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再优秀再强势再淡薄,也终不过是个凡人,是凡人就要束缚于感性的枷锁,无可逃避。有心的人用心爱,喜是一颗心,伤也是一颗心,不过一颗心,就是碎了人也能活着;而没心的人一旦爱上就是用命,爱一分少一分,痛一分少两分,情尽命枯。马文才属于后者。他捏碎了安珏一颗心,赔上了自己一条命。
灵隐寺藏经楼:
看着临近年关却毫无过年气息的萧索院落,曾经的安珏打死也不会信自己有一天会跟一群和尚过春节。
安珏淡然的调侃:“真是一个意外而没有惊喜的节日。”
“不悲不喜,方能无欲无求。而无欲才能刚。”胖和尚自从腊八之后就开始给安珏不厌其烦的讲道理。还好通俗易懂,不然安珏绝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可物质是运动的,运动就有方向,方向就是欲望。因为运动是绝对的,所以不可能没有欲望。”坚持己见是安珏一贯的处世原则之一,当仁不让更是他处世原则中的首要原则,就如民法与宪法的关系。见胖和尚不言语他傲然一笑,“不要告诉我你是唯心主义者。”
“唯心主义?”胖和尚对一千多年后的哲学词汇很陌生。
安珏很体谅的看了他一眼,本着‘传道授业解惑也’的无私奉献精神,他很白居易的开始讲解。“唯心主义是哲学的一个范畴,意思是认为意识乃万物之源。举个例子”,他指了指面前的书,“你认为它是依附于你意识而存在的就是唯心主义。很显然,它的存在并不依附于你的意识,所以唯心主义是一种错误的观念。根据矛盾的对立统一性规律,有错误必然有正确,认为它是客观存在便是正确。而这种正确的思想也有一个很美好的名字‘唯物主义’。你的,明白?”
好像明白了。胖和尚点了点头。
安珏得意的一笑,开始唱高调:“做学问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更要有海纳百川的度量。欢迎下次继续就关心的问题进行学术探讨。这次暂时就到这里,休会吧。”说罢视若无人的哼着曲儿看起了书。对于这些生僻难懂的经文他的忍耐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胖和尚。他最近怎么总是处于下风啊。好吧,不是他学识不好,而是安珏特殊时期太偏激。从安珏那次下了决心去见马文才却错过,他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特殊时期。就好比之前是冬天,现在是三九。以那次事件为分割线,见之前是伤心,还抱有一丝侥幸,以为机缘巧合下或许会有一丝转圜;见之后是绝望,被斩断一切念想,再也没了把路人甲当成真心人的勇气。君不见,安珏现在不把马文才碎碎念了吗。
人生在世,总会遇那么几个让自己觉得志趣相投,或情有所钟的人,那便是挚友,是爱人。当命运规定的必然擦肩的人在其中时,能去做的只有不忘记。
安珏将马文才尘封进心底,只做膜拜,不做品味。未来还很久,或许哪一天命运偶然心血来潮让我们再次邂逅,如果我足够坚强,坚强到能淡笑着说“原来你也在这里”时,再拿出来细细品味。
作者有话要说: 天冷了,心也跟着苍凉
☆、六十章
“你怎么来了?”安珏眨巴着眼睛看着祝英台,有些意外。
祝英台一把扑上去嚎啕大哭。吟心跟在一旁抹泪。
“喂,怎么了?梁山伯欺负你了还是……那个人欺负你了?”安珏第一反应是祝英台受委屈了。或者出家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就他拿着不当回事。
“小珏子,你怎么出家了?啊……要出家也是去尼姑庵啊,你怎么跑和尚庙来了?”祝英台边哭边捶打,“这婴儿肥都没了……”
“出家不是泡妞的,我去尼姑庵干什么?”安珏诧异的道。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女孩子。”吟心泣不成声的道。
?!!安珏询问的看向一旁淡定的胖和尚,“难道我长的就那么像女人吗?”
