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钱航到点来医院上班,从阮文郝窗前经过就被他叫住,打听阮湘雯来看望他的时间,他只回答明天来。自从阮文郝知道母亲要来看望,一天要问好几遍,可以说看到钱航就会问,钱航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可阮文郝就是忍不住打听。
钱航到办公室里换上天使外衣,然后到病房区巡视一番,走到阮文郝病房外停下来往里看。阮文郝脸上挂着笑,趴在床上捧着他的葵花宝典看,小腿立起前后晃开心的很。见阮文郝这么高兴,钱航心情也好,希望阮湘雯的到来能让阮文郝的病情缓解。
趴在床上的阮文郝似乎累了,枕着床铺抱过枕头轻拍,就像拍婴儿睡觉一样。钱航看到这里心情渐渐转暗,阮文郝绝对没孩子,他会这么做不是想起在哪里见过,就是谁跟他说过,而跟他说过这种话的很可能就是阮湘雯,他把自己当成照顾儿子的阮湘雯了。钱航推门进来,来到床边拿开枕头,总觉得阮文郝这样对病情不好。
“我看你头发挺长了,明天你母亲会来,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点比较好。”钱航挑了一束阮文郝稍长的头发,似乎比他来时长了。
阮文郝抓过自己的头发看还甩了甩,他又抬手闻闻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你说的对,我都要臭了,好久没洗澡了。”
钱航黑了半张脸,“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
一周前还用问句,是说两周前也有可能?
“你先给我洗澡去,我帮你叫理发师。”
阮文郝似乎有些惊讶,“不是说洗剪吹一条龙,他们包洗的,螳螂你被骗了。”
“还想他们帮你下面也剃毛?”钱航的眼睛往阮文郝下面瞟,阮文郝捂上那里盯着钱航。
“螳螂你不要脸。”
钱航不知道回什么,尴尬地轻咳几声。以前他和朋友也开过类似的玩笑,大家一笑置之没什么不妥,不过对阮文郝说这种话时就像在调戏异性那样,似乎夹杂了异于友情的情愫。
阮文郝拿上自己的洗澡用品到澡堂洗澡,钱航则回办公室给附近的美发店打电话。因为病人无法离开医院,所以他们和附近的美发店有联系,打个电话他们就会派人来给病人理发。联系好美发店,钱航有点担心阮文郝不能好好洗澡,就去澡堂看。
澡堂是公共性质的,在病房区后面的一所平房内,可供十六人同时使用。钱航来到澡堂,一进去是个横向走廊,左边是男浴室,右边是女浴室。左边走一小段路到头转弯会看到一个更衣室,澡堂与更衣室相连。钱航看了眼更衣室椅子上的衣服,连接澡堂的门内传出流水声,他站在门口询问要不要搓背,阮文郝答应了。
钱航开门进去,里面雾气很重也很热,他挽起袖子往第一个洗澡间走。阮文郝从洗澡间里探出头,钱航接过他手中的搓澡巾,他则高兴地哼着歌,连屁股也开始扭起来。
“你就这么高兴吗?”钱航实在有点看不过去,拿搓澡巾在阮文郝屁股上拍了一下,大小合适弹性也很好。
阮文郝惊叫一声,不过心情好没跟螳螂计较,“我当然高兴了,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妈妈了。”
钱航给阮文郝搓澡,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阮湘雯真的就那么忙,能两个月不来看儿子?
“我家只有妈妈和我,爸爸不经常来。”阮文郝的思绪陷入回忆,双手撑在墙壁上方便钱航给他搓后背,“虽然妈妈有时候也很忙,但总会抽出时间给我做饭,虽然比食堂大爷炒的菜还难吃,但吃到嘴里是甜的暖的,没有比这更好吃的。”
钱航擦擦阮文郝的后背,眼睛盯在这单薄的背上,微躬起的背隐约可见脊柱的外形,水珠顺着这张撑不起自己未来的背划过圆润的臀部。现在的阮文郝才是半年多前没得病的那个阮文郝吧?本来他有大好青春可以在学校中度过,却被关在那小小的病房里,只能靠疯癫来隐藏自己的脆弱无力。
“以前我妈妈也像现在这样给我搓背,还唠叨着让我努力学习。那次晚上我发烧,妈妈给爸爸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她又给120打电话,可医院的车刚开去拉一位犯心脏病的人,妈妈抱起我就到外面打车。我还记得当时是冬天,妈妈出来急只给我多穿了衣服,她却只穿了件外套在外面冻了半个小时。后来我的病好了,妈妈却生病了。我还怨爸爸没来,一个礼拜没理他。”
钱航静静听阮文郝的叙述,阮文郝正常起来还是很乖的。
“上小学前晚上我不乖乖睡觉,妈妈就给我讲故事,我听到一半就睡着了。”
“格林童话?”也只有这种童话故事会让人听的入睡。
“张X讲故事。”阮文郝脸上蒙上一层阴暗,“像是厕所里的灯,滴血的眼,夺魂相机,血馒头,别搭......”
