的站着,却让邪剑仙不敢妄动。
昏暗的天空闪过一道亮色,骤然停在他身边,剑身火红的仙剑围绕在他身边,剑上炽炎弥散,愈加浓烈。
龙葵全身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没了焚炎离火护持自身,她又是望舒宿主,身上阵阵阴冷让她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她用力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蓦然轻笑,“玄霄。”
玄霄拂袖,冷哼一声,目光望着邪剑仙不曾移动,“枉你修道多年,竟被此等妖孽所困,来日休提你是琼华弟子。”
挥手间,真气灌入龙葵体内,让她稍微有了些力气,直起身来,站在玄霄身边。
邪剑仙满是厉色,流殇城仿佛更黑几分,他渐渐平息怒火,抬手指着龙葵,“留下叛逆,本座放你离去。”
玄霄眼眸未抬,浑身邪肆狂傲丝毫不改,语气满是轻蔑,“妖孽,我只身前来,自会安然离去,若非要救我徒儿离开,定将尔等尽数屠于剑下!”
剑指随心而动,羲和蓦地划向四周妖众,发出锋锐的声响,瞬间那些过于靠近的妖众全部身首异处。
邪剑仙勃然大怒,手上浮现黑雾越来越浓,如同黑暗晶石,犹如龙形,带着庞大威势骤然轰下!
玄霄身形丝毫未动,羲和幻化五柄虚剑成五灵剑阵,主剑剑锋凌厉,骤然光芒大涨,朝着邪剑仙决然劈下。
剑芒狠狠斩在黑暗巨龙身上!
天地崩裂。
邪剑仙发出一声长啸,身形猛退,身上黑雾散去,神色惊疑不定。
玄霄撤去五灵剑阵,御剑带着龙葵离去,流殇城万数妖众,没有一个敢于阻挡。
云雾急退,龙葵已经有些支撑不住,阵阵晕眩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她强撑着站立,语气虚浮,“玄霄,你可安好?”
玄霄没有应答,偶尔传来压抑的低喘,许久才说:“这妖孽果然厉害,刚才不过虚张声势,我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龙葵忍不住晕眩,闭着眼睛努力保持神台清明,她断断续续的问出来,“玄霄,我还能活多久?”
玄霄再次沉默,龙葵也不急,静静的等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听着玄霄叹息一声,“没了焚炎离火,望舒对你有害无益,你的寿数,最多不过半年。”
龙葵淡淡的笑了,眼底深重的光影渐渐模糊,“那就够了。”
再无他话。
一路急行,一日之后,终于是到了蜀山,数座仙山悬浮在空中,地底山脉灵气连成一个巨大的护山大阵,玄霄未有停歇,蓦地朝蜀山山门飞去。
不等蜀山弟子询问,径自闯进去,蜀山弟子意图阻拦,竟都破不开玄霄护体炽炎,叫喊震慑很是吵杂。
无极阁五位长老全部出来,迎着他们从未见过的人隐隐成对峙姿态。
随后出来的雪见看到脸色苍白的龙葵一下乱了分寸,跑过去扶起她靠在自己身上,倒是忽略了身旁的玄霄。
紫萱走到玄霄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她目光落在已经昏迷的龙葵身上,满是关切,忍不住询问,“前辈,龙葵她......”
“她虚耗过度,无碍。”玄霄对着雪见和紫萱态度柔和许多,转而看见蜀山五位长老,蓦地凌厉起来,声音依旧清冷淡然,却是难以掩饰的孤傲,“流殇城的妖孽,就是尔等放出的邪念?”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脾气火爆的长老听他放肆,立刻就要动手,被清微道长拦下来,他慈眉善目,气息不变,“正是我等闯下的祸事,我等已想法补救。”
玄霄拂袖而对,凌厉凤目更是让人难以面对,“补救?我不过被禁数百年,仙派竟以沦落至此,你等修为竟连太清真人万分之一都不及,闯出祸事要他人补救,如此废物,令人不齿!”