“像,以前像,现在也像。”胖和尚很直截了当的给了回答。如果阿陶先生在的话一定会更准确一点的表述:以前像萝莉,现在像小清新。
“……”安珏盯着胖和尚肥肉横生粗放狂野毫无美观可言的脸咽了咽唾沫。好吧,他认了。
“施主节哀。”胖和尚还有点职业素养的,见祝英台主仆实在哭得伤心就忍不住劝了句。
祝英台瞪了胖和尚眼,很不是滋味的质问道:“你胖成那样,小珏子瘦成这样,是不是好吃的都被你抢去了?”不得不说,祝英台在某种程度上真相了。所以说,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准。
“……”胖和尚。我可以说是他主动给我的吗?虽然在他主动之前我暗示性的多瞟了几眼。
不提吃的还好,一提这茬事安珏顿时就哀怨了。尼玛再吃素也不要顿顿青菜炖豆腐好不好?豆腐是可以有很多种做法的,它其实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你非把它跟青菜配对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很不和谐,会生成草酸钙造成营养流产吗。
“小珏子,你还俗吧。住我家天天好鱼好肉的供着你。”祝英台祈求道。
这不是诱惑我犯戒吗。安珏的馋虫上来了。但好容易对寺院生活有所适应,方丈大师的位子正闪着熠熠金光,他不想半途而废。
本来安珏打算劝慰祝英台主仆别哭,到后面却变成了祝英台主仆轮番碾轧的劝他还俗。可不管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珏都丝毫不为所动。红尘中已然没了他的期待,回去做个伤心人不如在这里做一番事业。男人吗,总是有点事业心的。
百劝无果后祝英台主仆终于放弃了。
“小珏子,那我常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捎来。”祝英台觉得这是能为友人做的最大的事情了。
“嗯,好。”安珏答应的很干脆。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对了”,他提醒道:“以后别叫我小珏子了,我现在叫清明。我自己争取的,很好听吧?”他摆出一副不用夸我的表情。
祝英台小声的念叨了念叨,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种舍弃过去的失落。
“还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安珏表情严肃下来。
“什么事你说。”祝英台信誓旦旦的道,那架势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在所不辞。
安珏顿了顿,坚决的道:“我在这里的事情对那个人保密。”
祝英台沉默了。结合着那日丫鬟的言语和曾经安珏抽到的那张“下下签”,她还能再说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然安珏芳华绝代倾国倾城,可终究是个男人。像马文才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情有所钟情深意切,不过一场雪月风花的游戏罢了。
祝英台点了点头。身为友人,她能做的只是保护安珏残存的尊严,慰藉安珏残破的心灵。她对于安珏是男二身与男人相恋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惊叹就归于平淡:红尘浩淼,爱却不过都是那个模式,一拍即合、一拍两散。
她微笑着捏了捏安珏不再婴儿肥的腮,“有我呢。”
安珏微笑着舒了口气。有朋友,真好。
祝英台说到做到,安珏再也没断了好吃的,连胖和尚都跟着沾了光。
紧了紧祝英台送的雪裘披风,听着山下辞旧迎新的爆竹声声,安珏微笑:这个新年也不是一点惊喜没有。
光阴穿梭,转眼间已是仲春,正值举荐选拔官员的日子。
科举在隋朝开始,晋朝实施的是九品中正制。朝廷向各地派出中正官,将本地出名的人物召集起进行考察,然后对他们进行评级。级分九品: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中正们根据人物的“品”向朝廷推荐,朝廷根据品评结果授予相应的官职。这个制度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大族子弟最优秀的可以被评为上品,最差的也能被评为中下。一般被安排到州里参谋等优差。而小家族的优秀子弟只能被评为中下,一般也就是被分到县里当个跑腿、打杂的。
红尘尽处:
马夫人悠哉的修剪着花树的新芽,心不在焉的道:“儿子,咱家大业大的,你没必要跟那些酸秀才争官俸那几个子儿。瞧你爹都太守了,一年挣得还没你喝口茶功夫挣的多。”
马文才站起身来,“娘,我过一阵再来看你。”
马夫人见他要走就转过头来,“不吃了饭吗?”
