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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尘世代理人
作者:西蓝花
一个偶然的情况下,蹩脚记者莱尔遇到了文斯,一个吸血鬼,并成为了他的代理人,为他处理人类世界的事情。
随着对文斯的了解加深,他发现一切并非如此简单……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血族 黑帮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莱尔,文斯 ┃ 配角:鲁兹,穆罕穆德 ┃ 其它:
☆、眼睛
我躺在病床上(不是什么重症),阳光从一侧的窗户照进来,投下一块方形的光亮,另一侧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坐在那里,他的黑发稍稍有些凌乱,面庞苍白而英俊。
他是文斯,过去的两年里,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事情,身为一个男子汉,这么坦率的表达多少有些难为情,但我决定暂时抛开我的自尊心。我必须承认,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已成为我最难割舍的一部分,我最好的朋友、家长和老师。遗憾的是,我很快将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就像他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那样。
他沉默地递给我一个黑面的笔记本,上面夹着一支钢笔,我伸手去接,在视线短暂的交错中,他一定读出了我的犹豫,因此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而又带着些许鼓励。
于是我打开那个笔记本,开始写下这个故事。
人在少时普遍都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理想。就比方说我,在我还沉迷于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的年纪时,曾经幻想过长大了当一个天文学家,徜徉在群星之中,现在想起来真是个笑话。后来我还立志当一个画家,也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结果在第一堂水彩课上因没带颜料而嚎啕大哭之后就放弃了。
到了思想状态更加稳定的时期(也就是十五六岁吧),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一名自由撰稿人。家里人很不以为然,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因为自由撰稿人,在很多人听来这只是一个偷懒的借口,或是在工作没着落却又要在人前顾全面子的说辞。但是我自己知道,我是认真的。
高中毕业之后,我半工半读的取得了文科的学士学位,父亲因此很高兴,托他的老朋友在城里一家上市公司给我找了个文员的职位。
七月天的一个晚上,大家——包括爸爸、妈妈、姐姐、弟弟和一条狗——聚集在客厅里。妈妈将这个好消息和着邀请函呈现在我面前,使得我无比诧异,我说:「不,我不是说过,要当一个自由撰稿人吗?」
客厅里顿时陷入死寂,只听嘣的一声,爸爸手中香槟酒的木塞弹开了,气泡啵啵的涌出来、破裂。
自那以后,除了老奥托(那条狗)之外,大家给我取了一个新名字,「疯子」。我极为大度地原谅了他们的无知,并且时常回想那个充满戏剧性的场景,暗自开心。在我看来,我文思敏捷、才华横溢,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文坛大放异彩,到那时,大家就会理解我,并匍匐在我的脚边承认自己鼠目寸光。
这种白日梦似的空想自然没有实现,三个月后,在我那间租来的地下室里,周围堆满了一摞摞有用的、没用的手稿,我蜷缩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痛苦地意识到错的人是我。简单说来,我弹尽粮绝了。
这间地下室狭小得说是一间地牢也不为过,在墙沿顶端,有一扇小小的、窄窄的窗户对着外边,当我闷得发慌时,经常站在椅子上,往外张望。看看草坪、柏油马路和远处的天空,有时惊喜地发现一只蓝背鸟或是猫咪。这种消遣在秋天开始发威后越来越兴味索然,今天尤其让人提不起劲。只见深秋的狂风夹着枯叶呼啸而过,秋千被粗暴的幽灵拼命拉扯,咯吱乱响,乌云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逼近,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我的内心世界就跟此刻的大自然一样,一片混乱。如果我接受了那个文员的职位该有多好!起码现在我能用芝士牛肉汉堡美美地填满肚子,而不用忍饥挨饿!
