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兄好学问。”谢博士大赞。
马文才也点了点头。直接决定启用梁山伯了。
梁山伯本来就对这项工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下竟然得了机会,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带的对马文才曾经的张扬跋扈傲慢不羁都不介意了。
有了工程师,马文才雷厉风行的性子,立马着手实施。首先是实地考察,眼下正值雨季,正是发现问题的最好时节。
定下了翌日启程。梁山伯对马文才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拒绝了王太守饯行筵,马文才在小院里望月独酌。
良辰美景奈何天,伤心乐事谁家院。
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谢博士笑吟吟的进来,眼里满是赞叹。
举觞独酌的马文才转回身来看了一眼。
谢博士见了水色月光笼罩下的马文才,更是赞叹:“啧啧,这超群越辈的雅致人物藏在宁波府里真是可惜了!”
“耍贫嘴的话,你可以滚了。”马文才不悦。
谢博士忙示好的掏出一壶酒来,“我是来饯行的。”
马文才冷哼一声。
谢博士也不见外,大大方方的坐下,接过马禄递上的杯子满满的斟了杯,“这美酒美景,就差美人了。”
马文才回石桌前坐下。谢博士将酒杯递给他,笑吟吟的道:“这宁波城红飞翠舞花枝招展,祭酒真应该出去看看。”
马文才啜酒,丝毫不感兴趣。
“哦?难不成祭酒是有中意的了?”谢博士很是好奇,马禄对他使眼色他压根没看到,继续兴致勃勃的道:“想来能入祭酒眼的定是绝世芳华了!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有幸?!”
马禄一边干着急,各种眼色的递,奈何谢博士正兴头上呢没看他。
意外的马文才笑了,很淡。
马禄打了个寒战。
谢博士这下肯定了。正待继续问却听马文才道“整日浪蝶游蜂的,小心人家姑娘投梭折齿。”他被噎了下,这种情况确实发生过。
马文才不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品着酒。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侵溶溶月。
第二天一早就启程了。梁山伯与马文才同行。梅雨季节,阴晴不定,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狂风扬柳,落红凋碧,浊渠四溅,人慌马钝。没奈何只能先将停车避雨。
马文才心情很不好。马禄提心吊胆的伺候着。
“马公子为何要自称安珏?”梁山伯很不赶眼神的,见左右无人就急切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禄心里咯噔一下。
马文才果然脸色更加难看。他扔掉换下的湿衣,甩袖而去。
马禄打了个哆嗦,狠狠瞪了梁山伯一眼,“想好过就别提那两字!否则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匆忙的捡起衣服小心的追主子去了。
梁山伯不解,寻思了一番臆断为两人不合分了手。于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不伦之恋,该当如此!”
梁山伯到底是迂了些。他也不想想若真是因为不合分手,马文才怎么会自称安珏。这人迂了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心宽:不像事情想得那么多棱棱角角,心不硌得难受。他又是憨厚耿直的性子,加之预展抱负的喜悦及昨日刚对马文才转好的印象,所以对刚才的事情毫不介意。等到马文才发泄完了回来的时候,他跟没事一样,依旧是儒雅温和。
马禄一愣:这,也太好脾气了吧!主子或者安珏要有他一半的好脾气保证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算了算了,怎么又想那茬事上去了。淡定淡定。
马文才一副平日里的冷傲淡漠表情,天知道他此时的心有多疼!所谓发泄不过是去揭旧伤疤,好容易长好了点又变得血呼啦。
“都道是‘桑葚甚甜,鸱鸮革响,乳酪养性,人无妒心。’宁波是个好地方。”梁山伯觉得气氛沉闷就寻了个话题。要常相处,总要迈出友好的第一步。
话真多,你才来几天!马禄嫌梁山伯话多。
“民风淳朴,确实不错。”马文才倒给了面子回了句,毕竟还要好好利用梁山伯。跟下属关系不和会影响下属的工作积极性。
马禄意外了。不过既然主子都给了梁山伯面子,自己以后也得收敛点了。
算是个好的开始吗?至少梁山伯觉得马文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泥花四溅,治水工作以一场暴雨开场。
灵隐寺:
“小清明你对着盆花傻笑什么?”胖和尚用油乎乎的爪子碰了碰花瓣。毫无疑问他又不知去哪偷嘴了。
“我笑花,花醉太红,何意笑春风?花笑我,我醉尘梦,何意笑花红?”安珏越来越神叨。
神叨就离看破红尘不远了。胖和尚咽了咽唾沫,怕遭遇安珏的口水之灾没敢说出来。他拍了拍安珏的脑袋,“好好看!”瞅了瞅天色已是晌午,忙颠颠的奔厨去了。
“世间爱若有尽时,宁愿断肠伴花眠。”安珏低喃,继续托着腮看着花儿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四章
祝英台兴冲冲的又跑来了。
“发生什么好事情了?”安珏微笑的问。
“山伯当了鄞县县令,并且负责策划治水了!”祝英台一脸灿烂。
安珏眼睛一亮:大喜事!终于当官了!这婚事总算有点谱了!