“嘶...别说了。”钱航觉得一股寒意擦着脚后跟往上爬,再加上这偌大的澡堂只有他们两人,说话都带着回音,他有点毛毛的。
阮文郝听出钱航话里的害怕,贼笑着转过身,“原来螳螂怕鬼。”
“谁、谁说的?他要敢出来,我一巴掌拍死他。”钱航声音有些抖,手指微颤张开手掌推推有雾气的眼镜两边,顺便盖住半张脸免得被阮文郝看出他心虚。
“哦呵呵呵~螳螂你真的怕鬼啊。”阮文郝发现新鲜事物了,一脸狞笑装出恐怖的样子。
钱航沉着脸用中指推眼镜框,一手挑起阮文郝的下巴,另一手搭在阮文郝腰上,“我很怕啊,文郝你要不要......安慰我?”
钱航说到后面贴近阮文郝,头贴在他耳旁说出最后三个字,呼出的湿气吹进阮文郝耳中。阮文郝顿时红了脸,捂着耳朵退到洗澡间最里面,不过这洗澡间也就两平米大,钱航一伸手就能摸到他。钱航故意咧着嘴色狼一样的笑,抬起呈爪型的手抓了抓,忽然有大量温水倾泻而下浇他个落汤鸡,阮文郝正举着花洒浇他。
钱航摘下眼睛放进白大褂的口袋,并抹了把脸上的水,但很快会有新的温水流下。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正常人不该跟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计较,不过被弄成落水狗就不同了,怎么也咽不下这口鸟气。
钱航板起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笑,阮文郝的心率多跳了半拍,同时觉得自己要大难临头,推开钱航就想逃。钱航人高马大堵着窄小的洗澡间出口,随便一拉将阮文郝逮回来。阮文郝不闹腾了,像被揪住耳朵的兔子紧靠在墙角,钱航靠过来盯着他。阮文郝此时也想不起犯病了,就觉得现在的钱航很危险。钱航凑近一步,头也靠过去一点。
阮文郝笔杆条直紧贴着墙,并伸手推钱航,“再靠过来我就犯病了。”
“犯啊,我能治一次就能治两次。”钱航再次靠过去一步,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有点危险。
阮文郝看着近在眼前,几乎帖在自己身上的钱航,有些粗糙的衣服摩擦他的身体,不太舒服却也不觉得讨厌。钱航一手撑在墙上,低头注视阮文郝,仿佛都能感觉到阮文郝加速的心跳。
“螳螂...你走远点。”阮文郝推了钱航一把,钱航抓住他的手按在墙上。
钱航一本正经盯着阮文郝,“走远点看不见,我近视眼。”
阮文郝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螳螂果然是四眼的,少两只就成瞎子了。”
“对,我就是瞎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碰到什么。”
钱航的头往前探,嘴唇轻触阮文郝的鼻尖。阮文郝一僵呆呆看他,似乎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不见阮文郝有反抗,钱航的胆子也大起来,嘴唇下移和阮文郝的碰在一起,真的感觉不到反抗含住阮文郝的唇吸允。
阮文郝已经完全傻了,直到钱航离开他的嘴才反应过来,“螳螂,我的嘴很好吃吗?我妈说喜欢别人时会偷偷找没人地方亲嘴,螳螂你喜欢我吗?”
被问的钱航一愣,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想看阮文郝脸红心跳害羞的样子,至于喜欢......他没那意思吧?
“不喜欢。”钱航回答完退开几步,掏出眼镜戴上,“搓完了,你自己洗吧,我去换衣服。”
阮文郝看钱航离开洗澡间,跑到门口喊:“钱航你是傲娇吗?”