我诅咒着——其实也没什么可诅咒的,因为这完全是我的咎由自取,但坏事发生时,人总会找到一些什么来诅咒,这是天性,于是我埋怨我父母没有尽到规劝我的责任——他们至少应该试试吧。
不过很快,我就忘了这段插曲,又变成了一只充满氢气的气球,膨胀着,随时准备朝云端飞去。我收到了一封信。
我说过我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吗?没有,那好,现在来认识一下吧,莱尔·费斯,喜怒无常大师。这封信由我的房东送到我手中,三个月中她唯一一次不是来收租金或水电费。信封上的地址是打字机打的,里面有一份报纸、一张薄薄的纸、一张五十块钱的邮局汇票。我翻来覆去欣赏了老半天,才开始读信,省略客套话,大致意思是感谢来稿,我绞尽脑汁才想起来是我在两个月前寄出的一篇书评,那家报纸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月光晚报」。
这意味着我又可以支持一个星期了,我舒了口气,踩进皮鞋里,打算抢在邮局关门前兑现,就在匆忙中,我瞥见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十分欣赏您的文字,本社目前正在招聘职业记者,如果您有兴趣,可在任意工作日前来详谈,待遇优厚。」
对不起,我猜是饥饿引发了我体内原始的兽性,当我看到「待遇优厚」这四个字时,跟闻到饼干的老鼠一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二天,我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梳了一个油光水滑的背头,乘车来到「月光晚报」所在的地方。也难怪它要取这么个听起来就不入流的名字,原来是这个镇子名叫月光瀑布。这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城,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远离尘嚣。我在大巴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到了。
生活版的编辑,也就是写信邀请我的人,热情地带领我参观了报社,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一楼是大厅,二楼和三楼办公,四楼是休息区域。咱们逛了一大圈,最后在二楼,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他简单地问了我几个问题,包括学校、工作经历,并在我回答时不停地点头,似乎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工作?」最后,作为总结陈词,他问。
「马上。」我说。
他满意地笑了,我们握了握手,他邀请我一同吃晚饭,还承诺帮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哦,我真想赞美上帝的仁慈。
六点钟,他拿起外套,咱们一起往外走,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文斯。
起先我没太注意他,他对于我来说只是抱着一摞文件夹迎面走来的陌生人,我满心感激甚至于连他怪异的穿着都忽略不计了,现在想想真是可疑,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皮手套、黑色的裤子和靴子……等等,这可不是在演骇客帝国吧?
我们自走廊两端逐渐接近,出于礼貌,我抬头望了他一眼,天,那一眼使我毛骨悚然。
怎么说,文字在这时该死的贫瘠,文斯的脸色很白,是那种令人感觉不舒服的苍白,即使在昏暗的暖光灯的照射下,也能明显的看出来。他极为英俊,五官、轮廓无可挑剔,不是什么姑娘们喜欢的花样美男,而是任何男人都会认同的充满阳刚之气的英俊。以及,哦,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首先我连它的瞳色都无法描绘,它时而燃烧着,像是一团金色的烈焰,时而又柔和下来,像是灰蓝色,或是祖母绿色的火苗,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跃动,扣人心扉。那双眼睛还具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在它盯着我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我站在那里,天旋地转,宇宙在我身边被无限拉长,一种像是海啸或火山爆发一般宏大的力量朝我席卷而来,我瑟瑟发抖,全身瘫软,视野里只有那双慑人的眼睛,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擦肩而过时,他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而向我微笑了一下,再不会有比那更倒胃口的微笑了。刚才的神妙经历如潮水般退去,我意识到时间才只过去了几秒钟。
「这家伙怎么回事?」
「你说文斯?」编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显然没有我刚才的体验,「他是我们这里的明星记者,你会认识到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餐
就这样,我在月光瀑布安顿了下来,现在说出这个名字仍然让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跟我之前居住的大城市相比,这儿真算得上是穷乡僻壤,连父母(亲生的)都不屑来看望我。
不管怎么说,我得到了一份工作,现在我住在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里,每月有闲钱,还有社保,最重要的是,我靠写字赚钱,我是一个撰稿人,虽然不怎么自由,让之前嘲笑我的人去死吧,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买了新西装、新电脑和一张两米宽的新床,如果超市里有女朋友卖的话,我想我也会买一个的,生活不能更好了,唯一的困扰,其实也算不上困扰,就是我的同事,尊敬的明星记者——文斯。
编辑从不开空头支票,我果然在隔天就认识到了文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在这里工作了,」编辑的原话,「不过有他在,我们再高兴不过了,他帮助我们度过了数不清的难关。」