祝英台高兴的合不拢嘴,嘴里絮絮叨叨,“山伯在那边过得不错,他从小就立志治水,现在很得上司重用!对了,上司竟然就是那个跟你重名的!你说巧不巧?本来以为那个安珏草包一个,没想到竟然很有才,很务实,甚至亲自视察汛况!”
倒是没污了“安珏”这两个字,安珏心道。想到当初许下的抱负他有些心酸,本来是打算以此给身在21世纪的父母留一点自己的踪迹,现在纵然那个与自己重名的能扬名立万,纵然父母从书中看到,那也终究不是自己不是他们的儿子。
原来梁山伯在给祝英台的信中没拆穿马文才的身份,因为他不知道马文才这么做的目的,怕坏了马文才的事,就仍以安祭酒代称马文才,也就是那个被他好一顿夸的上司。
同样的,祝英台给梁山伯的信里提到安珏也用“小清明”代替,她答应过替安珏保密的,虽然安珏只是嘱咐她不能让马文才知道。不是不信任梁山伯,意外太多,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名字不过一个代号。
鸿雁往复,她提她的好友小清明,他提他的伯乐安祭酒,守望在红尘两端的人生生的一再错过。
“那梁兄有没有说时候提亲?”这是安珏最关心的问题。否则何尝会搭进自己。
祝英台垂头崛起了小嘴,低低的道:“没有。”
“男人都事业心太强,等他功成名就娶你更体面!”安珏忙宽慰。
祝英台点了点头,信里字里行间都是梁山伯对治水的热情,她看得出梁山伯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她抬起头来有些感慨的道:“小清明,如果你现在是小珏子我一定让你陪我去!”
如果他现在是小珏子还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挣扎着呢,安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太了解自己的生存能力了。
忽然祝英台眼睛一亮,兴奋的道:“要不你当个行脚僧吧!正好跟我一起出去玩去!”
“姐姐,我是看管藏经楼的沙弥,不是行脚僧。”安珏太佩服祝英台的异想天开了。先不说他去不了,就是祝英台想出趟远门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经历了红罗山书院的事情之后。私塾尚且如此,更何况这混沌的万丈红尘呢!别说现在的祝员外不会答应,就是他是祝员外也不会答应!
“申请调动一下职位吗。”祝英台嚷求着道。
“行脚僧都是去求道听经的,全东晋最好的方丈就在灵隐寺,你让我怎么申请调职?”根本讲不通吗。况且傻子才舍弃安逸的食宿当个要饭的,至少安珏还没这个觉悟。
一听行不通祝英台又蔫了。
“好事多磨。再等等,治水最多也就一年半载的。”安珏继续宽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少女时光吧!”
祝英台有点小脸红。
安珏笑笑。其实他对梁祝的婚事真的没底。还是俗家弟子时都觉得棘手,更何况现在处在红尘之外。试问哪个当爹的能允许一个和尚搅和自己女儿的婚姻?虽然这种搅和是暗地的,啊,罪过罪过。出家人行事光明磊落!
话题太过沉重,祝英台就换了个别的。
至少眼前马文才没跟祝英台提亲,只要棒打鸳鸯的不是马文才安珏就宽心很多。至于别人插足,车到山前必有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而且没准梁山伯就名扬四海,祝员外很中意他呢!