“不了。还有事。”马文才漠然的离开。
信着步子走在渐复生机的院落,马文才恍然间发现安珏离开的日子竟已长过在一起的时间。
短短的数月,他找遍了整个红尘。没寻到一丝踪迹他说服自己安珏是躲起来了。他想对他说:我早就不生你气了,你出来吧。他还想说:我爱你,不管你是何目的都爱你,因为午夜梦回时每每都是你的影子。他更想说:给我一点提示,告诉我你在哪里。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伤过你的,你十倍百倍的讨回去。
“少爷,你说他会不会参加中正考察?”跟着的马禄小心翼翼的问。
马文才蓦地驻足。
马禄觉得安珏尊严被践踏一定会想办法把尊严挣回去,而眼前正是个机会。
马文才思量的方向却与马禄全然不同,他只是想起了安珏曾经的一句话,“马文才,让我们做一番大事业”。那样信誓旦旦的语气,马文才忽然笑了:中正考察,你会出现吧。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时节,枯槁的心也冒出一颗希冀的芽。
然而这个叫希冀的芽胞,终没能抵过料峭春寒的无常反复。
望着没有安珏的名单,马文才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死了。
曾对安珏抱有一线生机的马禄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是谁说过爱要么让人生,要么让人死。真TMD正确!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少爷,别喝了。明天还得被考察呢!”马禄边从马文才手里抢酒壶边劝。
“人都没了还参加考察?”马文才哭着笑,笑着哭。
“他若活着定然想考的,少爷就当替他考。”马禄胡乱的劝,竟戳到了点子上。
“替他考?”恍恍惚惚的马文才忽然有些怔愣。
马禄见状真想抽自己一耳瓜子,叫你胡言乱语!谁知马文才却突然兴奋起来了。
“对,替他考!替他考!哈哈……”马文才发疯般大笑起来。
马禄可真是慌神了。之前少爷就是喝的昏天暗地醉一些,现在怎么直接疯了?这可怎么办?他要急哭了,“少爷,你哪难受?小的这就去给你找大夫,你等着我这就去!”说罢撒丫子跑了。
等跟大夫豁了命似的跑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马文才已经睡了。
“真的只是睡了?”闻讯赶来的马太守不确定的问。
“回太守,小公子只是伤神的厉害,酒劲上来就睡了。”大夫恭敬而坚定的道。“待我开几副安神补心的药喝几天就好了。”
太守见大夫说的确信就不再怀疑。当下让大夫赶紧写了药方,打发马禄匆匆抓药去了。看着昏睡在床上更加消瘦了的儿子,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怎么比我当年还执拗。
第二天马文才竟然按时醒了,甚至表情比这段时间任何一天都正常。
马禄小心翼翼的将煎好的药递了上去。很苦,马文才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咽了下去。
仿佛数月之前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马文才淡然的洗刷完,意气风发的就出门了。
马禄在后面小心的跟着。主子难道是回光返照了?呸呸呸!乌鸦嘴!主子好着呢!
大小家族子弟们陆陆续续的赶来,马文才在其中意外的发现了梁山伯。
“少爷。”马禄显然也发现了,等着马文才一声令下过去找茬。
马文才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笑,听闻中正呼唤“安珏”名字他潇洒的进了考场。
中正官见到马文才眼睛一亮。但见他沈腰潘鬓,美如冠玉,超群绝伦赛徐公;充耳琇莹,会弁如星,雅人深致胜潘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中正官捋着胡须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逸群之才,“你就是杭州太守表侄安珏?”
马文才恭敬一揖,“正是。”
谦谦公子,虚若怀谷。中正官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他神色一禀,“听说你与太守之子马文才是表兄弟,相交甚笃。你可知他为何缺考吗?”
“他洒脱惯了,志不在此。”将一张试卷递到马文才面前。
中正一听不悦了,教导的口吻道:“大丈夫处世需立功名以慰平生。如此顽劣不堪,岂不是虚度年华,蹉跎光阴!”中正本来很看好马文才的。
马文才淡然一笑。“年少本轻狂,何畏红尘笑。”
中正惋惜的摇了摇头,将一张卷子递到马文才面前,“这是试题,你答吧。”
马文才恭敬的接过来,扫了眼试题后淡然一笑。
所谓考题,总逃不过指点江山评点社稷。这原本就是马文才擅长的,却又是马文才不屑于的。他虽无功名,却高高在上,无拘无束乐得逍遥。可是安珏说过“马文才,我们干一番大事业吧”。站于庙堂之外,纵是再会翻云覆雨,也终不过是一场昙花,繁华如过眼烟云,过去了,也就淡了。
你要扬名千古,我帮你。你走了,就由我代替。
作者有话要说: 疼了才知道是真的爱着,疼疼吧
☆、六十一章
花容易谢,烟花不堪剪,恍然独坐一帘风月闲。
漂泊轻年,聚散总是散,且将心事付纸鸢。
灵隐寺外:
“小清明好情致。”祝英台见安珏正在放纸鸢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安珏把纸鸢收了起来问道。祝英台三天前才来过。
“自然是来看小清明了。”祝英台故意卖起了关子。
安珏一脸不信。
祝英台见唱不下去了只好实话实说,“好啦。其实是有个大消息了!”