除了「摄魂之眼」,我又给他贴上了两个标签:「元老」和「乐于助人」。
不过没有更多了,文斯就像一个谜,虽然我总是听周围人说起他和他的光辉事迹:成功地揭露了前市长腐败j□j、破解少女失踪奇案……但似乎没人知道或者至少关心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哪里来,有什么过去,他的家庭状况……弄得我尽管好奇,却也羞于启齿。
渐渐地,我和其他人一样,接受了这种设定,他就是那种神秘的超人般的英雄。这么说毫不夸张,起码在办公室里,他就是大家爱戴的英雄。有几次,在我感到倦怠之时,他「无意中泄露的线索」让我重新逮住了灵感的尾巴。他帮助人的时候总是这样,让你感觉他似乎并没有出力,只是一个不小心。谁不喜欢这样?你不必感到欠了他什么,自尊心也保住了。
转眼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又到了秋风瑟瑟的季节。一天中午,大家都出去觅食,偌大的办公室一时间空空荡荡,我坐在电脑前,写一篇六旬老人收养十九只流浪猫的报道。文斯一直在讲电话,我知道,因为他的办公桌就在我左边的左边,远离窗户。这挺遗憾的,今天阳光灿烂得出奇。
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文斯放下电话走到我面前:「你晚上有安排吗,莱尔?」
这是我第二次直接对上他的目光,我一直以来都避免那样做,不过今天,奇异的感觉没有出现,他的眸子介于灰蓝和灰绿之间,很深邃,很正常。那天一定是光线的作用,我想,哪根筋搭错了出现的幻觉。
「这取决于你想让我干什么,」我说,「请我吃饭,没有安排,留下来加班,有安排。」
文斯笑了一下:「我想是前者。」
我点了点头:「你确定知道我不认识什么美女吧,我只有一个姐姐,而且已为人妇。」
文斯摇摇头:「你的姐姐很安全。」
「那好。」我说,这事就决定了,虽然我不清楚他干嘛要请我吃饭,但我相信,上了餐桌一切就会水落石出。最坏也不过是借钱,对吧?
晚上我和他结伴走出去,在富丽堂皇的火烧云下驱车前往「红天鹅绒酒吧」,那地方在河滨,靠近郊区,周围有一片漂亮的森林。车里没有开空调,所有的窗子都摇下来,晚风舒适,我的旅伴很沉闷,专心把着方向盘,几乎不开口说话。
只有一次,我记得,我打趣地问:「你不是要把我卖了吧?」
文斯说:「试过了,没找到买家。」漂亮的回击。
夜j□j临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红天鹅绒跟我印象中的酒吧没有丝毫相似,这里一点也不嘈杂,岂止是不嘈杂,简直又黑又安静,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士,没有镭射灯光,没有摇头晃脑的失足青年,客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喁喁细语,一个女人在舞台上弹钢琴,正好衬托着周围更静谧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倒在桌上睡着我都不会吃惊。现在我看穿了文斯的计划。
「你要点一首我心永恒,然后向我告白?」
文斯根本懒得回答,他打了个响指:「菜单。」
那天我点了小羊排,菜上来之后我就忘记了胡思乱想,文斯吃得很少,给人感觉好像是不好意思让我一个人饕餮,才勉为其难假装对食物感兴趣。
饭后,我喝着咖啡,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喷了出来。
「你看上去是个可靠的人,莱尔,我就直说了,」他说,「我不是人。」
我赶紧拿纸巾擦嘴,「是啊、是啊,你是个超人——这是一个笑话吗?」
文斯看着我手忙脚乱,「不,我是说……」
我停下来侧耳倾听,他犹豫了一下,「好吧,你会知道的。结账。」
他说结账的时候,似乎也在说,话题关闭,我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出去,他说他还有一些事情,让我自己搭车回家,然后走掉了,夜色将他包裹进一片黑暗。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不远处,飞虫围绕着一盏路灯打转,水泥地上的光线闪烁不定。我思考着文斯说的话,你会知道的,知道什么?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但他的语气给我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无法放下心来。我做出了一个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诧异的举动,我顺着文斯消失的方向走去。
当时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这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你不可能在这里拦到出租车的,然而这个距离要徒步回去也太累人了,找到文斯,去跟他说你可以等他把事情办完。
他走的是酒吧靠河岸边的一条小道,没有路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弦月打在河面上,泛着黯淡的波光,道路很平坦,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遇到什么歹徒。看那座斑驳的石桥,绝对是十佳抛尸地点之一。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五分钟,视野渐渐亮堂起来,灯光来自于一片仓库似的建筑物,乒乒乓乓的垃圾音乐传入我的耳中。这里像是红灯区和跳蚤市场的结合体,霓虹灯此起彼伏,到处是醉汉、j□j,以及其他来找乐子的三教九流。
跟丢了,我沮丧的想,文斯一定在哪里拐了弯,他那一本正经又清心寡欲的样子,我真难以把他和堕落两字联系起来。正当我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熟悉的影子。
就在十字路口,穿着红色短裙,上半身几乎j□j在外的女人身边,文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可以说是魅惑的微笑。我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看到袋鼠与考拉搅在一起,费了很大劲才把下巴合拢,藏在一辆SUV车后。