因为祝英台转换了话题,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
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欺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转眼又是一年冬。
安珏平静的望着灵隐寺里皑皑白雪。都说红尘难看破,他却觉得也不过如此。他适应的很好。世人眼里自虐式的清修,在他看来不过是将满桌酒肉换成清淡素食,不过是将以前XX的时间用来诵经。不过,真的只是不过。
多久没过这么无虑无忧宁静祥和的日子了?不远的过去他在为马文才抛弃自己而呕心泣血,再远的过去他在为担心马文才花心而患得患失,更远的过去他在为马文才为难梁祝而战战兢兢。放下那个人,再也不惧怕任何残酷的、无情的、能够撕裂温情的东西,因为心已空。
淡了烦忧,淡了执念,便淡了尘缘。
站在尘世外回头看自己的经历,安珏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心境常欢乐紧握情难播
少分相思多一分拥有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嗡阿玛惹尼祖文地耶梭哈
月儿的圆缺画出了你我
情缘已过微风轻吹走
落叶细说愁从容的自由
情缘已过平静人享受[1]
鄞县:
梁山伯见马文才进来忙把祝英台送的信夹进书里。
“粱县令好情趣。”马文才随性的调侃句。这种梁祝觉得很苦的飞雁传书在他眼里都嫉妒。
“让祭酒笑话了。”梁山伯勉强笑笑。
“堤坝的方案出来了没有?”马文才不计较直奔主题。经过了半年的实地考察及河道清淤拓宽,总算有点眉目了。
“不才设计了个初稿,请祭酒指点。”说罢梁山伯就拿出一个卷轴,随意推了推桌上凌乱的书作势铺开。这一不小心将几本书碰到地上,刚夹进去的信甩了出来。
马文才不以为意的瞟了眼,一目十行的本事却让他看了个明白。心里不由暗笑:这个祝英台也真疯,竟跑到寺庙里找沙弥玩。那个叫清明的沙弥也有点太不守规矩。忽然他蹙起了眉头,“清明”二字让他不自禁的就联想到了灵隐寺的那次际遇,一种朦胧的猜测萦上心头。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梁山伯匆匆捡起书开始解说自己的计划。马文才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
马禄不知所以然,也就紧跟着马文才出去了。
“祝英台那有没有安珏的消息?”马文才表情凝重。
“关于安珏的没有,不过她倒是常去灵隐寺。”马禄如实汇报。
马文才点了点头,这个从刚才的信里已经知道了。忽然他停下脚步,“祝英台有没有给安珏寄过信?”他觉得既然寄信给梁山伯,也应该寄信给安珏,除非她知道安珏不在杭州太守府,而这件事梁山伯都不知道,与梁山伯交好的祝英台也没理由会知道。
马禄一哆嗦,小心翼翼的道:“寄过四封,后来去府上闹了一次后就再没寄过。”
马文才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冷冽。
马禄刷的冷汗出来了。
“拿来我看!”马文才的面色很不好。
马禄风风火火的去房间翻出来,边庆幸自己随身带来了,边求菩萨告奶奶的保佑自己的小命。
马文才选出最早的那封急急的拆开,只一眼登时愣住。
马禄还第一次见主子这样,壮着胆子小心凑过头去,一看内容也愣了。难不成,难不成安珏在灵隐寺?祝英台去找的是他?在寺里?这该不会是,该不会真是……出家了吧?!
马禄想到一直都找不到的线索在自己手里握了这么久想死的心都有了。主子把自己扒层皮都是小事,可别直接挫骨扬灰了!正挣扎着呢,忽然听一声“备马”,他一个激灵,软着腿忙要去,却见主子自己往马厩跑去了。
马禄匆匆拿起马文才的披风紧跟着跑了出去,可还没等跑到马厩就见马文才已经骑着马飞奔而去。他赶紧扬了扬,“少爷,披风。”
马文才没理会。
马禄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如一阵风从面前刮了过去。
“唉!”马禄叹了口气。少爷的马日行千里,自己是追不上了。眼下,能多活一日算一日吧。
马文才一路风风火火,刺骨寒风刀子般的割在身上,他愣是没觉出疼。忘记了思索再见面时安珏会不会理会自己,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赶路,尽快的赶路。
穿过皑皑白雪的驿道,踏上枝桠参差的山径,踏破一秋发酵的荒凉,踏碎一冬积攒下的冰冷,不愧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在历经了几个黑白连轴之后,第三天天擦黑时竟然赶到了灵隐寺。
激动的叩开紧逼的山门,马文才蓦地发现自己的手早已冻得红紫冰冷。
“施主有事吗?”小和尚开门询问道。
“天晚了,下不了山,想借贵寺留宿一宿。”马文才机警的道。
“哦,那请施主赶快进来吧。”小和尚见马文才冻僵了忙道。