钱航停住了,因为阮文郝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钱航你喜欢我吗?”阮文郝又问。
钱航转过身,“谁要喜欢你这疯子。”
“果然是个傲娇。”阮文郝缩回头继续洗。
“再叫我傲娇还亲你。”
“傲娇傲娇傲娇...有本事亲死我啊。”
钱航转头瞪了阮文郝一眼,早晚让你屁股开花。
钱航回办公室换衣服,还好他怕衣裤哪天被这的病人弄脏,所以在衣柜里放着备用的。这时护士小高找到钱航,说来给病人剪发的美发师到了。钱航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小高身后的美发师,个头一般但很瘦,有些娃娃脸,长了一双会勾人的桃花眼,可那头发真蓝,发尾还是粉色的。钱航稍稍有些惊讶,领着美发师去找阮文郝。美发师应该经常来,所以听着各病房传出的怪异叫声很淡定。
美发师大概是个多话的人,在路上和钱航聊天,还做自我介绍,“我是自由剪的美发师霍研,以后有生意可要指定我。”
钱航接过名片看了眼,“好说好说。”
“别看我打扮的像外星人,但我手艺好,在店里能挤进前三名的,被我剪过头的病人看着都像正常人了。”霍研翘着兰花指继续说,“另外,我今年二十八,单身,家住吉祥里17楼2门1室。性格好,乐观大方知书达理,但大家都说我有点娘,不过我很爷们的,烧水做饭抗米劈柴样样都会。父母......”
“等等等!”钱航实在忍不住打断霍研的话,他自我推荐没什么,后面那话什么意思,相亲介绍?还有那自我介绍真的不是在介绍一位温柔的女性?
“怎么了?”霍研一脸不解,“哦,我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六十三公斤,还是你想知道我的三围?”
钱航黑了脸,“不是,我想先问你一句,你性取向是啥?”
“男性啊。”
霍研的回答让钱航的脸更黑了,敢情这家伙说这么多是看上他了,要告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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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别惹医生,特别是戴眼镜的...............摘下镜片就是黑的
☆、第11病
霍研见钱航退开自己几步才明白过来,呵呵一笑点着兰花指示意钱航过来,“我耳朵不好使,还以为你问我性别呢,我当然是让人羡慕的异性恋了,我是想让你帮我介绍对象,有合适的告诉我。”
钱航松口气,还以为霍研是未治愈就出院的病人。
霍研跟着钱航继续往病房走,“我不挑剔,只要不是你们这里的女病人,温柔贤惠长相漂亮就够了。”
“嗯,我会帮你留意的。”钱航随口应付,他又不是婚介所的,除了在病人间打转上哪给你找温柔贤惠长相漂亮的媳妇。
两人来到阮文郝病房,阮文郝已经洗好在他房里老实呆着,见钱航来了蹭一下站起来。
“螳螂,我洗好了,看我洗的干净不。”
阮文郝说着要脱衣服,钱航赶紧给他拦下,让他搬椅子过来等着剪发,他搬过自己的椅子放在空地上。霍研手里提着一个化妆包,一打开里面是整齐摆放的剪发用具。阮文郝很听话乖乖坐好让霍研理发,霍研就是个话多的人,一边说一边剪,阮文郝不理他玩被剪掉的头发。
二十分钟后,霍研终于剪好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夸奖自己的手艺。钱航看着头发彻底剪短的阮文郝,头发将将盖住耳朵,比之前的中长发利索很多也更清秀,不会给人阴郁病怏怏的感觉。
霍研工作完提着他的化妆包来到门口,笑眯眯冲钱航说:“别忘了我哟帅哥,还有我的女朋友,拜拜了。”
“别再来了。”钱航啪一下关上门。
阮文郝刚剪了头发很兴奋,一边一手提着头发来找钱航,“螳螂,我这样好看吗?妈妈会喜欢吗?”
钱航拨下阮文郝的手,“别弄的和喜羊羊似的。你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是她的孩子,她没理由不喜欢。”
“嘿嘿...”阮文郝跑到窗户那里对着玻璃照,玻璃的映像不是很清晰,可他看的依然尽兴。
因为阮湘雯要来,刚洗了澡,又剪了新发型的阮文郝高兴了一整天,没事就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见到谁都像刚涨工资的小职工那样打招呼。钱航看他这么高兴心情也好,阮文郝的病并不严重,平日里确实有糊涂的时候,但多和他沟通多见家人,他的病早晚会康复。
周五早上,阮文郝太过兴奋天不亮就醒了,为了等阮湘雯频繁到门口看。六点左右,开始有护士开门放他们出来吃早餐。阮文郝高兴,去食堂都是蹦着去的,到了食堂找钱航的影子,找了两圈没看到才想起来钱航不在这吃早餐。
“小文文你这两天很高兴嘛。”方烝端着饭盆坐到阮文郝身边。
“嘿嘿,我妈妈要来看我了。”阮文郝笑的合不拢嘴,喝着豆浆也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方烝拍拍阮文郝的肩膀,“恭喜你啊。”
阮文郝心里美,不过提到母亲,他就想起前几天也有人来看方烝,“小花,前几天也有人来看你吧,是谁?”