“你!!!口出狂言!你究竟是何人,我蜀山何时轮到你大放厥词!”苍古长老恼羞成怒,立刻就要冲下去和他一决高下。
“若你修为能与脾气相比,也不必至我羞辱。”玄霄冷笑,转身,手掌放在龙葵肩上,体内炎阳真气逐渐循环进入。
清微道长挥动拂尘拦下苍古,没有回应玄霄的讥讽,“我等错念,牵扯天下苍生,实为惭愧,龙葵姑娘气息孱弱,身受重伤,先去后山休息,待她无恙,道友再行追究不迟。”
玄霄不跟他纠缠许多,带着龙葵飞向后山,奇怪的是,他对蜀山众人不辞颜色,对雪见紫萱很是温和,此时带着她们一同前往。
后山客房内,玄霄看着眼前房间,不知想到什么,一时有些怔然,雪见将龙葵放在床上,看到她手臂上有些许灼伤的痕迹,不禁红了眼眶,神色凄楚,强自忍耐不在他们面前哭出来。
一眼之间,恍如隔世。
紫萱帮着雪见安顿龙葵之后,退了出去,她关心龙葵的安危,可也知道,现在,还是将时间留给雪见比较好。
雪见俯在龙葵床边,握着她白皙修长手贴在自己脸上,目光眷恋而温暖,仿佛整个世界的绽放,哪怕就是看着龙葵安静的沉睡,就这么守着她。
“等她醒来,务必告知于我。”
雪见点头,低低应了一声,眼底一片水润流转,“多谢前辈。”
玄霄看不得她这个样子,转身离去。
雪见渐渐靠在龙葵胸前,听着她沉稳的心跳,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沾湿水蓝纯净的广袖流仙裙。
小葵,多年之后,我终于还能在你身边陪伴。
尽管你我无法回到当初。
那么,就让我这样生生世世守着你,可好?
龙葵没有知觉,唯独紧闭的眼眸不断有水痕闪烁,广袖流仙裙发出微弱的光芒,澄澈如谪仙。
我的,雪见。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不欢心啊不欢,没有评论把分留下嘛是吧,没有分把脚印留下嘛是吧,啥都没有这太桑心了,不写了不写了,
☆、宿命
无极阁
“掌门!那人都说出那等放肆之语,你还容那等狂妄之徒留在蜀山,只会让世人笑话我们蜀山擅造霍乱,欺世盗名,辱了我蜀山百年清誉,如何对得起历代掌门!”苍古怒目而视,几次要冲出去找玄霄讨回公道。
清微道长示意苍古稍安勿躁,“师弟,今日之祸,源于当日之事,有果必有因,这是我等一力造成,若日后有人诟病,也需担下,不得怨怼旁人。”
一名弟子急急忙忙跑进无极阁,跪下便说:“禀师尊,诸位师伯,后山那位男客,不顾弟子阻拦,闯进无极阁来了,”
苍古骤然大怒,结成术印,对着门外不远有些模糊的身影就是一道太清雷术,他怒然一击,出手又狠,太清雷咒引的天象突变,空中隐现雷声。
玄霄挥袖挡下,仙剑羲和骤然而出,不消片刻将天象雷咒斩了粉碎,因雷咒而起的猛烈罡风立刻烟消云散。
苍古再要出手,却听到清微道长低沉的一声:“师弟!”
玄霄踏进无极阁,目光灼灼,看着清微道长,“你等惹下如此祸事,现下流殇城妖孽独大,且待如何?”
“这是我蜀山之事,我等自会处理,不劳道友费心。”
“流殇城群聚天下妖魔,又以邪剑仙为首,不死不灭,你等早已不是他的对手,若非我徒儿拖延时日,蜀山定不复存在,龟缩在这仙山之内,拿什么处理此人。”玄霄句句戳心,出言讥讽,直让苍古两眼冒火,半点修道人的修养都没了。
苍古指着玄霄厉声责怪,“若不是你那徒儿力保天下妖魔,群聚在流殇城,邪剑仙哪会这么容易成事。”
玄霄蓦地笑出声来,孤傲张狂,“我徒儿是保了天下妖魔,若你有能耐,自然可以将其全部斩杀,如今妖魔做大,竟将责任推脱在她人身上,妄为修仙之人,当真可笑!”
“你!!!”