“有劳了。”马文才抱了抱拳。信手牵马跟着小和尚往里走。直到被安顿好他才状似无意的问道:“小师傅可知这寺里去年秋天来没来一个顶漂亮的,我与他是同窗,既然来了就顺道看一下。”他不会直接点名清明打草惊蛇。
“阿弥陀佛,施主,既是入我空门便是与尘世再无瓜葛。施主莫再惦念了。”小和尚淡然的道。
马文才听他没否定,心里更加肯定清明就是安珏。能直接问出消息固然好。若问不出来,大不了他捐上一些银子找个借口在这里住段时间,就不信找不到安珏的行踪。于是他继续道:“佛法一切讲究随缘。我既是有缘来到他的所在,自然是想见一面的。”
“既是随缘,那便一切顺其自然,有缘终会再见,无缘莫要强求。”小和尚还是不松口,“施主,一会儿素斋会送过来,请施主尽早歇息吧。”
马文才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内心愤愤,表面文章还得做的。于是礼貌的道了声“有劳小师傅了”。
小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就出去了。
一会儿有和尚送来了素斋,马文才看着清水白菜,萝卜豆腐,心里狠狠一疼。那个嗜吃如命的人,这一年多就吃了些这个?!
“安珏,我竟是伤你这么深,深到你宁肯吃这个也要躲开我。”
心如苦酒,马文才半点食欲都没有。看着染墨的夜色,他想立马行动,可是又怕扰了安珏难得的安宁。
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马文才说服自己。只是这一次如果能将你抓回手中,就无论如何也不放开了。
远处的钟声敲响,是诵经的时间了。马文才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洗去风尘,整理好月白的长衣,马文才装出一副闲逛的样子,悠然迈开公府步往大殿走去。晚风扬起落雪疏疏淡淡飘来,在悸动的心上洒下点点凉意。
如果你在,那么就要见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1]《情缘》,佛教歌曲。
本人还写着皇权之争的《枭雄》,希望爱看这方面文的朋友们能喜欢。:)
抱歉,估计错误,本以为今日会相见的,一写还是多了,那今天就更两章吧。算是守诺。
☆、六十五章
落雪惊飞了寒鸦,扑棱着老翅聒噪着冬寒。马文才弹了弹抖落在身上的雪粒子,仰头看了看巍峨的殿宇,给自己最后的鼓励后就大步迈了进去。低沉佛音伴着袅袅檀香迎面而来,扑入视野的一点莹白让他猛地僵住。一瞬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夜色沉谧。
“法界缘起,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无尽圆融…………”
安珏一如往常的托着腮悠哉的听别人诵经。天气转寒他就穿上了去年祝英台送的白裘衣。明明是安静的颜色,他偏偏穿出几分灵动。加上慵懒的气质,凭添了几分傲然于世的超脱。褪去婴儿肥的瓜子脸线流畅如春水,他微微笑着,挑眉淡扫如远山,朱唇一点胜冬梅。
马文才远远的凝视着他,泪水未退,唇角微扬。你还活着,真好。
静夜沉沉,佛音如一泓清泉,静静滋润着龟裂已久的心床。
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渴了太久,心床贪婪的呜咽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歇。
沙弥们有序的鱼贯而出。安珏伸了个懒腰,懒懒的站起身来,抬头时蓦地愣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如溪流中的一颗顽石,醒目的伫立在那里。
马文才静静的凝望着他。
安珏一愣后恢复平静,淡笑着道了声,“马文才,你来了。”
马文才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他想过无数种再相遇的情景,独独没有这种。
恼也罢,恨也好,最起码说明我还在你心里。
你,这是把我放下了吗?
胖和尚拍了拍安珏的肩膀,很识趣的先撤了。
安珏云淡风轻的微笑着。不是没有思念,不是没有心疼。也痴过也恨过,当愤怒变成痛心,当痛心淡了,散了,最终平淡成了淡淡一笑。
马文才心痛的看着他。
安珏看到马文才微红的眼睛心跳漏了拍。
空旷的殿宇无声的诉说着离愁。
僵持。
僵持。
僵持。
最后,还是马文才先迈出了第一步。既然已经相见,他没理由后退。于是他默默的走过去,泪眼含痴,捧起安珏的脸轻轻的在他唇上印了下,然后将他紧紧拥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揉入骨血。
安珏愣了愣。
马文才泪水无声的流着,他贪婪的吮吸着安珏的气息。这一刻他盼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要寄托于轮回,寄托于下一世。他感到怀里的人长高了,消瘦了,却依旧与自己是那么契合。
安珏感觉到了马文才的颤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马文才,我终于放下了,怎么你却又来了?