你这是跟踪,明白吗?在我心里,一个声音说。但是我不可能现在出去对文斯进行道德讲坛吧?而要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开,我会一个星期都耿耿于怀的。所以我一定要看个究竟。
他们交谈了一阵子,更准确的说是调情,文斯搂着女子离开了,我沿着街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一条阴暗的小巷。文斯把那名女子按在墙上。
「不要在这里吧?」我听见她笑着说,文斯没有放她走,而是用鼻子磨蹭着她,我觉得我该离开了。
我确实是准备这么做的,但是文斯突然缓慢地转过头,远远地看着我。
不,其实仔细想一想,我不能肯定他看见了我,我们隔着半条街,而且我站的地方一片漆黑,但是那种目光,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让我动弹不得。一个画面滑过我的脑海,非洲平原上,猎豹潜伏在草丛中,一瞬不瞬地盯着悠闲漫步的羚羊宝宝。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让我恐惧不安,因为那是属于捕猎者的眼睛,藏着利爪和尖牙。
文斯和女子的温存继续着,他的动作看起来充满柔情,女子最终放弃了抵抗,任他的手向自己腰部以下滑去,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然而文斯自始至终都望着我的方向,我突然觉得,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是有多变态?
接着,他开始亲吻女子的颈项……哦,这真是一部糟糕的j□j电影,我得离开了,立刻、马上。不,等等,那女子的反应有些奇怪。她确实是兴奋起来了,全身痉挛,紧紧得攀在文斯肩膀上,几乎无法站立,但和「那种兴奋」相比,里面混杂着一种……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这绝对不正常,像是癫痫。
我不由得离开了藏身之处,等我走到大概十码远的地方,我明白了,或者说是陷入了完全的混乱,文斯离开女子的颈项,抬起头来,他的眸子此刻呈现出耀眼的金色,瞳孔像猫眼一样收缩成一条线,嘴唇鲜红,一滴血从尖锐而雪白的犬齿滴落下来,滑过下巴。
他把女子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任她滑落在地上,像是对待一只空饮料盒。
「这才是我的晚餐,你明白了吗?」他舔净嘴角的血渍。
作者有话要说:
☆、邀请
除了一点儿头晕之外(血,那么多血!),我觉得我还算镇定。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报警。」我挥挥手,似乎要在面前形成一道防线。
文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你觉得报警有用的话。」
「哦,我对警察局不太了解,说不定他们有吸血鬼猎人小分队这种部门呢?」我虎视眈眈,纸老虎。
「你从哪部电影里看到的?」文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我不太情愿的服从了,咱们一道离开了犯罪现场。
「所以,你是一个……吸血鬼?」正儿八经地说出这个词我觉得自己傻透了。
「是的。」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文斯耸了耸肩,「是你自己发现的。」
「你故意让我发现的。」我强调。
他摇了摇头,那么无辜,「我都不知道你跟踪我。」
骗子。
「那个女孩呢?就把她丢在那合适吗?她会死吗?还是会变得和你一样?」再来一个麦克风,我就变成狗仔队了。
「不,我只吸了她400毫升的血,过一会她就会醒过来了,而且我付了钱。」他听起来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混蛋——他付了钱。
说到这里,我们已经回到那条黑漆漆的河滨小道。文斯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来,他俯身拾起一枚鹅卵石,打了个水漂,那块光滑的石片像蜻蜓一样越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消失在对岸枯黄摇曳的芦苇丛中。
一阵冷风袭来,我突然打了个寒噤,「你不会要吸我的血吧?」我想起那些恐怖故事中的主角,他们总是死于好奇心过于旺盛。
文斯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讨厌的笑,「不,你不在我的食物清单上,你的血的味道我不喜欢,就像压缩饼干,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但平时你不会想要去品尝它。」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我却觉得受到了侮辱,「很抱歉,我只是一块压缩饼干。」
「没有冒犯之意。」文斯解释,「事实上,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
「为什么?」我懒洋洋地问,「我还以为吸血鬼只需要喝喝血就能长生不老呢。」
「这并不错,不过长生不老有的时候会带来许多麻烦。」他顿了一下,我还在引颈期盼时,他突然收住了话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等等,你还没说到重点呢。」我表示抗议,感觉像是看得正起劲的连续剧停播一周,但他已经迈开脚步。
「我想你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文斯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我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乖乖闭上了嘴巴。我随他来到停车场,他送我返回公寓。
下车时我想到一个问题:「你多少岁了?」我趴在车窗上问。
他审视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考虑一个委婉的表达方式,「你祖父还活着吗?」
「不,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去世了——你是想说你和他是一个时代的人吗?」
对于我的自作聪明,他摇了摇头,「如果我有重曾孙子的话,差不多和他一般大。」
说完,他一踩油门,留下还在推理计算的我狂飙而去。重曾孙是个什么辈分?