方烝做贼一样左右看看,猫下腰差点趴在桌上,他这么一弄阮文郝就跟他学。两人嘀嘀咕咕半天终于吃完早饭,阮文郝吃过饭跑回病房,等人通知家属探望。才回到病房几分钟,阮文郝就坐不住了跑到门口张望,见不到人坐回床上继续等,见到人就问妈妈什么时候来。
被问次数最多的钱航已经不敢见阮文郝了,吃过午饭躲进办公室午休。他躺下没多久,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缓缓神下床接电话。
“是钱医生吗?我是阮湘雯。”
对方一报名,钱航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我是,阮女士要来看望阮文郝了吗?”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阮湘雯像是难以启齿一样思考半天,“......我恐怕不能去了。”
“您有急事要做吗?”钱航皱眉,他就怕阮湘雯突然说不来,没想到成真了。
“对,麻烦你和文郝说一声,下次我去看他。”阮湘雯犹豫着说。
“您上次也说过这样的话吧,却让阮文郝等了您两个月,他这两天可一直盼着您来。”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应该告诉阮文郝,至少阮文郝不会白兴奋这几天,而大起大落的情绪对阮文郝的精神有很大刺激,说不定又会犯病。
“我知道,我也很想文郝,可我没办法......呜呜呜...”
电话那边传来微小的哽咽,钱航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许阮湘雯确实有苦衷,可阮文郝对她来讲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吧,难道她不该把阮文郝摆在第一位?
“阮女士,我作为一名外人或许不该插手病人的私事,”钱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我作为阮文郝的主治医生,我的职责就是治好他,他在我心里就是第一位。可我只是外界因素,只能在药物上给他帮助。说句难听的,他会这样多少也有您的关系,您作为主要因素才是他治病的良药。”
阮湘雯正要说话,钱航继续说:“我不期望您能每天来看他,但每周来一趟,哪怕是一通电话对他也有好处。他的病也不是绝症,我们医院也有这类病人治愈的例子,所以您不能因为他有病就放弃他,他好歹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吧?”
阮湘雯哽咽的更厉害,“我、我从来没这么想...我真的是没办法,我...我会尽量去,就算今天去不了,明天一定来。”
钱航松口气,却也怕阮湘雯再次爽约,“希望明天能见到您。”
阮湘雯连连答应,然后放心似的说:“我家文郝有你这位主治医生我就放心了,他的病也许很快就能痊愈。”
“他以前没有主治医生吗?”既然以前没有,为什么现在有他这个主治医生。
阮湘雯回答说:“没有,因为治疗费用不够。”
钱航沉默了,送进来的病人虽然能得到治疗,不过就像学生只有一位班主任那样,一个医生要负责几位,甚至几十位的病人,那样自然会有疏漏,每位病人无法得到详细的治疗方案。而主治医生会负责一到三位病人的治疗,这样就有大把精力灌注在这些病人身上,治疗方案也会详细,同样的费用也高。不过既然阮湘雯说以前费用不够,他会成为阮文郝的主治医生就代表现在够了,但阮湘雯从哪弄来的钱?
