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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童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10

可是他没有回头,付过钱,转身就走进了夜色里,连店家的包装袋子都没有要。

自修课上,有人偷偷地吃零食,有人正大光明地看漫画,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干脆睡觉。她理顺了耳机的线,把一个耳机塞在耳朵里——另一个耳朵当然要留出来注意随时进教室的老师——然后,按下PLAY键。

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发现他也在听着音乐。二选一的机率,他会先听哪一盘?但愿他和自己一样,选择《菲卖品》。

听第一首《我愿意》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看了一眼歌词,她听歌一向不看歌词,怕学会了,就会对这首歌失去兴趣。

可是她好喜欢这里面的每一首歌,恨不得立刻就会唱。

下了晚自修课之后,她戴着耳机走回公寓,正听到《誓言》。

洗完澡爬到被窝里以后,再戴上耳机,按下“继续”键,正好开始听《矜持》——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

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在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于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地去爱你

深深地去爱你

……

——《矜持》

竟然会有如此吻合她心境的歌曲,这世界上如同她这样的女孩肯定不是她单独一人。在夜里戴着耳机,听流水般的音乐覆盖了夜色,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她的全身。

她设想了很多次,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女孩,是那么熟悉和似曾相识。如果一个男孩觉得那女孩美丽,她的美丽就只为他一人存在……

他有没有觉得她美丽过,哪怕就一次?

她迷恋这首歌,常常在无人的地方唱。有一次戴着耳机,拿着洒水壶转着圈在教室里面打扫卫生,一不小心把水淋到了他的鞋子上。

“啊,对不起。”贺崇愚条件反射地拿起讲台上的抹布递过去,可笑的是,他的皮鞋看起来就算淋了水,也比她手里的抹布干净得多。

“没什么。”他笑了笑,出于回应,他拿着抹布去擦了擦鞋子,却擦得更脏。

贺崇愚实在不好意思了,走回书包那里拿出手绢——那个时候还没有开始流行纸手帕,干净有教养的女孩子,总是随身带着一块手绢,碎花的,或者卡通的。“擦擦吧。”她递过去,非常坦诚地看着他,卫嘉南推开她的手绢,“不至于,我去拿纸擦擦就可以了。”

他温和地说着,看上去好像一个谦谦君子。

这时舒雯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看见这一幕,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禁不住讪笑着打招呼:“还没走啊?”

“我就好了。”贺崇愚说着,把水壶放下来,看了他一眼,将手绢放在他的书本上,落落大方地对他笑了下,和舒雯一起走出去。

下楼梯的时候,舒雯问道:“难道是他?”

“啊……”她撇撇嘴,“是啊。”

她承认得这么坦然,舒雯愣了一下:“他有女朋友了?”

“好像,没有吧。”

“那怎么不行动呢?”

“现在这样的时间,哪里会有空闲谈情说爱啊。”

贺崇愚不无担忧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本,沉得要命,她们可是要高考的人唉。“何况老师们,也不会赞成这么做。”

“那怎么办,你想等到考完试以后,再去跟他表示自己的心意?那个时候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被人抢走了,或者另谋出路了,变数那么多,你还不快抓紧时间?”

贺崇愚笑了笑,舒雯哪里知道,她已经注意他六年的时间了。

语文课上,年迈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威严地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学生。

“死定了,这个老师狂严的,我看这学期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对旁边的人说。

头发花白的老师咳嗽了两声,“我看过你们交上来的作文了,简直就是狗屁!你们是小学生吗?姑且不论内容思想,只看看你们的潜词造句就对你们的水平一目了然。小学和初中没上过作文课是不是?现在我把你们的玩意发下去,给我订正了再交上来!”

满教室中顿时充溢着哀叹声,两千字的作文啊,光是把字数凑齐就要死很多脑细胞了。

贺崇愚静静地叹了口气,这所学校里的学习生活真让人无所适从啊。她这么想着时,老教授走到前排,说了一句:“谁是贺崇愚,举手给我看。”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寻找老师所说的人。

贺崇愚的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写得太差劲了,需要老师当面点名批评吗?

“贺崇愚,来了吗?”老师不耐烦地问。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她还是举起手,然后站起来点点头,“我是,请问,我是不是写得很糟?”

“谁说你写得糟?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听好了,不要以为写作是不重要的课程。别忘了高考它可是占据三分之一的分数呢。我告诉你们,虽然我并不指望你们每个人都达到像卫嘉南这样的文学造诣,可是努力一点,要追上贺崇愚还是有希望的。”

满屋子的人都沸腾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看着贺崇愚、卫嘉南,这两个名字,忽然好像变成了熟悉的事物,成为大家争相讨论的对象。

“被夫子表扬了,好厉害嘛!”