冷风吹过,烛光摇曳。
静默。
静默。
静默。
直到安珏受不住喊紧。马文才贪恋的放开他,脸上的泪渍未干。
安珏心一痛,泪水也下来了。他仓促的抄起袖子抹了把,强装着淡定。
马文才笑了。
安珏有些尴尬,咽了咽唾沫。
马文才抬手爱惜的为安珏擦拭泪水,手指不觉察的颤抖。
安珏更加尴尬,别扭的歪过头去躲开。
马文才贪恋指尖的温度,深情的凝望着安珏,动了动唇角,以从不曾有过的低姿态真诚的说:“是我不够坦白,不够率真,不够虔诚,我知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安珏猛的一愣,不置信的看着马文才。
马文才笑笑,“以前是我糊涂。你哪里来的有什么要紧,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在我身边就好了。”
道行不深的安珏一听,沉睡在心底的怒龙猛的惊醒,咆哮而出。他愤怒的瞪着马文才,自嘲的讥笑:“马文才,你让我滚,我滚了。你让我回去,对不起,滚远了!”说罢拂袖而去,却被马文才一把拉住。
安珏抵死挣扎,忽然迎来一个意外的吻,急切而热烈,不输于记忆深处任何一个。那个吻如一把魔钥,毫无防备的开启了尘封的痴念,沉睡在心底的爱恋一触即发。
大殿很静,只有急切的喘息声。
马文才直到安珏受不住才放开他。
感受到此刻心底悸动的情愫,安珏气得呜呜哭了起来。这么多日子吃得苦,全都白费了!
“不哭不哭,是我不对,给你打好不好?”马文才搂着安珏慌促的安慰。
安珏不领情,胡乱的抹了泪往马文才身上蹭了蹭。
马文才有些好笑,这习惯是跟谁学的?(答曰:阿胖和尚。)
“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安珏委屈推开马文才,就要往外走。
马文才从后面搂住他,伏在他耳边亲昵的讨饶。
“打死都不原谅!”安珏被马文才弄得痒,咬着牙心里发恨。
马文才也不忌惮,知道安珏心里有自己干脆耍起了赖,“娘子心真狠。”
“谁是你娘子!”安珏当即发飙。丫的,能再无耻点吗!他恶狠狠的回头怒瞪马文才,却只看到马文才若无其事的嬉皮笑脸。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他不甘心的咽了咽唾沫:丫的,脸皮能再厚点吗!
马文才看到安珏吃瘪就坏坏一笑,“要不证明一下好了?”说罢手开始不安分。
“你大爷的!”安珏登时恼了,一把推开马文才直接欺压上去。老子也是男人好不好!凭什么总是被你上!老子才要当霸气十足的上面那个!
马文才何尝不知道安珏那点小心思,也不恼也不急,安然的看着他为自己宽衣。
————河蟹————
安珏认命的闭上眼睛:我佛慈悲,渡我成魔。
作者有话要说: H删了了,不然锁文:(
☆、六十六章
六十五章
落雪惊飞了寒鸦,扑棱着老翅聒噪着冬寒。马文才弹了弹抖落在身上的雪粒子,仰头看了看巍峨的殿宇,给自己最后的鼓励后就大步迈了进去。低沉佛音伴着袅袅檀香迎面而来,扑入视野的一点莹白让他猛地僵住。一瞬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夜色沉谧。
“法界缘起,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无尽圆融…………”
安珏一如往常的托着腮悠哉的听别人诵经。天气转寒他就穿上了去年祝英台送的白裘衣。明明是安静的颜色,他偏偏穿出几分灵动。加上慵懒的气质,凭添了几分傲然于世的超脱。褪去婴儿肥的瓜子脸线流畅如春水,他微微笑着,挑眉淡扫如远山,朱唇一点胜冬梅。
马文才远远的凝视着他,泪水未退,唇角微扬。你还活着,真好。
静夜沉沉,佛音如一泓清泉,静静滋润着龟裂已久的心床。
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渴了太久,心床贪婪的呜咽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歇。
沙弥们有序的鱼贯而出。安珏伸了个懒腰,懒懒的站起身来,抬头时蓦地愣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如溪流中的一颗顽石,醒目的伫立在那里。
马文才静静的凝望着他。
安珏一愣后恢复平静,淡笑着道了声,“马文才,你来了。”
马文才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他想过无数种再相遇的情景,独独没有这种。
恼也罢,恨也好,最起码说明我还在你心里。
你,这是把我放下了吗?