“师弟!休要胡言!”清微道长对着玄霄略微颔首,“不知道友名讳,仙乡何处。”
“吾名玄霄,师承昆仑琼华太清真人。”玄霄不待他说出别的什么,按捺下心中怒气,“闲话少说,邪剑仙一事,蜀山可有对策。”
“不瞒道友,我等曾设法,在那邪念未成之时,带上天去,放在天界净池中净化,岂知,事有变化,功亏一篑,邪念出自我等之身,现在他修行已成,我等,无能为力,只得举派相抗,能斗得一时,便保一时平安。”清微道长神色惭愧,再不复往日悲天悯人仙人之姿。“道友几次言及邪剑仙,莫非,有何良策?若能得保天下苍生,蜀山今后,唯道友马首是瞻。”
“我是有一法,但成或不成,没有完全的把握。”玄霄安稳如山,倒是不在和他们针锋相对。
“愿闻其详。”
“神剑镇妖,是天界无上神兵,威力无穷,虽是久镇锁妖塔,后来又与后羿射日弓相争,神力有所损耗,可,若能再以神兵重铸,神力得以圆满,持此神兵与邪剑仙相抗,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道友高见,此法可行,只这用以重铸的神兵。。。”
玄霄接到传音,是雪见告诉她,龙葵醒了,玄霄再不迟疑,纵身御剑飞向后山。
龙葵靠着雪见,站在后山一处明秀之地,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眉目清秀,没了那浓重的戾气,显得很是纯净,冰蓝广袖流仙裙静静低垂,映的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些。
雪见眼里满是凄楚,却勉强露出些笑的样子,不让龙葵看出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几日龙葵睡着,可身上越来越冷,不管她将炉火烧的多旺,在她身上盖多少棉被,甚至用火术引来火灵精华,都温暖不了她,眼见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消瘦,怕是她再怎么安慰自己,都无法在骗自己说,龙葵还能好起来。
她知道那是没有了焚炎离火的原因,龙葵不说,可她猜的到。
有时候,她宁愿她一直都是末离,杀再多的人,再也想不起自己,也好过现在,看着她虚弱到这种地步,却无能为力。
“小葵,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回去渝州好不好?若是你不想见那些人,我们去你说的那个青鸾峰隐居,我和你一辈子都在那儿,不下山了。”雪见眉眼弯弯,仿佛笑的开怀,容貌精致秀美,似是有些狐狸的狡黠和魅惑。
龙葵看向她,清淡的笑着,点头,声音清脆好听,含着些沧桑和沉寂,“你不习惯山上的生活,等一切了结,我陪你回渝州,我们,就做一对小夫妻,我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好啊,然后你下辈子等着我,下辈子,该我娶你了。”雪见拉着龙葵的手轻轻摇晃,像是如果她不答应就不松开。
龙葵眼眸晶亮晶亮,恍若天上星辰,轻轻应答,“好。”
“有些冷了,我去拿件披风,你身体还没好,在这里等我。”雪见握着龙葵的手紧了紧,看着她乖乖答应转身快步走向客房。
雪见背过身的时候,龙葵一直维持的平静渐渐消失,她抬起手,看着袖子里肌肤上冰凉的霜雪,低低的笑了,却是那般苦涩。
她抬头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冻结成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渐渐,消失。
雪见,望舒宿主从无长寿,我怕是,等不到与你携手归隐的那天了。
如果,我最后的命运是灰飞烟灭,来世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恨我?
玄霄找到龙葵的时候,就是她微笑着流泪,高大的树木投下低低的光影,遮挡住她的神色,让人看不真切。
他静静的站在龙葵面前,良久,“你这又是何苦,当日邪剑仙把你囚禁在无间禁狱,就是为了用地火精华延长你性命,你虽出不去,也可保百年无虞,他日轮回之后,自得重生,现在你助我脱离东海漩涡,却耗尽最后一丝焚炎离火,你离开无间禁狱没有地火精华维持,仙神难救,这个女子就这么重要?你哪怕不要性命,也要陪着她?!”
“玄霄,助你脱离东海是我离开时允诺的事,只是俗事良多,耽搁了许久。”龙葵抬眸看着他,依旧那样清丽温和的笑容,“你不是也为了夙玉自责千年,若没有她,我活的再久,都感觉不到意义,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纵然是死,我也想见她最后一面,这种感觉,你该比我明白。”
龙葵笑容更淡了些,神色掩饰不住的疲惫,“可与他们说了?”