……贺崇愚哭笑不得,她是被表扬吗,怎么听怎么不像。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修改。”老师合上讲义,抬腿走出了教室,剩下的学生立即作鸟兽散,纷纷奔出去找饭吃。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看了一眼他的方向。他正巧抬起头来,目光相接,他朝她笑了一下,好像是相互鼓励似的,非常温和。

她也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

天下雨了,进入深秋之后,即使是下下小雨,天气也一阵凉过一阵。

今天是礼拜天,室友都回家去了,下午才会回来。整个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窗户前,贺崇愚手里拿着前两天自语文老师那里借来的卫嘉南所写的评论,细细翻看。

当初一拿到这叠厚厚的纸时,贺崇愚就对他产生了敬畏的心理。一手行云流水般端正写意的楷书,散发着淡淡的笔墨之香;文辞之间足可见作者的渊博学识和深厚的文学功底,当看到他列举的十八条《鲁兵逊漂流记》的逻辑错误并加以详尽的分析后,贺崇愚自叹不如地摇摇头。

一般说来,一个读了如此多书的人能够在写作的时候避免堆砌华丽的辞藻,做到真实自然,本身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了。何况他还能对任何典故运用恰当,言谈收放自如,可见他应该是从小就受过极其良好的教育而且在这方面造诣非凡。

老师说的没错,他和其他学生是一天一地,常人要赶超他的水平真的不大可能,起码不是朝夕之间的事,而且决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办到的。

又翻过一页,她正准备专心往下读,眼角的余光似乎瞟到了他的身影。

贺崇愚稳稳神,定睛一望,真的是他,沿着小路慢慢走着,也没有打伞,就那样在不小的雨中以散步的速度走着。

他在干吗?贺崇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拿伞冲下去,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单靠跑根本追不上他,贺崇愚只好喊出声来:“卫嘉南——等一下!”

他并没有听见,不过好像有所走神,微微绊了一下,趁此时间,贺崇愚赶上了他,把伞撑到他的上方。

“为什么连把伞都不打?这雨可不小,不是能让你寻找闲情逸致的那种。”她半开玩笑地说,故作轻松地摇摇伞柄。

“是你啊,”他抬眼瞥了一眼伞,笑容淡淡地绽放了开来,“咦,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盯着她身上的睡衣。

“刚刚在宿舍……不好意思。”贺崇愚扯了扯匆忙之间套上的外套,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

“原来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真是巧啊。”卫嘉南瞅着那栋宿舍楼自嘲似的说。

“什么东西巧?”贺崇愚发现他话中有话,“你在想什么?我叫你你都听不见。还有,你怎么不打伞?”

卫嘉南伸出手,雨点轻柔地落在他的掌心,“又下雨了,这雨一停,天气可能就会冷起来了。”

“你有事要出去吗,我把伞借你吧——这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呢。”

卫嘉南为难了一下:“你可不可以,再借我一把伞?”

“喔,好像有多余的,你等我,我去拿。”

“我等你。”他点了点头。

贺崇愚不假思索地把伞塞进他的手里,两只手遮着头顶跑入了雨帘中。

来不及喊住她,卫嘉南只好抬头望着手中的伞,白色,近乎透明,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朵花般忧郁地开放着。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可是在这样一朵小小的忧郁的白花保护下,他竟生平第一次感到母亲怀抱以外的安定。

“给你。”

看着撑了把伞向他跑来的贺崇愚,白色的身影从朦胧的雨帘中渐渐清晰,像一个梦渐渐地实现并靠近,卫嘉南不知不觉感到眼睛里塞满了苦涩的液体。

“不用急着还给我,再见。”

她刚要走,却被他喊住了:“喂。”回头一看,卫嘉南拿着一把伞,撑着一把伞,“你呢,要淋着回去吗?”

“我……”她低头一想,对啊,自己反而没有伞了。

“和我一起去吧,办完事我和你一起回来……好吗?”他和气地问,贺崇愚点点头,“没问题,就是……不耽误你吗?”