“大消息?”安珏好奇。
“在说之前我先要确定一件事!”祝英台一本正经的道。
“问!”安珏很豪爽。
祝英台咽了咽唾沫,“你没去参加中正选拔吧?发誓实话实说!”
“中正选拔是什么?”安珏诧异。
“……”祝英台。
就连不识字的吟心都知道这个常识,她忍不住笑着调侃,“真让人怀疑清明是不是东晋人!”
不是,你真相了!安珏心道。他眨了眨眼睛,求解释。
祝英台无奈的言简意赅的做了解释。
“哦!”安珏豁然开朗。接着很不厚道的腹诽:简直太落后了,连科举考试都没有!这么不公平,干脆别弄什么九品中正制了,直接世袭得了,还省事。
解释完了祝英台也彻底失望了,本来还以为至少被选上一个呢。嘴瘪了瘪,恹恹的道:“我本来还以为那个上上品是你呢。”
吟心见安珏不明白就加了句,“上上品也叫安珏。”
“……”安珏。他这个名字好歹也寓意深刻,那个重名的难道也被父母告知衔玉而生?贾宝玉泛滥?这也太扯了吧!还是谁无聊的冒充他?话说他真的有被冒充的价值吗?
“不管那个人是谁,肯定长得不如清明!”吟心笃定的道。
“……”安珏:我可以说你的夸奖我一点也不高兴吗?
祝英台无精打采的坐到一边唉声叹气。
“梁山伯呢?他参加了吗?”安珏询问道。比起那个重名的,他对梁山伯更感兴趣一些。
祝英台沉默的耷拉下脑袋。
??难道落榜了?不对啊,《梁祝》里梁山伯不是做了官吗?安珏纳了闷了:穿越大神这又是闹哪出?试探性的他问了句:“没选上?”
祝英台沉闷的点了点头。她本来指望梁山伯考了功名就来风光提亲的,这下倒好,全泡汤了。
!!安珏:尼玛,穿越大神真抽了!篡改剧本不道德啊有木有!就梁山伯那家世,就祝员外那眼光,这这戏简直没法唱了吗!
“你确定?”安珏不死心的问。穿越大神都成神了,惩恶扬善这点职业操守还是该有的,吧?
祝英台再次沉闷的点了点头。
安珏这下子真的无语了。他真想拿个电风扇在风中凌乱一把。
“梁公子这学业还没完成,等他学业完成了就一定能选上了!”吟心见气氛沉闷忙劝慰。
安珏一听眼睛登时一亮。对啊,《梁祝》里梁山伯是三年学业之后考的功名,现在这才半年多点,穿越大神,你果然是善良的!当然,排除你对我的虐待的话。
祝英台想想也是,可就是不乐意。
安珏来劲了。“你就那么急着嫁啊?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况且梁山伯就是选上了最多也就是中下,光彩不到哪去,虽然有政治因素。
“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祝英台反唇相讥。她话一结束两人都沉默了。这不是特指吧?不是特指?
尴尬。
安珏喉结动了动。
“我,我不是说你!”祝英台忙尴尬的解释,“我发誓!”
“没关系。我不介意。”安珏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男人吗,这点担当总是应该有的。
都出家了还说不介意,吟心忍不住腹诽。
祝英台一咬牙一跺脚,“不要紧,等你还了俗我给你找更好的!”她对劝安珏还俗不死心,呶,话题又转到还俗上来了。
“大姐,一个就够闹心的了,我还要那么多干什么。”安珏直接拒绝。
“你就是放不下他!”祝英台一急就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了,忙捂住嘴小心的看向安珏。
安珏不以为意的笑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是放下了,还是放不下?祝英台有点疑惑了,安珏的表情怎么看上去那么轻松?