“我只说了镇妖,若你心意已决,后羿射日弓的事,你自己去同他们商量。”玄霄拂袖,可没有离开,他忽略自己刚才瞬间的难过,背着龙葵。
龙葵咳嗽几声,声音已经极为清淡,似是这样她都很是费力,“若是后羿射日弓的事能明目张胆和他们商量,我又何必求你,邪剑仙邪力难测,说他六界难敌也不为过,只有镇妖剑,哪儿能杀得了她,必须重祭后羿射日弓,要重燃焚炎离火,需我,以身祭奠,方可重塑,可这些照实说,她们不会答应。”
“那你告知蜀山即可,那些人道貌岸然,为了所谓虚名,定会全力助你。”玄霄更是不屑,连着觉得脚下的仙山都不顺眼。
“他们何尝肯背下罪责,若我真与他们说了,怕是他们会当即告诉王兄雪见,让我们自行抉择。”龙葵勉强站起来,行动有些僵硬,身上已经被望舒寒冰之气冻的没了知觉,小心几步,站在玄霄身边。“师傅,重祭后羿射日弓只牵扯我一个人,邪剑仙留在世上,所有人,都会死,这件事,我不想让雪见知道。”
玄霄无可奈何,目光落在龙葵身上,看她坚决还是不松口,“未必非要你去祭奠,我可以寻世上至阳之人......”
“不可能的,我是后羿射日弓的宿主,只有我以身祭奠,才能重燃焚炎离火,你寻找到再多人,都没用,师傅,我意已决。”龙葵拽着玄霄衣袍,神色凄然悲悯,却那般坚定不能更改。
玄霄低低叹息,狭长凤目闭合许久都未睁开,“罢了,这是你的劫数。”
“谢师傅成全。”
龙葵蓦地笑了,似是愿望达成的安然,她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仿佛见到她和雪见回到渝州的时候,随心所欲,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多少人求而不得。
天命,成了多少人的劫难。
我为苍生?苍生何以为我。
我只为她,哪怕立刻身死,哪怕魂飞魄散。
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都给我留下分来,如果不留,哼哼,龙葵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终曲
蜀山作为数百年修仙门派,其铸剑造诣已经很是成熟,虽比不过欧冶子开山取材天地神将为之所用的地步,在诸多修仙门派中,已是首屈一指。
玄霄遵着龙葵的意思,和蜀山五长老暗中筹备重铸镇妖剑的事宜,又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准备重燃焚炎离火。
龙葵仍旧每日陪着雪见在蜀山修养,许是邪剑仙也很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战斗,又或许,他想和后羿射日弓一争高下,如果能毁了神弓,六界就再无希望,他没有再攻打过蜀山,属下妖众也群聚在流殇城按兵不动。
倒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不过,起码此刻还有些难得的安宁。
龙葵身体越来越弱,每日很少走动,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后山上站着沐浴阳光,驱散身上寒凉的感觉。
蜀山之上四季如春,可明显她愈加不好过,点着许多炭盆,尤自觉得不暖,晚上安眠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抱着雪见,她怕雪见发现身上的冰霜。
剑台。
蜀山五位长老都在,但此次重铸镇妖剑却不是他们,琼华以剑闻名,百年传承不可比拟,铸剑一事,由玄霄来做。
龙葵召唤出望舒站在一旁,在这烈火燃烧温度骤热的剑台,其他人已经不得不用真元隔开烈焰的热量,于她没有丝毫影响,反而站在她身边的雪见还能感到一丝微凉的感觉。
她自是知道原因为何,日日深夜龙葵拒她千里之外,这本已很不寻常,龙葵素来警醒,不过几天却虚弱的不成样子,连她趁龙葵熟睡以后仔细检查过她都不知道。
龙葵浑身霜雪不消的模样,也被她看个彻底。
她终是如玄霄所言,时日无多。
哪怕,谁都不曾透露。
雪见召唤出镇妖剑递给龙葵,镇妖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符印流转,光芒大放,净世神光闪烁不停,似是在龙葵手中挣扎。
可惜,其他人并不知道神剑意图。
龙葵轻笑,紧紧握着镇妖剑,眼底水墨色掩盖下许多狂傲,对着镇妖剑轻声说:“镇妖,你昔日自持神剑,欺辱我望舒挚友的事,今日,我就跟你算个清楚。”
龙葵眼眸暗红光芒闪过,骤然已是红发红眸,一身暗红饰黑软甲,腰间悬坠七宝琉璃环,眉间火焰图腾消失不见,却依旧狂傲俾睨,凌驾万物之上。
手上绝情爪已经暗淡无光,爪刃看着不如往昔锋利,魔气倒很是强大,纷飞魔气聚在一处,蓦地朝着镇妖剑身符咒猛冲过去,激荡不息,阵阵飓风向四周席卷而去,修为较低者竟然难以稳住身形。
剑台弥漫强烈的鬼神哭嚎,千万鬼影凝聚在龙葵手间,镇妖剑负隅顽抗,虽是神力耗损,却让鬼影近不得半分,剑身符咒光华更胜,发出巨大嗡鸣声响。
龙葵神色凌厉,眼底红芒更盛,手臂上锋利勾爪猛地抓住镇妖剑身,更为强大的黑色瘴气朝着镇妖剑狂涌而出,片刻之后,形势逆转,黑色魔气骤然停歇,瞬间返回绝情爪内,同时,龙葵结出反复印结,掌心逐渐浮现出一个深紫色怪异图腾,图腾中心仿佛魔神咆哮,径自挣扎嘶吼,龙葵不顾镇妖剑光芒强盛,蓦地握住剑柄。
九幽魔纹,吞噬!