那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好在我房间的斜顶上有一扇天窗,我可以透过它看到星空,这有助于思考,虽然除了那把「勺子」,我一个星座也不认识。
困扰我的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文斯到底要我帮他干嘛?二:我的血怎么不好?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做出了各种邪恶的、惨绝人寰的假设,比爱伦坡的暗黑故事集还要暗黑。他或许是要利用我接近他的某个猎物,然后带到他这位德古拉伯爵的祭坛上。又或者是他要把我变成他的同类,然后帮他统治世界,后者我大概会考虑一下。
总之苦思冥想一阵之后,我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事实上我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到让我觉得自己蠢毙了,一定是这样的,为什么不呢,文斯一定是想让我帮他出一本自传!不难猜想,他的一生定然充满了跌宕起伏,交织着血与玫瑰,却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只能踽踽独行,直到他遇见了我,他终于知道,我就是他的那支笔。
这个想法让我大受鼓舞,我一定会火一把的,我用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想好了三个开头,每个都帅气得让人爱不释手。然后第二个问题浮现了出来,从某方面来说,我更加关心为什么我的血像压缩饼干,是因为我是AB型的?或者这只是文斯的个人口味?这太让人泄气了,并不是说我更乐意被吸血鬼称赞美味,但……你明白的,人类总有一种想让自己各方面都超越大众的心理。
第二天清早我就起了床,决定杀到报社去,找文斯问个究竟,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阻止了我,我又收到了一封信。写信人是,哦,我的前女友,我和她的感情纠葛可以一直追溯到三年级。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浓情蜜意让我心都碎了,刹那间,世界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恨不得扯下一朵云彩飞到她的身边。
目的地改变,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搭上了回城的巴士。在等车时,我高速运转的大脑得以稍稍空闲下来,于是我给文斯打了个电话:「嘿,伙计,我有一些急事,大概得离开几天,可以帮我请个假吗?」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我正准备破口大骂,面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无形的波动,像是被吹皱的湖面倒影,文斯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摘掉墨镜。
「什……」我向后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车站的台阶上。文斯拉住了我,「这不值得。」
「什么?」
「为了一个女人。」他解释说。
「不是一个女人好吗?她是米娜……」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文斯在我和他的双眼之间指了指,「我会读心,你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现在关上了!」我生气地说,「就算你活得时间再长,也不代表你就能随意评判别人的生活,明白吗?」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我朝司机挥了挥手,然后转向文斯:「好了,我得走了,记得请假的事。」
他的神情像是一位眼看着学生误入歧途的老师,「快点回来。」
我和米娜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趁着黄昏之际在海滩上漫步,拍摄梧桐树的落叶,在公园里泛舟,用面包屑喂天鹅,她躺在我的膝头,我给她念她最喜欢的书。在从前,米娜对于我来说,有种毒品般巨大的魔力,让我无法自拔,我就像是一颗围绕着她打转的小行星。所以不用说,她提出分手时,我整个人都被打进了地狱。恢复的过程是痛苦而缓慢的,不过我还是挺过来了,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她。现在,感谢上帝,她终于意识到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我把文斯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七天后,编辑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称有一个重要的报导——史无前例的,这是他的原话——我才恋恋不舍地和米娜话别,踏上了归途。