“不会的,就在学校拐个弯。”

“好,那就走吧。”

贺崇愚正要从他手里接过伞柄,被他轻轻避让开:“我来打吧,省得你踮着脚。”

“呵呵,你这是笑话我矮?”她仰起脸轻松地问道,素面朝天,细嫩的肤质清晰可见。清灵的眼睛不加任何掩饰,笑容更是玲珑剔透。

“难道不是?”他将目光定格在她额前一枚粉色的发卡上,口气轻松地反问。

“谁跟你站在一起不显得矮?”贺崇愚把伞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你别光顾着给我打啊,你都淋湿了。”

“我本来就湿了。”卫嘉南执意地将伞朝着她那边。

贺崇愚连忙低下头在宽大的衣兜里找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递过去,“擦擦吧。”

卫嘉南接过手绢,却不急着擦脸,光是端详着上面的图案,一丛兰花,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贺崇愚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马上明白过来,窘迫地说:“旧是旧了点儿,不过我一直洗得很干净的。那个——”

她看着卫嘉南把它凑到鼻翼旁,垂下眼帘,好像在轻闻着上面的味道,这一举动不由得使她的窘迫感更深,“如果用不习惯,就……就别用了。”

他抬起眼,“真是怀念这样的手绢,现在市面上好像已经不再生产了。”

“因为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用印了流行卡通图案的小毛巾了,我的三个室友每人都有好多块。”

卫嘉南看看伞外的天空,轻叹口气,“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总让我跌入现实和回忆的夹缝中。”

他原封未动地又将手绢还给贺崇愚,在她伸手接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走吧。”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车站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左右,那里只经过一班车,就是72路,这是惟一把他们和市区联系起来的公车,大约十五分钟经过一班。

卫嘉南,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又一班72路来了,只下来了一个乘客,那是个女孩,贺崇愚认得,她是温倩。

她没有打伞,一跳到地面上,卫嘉南马上就喊了一声:“倩倩!”

温倩抬起头来看见他们,笑了,连忙跑过来,卫嘉南也迎上去,她钻进伞下,他忙着撑开伞,架在她头顶上。

“我都没有想到你的学校会这么偏……”

温倩笑着说,她被淋得湿湿的,“从勉骅搭车过来,我倒了三趟哦。”

“这是贺崇愚。”卫嘉南轻声说,“伞都是她借我的,我本来打算去超市里买——幸好遇到她。”

“阿愚,谢谢你。”温倩微笑着表示,“下个礼拜我来你们学校,把伞还给你,好吗?”

“不用急,我们的伞只是应付雷雨天的。”她很温和地说。

“你怎么都淋湿了,不是一直在车上吗?”卫嘉南忽然皱着眉问,而温倩则吐了吐舌头。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倒了三趟车,郊外的车站都没有可以避雨的棚子。”

“要感冒——”他没有说完,贺崇愚轻声说:“去我宿舍里换一换吧。”然后看了他一眼,打趣道,“男生宿舍恐怕不可以进去。”

他释然,同意了,“那好,我在宿舍那边的快餐店里等你们。”

温倩的身材和贺崇愚差不多,就是个子稍高些。她换上衣服,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舒服地呼了口气,“太谢谢你了,阿愚,不然我可能又要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去。”

“别那么客气,我们是好几年的同学了。”她还是软声细语地说着,收起那些湿衣服,装进塑胶袋里面,递给温倩。

“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还没吃饭呢,嘉南在电话里说他也没吃。”温倩说。

“我吃过了,你们去吃吧,伞借你,拿着。”

“一起吃吧,喝杯咖啡也可以,总得让我请你点儿什么吧,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温倩盛情难却,贺崇愚只好跟着她到快餐店里,里面的人不多,放着轻松的音乐,卫嘉南已经点好了三人份的餐点等待在靠窗户的四人座位里,那把伞被他整齐地折叠好了放在桌子上面。

“我可是饿了,不管你们。”

温倩有条不紊地吃起汉堡包,贺崇愚扫了一眼,拿过一杯热咖啡,撕开奶杯把淡奶倒进去,又把糖包撕开,全部撒进去。

“不甜吗?”

“啊?”

卫嘉南用搅拌咖啡的小棒,敲了敲她的咖啡杯,一脸温和地望着她,“放了奶又放糖,不会很甜吗?”他重复地问道,她微微地笑起来。

“嗯,不会……我,很喜欢甜。”

“那,要冰淇淋吗,还是奶昔?”