“以前没有主治医生,我来问时医生也只会告诉我一些文郝的近况,怎么治疗、治疗时间并没细说。不过现在我放心了,你是一位负责的医生,我家文郝交给你我放心。”阮湘雯感激地说。
我不放心,谢谢。钱航没答话,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治疗阮文郝,因为他从来没接手过这样的病人,或者说他只是个菜鸟,根本没治疗过病人,只在实习时给病人打针输液。不过他就是有一颗负责任的心,就算别人不愿意告诉他怎么治疗这类病人,他也会尝试怎么治好他们。
“阮女士你放心,既然阮文郝已经是我的病人,我就会全心全意治好他。”
“有你这样的保证我就放心了。”
阮湘雯安心地挂断电话,钱航盯着话筒心像被针扎一样,因为他无法向阮文郝交代妈妈不来这件事,他很难想象阮文郝知道后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钱航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还是不说比较好吧,可要是不说,他去哪给阮文郝找个妈来。他开始翻办公桌的抽屉,想找出能让阮文郝安静待一下午的东西,翻了半天只有几打白纸。反正阮文郝爱折纸飞机,不如让他折上一下午的,或者再找两枕头给他扯。
钱航想来想去觉得这是最妥当的办法,不过只有纸没有折纸书可不行,他打开书柜找折纸书,翻遍了书柜也没有。他想着别人那里会有,所以到其他医生那里问。
隔壁的赵医生一出门就碰到钱航,听钱航要找折纸书返回办公室,并拿出三本折纸书给钱航,钱航接过书道谢。拿到书后,钱航去病房找阮文郝,见阮文郝还在睡,他有些放心回办公室。
钱航走后没多久阮文郝就醒了,跑到门口叫人,路过的护士听到喊声过去问,听他询问家属看病的事就去找钱航。得到消息的钱航抱着那些那些书和纸去找阮文郝,感觉自己就是要去大考的学子。
“螳螂,我妈妈呢?”阮文郝看钱航过来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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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板子到了,顺手涂了个黑子
☆、第12病
钱航开门进来,“我看你怪无聊的,咱们玩折纸怎么样?”
阮文郝看看阮文郝带来的那些东西,并没显出很高的热情。
钱航见状把东西推给阮文郝,阮文郝没什么积极性,拿着这些东西坐到床上,钱航怕他闹也过去陪他。
钱航随便翻出一个折纸给阮文郝看,阮文郝只看了一眼,拿起一张白纸扯成方形开始折。钱航拿着书看傻了,只是几秒的功夫那张白纸变成一只白企鹅。
阮文郝把企鹅扔到床上,往后一躺直接倒在床上,背过身不看钱航。钱航翻折纸书,无意中看到一个折猪头的教程,他拿起纸照着折。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阮文郝耳中,阮文郝听出是折纸声却没动。
几分钟后,阮文郝有些等不及想知道钱航在做什么了,正要转身时,一只画着眼珠和鼻孔的猪头出现在他视野内。
“什么啊,这是猪吗?”阮文郝一把夺下钱航伸过来的猪头,脸歪了不说,猪耳朵一高一低,一个眼珠是空的,鼻孔也一大一小。
“别笑,我第一次折这东西,能看出是猪说明我叠的很好。”钱航笑了,阮文郝总算恢复点精神。
阮文郝坐了起来,拿过一张纸看看折猪头的教程,左折右叠弄了新猪头给钱航看,炫耀味十足。钱航怎么会跟现在的阮文郝计较,说着自己输了不如他的话。
“本来你就不如我,叠个猪头和你一样,真是有其猪头必有其猪脑。”
这下钱航想不计较都不行了,“我就不信了,小鬼咱们来比比,你要是输了就叫我大哥,以后都不能叫我螳螂。”
“好啊,你要是输了就给我趴下,让我当马骑。”
“折这个折这个,臭小鬼你给我记着,输了叫大哥。”
钱航随便翻了一个教程,阮文郝看一眼开始折。钱航再次傻眼,敢情阮文郝这么聪明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折,而他照着折都没阮文郝不看教程叠的快。阮文郝把折成的小猫放在手心给钱航看,见钱航连第三步都没完成,他高兴地躺在床上打滚乐。钱航面子上有些抹不开,又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热气球叫嚣。
“刚才的不算,比这个。”
还拿着猫的阮文郝多看了热气球几眼,大概是步骤繁琐的关系,但没说放弃开始折。钱航却后悔了,早知道阮文郝在折纸方面这么强就跟他玩记药名,那是他的强项。
阮文郝十分认真地将折成勾状扇形展开,再将筐子装上去,一个热气球完成。还傻在床上的钱航呆呆看着阮文郝,他不会真的要给疯子当马骑吧?
就在这时,窗外吹进一阵风,床上的纸被吹飞起来,钱航急忙下床去捡。阮文郝突然跑到窗前,端着那个热气球伸出窗外。钱航捡起散落的纸,见阮文郝的动作以为他又犯病了跑过去拦他,又一阵风吹过,热气球被吹倒在地,还滚了几圈。
“连它都能出去。”阮文郝看着被风吹着在地上滚的热气球,然后冲热气球喊,“走远点,这里是地狱,别回来了。”
钱航拉着阮文郝的手松开了,“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出去?”