编辑就像瑞士手表一样精准,从不让人失望,等待我的确实是月光晚报创立以来最大的事件。政府决定在峡谷上游修建一道水坝,民间环境保护组织奋起反抗,大量的游行、示威,我们和电视台进行了跟踪采访,而且还像贝尔·格里斯那样深入荒野,拍摄了据说会被水坝夺走生栖地的动植物。文斯没有参与后者,因为他「不想靠野兔血充饥」,真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这一系列报导大获成功,甚至吸引了一些在全国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媒体。政府迫于压力,放弃了水坝的计划,大自然又一次得到了保护,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星期五晚上,编辑做东,邀请大家好好放松放松。
比起派对中心的那些型男靓女,我更符合书呆子的形象,所以我并没有勉强自己挤进狂欢的人群,我端了一杯香槟,站在泳池边上,秋天的池水已经很凉,没有一个人在游泳,池底的灯光让水面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帕托石,一片枯叶在上面荡来荡去。
屋里传来阵阵喧闹,我听见嘎嘎女士的歌声,正是这若有若无的喧闹,更显得我所处的地方萧索而宁静,我喜欢在这种氛围下思考。
「我希望你会接受。」突然,我的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着文斯,「为什么?」然后我懊恼的意识到,他又擅自读了我这本书。是这样,城里的一家报社向我提出了邀请,可我不确定应不应该接受,虽然我很想回家,米娜在那,可是编辑曾经在我最低迷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怎么能够就这样走掉?
「首先,对方已经和编辑谈过了,他也同意了这个提议。」文斯说,「其次,我在这个地方待得太久,人们已经开始怀疑,我必须换一个环境。」
我为编辑的大度而感动,至于那个其次……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以为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只是因为寂寞吧?」文斯斜眼看着我,他这样真像一个老头子。
我想起了他的自传,兴奋起来,「哦,当然不是!我明白你的意思,而我的回答是,你找对人了!我已经想好了三个开头……」
他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等我把三个版本说完,他才笑了一下,我现在知道,这是他「愚蠢的人类式」微笑,「你怎么没去好莱坞?」
「这是他们的损失。」我挺起胸膛。
文斯摇了摇头,「十分有趣,等我快死的时候我一定会慎重地考虑你的建议,不过现在,我的意图并不在此。」
「那你干嘛不一开始就打断我?」我有点生气,等他快死的时候,那这个世界差不多也得完蛋了吧。
「别这样,谁不喜欢听笑话?」文斯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得声明,这一点都不可爱,「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找你干嘛?」
我语气严肃:「不,你死心吧,我不会为了你的秘密而杀掉全家的。」
文斯再没有理会我下三滥的笑话:「我需要你,作为我的代理人。」他突然转过头,望进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代理
「啥?」我发出了傻瓜一样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不懂经济,而且基本上是个法盲。」
「这不重要。」文斯向我招了招手,我欢快地摆着尾巴跟了上去,我们绕着泳池兜圈子,粼粼波光照在我们身上,「我曾经跟你说过,长生不老会带来许多麻烦。」
「是的?」
「其中一个就是,人们会发现你没有变化。」
我想象着,五年、十年……岁月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他看上去永远都像是三十岁,这当然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你可以换一个地方嘛。」我耸耸肩膀。
文斯的目光深暗了几分,「是的,从一个城市消失,在另一个城市出现,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几十年来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但人类社会在不断进步,你越来越难做一个人群中的影子了。」
「所以呢?」我心里嘀咕着他干嘛一定要窝在人群中。
「所以我决定退居二线,」他比划了一下,「在必要的时候,由你出面和其他人打交道。」
「我明白了,就像管家,或者这之类的。」
「孺子可教。」文斯点点头。
这听上去像是个灰色地带,我不想搅进任何麻烦,「但是……」我摊开双手,准备回绝,才说了两个字,文斯就打断了我。
「佣金是每个月十万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光四射的卡片。
「乐意效劳。」我迅速转变了口风,这里需要澄清一下,我并不是一个拜金的人,但开玩笑,那可是十万块!