胖和尚拍了拍安珏的肩膀,很识趣的先撤了。
安珏云淡风轻的微笑着。不是没有思念,不是没有心疼。也痴过也恨过,当愤怒变成痛心,当痛心淡了,散了,最终平淡成了淡淡一笑。
马文才心痛的看着他。
安珏看到马文才微红的眼睛心跳漏了拍。
空旷的殿宇无声的诉说着离愁。
僵持。
僵持。
僵持。
最后,还是马文才先迈出了第一步。既然已经相见,他没理由后退。于是他默默的走过去,泪眼含痴,捧起安珏的脸轻轻的在他唇上印了下,然后将他紧紧拥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揉入骨血。
安珏愣了愣。
马文才泪水无声的流着,他贪婪的吮吸着安珏的气息。这一刻他盼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要寄托于轮回,寄托于下一世。他感到怀里的人长高了,消瘦了,却依旧与自己是那么契合。
安珏感觉到了马文才的颤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马文才,我终于放下了,怎么你却又来了?
冷风吹过,烛光摇曳。
静默。
静默。
静默。
直到安珏受不住喊紧。马文才贪恋的放开他,脸上的泪渍未干。
安珏心一痛,泪水也下来了。他仓促的抄起袖子抹了把,强装着淡定。
马文才笑了。
安珏有些尴尬,咽了咽唾沫。
马文才抬手爱惜的为安珏擦拭泪水,手指不觉察的颤抖。
安珏更加尴尬,别扭的歪过头去躲开。
马文才贪恋指尖的温度,深情的凝望着安珏,动了动唇角,以从不曾有过的低姿态真诚的说:“是我不够坦白,不够率真,不够虔诚,我知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安珏猛的一愣,不置信的看着马文才。
马文才笑笑,“以前是我糊涂。你哪里来的有什么要紧,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在我身边就好了。”
道行不深的安珏一听,沉睡在心底的怒龙猛的惊醒,咆哮而出。他愤怒的瞪着马文才,自嘲的讥笑:“马文才,你让我滚,我滚了。你让我回去,对不起,滚远了!”说罢拂袖而去,却被马文才一把拉住。
安珏抵死挣扎,忽然迎来一个意外的吻,急切而热烈,不输于记忆深处任何一个。那个吻如一把魔钥,毫无防备的开启了尘封的痴念,沉睡在心底的爱恋一触即发。
大殿很静,只有急切的喘息声。
马文才直到安珏受不住才放开他。
感受到此刻心底悸动的情愫,安珏气得呜呜哭了起来。这么多日子吃得苦,全都白费了!
“不哭不哭,是我不对,给你打好不好?”马文才搂着安珏慌促的安慰。
安珏不领情,胡乱的抹了泪往马文才身上蹭了蹭。
马文才有些好笑,这习惯是跟谁学的?(答曰:阿胖和尚。)
“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安珏委屈推开马文才,就要往外走。
马文才从后面搂住他,伏在他耳边亲昵的讨饶。
“打死都不原谅!”安珏被马文才弄得痒,咬着牙心里发恨。
马文才也不忌惮,知道安珏心里有自己干脆耍起了赖,“娘子心真狠。”
“谁是你娘子!”安珏当即发飙。丫的,能再无耻点吗!他恶狠狠的回头怒瞪马文才,却只看到马文才若无其事的嬉皮笑脸。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他不甘心的咽了咽唾沫:丫的,脸皮能再厚点吗!
马文才看到安珏吃瘪就坏坏一笑,“要不证明一下好了?”说罢手开始不安分。
“你大爷的!”安珏登时恼了,一把推开马文才直接欺压上去。老子也是男人好不好!凭什么总是被你上!老子才要当霸气十足的上面那个!