放下了,放在心底。
“啊,今天小姐带来很多好吃的过来!”吟心见气氛又开始尴尬忙岔开话题。匆匆将带来的各种点心拿了出来。
安珏眼睛顿时一亮。
吟心忍不住调侃,“你说你都出家了,怎么还以前样子。”
“谁说出家了就要不喜欢吃东西?这不是灭人欲吗!我又不要修佛,所以没那必要。”安珏歪理一堆的开始享受美食。
“现在天气凉快还存得住,等夏天一来可就不敢一次做这么多了。”吟心有些担忧安珏夏天会吃不好,因为她们不可能经常来。
所以说科技落后真可怕么,这连冰箱都没有的日子到时可让人怎么过啊。安珏也忧心起来。
“你真的不打算还俗吗,小清明?”祝英台弱弱的问道,不死心,也不习惯改口。
安珏脸色转为平静,他淡淡的摇了摇头。没有马文才的爱,红尘中再无留恋。
祝英台虽然不甘心,但是也没有让安珏顺从于自己的能力,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
剪下一段烛光,将经纶点亮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爱一场
爱到最后受了伤,哭得好绝望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
让我能安心在菩提下静静的观想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人世间有太多的烦恼遥望
苦海中飘荡着你那旧时的模样
一回头发现早已踏出了红尘万丈[1]
再说“红尘尽处”马夫人一听上上品的名字立马就了然了。
“真的是安公子回来了?”丫鬟按捺着激动不确定的问。至今这个局面她虽不是罪魁祸首,却也该担很大责任。
马夫人有些苦涩的笑笑,“他压根就没走。”一直在她儿子的心里。其实她也有些后悔当初对于玉佩的鲁莽决定。但有些事即便是她没做那个决定也不能避免发生,因为他们能否相遇不是由她那个决定主宰的。
马夫人那边淡定着呢,太守府里马太守可不淡定了。
“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作弊?是要论罪的!”马太守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杭州城谁人不识马文才,这弊做的也太招摇了吧!
马文才倒是不以为意,“从今往后在官场里我就叫安珏,跟你半个子儿的关系也没有。”
“你!”马太守简直要背过气去,这老子被儿子抛弃了。
“放心,我不会在杭州任职的。你尽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太守。”马文才不屑的道。
“你!”马太守简直无语了!
该坦白的坦白了,该交代的交代了。马文才没有待下去的兴趣,抬脚走人。
马太守看着他冰冷的背影,愤怒终化作一声悲叹。当年错了一步,这么多年不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
已经有了三分暖意的杭州城,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那个轰动过一时的安珏。
“被选为上上品,也不枉马公子对他那么上心。”这是仰慕马文才的。
“这么厉害,而且听说长的很好看,也不知娶亲了没有。”这是仰慕安珏的。
“听说他与马公子是表兄弟,两个天之皎月般的人站在一起,哇,真是太赏心悦目了!”这是两个都仰慕的。
马文才置若罔闻的穿行其间。在赴任之前,对这座伤城做最后留恋。道途终处却是紫藤苑。光影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捉着他的衣袂不撒手的安珏。
奕奕神采,惨绿年华,城北徐公,傅粉何郎。天姿灵秀,似玉树琼葩堆雪,白锦无纹香烂漫。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马文才轻笑,真是个精灵古怪又精致可人的小赖皮。
可是你既然抓住了我,为什么还要放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然而流年偷换,时光难挽。万丈红尘终成梦,一朝魂断逐杨花。
留不住,留不住。
你在记忆中淡淡的笑,我在回忆中浅浅的哭。我们守望在时光的两端。
曾经说爱一回,等一遭,不惜千年。说过的,我都记着。然而忘川那一边,你在轮回的渡口是否有了新的际遇新的等待?
我不准!
纵然碧落黄泉两处难寻,拿了我的玉就要有相伴三世的觉悟!