阮文郝探出头看热气球,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窗户,闷闷地坐回到床上,“妈妈是不是不来了?”
被问的钱航没回答,阮文郝接着又说:“不用骗我,上次也这样,我都已经习惯了,反正在这里孤独到死就对了。”
“怎么会,不是还有我这只螳螂。”钱航来到阮文郝面前蹲下,“而且螳螂是大叔,都这个岁数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孤独二十多年了。我偷偷告诉你,我也有几个月没见过父母了,所以你不是最可怜的。”
“但也会早死吧?”阮文郝反问。
死小鬼,对你和颜悦色就给我佛光普照是吧?钱航面上依然在笑,心里却把阮文郝骂个遍。
“不过螳螂你终于承认你是大叔了。”阮文郝抬手捧着钱航的脸,还画着圈揉了揉。
“死小鬼,你别太得寸进尺啊。”
阮文郝嘿嘿一笑翻身上床,盘腿坐到床上翻折纸书,“这些太小儿科了。”
钱航正要说小儿科就别玩,阮文郝却先一步说:“螳螂的脑子小,智商也就到这了,可以理解。”
“我的智商低让你和你两腿间的小伙伴很惊讶是不是?”
“啊?”
钱航捏得骨节咔吧咔吧响,扑过去抓阮文郝的痒,阮文郝哈哈大笑和他闹了起来。
......
天完全黑下来,钱航站在门外看着睡觉的阮文郝,阮湘雯真的没来,而他陪阮文郝玩了整整一下午的折纸,让他欣慰的是阮文郝虽然知道妈妈不会来,却没像前阵子那样发脾气。
钱航有些放心,提醒值夜班的小高多注意阮文郝,回办公室换下白大褂离开医院。钱航家离医院有些远,他又刚参加工作还没有积蓄,所以上班只能坐公交。
钱航往医院大门走,远远的就看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铁门外,手里还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像是超市袋。医院怕病人逃走,医院大门常年关着,陌生人出入要登记,而女人没登记是怎么回事。
保安看到钱航打招呼,钱航从医院出来,保安关门回传达室。门口的女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往钱航这边走过来几步。
“是钱航医生吧?”女人大概怕认错人,问的时候很谨慎。
钱航停下打量女人,“我是,您是?”
对方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烫了一头浅栗色的长卷发,不显年龄的娃娃脸上画着淡妆,细眉下一双杏眼格外纯净,鼻子微翘饱满,涂了唇膏的粉唇水嫩嫩,怎么看怎么像阮文郝。
“我叫阮湘雯,是阮文郝的母亲。”阮湘雯笑着做自我介绍。
“您好,您终于来了,他盼了您一天。”钱航欣喜地同时也吃了一惊,还以为阮湘雯今天不来了,可来了一看真年轻。而且阮文郝和她还真像,只是阮文郝眉眼间带着英气,不像她那样柔美。
“很抱歉,我才处理完事情。”阮湘雯赔笑,“文郝他还好吧,我现在还能见他吗?”
“他很好刚躺下,看到您一定会很高兴。”钱航见阮湘雯手里提着两大袋子就问,“这些不会是给阮文郝买的东西吧?”