马文才何尝不知道安珏那点小心思,也不恼也不急,安然的看着他为自己宽衣。
————河蟹————
安珏认命的闭上眼睛:我佛慈悲,渡我成魔。
六十六章
马文才帮安珏穿好了衣服,宠昵的亲了亲他,“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有特权。”
“我是谁啊!”安珏得意。原来他不用早诵经,算是全寺除了胖和尚外第二个特权者。“我得走了,一会儿该有人给你送早膳来了。”
马文才点了点头,“尽快跟住持说说还俗的事。”
安珏心跳一滞。他想起了自己来此处的初衷,不由的蹙起了眉头。他需要尊严,需要跟马文才平起平坐的地位,被抛弃过一次他怕了。可是男人又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确实急切的想跟马文才在一起。有些纠结,他于是拍了拍马文才肩膀,“等我用上半身想好了再说吧。”
马文才眉头登时蹙了起来。带着几分质问他道:“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安珏心虚的咽了咽唾沫。
马文才知道他是清楚了便催促道:“别耽搁了,吃过饭就跟住持说一声。我那边的工程还急着呢。”
安珏一听不乐了。我是日本女人吗?凭什么惟夫是从!
马文才知道自己又强势了,忙言简意赅的做了解释。
安珏不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你以我的名义做好事?”
马文才挑了挑眉。
“好吧,这个可以理解!”安珏忙道,“但你跟梁山伯是怎么勾搭上的?”
马文才的俊脸黑了。
“难怪梁山伯一直不跟祝英台提亲呢。”安珏思忖着道。
马文才的俊脸更黑了。
忽然安珏打了个寒战,“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马文才包大人上身了。
安珏一脸无辜。他很委屈好吧:自己在这里清汤寡面的,马文才却在那边逍遥快活。只是这个世界太诡异,马文才看上的不是祝英台而是梁山伯,哦不,是梁山伯看上的不是祝英台而是马文才!
其实也不怪安珏多想。马文才是男人中的极品,祝英台是女人中的上品,这孰优孰劣立见分晓,再加上梁山伯一向淡泊儒雅的性子,如此津津乐道大加赞扬一个人,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马文才无奈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安珏点了点头,吃味的道:“你学着我的样子清正廉明,以身作则,事必躬亲,并且慧眼识珠梁山伯。然后梁山伯因敬生爱,看上了你这个伯乐上司,最后你们就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马文才简直出离愤怒,他真想撬开安珏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怎么长的!
“既然你们在一起了就不要来找我了吗。”安珏很是憋屈,可怜兮兮的道。
马文才真正无奈了,这骂不得打不得的,他憋了一肚子怨气。
安珏小心瞅了瞅马文才,又重新低下了头,低低道了句,“我走了。”就往外走。
马文才一把拉住他,审视着他真不像逗自己玩就无奈的叹了口气,更直白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工程是关系民生的大事,况且还是以你的名义,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安珏心里好受了点,他抬头看着马文才苦涩的道:“我们都过去了,你别再惦记着了。”他就是认定马文才跟梁山伯在一起了。
马文才真是欲哭无泪。这到底闹哪样?他抓住安珏的肩膀义正言辞的道:“你以为我是断袖吗?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碰男人!你要就是介意,回头我就把梁山伯打发了。”
安珏心里更好受了点,他仍有些吃味的询问,“那你跟他做到哪一步了?”
马文才简直要被气笑了,他一脸不屑,“梁山伯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用得着他,我才懒得搭理他!”
“做人要厚道。”安珏很诚恳的道。
“……”马文才。
安珏拍了拍马文才,“没发生什么就好。”
“……”马文才:这思维跳跃的!
“还俗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安珏先回到了主题。
马文才更加佩服安珏的跳跃思维。不过他还是很急切的附和了句,“快点想。否则我就闯阵把你强行带走!”
安珏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十八铜人阵不是闹着玩的!”
“你以为我是说着玩吗?”马文才严肃的道。看安珏一脸担忧就揉了揉他脑袋,“时间不早了,快去吧,该迟到了。”
安珏一看天色撒丫子就跑,却又被马文才一把拽住。他不解,“什么事?”