好吧,我又强势了。给你打给你骂,给你怨,给你怒。怎样都好,只要不把抓住我的手放开。你知道,我握住了就不会再放了。生生世世,唯你。
春寒料峭,记忆泛凉,握着你的手就不会淡忘。纵是喝了孟婆汤也会在转世的人海中第一眼寻到你。
原谅我。
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1]《爱的供养》
☆、六十二章
“少爷,天晚了,我们回去吧。”马禄小心的提醒。
马文才没有应,只是淡然的翻身上马,拍马扬尘往西湖而去。
马禄在后面不敢拦,干着急。
百年姻缘一线牵
一世英豪渺如烟
天涯海角苦苦寻觅
情仇已失去
千年古刹用毅力
传中暮鼓因有雨
沧海桑田
已过境迁
佛法永相传
相聚时难别亦难
百年腐化传瞬间
聚散总是散
千年一叹
叹息百年随风转
千年一叹人啊
唯有佛法永相传[1]
马文才虔诚的下马,一级台阶一节心伤。
痛了太久,幸福的滋味都几乎忘却,残留的只是不想放手的决绝和伊人淡淡的笑靥。
马文才合着记忆中的笑靥淡笑,步履沉重的迈步上前。
焚香。
跪拜。
祈祷。
“愿你百馐萦绕,锦衣华贵,天纵娇宠,平安喜乐。
等完成你这世的心愿我就去陪你。”
长相思,摧心肝!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悲痛的站起身来。
“施主不抽一根签吗?”沙弥好心的询问。
马文才坚定的摇了摇头。他虽无力于命运,却不屈于自己的执着。无论上天如何安排,他都会执着的寻觅,寻觅,再寻觅,直到寻到,直到握紧,直到地老天荒再不分离。
“因缘和合,施主想开些,莫过于强求了。”沙弥好心开导。
马文才不以为意的笑笑,大步而去。
“清明,师叔找你呢。”侧面传来沙弥的声音。“哦。”正要进去的安珏忙应了声去了。
马文才蓦地驻足。那声“哦”猛拨了他的心弦。怔愣之后他慌忙的循声觅去。却只是宁静侧殿,静谧空旷,杳无一人。
马文才惨然一笑,久思成魔,自己已然出现幻听了么。
“施主,您有什么事情吗?”一个小沙弥进来。
“没事。”马文才摇了摇头,孑然而去。
从今以后□,冷眼倦天涯。
因为是以安珏的名义,所以马太守没能为马文才上任大摆筵席饯行。马文才意气消沉,也乐的如此。
马禄本想把祝英台给安珏的信烧了,想了想还是收起来一并带走了。
残冬褪尽,春花渐红,莺啼婉转,一行人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马禄暗忖:这算是目前为止最忧伤的一次出行吧。只怕这日后……唉,好日子真是到头了。
马禄有些恨,想当年他是多么的意气张扬,风光无限,杭州城都横着行。可如今瑟瑟缩缩,谨小慎微,一个不小心就是一顿痛骂。唉,早知如此,当初死活也该阻止主子把安珏带回府的。只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而且他也掂量重了自己的分量。
马文才快马如飞,从此之后翻云覆雨,只为博你一笑,扬名天下。
马文才一到宁波就受到了州里官吏们的热烈欢迎,虽然他只是个六品的博士祭酒(即总参谋长),可毕竟是个雄冠群英、品状一流、凤毛麟角的上上品。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马祭酒,好样貌!”博士中一人微笑着审视马文才。
马文才一眼看出此人带着几分傲气,料定是这些博士里领头的。心里鄙夷他轻视自己年轻,表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知书识礼的样子。
说话的李博士确实是众博士中说话最有分量的,或者说决策者。他出身最好,又长袖善舞,最受王太守器重。他见马文才不过十五六岁,这段时日悬着的心当下就落下了。他对身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得了眼色的张博士忙热络的上前,眉开笑颜,一脸谄媚的道:“祭酒,可把你盼来了。来来,快去里面坐,洗尘宴哥哥们早就备下了。”
“还是先去拜见太守大人吧。诸位的心意马某心领了。”马文才心下冷笑,这是故意诱使我目无官长。还真是小儿科。
李博士见马文才没中招忙佯正色道:“祭酒说的极是,张兄见你喜欢的紧差点坏了规矩。”
张博士心了恨的牙痒痒,表面上却只能赔着笑脸,“是哥哥疏忽了,祭酒莫怪。”
“我先带你去见太守,一会儿大家给祭酒洗尘。”李博士友好的道。
“谢了。”马文才随意一拱手就跟着李博士进去了。
留在后面的张博士对李博士的背影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气得咬牙切齿:“好人都被你做尽了!”