众人眼见镇妖剑神力疯狂倾泻,全部涌入龙葵体内,她身上渐渐浮现纯白净世神光,如阳光般耀眼,整个蜀山仿佛笼罩在巨大光芒中。
左手举起望舒剑,蓦地狠狠划向暗淡了许多的镇妖剑,隐约传来碎裂的声响,镇妖剑无数符文篆刻的剑身,出现一丝细细的裂缝。
就是现在!
镇妖剑化作一道光芒蓦地投入铸剑炉中,玄霄身侧羲和剑光芒大盛,比铸剑炉中烈焰更纯粹,火焰精华猛地喷薄而出,温度更是热到可以直接将人燃尽的程度。
镇妖剑逐渐融化成,已经看不出剑的样子,剑身符文飞舞在空中,围绕镇妖剑不停流转。
龙葵手上九幽魔纹并未散去,魔纹之上禁锢这一团纯白光芒,净世般耀眼,她走到铸剑炉旁,丝毫不顾唇边丝丝缕缕的鲜血,低头,“望舒,我曾答应你,定为你向镇妖讨回欺辱之仇,今日,我将镇妖炼化,以它神光,助你脱离凡世神兵。”
望舒自龙葵手中浮起,仿佛有灵,围绕龙葵不肯离去,片刻之后,重重刺进铸剑炉中镇妖神光。
骤然神光极盛,猛烈光芒让人看不清事物,冰寒之气蓦地狂放,竟将这满室烈焰驱离,自铸剑台迅速结冰,深厚寒冰极快朝着周围冻结,不消片刻,将这剑台重重冰冻。
羲和剑仍是在铸剑炉中注入火焰精华,烈焰燃烧,丝毫不受望舒寒冰影响。但融合神光需要的力量让玄霄也感觉到辛苦,若不是望舒冰寒对他凝冰诀有助益,恐怕他无法支撑到新剑铸成。
龙葵走上铸剑台,望舒寒冰她比其他人更加难以抵挡,暗黑饰红软甲上已是结了一层冰霜,她脸上都是冰冻的苍白,她将九幽魔纹散去,手心跃然一团宛如实质的净世神光,缓缓的,缓缓的,握在望舒上。
净世神光仿佛找到宿主,骤然涌向望舒剑内,龙葵身子重重的摇晃了下,蓦地软倒下来。
雪见立刻跑过去扶着她,手掌印在她身上注入真元,提她补充过渡虚耗。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深重寒冰渐渐消退,仿佛被望舒重新收回,玄霄已经不用再耗费真元维持羲和烈焰,铸剑炉内望舒光芒涨息不定,冰蓝剑身亮如一泓清水,剑身围绕许多符咒,每次剑光闪过就更为明亮。
望舒,终成。
望舒剑光逐渐收敛,蓦地腾飞,发出阵阵清脆的剑鸣,骤然飞到龙葵身前,兀自环绕。
龙葵握着雪见的手,缓缓的,缓缓的放在望舒上。
剑光猛然强盛,源自上古的符咒流转不息,庞大净世神光威严凌冽,让人无法直视。
光华一闪,望舒没入雪见体内,满室神光这才逐渐散去。
雪见怔怔的看着龙葵动作,神色恍惚了下,“小葵,为什么望舒剑会到我体内?”