“要不你别去了,请天假吧。”马文才怕安珏受不住。昨晚折腾的厉害,照以前安珏是要睡上好久的。
“不用。藏经楼有床,我在那躺躺就行了。”安珏。
马文才眼睛顿时一亮。
“那里还有别人呢!”安珏瘪了瘪嘴。
马文才有些失望,亲了亲他,又嘱咐了句就放他走了。
安珏满面春风的往藏经楼去了。
马文才料定安珏不会立马还俗,于是去找了管事编了个借口要多住几天。出家人慈悲为怀,很容易就答应了。了了一桩心事,颠簸劳苦一路的马文才回来后放倒头就睡了。
藏经楼:
胖和尚看着安珏眼里多了抹深思,他动了动唇角,最后叹息一声就忙自己的去了。
已然熬不住了的安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就躺到床上睡了。
暖阳沐花,岁月静好。
安珏这一睡就到了晚上。
“该诵经了。”胖和尚摇醒他。
“嗯。”安珏揉了揉眼睛,就跟着胖和尚去了。到了大殿意外见到了马文才。他不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马文才笑笑,像是普通友人的样子。
安珏忙回他一个灿烂微笑,心下忖度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俗家弟子也可以听经的。”还是胖和尚给解了惑。
安珏豁然开朗。心里偷着乐:这规矩好啊!
僧人们迅速而整齐的坐定,时间一到立马开始诵经。低沉而纯净的佛音顿时响彻殿宇。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有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辩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譬如动目,能摇湛水,又如定眼,犹如转火,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亦复如是……”
安珏听的有些心不在焉,偷眼看去,马文才倒是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不由的瘪了瘪嘴。
松柏掩映着屋檐
风铃在耳边参禅
情若是前世的缘
注定了今生会遇见
钟声沐浴着心田
抚平所有的波澜
爱若是宿命的箭
能否将一生都洞穿
悲喜红尘的画面
恩怨交织的上演
不过蠢蠢欲念
任其泛滥爱恨纠缠
毫无意外的,诵完经后马文才拦住了安珏,以解惑为名。
安珏倒也自信,哪怕是真的求讲经。先不说这《圆觉经》他倒背如流,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当然并不是说会背就理解,这经文贵在理解。但也就是理解这个问题,它没有特定的深度,也就是解经没有标准答案,你能参透几分它就是几分,你理解多深这它就有多深的道理。所以安珏一点也不愁。
马文才当然不会是真的让安珏解经。
于是一炷香后。
客房:
马文才一进门就开始解安珏衣服。
“不是解经吗?”安珏嘴上虽这么说,却并没有阻拦马文才。
“我希望能跟清明师傅能更坦诚相待些。”马文才狡黠的笑了笑。手下一松,两人的下shen都赤|luo了。
安珏瞅了瞅,有些尴尬的咽了咽唾沫。马文才亲了亲他,“天气冷,将就将就。”
这寺庙里确实清冷些,安珏认同的点了点头。
灯影摇曳,安珏梦里雾里,□。
姿势几换后,跪在床上的安珏开始喘息着讨饶,“不不要了,否则明天,明天又要,睡一天。”
“那就睡好了!”马文才扶着安珏的腰在山谷中正跑得欢。猛的一下更深的刺探,安珏忍不住闷哼一声。随着马文才更深的索取,他也更快乐着。
马文才身心大爽,越来越发现安珏这片神秘乐土简直是极乐!
两人相伴又驰骋了一段时间之后,安珏寻了个空暇捉住了马文才胳膊,“今晚不能不回去了,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那就再做会儿。”马文才无暇顾及的道。
安珏点了点头。
因为珍惜时间的短暂,两人更加投入。结果一会儿后更加贪恋,于是再一会儿;眷恋不尽要不够,于是变成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直到安珏浑身酥软,没了离开的气力。
“就当我们志趣相投,秉烛夜谈了。”马文才安抚的亲了亲安珏。
安珏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睡吧。”马文才见他有些困倦就道。安珏安然的闭上了眼睛。马文才亲了亲他也就睡了。
春潮退去,一室安宁。
翌日,安珏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赫然发现身体被马文才占据着一夜。柳眉紧蹙不悦的拍了拍马文才。
马文才懒懒的睁开眼睛,“醒了?”
安珏板着脸推了推他打算起床,可这一动招惹了那物,还没退出来就明显粗大起来。他的脸一僵。
马文才笑着压在他身上,“怎么办我又想要了?”
安珏咽了咽唾沫,沉默。
马文才微笑着动了起来。
像是初尝云雨之乐的缱绻情侣,两人接下来几天都是黑白颠倒,白天睡晚上忄生。
“你什么时候还俗?天知道我多想时时占有你!”运动着的马文才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