她本来不想要他花钱,可是温倩说:“好,来三个奶昔吧,我要草莓的。”

“草莓的,”他点头,又看着贺崇愚,温和地说,“给你香草的好吗,那个最甜。”

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我要香草的吧。”

他又微笑了一下往柜台走去,边走边回头说:“那,要大杯了喔。”

“大杯……算了,大杯就大杯吧。”温倩摇摇头说,“本来小杯就足够了——顶多也是个中杯嘛,他做事情就是这么没有数的,哎。”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忽然,餐厅里放起一首歌曲,对于贺崇愚来说,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你,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在眼底……

她马上就很自然地哼唱起来,直到卫嘉南说她:“原来你也喜欢王菲。”

她才骤然惊觉,笑起来说:“是啊,特别喜欢这一首。”

“我也是。”

“呵呵,我只听国外的歌,总觉得国内的,就算是港台,水平也差好远,不够专业呢。”

“王菲的很不错。”他说,看了温倩一眼,“像是静下心来做音乐的艺人。”

贺崇愚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把温倩送走以后,他随口问:“要不要走一走?”

“好的。”

他们沿着足球场,慢慢地走着,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讲话,好半晌,他忽然说:“温倩,她想高中一毕业就到国外去读大学,选的是西雅图,她说从现在起就开始办签证。”

他想告诉自己什么吗?贺崇愚有点儿犹豫地看了看他。

“如果出国,恐怕就不会回来了,多半是定居在那里——可是我不喜欢国外,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城市好。”

“我也不喜欢国外……”她喃喃自语地说,如果他去了国外,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追去了,不是吗。另外她也下意识地认识到了他和温倩的关系,他们的父母也许是世亲,也许是至交,总之关系非凡。她不奢望别的,只要他们能够在自己所居住的城市里生活,自己就这么一直观望下去也就行了。

“我想说服她,可是又觉得她有道理。”卫嘉南若有所思地叹息着说,“温倩那个女孩就是凡事都非常地有主见,对未来的规划也很清晰明了,思维缜密,几乎没什么漏洞可挑。”

“你们去国外,准备读什么?”

“嗯,她说要选历史,我倒还没想过。”

贺崇愚想了一下,“那你的爱好呢?”

“我没有什么爱好。”他苦笑着,意思非常明显,“根本没那个心思去琢磨爱好这玩意。”

“那写作呢?”她想起来语文老师对他的表扬,“你的那篇评论,老师喜欢极了。”

“那只是一时兴起。”他说,“我对那个又不感兴趣。”

“可是我觉得你的文学功底很深厚,是家里的影响?”

“算是吧,从我做出版商的爷爷那辈开始,就对这个研究乐此不疲。”

“你和温倩是一起长大的吧。”

“是啊,她爸爸是个很有名的作家。”

“喔,真厉害呵。”她言不由衷地笑了笑,“难怪,你们都那么有才华。”

“若说有才华,那是你,阿愚——叫你阿愚好吗?”

“好!”她不假思索用力地点点头,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唐突,“随便你怎么叫,不过才华这个东西我真的是没有。”

“语文老师,其实更加偏爱的是你。”他轻声说。

“啊?”她讶异地抬起头来。

卫嘉南笑了,说:“私底下谈起你的时候,他总是说,贺崇愚的东西,有一份天生未经雕琢的朴实和灵韵。一个出色的作家需要的往往就是这个,很少有作家是大器晚成型,他们总是在学龄前,就已经显现出这种天分来了。这种天分,比后天的教育更重要,更难得,它会体现在作者的用词以及语感上,一些只可意会而无法言传的东西,语感强烈的人却能轻易明白。”

“我告诉老头,你小学就写出来十万字的童话,老头激动得用手指点着桌子说,我说吧我说吧,我是不会看错人的——他好激动,把本子都戳坏了。”

“呵呵……”她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

“阿愚,其实,读小学的时候,我第一次问你借小说看,我就觉得你很不一般,我本来想拿给出版社工作的舅舅看,我想他一定会同意出版的,可是……我又觉得不经过你的同意,不该给其他人看,于是就打消了念头。”他耸耸肩,“要是当时我坚决一点,现在,也许你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小作家了。”

看着他开玩笑的表情,贺崇愚缓缓地摇摇头,她不要当什么作家,对未来也无抱负。她不过就是写了点儿心里的故事,并没有艰苦地付出,所以,不求回报。事到如今,她甚至还希望大家可以忘记那个故事,把她当做一无是处的人来对待呢。

“直到现在,我还在为这件事后悔,我在想,如果你愿意试试看出版它……”

“不,不用提它了。”她笑着婉拒,“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拒绝得太干脆,卫嘉南只好不再在这个问题上作什么文章。

“考文学院吧,阿愚!”送她到宿舍楼的时候,卫嘉南对她说。

她傻了一下。

“考文学院,不要浪费了你与生俱来的才华!”他站在台阶下面说,“你一定会是个适合写作的好作家,只要再接受一些系统的专业教育,文学院可以弥补你所欠缺的那一点儿知识和底蕴,真的,相信我。”

她抿着下唇,低下头,再抬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虽然他没有觉得自己有美丽的时刻,可是他承认了自己的才华。可惜呀可惜,对一个女孩来说,被喜欢的夸奖有才华,确实不如听他夸自己美丽!