“这个马文才有点意思。”谢博士微笑着道。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罢了。”赵博士不屑,摇着扇子心不在焉的去里面坐下,拿起酒杯小酌。
谢博士同情的拍了拍张博士,也往里面去了。
新官上任,被欺压惯了的张博士好容易求的一线转机,却在一开始就得罪了新主。他不甘心。其实他之所以配合李博士,除了一贯的奴性外,主要是因为见马文才是个少年便起了轻视之心。所以,这也算是失望之后的落井下石。你拯救不了我,我便毁了你。人,有一些真的很自私。
再说李博士通报了王太守马文才谒见,然后为彰显自己的特殊地位很惯常的走到太守身边站下。
“小生见过太守。”马文才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下对李博士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太守不以为意的抬头瞟了马文才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登时愣住。
李博士不觉察的蹙眉。
马文才也有点意外,心道这太守可别有乱七八糟的毛病。不过表面上却毫无彰显,依旧温雅谦和。
王太守盯着马文才认真端详了会儿,“你……”他挥了挥手让李博士下去,试探的问:“你与杭州马太守之妻王氏是什么关系?”
马文才暗忖:他怎么知道自己母亲?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不甚亲密的表情,“在下是马太守妾室的表亲安珏。”
王太守再端详马文才与马夫人六分相似的脸,压根不信。他猜测马文才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于是很坦诚的道:“嫣儿是我的堂妹,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大胆说。”
马文才眼神闪了下,真是天祝我也!嫣儿是他母亲小字,而且都姓王,这样看来与王太守的确有可能有亲缘关系。由于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家,所以母亲那边的亲戚他根本不知晓。
马文才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于是他淡了分疏离,多了分少年的张扬,装作故作玄虚的道,“大丈夫当凭自己本事闯天下,创事业!我就是安珏。”他这算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一来为仕途多了个依靠,二来为防假身份拆穿也多了个保障。
官场里混久了,王太守一眼就看出了马文才的打算:原来是个不想依靠家里势力的倔儿郎!这年头这种孩子却是很少了。真是后生可畏。他很满意的微笑。
马文才见王太守找了自己的道,暗喜:看来这里的浑水立马就能搅起来了。
“安祭酒好志气,以后这宁波府的杂务就仰仗你了。”王太守干脆顺了马文才的意,表面上以安祭酒相称,私底下多照应他就是了。
马文才承王太守的情,恭敬的应下了。
“旅途劳顿,你也快下去歇歇吧。房间我早就派人准备下了。”王太守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想着一会儿多送些物件过去,尽量让这个称心的侄儿住的舒服些。
马文才谢过就告辞了。到了门口果然看见李博士忧心忡忡的立在那里。他故意步子声音大一点,果然李博士马上掩饰了情绪,依旧一脸和气的笑容。
“祭酒一来就得太守青眼,真是祝贺。只是不知太守是否交代了什么任务,我们这些下面的也好尽些心力!”李博士说的诚恳,不过就是在打探太守跟马文才说了些什么。
“不过问了些学问方面的事情。暂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交付。”马文才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心下冷哼:这就发憷了,这点道行还好意思出来混。
暂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交付,这句话可琢磨的地方太多了。李博士心头一紧,轻轻重重的掂量着,也没掂出个所以然来。心头不由多了分思量,表面却依旧笑的和善,“祭酒快请,大伙们还在等着呢。”
马文才微笑着谢过就随着李博士进去了。
李博士一推开门脸色顿时有点僵:赵博士和张博士正喝着呢,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垂头丧气。
唯一一个云淡风轻的等在一边的谢博士微笑着站起身来,“祭酒这边请。”
张博士一口酒正喝到一半,心里咯噔一声。
赵博士依旧不以为意,懒懒散散的对马文才举了举杯。
马文才心中愠怒,表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听到李博士僵硬的说“祭酒请上座”时很不介意的就坐过去了。可剩菜他是不会吃的。
马禄跟着马文才久了,很识眼色的扬声道:“我家少爷只吃杭州菜,吃不惯别的。”
李博士忙顺着这个台阶下去,急忙打发人去做了几盘杭州菜上来。
马文才给了面子,又摆了架子。算是给这些博士提了个醒。再不识趣他就不客气了。不过这笔账他也是记下了。