文斯满意地笑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虔诚地膜拜了那张金卡后,我将它小心翼翼的塞进皮夹,抬起头问。
文斯努力地回忆了一阵,「那是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好了,」我及时伸手阻止了他,「还是把你的成功经验留给你自己吧。」那听上去像是会上军事法庭的。
就这样,我给自己找了份兼职,老板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发迹于二战的吸血鬼,听上去真刺激。后来我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文斯打算立即着手搬家,明天一早就启程,我本想更体面的离开,比如办个告别派对什么的,但文斯坚持不让,「我们要做的是低调地淡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去向」他说,我似乎已经被排除在人类之外了。
当晚狂欢结束后,他带我来到他的「城堡」。我无意夸大事实,他住的地方,放在中世纪,确实是一座城堡。那幢三层楼的平顶现代风格别墅坐落在月光瀑布北边的森林边缘,一面临湖,在乔木和灌木的掩映下,极为隐蔽。
整个一楼用大块大块的玻璃围成,被用来当做车库,停满了豪车,我甚至看到了一辆1941年就停产了的迈巴赫。二楼和三楼则像博物馆,一面隔墙也没有,广大得一眼望不到头,月光从落地窗撒落进来,轻纱在晚风中上下摇曳,整个房间像是波浪下的水晶宫。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陈列在玻璃柜子里,高耸及顶的橡木书柜上摆满了大部头的精装书籍,称得上文物的古董家具,东方的瓷器、挂毯,大理石雕成的地球仪,油画,枯萎的鲜花和落满尘埃的孔雀翎插在落地花瓶里……所有这些挤在一起,组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丛林,我跟在文斯身后,穿行其间,搜罗他需要的东西。
我觉得像是柏拉图走进了苏格拉底的麦田,每一颗精美的麦穗都不想舍弃。一个人得多狠心才能抛下这些?然而文斯只拿了一串钥匙,一个被纸张塞满的风琴夹,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他把这些都装在一个超市购物袋里。我注意到他对墨镜的爱好近乎偏执,我是说,谁会有一整个柜子的墨镜?
最后我们通过飞架在湖面上的玻璃桥来到修建在湖心小岛上的一座温室,我更乐意称呼这里为「植物王国」,他叫我拿上一盆兰花。
准备工作这就算做好了,我提出要回去拿我的电脑和多交的房租,被文斯一票否决。奇怪地是我并没有生气,想想那十万块。
临走前,我们为车的问题发生了一点争执,他竟然不肯让我染指他车库里的任何一辆,称那样会「毁了他的收藏」。所以你看,要是再有人告诉你时间会让人变得大度,你就告诉他:放屁。
天蒙蒙亮时,我们上路了。文斯在后排大睡。这让我感到稀奇,书上说吸血鬼都住在棺材里。
「书上还说吸血鬼怕大蒜。」后视镜中,文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不怕吗?」我说,「还有,不要再卖弄读心术了。」
「要不是味太冲,我倒愿意来一颗。」
又一个谣言,「那阳光呢,大概对你也无效?」我瞥了一眼公路远端升起的红日。
「对于那些新生儿来说,阳光是致命的,不过我已经活了很久,大量的人血让我变得强壮,对阳光产生了一定的耐受力。」他的口气好像电视里的牛奶广告:每天一杯,让你健康。
「厚颜无耻。」我评论。
「是吗?但是你心里好像在说,酷毙了。」
「我说过别再对我用读心术!」
就这样,欢快的旅途向前延伸。
再次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以为我会有衣锦还乡的感觉,结果我错了。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想说请大家美餐一顿,还没开口,妈妈就悲天悯人地说:「我可怜的小宝贝,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就回来吧,虽然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但你可以和布莱恩(我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弟弟)挤一挤,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非常介意,所以我表达了对她的爱,然后婉言谢绝了。我又给米娜打了个电话,回答我的只有冷冰冰的答录机。能怎么说呢?这是个大城市,看那些林立的钢铁大厦,人们都很忙的。
我只好带着沮丧的心情去新的工作地点报到,我的责编一边校对样刊,一边从他的眼镜后边斜眼打量着我,「莱尔·费斯,哦,很好、很好,让我们开始吧。」他不咸不淡的说,然后交给我了一堆录音,「把这些整理出来,十二点之前就要。」
这突然一枪真是打得我手忙脚乱,不过我好歹还是完成了,当我把稿件交给他时,他看也没看一眼就放在了一边,说:「恭喜你,你通过了测试,我们希望新来的员工能够迅速进入角色,而不是整天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很显然,你是专业级的。」