但是他那一句“相信我”,却毫无疑问地为她日后的路指出了鲜明的方向。

第五年、燃情岁月

题记:

可是,爱他所爱,苦他所苦,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女孩,有恃宠而骄的,自然就有那些默默凝望的。虽然她一直没有拥有别人眼中的爱情,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从来也不曾迷惘痛苦。

……

童话里总爱说,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究竟如何幸福,幸福了多久却从来不说。白雪公主的舞会,也只跳了三年而已。三年后,又是怎样的轮回?没有人知道。

嘉南,若从今夜起,我是你的白雪公主,高中三年后,你我各奔前程,谁还能记得这场佳筵……

他们倒是很快熟悉了起来,温倩从勉骅来给贺崇愚送伞和衣服的时候,又是一个礼拜天,贺崇愚在宿舍里,开门之后,他们看她很闲的样子,就硬是把她拖到一个礼拜前吃过的那家快餐店里吃午餐。依然是那次坐的位子,卫嘉南要了三杯奶昔,这次温倩说太甜了,牙疼吃不消,就一古脑地全部委托贺崇愚解决。

喝下一大杯奶昔就够呛的了,喝第二杯的时候,卫嘉南实在忍不住了,盯着她说:“会不会太腻了,我给你买碗汤好不好?”

“咦,阿愚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温倩抬起头来说。

“是呀,我喜欢吃甜的。”她连忙附和道。

“那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啊,谁受得了?”他皱着眉头,一脸忍受那种甜味的艰难表情,一把夺过贺崇愚手里的杯子,“不想喝就不要喝了吧,虽然说不能浪费食物,但也不能这样子糟踏自己吧。”

“奇怪了,你又不是阿愚,怎么知道人家喝不下了?”温倩瞪大眼睛反驳道。

“没事,没事,我喜欢喝,真的。”贺崇愚连忙打断他们的争论,拿回杯子吸了两口。那两个人对看一眼,无话可说地继续吃饭。

“我去下厕所。”解决掉两大杯奶昔,她指指卫生间的方向,说实在的,这个奶昔真的是甜死人不偿命,她确实吃得快要吐了。

背对着靠窗的两个人,她的脸缩成一团。

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她忍不住用手掬了一点儿温水含在口中漱口,就连自来水的味道都是甜的,甜得发苦。她怕是把这辈子的甜食都在刚才吃掉了。一边摇头暗骂自己蠢,一边拼命漱口。

另外一个洗手台的女孩则是吐了又吐,贺崇愚疑惑地歪过头,看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把裙子口袋里手绢折了一折,递过去,“喂,擦擦吧,胃不好?”

“没。”那女孩看了她一眼,见她唇边也是一圈水渍,笑了笑,“你不也是,还说我呢。”

“啊?”贺崇愚傻傻地张了个嘴,发出一声疑问。

“想吃又怕胖呗。”女孩没有接她的手绢,抽了快餐店里配备的自动卷筒纸擦擦手和脸走了。

贺崇愚走回座位,卫嘉南已经买好了热汤放在她的面前,“喝了两杯,爽了?!喝点儿热的吧。”

他的口气颇有责怪之势,不过她只是笑笑了事,“我这辈子都没一下子吃过这么多甜的,很过瘾哎。”

“吃不下死撑,就怕浪费粮食——现在的女孩还有你这样的,哪个不是怕胖怕得恨不得每顿就吃一个番茄过日子。”

“你说我啊?”温倩挑挑眉毛问。

“我没指名道姓。”他很理直气壮地说。

“奸诈。”温倩小声地说了一句,低头吹开汤碗里的蛋花。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下月你们学校说是要举行一个晚会,你们知道吗?”

卫嘉南和贺崇愚不约而同地说:“不知道。”

“你们……”温倩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杏智的学生啊?杏智申报国家标准一级重点学校,国家验收团的人就要到本市来了。现在各个学校正在筹备大型晚会,好争取重点名额呢,勉骅都搞疯了,好多班级把一些辅导课停掉,挪出时间作晚会彩排。”

贺崇愚和卫嘉南对望了一下,贺崇愚说:“可是,杏智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温倩吃惊地看着他们:“真的假的?”