阮湘雯点点头,“全是他平时喜欢吃的,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我想只要是你拿来的,他一定都很喜欢,我帮您提吧。”
钱航接过东西转身回医院,保安看他又回来给他开门。
“我没想到钱医生年纪这么轻,你的医术一定很高吧?”阮湘雯跟钱航去病房。
“呃...呵呵...”钱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奇怪自己一个菜鸟怎么一来就做主治医生了。
两人来到住院楼,快到阮文郝病房时钱航停住了,示意阮湘雯在门外等会,免得阮文郝太兴奋犯病。阮湘雯点头,急迫地在门口等。钱航提着袋子开门进去,开了灯直奔床上的阮文郝。
钱航走到床边,就看阮文郝侧躺在床上睁着眼,“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阮文郝斜了钱航一眼,拉过被子把自己罩在里面。
“别这么闷骚,你看看门口。”钱航拉开被子,并掰过阮文郝的肩膀。
“走开螳螂,我不想听你剧透。”阮文郝拨开钱航的手,再次缩进被子里装乌龟。
钱航没说话,用力一拽被子,拉起阮文郝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门口。阮文郝正想狠狠咬钱航一口,一抬眼看门外铁窗站着一个人。
“妈妈。”
阮文郝欣喜若狂,推开钱航,鞋都不穿跑到门口。阮湘雯第一时间打开门,和阮文郝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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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钱航你这样会名誉扫地的,太盲流了有木有
☆、第13病
“妈,妈...”阮文郝带着哭腔连喊了好几声。
“哎,我的文郝,乖儿子。”阮湘雯也很激动,整个眼眶都红了。
钱航知道他们母子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放下东西就到外面等。母子俩在一起抱了很久才松开,阮湘雯认真打量阮文郝。
“这么久不见你瘦了,个子也高了。”阮湘雯摸摸儿子的脸,又把阮文郝抱在怀里,“是妈不好,把你送到这里,还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别恨我。”
“不会。”阮文郝笑的嘴都合不拢,抱着母亲撒娇,“爸爸什么时候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阮湘雯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突然想起阮文郝还光着脚,赶紧把他的鞋拿过来,“你怎么也不知道穿鞋,别冻到脚,现在天气凉了。”
阮文郝心情好,阮湘雯说什么是什么,乖乖把鞋穿上。
阮湘雯拿起床边放置的两个袋子,“我给你买了很多你爱吃的,你来看看。”
阮文郝看着从袋子里拿出的零食,扑到床边抱住食物,“全是我最爱吃的,我就知道妈妈最爱我了,哈哈。”
坐在床边看着兴高采烈的儿子,阮湘雯笑了。阮文郝刚开始犯病时连她这个亲娘都不认识,住进医院后经过医生的治疗稍有缓解,至少她来时他不会叫她姐姐。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这么高兴,她有很多话想说,却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文郝在零食里翻出一袋牛肉干,扯开包装递到阮湘雯面前。阮湘雯拿出一块吃下,她并不爱吃这些东西,但儿子送过来的比山珍海味还可口。
阮文郝嘿嘿笑着把床上的东西划到自己怀里,“这些是妈妈给的,我要留着。”
“你要是喜欢吃就全吃了吧,下次我再给你带。”阮湘雯的眼睛一直在阮文郝身上从没离开过,看不够似的每一处都认真盯着看。
“可你下次还会来吗?”
淡淡的语气让阮湘雯一怔,是啊,她有两个多月没见过儿子了,因为忙着给儿子挣治疗费。自从她的情人出事,她奔波在与原配的争执中,忽略了儿子的感受,以至于儿子疯言疯语才知道事情的严重。而后他们母子被人赶出原来居住的家,可她并没恨过,只当这是报应。
阮湘雯摸着儿子柔软的短发说:“妈妈当然会来,我的命在这。”
阮文郝似乎不大明白,知道她还会来又递给她一块牛肉干。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这里的人对你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阮湘雯认真打量儿子,就怕在儿子身上看到伤。
阮文郝想了想,突然大喊一声有,“有个叫螳螂的欺负我,还打我屁股。”
阮湘雯看阮文郝夸张地拍自己屁股差点笑喷,“他打你屁股做什么,是不是你又做坏事了?”
“我没有!”阮文郝梗着脖子反驳,夸张地手舞足蹈解释,“他就是个坏蛋流氓,打我屁股还不给我枕头,我的脖子都歪了好几次。”
阮湘雯呵呵笑了,阮文郝经常糊涂,所以他的话只能当笑话听。阮文郝完全不介意被妈妈嘲笑,看着那些零食。阮湘雯则看不够似的盯着阮文郝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阮文郝看妈妈起身,知道她要走拉住她的手,“要走了吗?我还没告诉你我的事。”
“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听。”阮湘雯又怎么舍得自己儿子,捧着他的脸摸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松开。
“妈...”阮文郝再次拉住阮湘雯的手不想她走。
阮湘雯把阮文郝领到床边,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坐,“好好养病,妈妈期望下次和你在外面见面。”
“可是...”
阮文郝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阮湘雯笑着俯身过去,在儿子额头上留下一吻。
“你快休息吧,我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喝凉水。”
阮湘雯不敢停留,嘱咐完转过身急着往外走,怕走慢一步会停下再也不想离开。房门关上,阮文郝起身跑到门口,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铁窗的可视范围内。
“妈妈再见,下次再来。”阮文郝冲着离开的阮湘雯喊。
走远的阮湘雯听到这声喊停住了,眼泪哗一下流出泣不成声。钱航见状翻口袋,找出纸巾交给她。
“我...我不配做他的妈妈...”阮湘雯压住想痛哭的冲动,“...我、我带他来到这世上,想给他最好的生活,却连一个完整的爸爸都无法给他,导致他现在变成这样...我...我...”