龙葵见她这怔愣的模样轻笑出声,伸手捏在她鼻尖,“望舒重新祭炼,剑成之后自然会重新认主,你曾是镇妖剑的主人,当然是你用望舒最为合适。”
雪见看着龙葵不自觉问出来,“那你呢?你原来也是它的主任啊。”
“我......”龙葵偏过头去不看她,水墨色眸子蓦然暗淡下来,“我伤未痊愈,无法发挥望舒力量和邪剑仙抗衡。”
雪见恍然般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眷恋,“原来如此。”
剑台内只剩玄霄和紫萱等人,龙葵感觉似乎有些不对,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她仿佛想到什么,蓦然抬头看着雪见,目光惶恐难以置信。
雪见好像是完全陌生的,她对龙葵还是很温柔,几乎温柔的过分,没了往昔的飞扬跳脱,没了当初的灵动通透,她定定的看着龙葵,“小葵,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没有。”龙葵错她她的目光,凝聚真元冲击体内封印,她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看,今时今日,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你却不想跟我说实话。”雪见温和的笑着,眼眸深邃而迷人,鼻梁高挺,带着些倾色的魅惑,“小葵,你隐藏的很好,可我日日与你同床共枕,你的异常,我怎么会看不见。”
雪见神色隐含着许多凌厉,她拿出没了光芒的后羿射日弓,手指在古朴弓形上勾画,眼底慢慢有水色侵染,“小葵,今日重铸望舒,可你带着后羿射日弓做什么呢?”
没有错过龙葵忍耐的紧张,雪见笑容更盛,却渐渐有了许多苦涩,众人不明所以,谁都没有动。
“你的事,应该和这神弓有关吧?”雪见似是询问,但语气笃定。走到玄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凤目桀骜的男子,“玄霄,龙葵的事,你一定知道,我想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玄霄。”龙葵声音凄厉,对着他神色凄楚,摇摇头让他不要说。
雪见低低的笑了,目光悠远而坚定,“玄霄,这世上谁都可以不清楚她在做什么,唯独我,必须明白,请你告诉我,小葵她,究竟想要用后羿射日弓做什么。”
玄霄沉默许久,他故意不去看龙葵近乎祈求的目光,蓦然叹气,“龙葵,若你是她,定然也想知道事情始末,你无权阻止。”
龙葵平静的容颜蓦地崩塌,眼底水光逐渐滑落,她闭着眼睛说:“玄霄,你答应过我瞒着她,就当是我求你,这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就好,很快,一切都能完结,不要说。”
雪见怔怔的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思绪怎么都抓不住,掌心传来神弓冰凉的触感,心底蓦地有个弦崩断了,她恍惚的问玄霄,又像自言自语,“是不是,是不是小葵的事,和神弓有关?”
她抬头看向玄霄,却没有得到答案,她继续说:“因为融合了盘古碎片,所以神弓没有了焚炎离火,小葵带着神弓来,是不是,想要重新祭炼神弓?”
龙葵眼底凝聚许多惊恐,她浑身颤抖的看着雪见,希望她不要再猜了。
玄霄睁开眼,定定望着面前这个柔弱却坚持的女子,仿佛看到她心里庞大的决心,他声音淡漠冰冷,终是开口,“重燃焚炎离火,需龙葵以自身为祭奠,神弓宿主常年侵染焚炎离火,只有以她的血肉之躯为引,才能唤醒后羿射日弓。”
雪见眼眸里的水光蓦地就流下来,泪珠摔在地上碎的不成样子,她惨惨的笑着,“果然。”
仿佛想到什么,雪见抬头看着玄霄,脸上满是希冀,“我是天界神树之果,千年修为,可以容纳所有力量,我可否替她献祭?”