“搞什么呀,杏智不想拿名额吗,验收团可是冲着你们学校来的。”

“也许这两天就快宣布了吧。”卫嘉南说,“我是学生会的,不会不知道。”

“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你知道验收团的成员名单吗?里面可是有你的妈妈耶。”

“是吗,这么说她下个月要回家了。”相对于温倩的字字句句,卫嘉南倒是一副很自然的神情。

“你不知道吗?”

“她已经半年没回家了,电话也不打,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奶奶呢?”温倩急着问。

“上个礼拜半夜发了病,去医院看急诊,现在还在住院。”

“这怎么行,你现在住校了,不比以前,怎么照顾她老人家?”

“只好请个看护人员,可是快要放长假了,现在所有中介公司都介绍不到比较好的人选。我奶奶脾气特差,看护的人连烧个菜都不合她的口味,她最近想吃糖醋青椒,可是除了自己亲手做的,她说从来没吃到过满意的。”

“真麻烦。”温倩说,低头咬了一口汉堡包。

贺崇愚忍不住问:“卫嘉南,你奶奶在哪个医院,如果是古陵的话,我姑姑是里面的管床医生。”

他愣了一下,有点儿惊喜地说:“就是古陵啊。”

“我跟姑姑说,你把你奶奶的床位告诉我吧,姑姑应该知道哪些看护人员比较好,而且她过年也会留下来值班,会特别留心的。”

“十一楼602房。”

“是单独间吗?”

“是。”

贺崇愚在本子上记下来,抬起头笑了笑,“好,我记得了。”

“谢谢你啊。”

“别客气了。”

“嘉南你这顿欠大了,一定要请人家吃顿好的呀。”温倩开玩笑地说。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个人继续笑笑闹闹地消灭快餐。

贺崇愚早早给姑姑打了电话,姑姑说她会特别留意,还说从十楼起的单人病房里,住的一般都是市政府、省政府里的领导以及家属,医院本来就特别叮嘱过了,叫她大可放心。

星期六早起后,她去菜市场里挑选了小个的、嫩嫩的青椒,回来洗干净做好,因为自己和家里人也好喜欢吃,爸爸妈妈总是把掌勺权让给她,几年下来,她做的糖醋青椒已经是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了。

古陵医院虽然远,可是不用倒车就可以直接到。那是全市最大最先进的医院,地势高,空气好,人流量也比市中心少,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住院部的11楼602室,敲敲门,里面有个听起来很厉害很威严的女声说:“进来。”

病房里很干净,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床头一个花瓶,里面有新鲜的花朵,包装纸还没有拆掉。靠在床头看书的老人看见她,神色和蔼了点儿:“你找谁,小妹妹?”

“您是卫嘉南的奶奶吗?”

老人把眼镜取下来,“对啊,我是,你是……”

“我是他同班同学,我叫贺崇愚。”她轻巧地走进来,带上门,“我姑姑恰好也在这里面做医生,我来给她捎点儿东西,顺便就想来看看您。”

“小贺啊,来坐吧。”

老人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梳着两条麻花辫、清清爽爽的女孩,贺崇愚把保温瓶放在床头说:“听卫嘉南说,您喜欢吃糖醋青椒。”

“是啊,这是老城里人的吃法,现在都不这么吃了。”卫奶奶把书合上,“也就我们家嘉南和我还爱吃,他妈妈和舅舅全都不吃的。”

贺崇愚把盖子拧开,抽出一双筷子,“我也爱吃的,您尝尝看好吗?”

“成啊。”卫奶奶来了兴趣,接过筷子吃了一个,“嗯!”抿抿,“味足,汁多,嫩!丫头,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那滋味——你有急事要办吗?没事陪我吹吹牛?”

“我没什么事,就是给姑姑捎点儿东西。”

“好,哎,把大衣脱了吧,这里面有暖气。”

“嗯。”脱掉大衣,露出学生装,贺崇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吃个橘子吧。”卫奶奶顺手拿起床头果篮里的水果,“他们那些人,没事就送这送那,也不管我吃得吃不得。”

贺崇愚笑了笑,开始剥橘子,“奶奶,你还喜欢吃什么?”

这时卫嘉南推门进入,看见了这一幕,愣了愣才说:“阿愚?哦,对了,你是来看你姑姑的吧?”