钱航从来没安慰过女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捡好听的话说:“阮女士...阮文郝会变成这样也不完全是您的责任,是他的内心太脆弱,我想如果他的病治好,会像凤凰涅盘般重生,他会成为您的骄傲。”
阮湘雯还在擦眼泪,听完钱航的话怔怔看他,“他一直是我的骄傲,但......是我不配。”
“阮女士您别这样说,如果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见到你不会那么开心,还叫你再来。”钱航劝说。
阮湘雯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钱航的话。
“现在时间太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今天的公交车是坐不到了,只能打车回去。
“不用了,我有车。”阮湘雯擦干眼泪说,“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很不好意思,要不我送你回家?”
“啊?这......”钱航干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耍帅送美妇人回去,没想到自己是被送回家的那个,看来□丝注定仰望白富美。
“没关系的,也谢谢你照顾我儿子。”
钱航尴尬地跟阮湘雯出去。
......
一袋零食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下,钱航的头随着它抬起低下,然后再抬起低下。
“我靠,你有那么无聊吗,能别扔了吗?”
钱航放下筷子去抢阮文郝手中的零食,阮文郝往后一仰躲开钱航的手。
自从阮湘雯离开,阮文郝整天拿着阮湘雯带来的零食,不为吃,就为了拿在手里摆弄着玩。不过也多亏了这些零食,阮文郝已经改掉扯棉花的臭毛病。
大概吧......钱航纳闷地想。
阮文郝把零食抱在怀里,翻着眼皮冲钱航做鬼脸,“想要吗?求我啊~”
钱航恨得牙痒痒,好像谁喜欢他手里的零食似的。
“求我也不给。”
阮文郝突然伸手拍拍钱航的脸,钱航冲阮文郝笑,不过是冷笑。这里人多他不好对阮文郝做什么,等没人了好好算账。
一旁的小花咬着筷子斜眼看他们,阮文郝发现后拿着零食冲他晃,“这个可是我妈妈给我的,就算是小花也不能给。”
“小气,再也不和你玩了。”小花端起餐盘往嘴里扒拉饭。
“生气了?小花生气了哈哈哈。”阮文郝按住方烝的肩膀摇晃,并大笑起来。
钱航用筷子敲敲阮文郝的碗,“吃饭,别闹。”
阮文郝冲钱航吐舌头,放开方烝开始吃饭。
“对了,我听你母亲说再有两周你就过生日了?”钱航夹些菜到碗里。
“是吗?记不清了。”阮文郝淡淡说,刚才还很兴奋的情绪低落不少。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钱航试探性问,也不敢问太多问题,怕阮文郝又受刺激犯病。
阮文郝的筷子在菜里来回挑了挑,“自由,你能给我吗?”
钱航吃饭的动作停下了,怔怔看着阮文郝,清醒的阮文郝时刻想出去。
“早晚我会让你出去。”钱航发誓一般郑重道,他是医生,虽然在精神科还是个菜鸟,但他相信自己早晚能让阮文郝病愈出院和父母团聚。
方烝张着大嘴傻了一样看看这两人,“我的眼睛大概也需要治疗了,居然看到很多粉红泡泡。”
被方烝这么一说,钱航才回过神,脸上有点热埋头吃饭。被人指出和人有暧昧也就算了,特别的是对方还是一个男人,这让他有点尴尬。
阮文郝并不在意方烝说了什么,一边吃饭一边看手里的零食,还冲着零食傻笑。这时,一个吃完饭的病人从阮文郝身边路过,见阮文郝手里拿着零食上手就抢,阮文郝一个没注意零食被抢。
“谁让你抢的疯子!”阮文郝反应也快,发现零食没了一把夺回,并大骂面前的病人。
被骂的病人个子高出阮文郝一个头,身形也壮,完全没有常年患病的瘦弱,只不过看人时是斜着眼睛的。他话也不说抬手给了阮文郝一拳,顿时将阮文郝打倒在地,这一拳出手很重,阮文郝的嘴角直接出血,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又是几拳几脚。
两人在食堂这么一弄惊动附近的人,病人们围观叫好看热闹,在场的医生护士跑去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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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了,继续难产码字.............
有了存稿某魔就可以日更了,加油,嗯
☆、第14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