哦,我真讨厌我的新上司。
走出报社时,已经夜色阑珊。一声汽车喇叭告诉我艰苦的一天还远没有结束,我叹了口气,走向停在街角的那辆蓝色福特。
文斯摇下车窗,「上车。」他看起来精神奕奕。
「给我找一间别墅,我六点之前就要住进去。」我刚一上车,文斯就用一种专断独行的口吻说。
我看了一眼手表:「你是说在五个小时之内?」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可没有闲功夫跟你开玩笑。」他严厉的神情令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半夜的我到哪里跟你找别墅?」
「这是你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拿多少钱干多少事。」
我不服气:「这么说,我成你的奴隶啦。」
文斯想了一想,「更像是仆人吧。」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差点把我甩出去,从而结束了争论。
「喂喂,慢点!」副驾驶是车上死亡率最高的位置,我可不想钱没花完,人去见上帝了。
很显然他没有理会我的抗议,更没有理会被他超越的司机竖起的中指,以八十迈的速度在车水马龙中穿梭。真奇怪,这座城市的公路从不休息。
「我的别墅,不能在闹市之中,那样太吵,但是也不能离开闹市太远,否则觅食不方便。你记下了吗?」
他根本没有看路,轻松地转动方向盘,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擦身而过。「喔喔!」我回答,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都快吓死了好吗?听那嗡鸣的喇叭,死神的气息喷在你脸上就是这种感觉。
「起码要有五个车位。」最后,他加上一句,兵行险招地从两辆并排行驶的小轿车之间穿过(好孩子千万不要模仿),一个急刹车,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人行道旁。还好我系了安全带,否则现在已经破窗而出了。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可别让我失望。」他优雅地用两根手指拎起车钥匙,交到我手中,叮嘱道,然后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我伸出头,尽量不去理会周围行人和司机的谩骂:「你去哪?」
他回头对我眨了眨眼睛,那双绿眸闪闪发亮:「我闻到了晚餐的味道。」他尾随一位漂亮姑娘,步入了迷离的夜色。
「混蛋。」我爬到司机的位置上,车刚启动,一位交警跨在摩托上,敲了敲车窗,「先生,你超速了。」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这句话确实不错,我圆满地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过程之艰辛,不多赘述,总之,有一个搞房地产而且乐意在凌晨三点半为你四处奔波的大学同学真好。
我何止为文斯找到了一幢别墅,那个地方,哦,你真应该去看看,只差一片葡萄田,就能称得上庄园了。超大的草坪,环形车道,天使雕像喷水池,房子主体更加堂皇,毫不夸张地说,就像一个缩小版的万神殿。
所以第二天,当文斯到达那个由一排爱奥尼亚式石柱支撑的宏伟的门廊前,他取下墨镜,打了个呼哨。
「我通过了考验,对吧?」我做了一个脱帽致敬的动作,「老爷?」
文斯清了清嗓子,似乎想以此掩饰笑意,「我给你打九十分。」他走上前来,我带他在整座房子里巡视,大厅、会客室、小客厅、书房、餐厅……
「为什么扣十分?」我感到好奇。
「不为什么。」
「那凭什么?」凡事总要有个规则吧。
文斯停下来,「你该感到庆幸,我本来打算,如果你敢用一桩复式小洋楼来打发我,我就吸干你的血,然后砌进壁炉里。」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我感到一阵恶寒,「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对吧?」
文斯眯起眼睛笑了一笑。迷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辞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日以继夜,马不停蹄。不光要写报道、采访,当文斯大魔王精力正旺盛的时候,我还要应付他层出不穷的花样。他什么时候精力不旺盛?好问题,答案是没有。
看着我疲于奔命的样子,文斯建议我辞去报社的工作,可是由于自尊心作祟,我没有这么做。给别人当仆人,这只能是一份兼职,陈述完毕。
收到第一个月的薪水之后,我向文斯告了三天假。
「我应该扣下你头一个月的工资。」在我离开前,他幽幽地说,像个悭吝的包工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卷款逃跑。」
我觉得他完全多虑了,「拜托,你不是会读心术吗?你随便读一下就知道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再说了,我就住在你的房子里,你还要怎么样?往我脖子上套个项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