她告诉过他她姑姑在这里工作,他便不作其他的猜想。

“嗯,顺便来看一下奶奶。”

她刚刚剥好了橘子,顺手递过去,卫嘉南接过来,拉开一个椅子坐到病床边,“奶奶,今天觉得怎么样?”

“人老了,毛病当然会多一点儿。”卫奶奶忽然想到了床头的那盒糖醋青椒,“嘉南,尝尝这青椒,味道真好。”

贺崇愚才想起来青椒的事,她暗叫不好的时候,卫嘉南接过筷子和保温盒,夹起一个。

他不会察觉出来什么吧,看他吃了好几个下去,一边吞咽一边跟她说:“好吃。”看样子是没有疑心,贺崇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深深叹息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察觉。不过她接着又为他开脱,同样一道菜,味道当然会相似,想不起来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多呆下去也没什么必要,她拿起外套说:“奶奶,我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嘉南,快送送小贺。”

他放下盒子走出来,贺崇愚回头对他说:“拜拜。”

“我送你出去——你是坐车来的吗?”

“嗯,公车。”

“家远吗?”

“还可以。”

卫嘉南把手上的手套递给她,“戴上吧,车子上的栏杆都是冷冰冰的。”

“不用了,终点站,有位子坐的。”

“戴着吧,我的手套厚,不会长冻疮。”

她只好接了过来,当着他的面戴上,果然暖和得很,他笑了,两个人沿着医院的走廊朝电梯走去。

“后天回学校,我把保温瓶带给你。”

“好的,奶奶还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会做。”

卫嘉南盯着她,神色间有一些迷惑,“你真的很会做菜,我也很久没有吃过味道那么好的糖醋青椒了!”

贺崇愚忍不住笑着说:“好吃吗……反正不是麻烦的菜,那,我下礼拜再做好了。”

他按了一个“下”的按钮,两人站在电梯门的一左一右,望着对方又不说话。

“你……”卫嘉南忽然开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一群人走了出来,从他们中间鱼贯离开电梯,贺崇愚从人与人的缝隙中看过去,他低着眉眼沉思,没有再继续说完那句话的意向。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再见,于是她走进电梯,礼貌地说:“星期一见。”

“星期一见。”他也说。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了,开始往下落。怅然若失的他回到病房里,忽然对拿起书本的奶奶说:“奶奶,温倩会不会做糖醋青椒?”

“倩儿?”卫奶奶推推眼镜,“她不是打小就不爱吃青椒的吗?七岁那年你舅舅硬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她还哭了半天。”

“是吗……那她会做吗?”

“不知道,那丫头最近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好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他走到窗前,因为室内室外的温差,窗户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气,透过一片朦胧,隐约可以看到医院大门外的马路主干道上,公车来来往往……

星期一,卫嘉南把保温瓶拿给贺崇愚,顺便告诉她一个消息。

“学生会已经正式接到排练的通知,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具体内容自己定。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一班排话剧,剧本交给你写,好吗?”

“我?”她吃惊地指指自己,“写一个剧本?”

他点点头,“十分钟左右的短剧,题材是反映学生的课余生活,演员嘛,大概三到七个,师生不限,必要的话,老师也可以演。但是时间只有四天,四天后就要交到校部进行总彩排,所以你顶多只有两天的时间写本子。”

回到座位上,她托着腮帮,这下苏依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以她这样慢吞吞的性子,不要说是两天,就是两个礼拜,也未必憋得出一个脚本来。

听说要写剧本,三个室友一齐拥上来,“写剧本啊,参考一下人家漫画里的情节吧。”

“是悲剧,还是喜剧呢?”

“贺崇愚,这是个好机会呀,赶紧向人表白吧。”舒雯捣捣她。

三人一哄而散后,她坐在桌子前,苦思冥想。

苏依和美拉的故事又浮现在她脑海里,为何她总不能跳开这两个人的框框,去更大更广阔的天地里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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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三竿,咖啡喝了三杯。

“阿愚,写不出来就去睡觉吧,耗着也没用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杜晴,揉着眼睛打呵欠,对窝在桌子边,把灯罩压得低低的贺崇愚说。

写完最后一句话的贺崇愚,伸个懒腰大喊一声:“我写好啦!”

她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床上的另两个吼得坐了起来。

“什么什么,写好了?”