筵席开始,少不了推杯换盏。李博士热情的敬,谢博士坦荡的敬,张博士战战兢兢,赵博士心不在焉。
一场洗尘宴就像一场太极,一顿饭下来众人愣是没摸出个深浅。但马文才眼睛里不经意流出的精光又让他们不敢小觑。
马文才却对他们摸了个通透。他纵横杭州十余年,这种明着奉承暗中试探的伎俩在他看来简直是小儿科。摸透了他们斤两他也就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以旅途劳顿为由先退了席。
剩下的四人表情各异。李博士忧心忡忡,谢博士饶有兴味,张博士忐忑不安,赵博士沉默不语。他们没能摸出马文才深浅,不是不确定是深是浅,而是不知道有多深。
一个小厮匆匆进来,恭敬中带了分强势的道:“李博士,太守说宁波潮湿让把精雕炭盒放到祭酒房间。”
李博士忙让小厮去屋里拿。那个炭盒是他因为有风湿太守赏的。
以小见大,众人都知道李博士的大势已去。
作者有话要说: [1]《千年一叹》
昨晚噩梦吓醒,今天早晨就感冒了。没想到我久违的白里透红好气色竟是这么回来的!真是让人,惶恐。
☆、六十三章
马文才是个凌厉的性子,别人捧着还好好说,别人若是招惹那就等死吧。于是翻出点陈年旧事借着李博士的手将赵博士打发了,顺便还抓住了李博士的把柄。
张博士是奴才型,只要足够强势的他就足够的安分,只是不堪大用,所以就用来跑个腿打个杂。
谢博士跟望族谢家占点亲,俗话道“一人得到仙及鸡犬”,他有几分才学倒也当得起博士这个职位。而且懂隐忍知进退,算是个可用的。谢博士也真心佩服马文才的才学,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息”,所以也甘心为他所用。况且正当意气风发的年纪,谁不想大展宏图叱咤风云一回,眼前正是个机会。
马文才确实也是个有学识的人,才来几个月宁波府政绩就显著提高。政治更加清明,商业更加兴隆,困扰农民已久的灌溉工程也提上了日程。马文才请命亲自前去监工。
“才儿不必事必躬亲。”王太守因为着实喜爱马文才私底下已是如此称呼他。
“水利乃关系民生的大事,侄儿不亲去不放心。”马文才知道官员向来喜欢在河堤工程钻空子,趁机捞一笔。
王太守又何尝不知,他只是不忍心侄儿去那么艰苦的地方,毕竟修筑堤坝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这工程项目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换人,所以马文才若是接下了就必须负责到尾。
王太守很为难。
“侄儿已经决定了。”马文才云淡风轻的笑笑。没有安珏,那么在哪里都一样。
王太守无奈只能答应。其实若不是顾忌艰苦他还真打算让马文才去,那么大的工程别人去他不放心。眼下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又多了一桩心事。
马文才没做闲话,直接就离开了。
“你这是跟谁拗呢。”王太守叹息着摇了摇头。阅人无数的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马文才眼底的忧伤,虽然竭力的做了掩饰,但太深刻的东西是掩饰不住的。
马文才确实拗着,简直一个工作机器。风度依旧,却再也洒脱不起来。
接下来是选拔治水的人才。府里的几个号称精通治水的马文才经过一番考察后都很不满意。
“听说鄞县县太爷父辈是治水的,要不要找来看看行不行?”谢博士思索着道,“听说他小户出身,得红罗山书院丁老先生亲自向朝廷举荐才得以来此任职。”
“叫来看看吧。”马文才直接给了回答。那个人他其实熟悉的,就是梁山伯。他虽然不怎么看好,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还是决定考察考察看看。
谢博士立马就修书催来了梁山伯。
几个自诩精于治水的都是大家子弟,一听要来个没什么背景的都很鄙夷。不约而同的一起去看笑话。
梁山伯看到安祭酒是马文才愣了愣。他这一楞更被那些世家认为是没见过世面,更急鄙夷,毫不避讳的冷嘲热讽。
马文才听不下去了,冷哼,“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
众人沉默。知道马文才是讽刺。马文才是王太守面前的红人他们都不敢造次。
“好上联!”谢博士唯恐天下不乱的来了句。他虽与谢家沾亲带故,但也就占了那么点点的亲,所以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世家公子仗势欺人。他知道那几个自诩博学的公子哥儿定然对不出来,所以故意为难他们,对他们一抱拳,“各位博学多识的同好,谢某下联请赐教。”
几人愣了下,面面相觑,俱是一脸尴尬。
就在这时见梁山伯弯腰对马文才一揖道:“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
“对得好!”谢博士立马起哄,“妙极,真是妙极啊!”
几人一脸羞窘,有些后悔刚才的傲慢,心里对梁山伯也不敢轻视了。
还不完全傻。马文才对梁山伯印象稍微好了点,又问了几个治水方面的问题。
梁山伯因为子承父志,对这方面的问题很有研究,因此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几人更惭愧了,直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