“不行!”龙葵厉色禁制,听到雪见想要献祭整个人近乎疯狂,软甲之上笼罩浓重红光,却没有人看得见。
“焚炎离火是上古九日真身火焰,只有宿主为祭,才能重燃,苍生浩劫,在神弓出世之日,就会终结。”玄霄望向不顾一切冲击体内封印的龙葵,重重的叹息。
“苍生浩劫,哈哈哈哈,苍生浩劫,为这个天下的平安,就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小葵去死吗?她只是剑灵,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寻找她的来世,为了世人,那些我们都不曾遇见过的人,就要赔上小葵的一生吗?他们,怎么配!”雪见神色凄厉,眼里含着万分恨意。
她走到小葵身边,字句清清楚楚,“这样只知索取的苍生,不救也罢,小葵,我们走,我不会让你重铸神弓,舍了这个天下,就我陪着你,一直一直,都陪着你。”
龙葵逐渐安稳下来,惨然笑着,容颜绝世,清丽无方,“雪,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重铸神弓,我势在必行。”
“可我不想让你死,小葵,你忘了我那么久,我等了那么久才重新回到你身边,你说好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怎么能就这样让你去死。”雪见泪流满面,紧紧抱着龙葵,哭的泣不成声。
龙葵动不了,无法抱着雪见,眼泪一滴滴落在雪见身上,茫然而无措,“雪见,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离开你,苍生命数与我无关,但邪剑仙无人阻拦,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没了焚炎离火活不久,我等不到和你归隐的时候,雪见,后羿射日弓是最后的保障,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保你周全。”
“不可以!生不同时,死必同穴,若你他日身死,我绝不独活。”雪见朝龙葵吼出来,她从未这样疾言厉色,此时却是什么都不顾。
“雪见,其他人我都可以不顾,可是你爷爷呢?他养了你那么久,疼了你那么久,人间毁了,他会如何?我何尝不想只考虑自己,过完自己最后的时光,紫萱姐姐,王兄,昔日流殇城的殿主,我们一时自私,就会让所有人代替我们付出代价。”龙葵平静下来,她小心不让雪见感觉到她已经冲破封印,目光越过雪见落在紫萱身上,见她无所奈何的哀痛,恍惚的笑了。
紫萱助她解开封印,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龙葵也不想让人知道。
苍生为重,这是紫萱一生的背负,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这也是,龙葵今日让她留下来的原因。
雪见看着龙葵,沉默许久,坚定的说:“背离天下也罢,万世罪人也好,我不许你死。”
龙葵淡淡的笑了,却像最后的诀别,雪见心里骤然凝聚的恐慌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见龙葵轻轻吻在她唇上,附到她耳边说:“雪见,你能为我如此,我死而无憾。”
蓦然她全被被艳红侵染,水蓝广袖流仙裙瞬间成火焰色泽,红的妖艳放肆,如火如荼,龙葵猛地跃起,背负神弓朝着铸剑炉跳下去!
火焰高涨!
龙葵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烈火焚燃,原是痛苦万分,却在她满足而淡然的笑容中,渐渐变的微不足道。
她的轮廓在烈火中,慢慢的,慢慢的,消失。
“龙葵——!!!!”一声凄厉的呼喊,雪见不顾一切冲向铸剑炉,她伸手不管不顾的想要拉着龙葵的虚影,却只能看着她渐渐消散,火焰炽烈的温度将她灼伤,
她失神的趴在铸剑炉旁,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无论多努力攥紧,都留不住龙葵最后的光影。
有龙葵的过往不断闪过,那许多岁月,许多痛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仿佛悠然心死的叹息。
天地之大,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小葵了。
火焰将她的脸映的火红,却掩盖不住她苍白如雪,水色从她眼里滴滴落下,在火焰中发出细小的声响,像是最后的悲悯。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见笑的近乎疯狂,颓然的神色仿佛悲伤尽情肆虐。
这是我曾负过她的惩罚。
天道往复,因果循环。
不过。如是。
众人兀自看着铸剑炉出神,被这所有变化激的回不过神来,景天想上去扶起雪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紫萱姐姐,小葵的封印,是你打开的吧?”雪见语气似是平常,眼眸沉静,仿佛刚才痛彻心扉的是另外一个人。
紫萱沉默良久,迎着她噬人的目光,“是,苍生为重。”
“苍生?”雪见低低呢喃,浑身渐渐笼罩疯狂的意味,“那是你的苍生,紫萱,你一人甘愿为苍生去死不要紧,为什么要赔上我的小葵?你知不知道,此生此世,哪怕我能与天地同寿,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紫萱什么都不说,她为龙葵痛心,她也曾自私,但在她心里,所谓苍生,做什么,都是值得。
“紫萱,我从未像现在如此恨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雪见唤出望舒,磅礴神力猛地挥下!
神力激荡无人能敌,剑台所在仙山天摇地动,望舒神力仿佛无穷无尽,一剑将仙山斩断,山脉之外的仙山缓缓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