“给我看看。”

大灯不可以开,古双雨打着手电筒,舒雯和杜晴一齐把头挤过去。

剧本是两幕剧,第一幕是在学校楼下的花坛边,一个学生在跳格子,独白三分钟,她刚从校风极严厉的M校转学而来,看到别人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好不热闹,惟独自己形单影只,忍不住暗自伤神。

第二幕是在海报栏前,各种各样的活动和竞赛令人眼花缭乱,孤独的她发现竟然有一个学生自发组织的派对,可是,她不知道与谁同去;也担心学校严禁过于张扬,舞会不过是名义上的放松。这时有人邀约,问她是否有伴。

正好话剧结束后是舞会,衔接得很自然。

“实在太好了,阿愚,你这个混蛋,我们就等着你爆黑马了!”

大家一阵欢呼,忽然舒雯疑惑地问:“对了,女主角和男主角有人选了吗?”

验收团到来那天,所有话剧的表演者惴惴不安,把台词过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那个演主角的女孩。贺崇愚坐在观众席上,她交掉剧本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其他的事情,都是由学生会去安排的。

演出的效果出乎她意料的好,其实她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在看话剧时候的反应,她只看见了走向海报栏的那个男生,当他向女孩发出邀请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里笑了起来。当初他拒绝莫凌的那份冷淡好像已经真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验收团的专家们全部都鼓掌了,纷纷议论着那个表演出色的女生。接下来的舞会,学生与老师共舞,表演告一段落,大家看起来都很满意的样子。观众席上的观众纷纷融入到舞台上面去伴着音乐翩翩起舞。这时贺崇愚看见卫嘉南松开那女生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她走来。

“会跳舞吗?”

“……”她刚摇头他就继续说,“来吧,这个歌很适合跳舞,就是随便转个圈,扭扭身体的那种。”

她把大衣脱了放在座位上,跟着他走上舞台。

他把手放在身侧拍了一下,她便在反方向拍了一下。

他把脚朝前伸出一步,她就退了一步。

“你会跳啊。”卫嘉南笑着说。

“电视上看来的。”

“也算无师自通了。”

歌曲停了,只有5分钟的音乐又怎么会把一个梦想绵延下去呢。

童话里总爱说,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究竟如何幸福,幸福了多久却从来不说。白雪公主的舞会,也只跳了三年而已。三年后,又是怎样的轮回?没有人知道。

嘉南,若从今夜起,我是你的白雪公主,高中三年后,你我各奔前程,谁还能记得这场佳筵……

贺崇愚拿起外套,走出了会场。沿途有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验收团嘉宾的反应,说着这次铁定成功的话。她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去,向足球场走去,心里想着,面对面地跳了一支舞曲的舞伴,却连手都没有拉。这样的柏拉图,如果不是真的发生在这个城市,这个学校的这个角落里,在大家角逐爱情角色的今天,又有谁会相信呢?

可是,爱他所爱,苦他所苦,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女孩,有恃宠而骄的,自然就有那些默默凝望的。虽然她一直没有拥有别人眼中的爱情,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从来也不曾迷惘痛苦……

验收团的嘉宾离去了,学校辅导老师在办公室门口遇到路过的贺崇愚,把她拉进办公室里,拿出一盒糖果给她吃。“校长已经决定把你写的剧本存档,每年校庆都演给学生看。”

“哈哈,校长笑得嘴都歪了。”他们的历史老师伸着懒腰说。

“干得好,我跟你说,以后专门写剧本,前不久报纸电视上说,现在电视台,缺的就是好剧本!”

贺崇愚口袋里装的都是巧克力,回到班里的座位上便分给大家一同吃。

“我怕胖,我不要。”

舒雯不客气地拒绝了她,然后指着左前方说:“不过你可以拿给他吃,反正名义上说得过去。”

于是贺崇愚捧着糖果盒子,朝那个背影走过去,站在他的背后,看到大衣挺括的领子下,浅色的发根,脖子上明显的沟壑,还有发顶上的旋,他因为埋头写着什么而稍稍弓起了背脊……她轻轻地把盒子打开,放在他的桌子上面。

“辅导员请我们吃……”

卫嘉南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欢甜食吗,自己留着吃好了。”

“你拿两个吧。”

“那好,我要……榛子夹心的和杏仁夹心的。”

贺崇愚从巧克力里面挑选出来,放在他的书上面。那本书有些熟悉,仔细看了一眼,似乎是威尔斯。柯林斯的《月亮宝石》里的句子。

看她看着那本书,卫嘉南笑着说:“这好像是你的书吧?”

他翻到扉页,那里一行钢笔字写着:崇愚XX年X月X日购于XX书城。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我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一看,挺有意思的,就读了几页——看完就还给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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