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不说话了,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我赶紧逃跑了。言多必失啊,说不定他真的会给我套个项圈。
是的,这个时候我还住在他的迷你万神殿里,这里面没有什么值得幻想的绮丽成分,他住在主人房,我住在门房,我没有抱怨,因为二者之间只是标准间和七星级总统套间的差别。
但是很快,我就会拖着我的行李,气呼呼地搬回父母家。原因得从头说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得承认,我告假是为了米娜。我为她准备了一个巨大惊喜。钻戒?太对了!当然只可能是钻戒。珠宝行那几百种款式让我眼花缭乱,特别我又有点选择恐惧症,我花了几乎一个星期换来换去以至于接待我的店员一看到我就一脸便秘的表情才确定下来,我让他们帮我在内圈刻上一行字:「永恒的爱」。
为着这个,我窃喜了好半天,米娜一定会感动地投入我的怀抱的,因为我不是说了吗,那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一逃出文斯的魔爪,我就给珠宝行打了个电话,被告知您订购的戒指后天才能取货,我发了一通牢骚,他们感到非常抱歉然后挂断了电话。
可是我等不及要见到米娜了,于是我在街边买了一束玫瑰,约她出来吃晚餐。就当是彩排,以免到时候一紧张咬到舌头,把结婚说成结分什么的。
在龙虾和烛光中,我们度过了妙极了的一小时。饭后,我提出去看电影,暮光之城正在上映,可米娜说她累了,想回家。我把她送上出租,目送她消失在熙攘之中,才开始慢慢地往回走。走路回去要经过几个街区,十一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寒气袭人了,但我豪不在乎,脑海中米娜的笑容让我全身都暖烘烘的,我敞开风衣,像个坠入初恋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时而踩进道旁的积水之中,溅起一滩水花。
「喂!喂!莱尔!仆人!」「嘟嘟嘟!」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直到一连串呼喊和汽车喇叭把我拉回现实。天早就乌漆墨黑了,路灯惨淡地照着大街,被夜雾驱赶得四散奔逃。
我定了定神,侧目一望,文斯正停在我身边,透过墨镜瞪着我,在他后面,一溜车的司机发疯似的捶打喇叭。
「躺在床上才是做梦的时候,你不知道?」
「你……」毫无疑问,我脑海里的美丽新生活他全读到了,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很快,怒火取代了难为情,「我在休假,没空理你。」我迈开步子。
文斯驱车赶上我,真烦人这是条直道,「不是公事,是私事。」
「随便什么!」
「米娜有外遇。」
他成功了,我停下脚步,「你……」
「上车,我带你去。」他打开车门。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虽然我认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我还是照他说的做了。他掉了个头,朝市中心开去,一路上,我的心里都在微微发抖。我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他是个骗子,米娜不是这种人,我告诉自己,但是如果文斯需要我帮他做什么事情,他有一百个理由可以逼迫我这样做,而且他知道,我总会屈服的,犯不着把米娜扯上。
在我内心饱受煎熬的时候,文斯在影院门口停了下来。
我把头伸出去,像只猫鼬一样四处张望:「在哪?」
文斯靠进椅背,开始玩手机上的数独,「等着。」
不一会,电影散场了,是暮光之城,观众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米娜,我的女神,然后大松口气,她是一个人!一个人!但还没来得及欢呼,一个高大结实的金发小伙追上了她的脚步,他递给她一个冰激凌,米娜开心地接受了,他们手挽着手,走下台阶。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该死的!这真是一部糟糕的电影!」
文斯填上最后一个数字,「我同意,吸血鬼不能生小孩——我试过。」
「不!我是说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我吼道,扒开车门,矫健地冲过了马路,我还不知道我能跑这么快。
「冷静……」文斯的声音在脑后被车流冲散。
「米娜!」我一直冲到那两人面前。
米娜愣住了,金发小子不友善地眯起了眼睛:「你是谁?」他走上前来。近距离看,他更高大,手臂上肌肉鼓起。凭着肾上腺素,我才没退缩。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深吸了口气,说。
金发哥回头望了望米娜,令我心寒的是,米娜摇了摇头,金发哥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走上前来,「嘿,老兄,你是嗑药磕多了吧?米娜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交往一年多了。」他戳着我的胸口,「现在,从我的面前消失。」
一年多?!
「不,这不可能!」我试图推开他,「米娜,是这个大块头胁迫你的,对吗?告诉他我们的关系,我们才是真爱,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绝不!」
「别发疯了,老兄!」那个金发男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那,「你最好识趣点,否则我就不客气了!」他挥挥拳头,骚动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在场面变得更加难看之前,米娜走上前,将手放在金发男的胳膊上,「好了,拜森,让我跟他说两句。」她向我转过头,脸上柔和的表情中参杂着一种愧疚的笑容,「莱尔,对不起……」
我感到天空塌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在那站了多久,总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后一场电影也放完了,前厅大门紧锁,空无一人,只有招牌的霓虹灯还在一闪一闪。
米娜感谢了我为他做的所有事情,说我是个好人,唯一不好的地方只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或许是我们在一起太久,彼此又太熟悉,早已没有新鲜感,她需要的是火焰一般的炙热的爱情(爱情,她强调这个词),而不是平平淡淡的温开水,所以……
「一万个抱歉,莱尔。」她最后在我的脸颊上礼节性地触碰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带走了我的希望和未来。
突然,我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一个甜蜜的女声说,「打扰了,您订购的钻戒我们给您进行了加急处理,现在已经制作完成,您明天一早就可以来取件,祝您求婚顺利。」
我连谢谢都懒得说就掐断了。为什么早点不这么做?如果米娜看到那枚戒指……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鬼用?
我走回路边,发现文斯正在和一个姑娘(或者说他的晚餐)在车里亲热,平时我就知趣地消失了,可现在,不,我正处于愤世嫉俗模式。
我敲了敲车窗,指着副驾驶座:「对不起,女士,那是我的座位,请你离开,不然我很乐意拨通扫黄组的号码。」
「神经病!」红唇辣妹白了我一眼,将几张钞票塞进j□j,扬长而去。
文斯不满地盯着我,「我还饿着呢。」
我挽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他面前,「喝吧,最好把我喝干了砌进壁炉。」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我还是饿着吧。」
我想起他那套压缩饼干的理论。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也可能他说了什么,反正我没听进去。我们一同走进门廊,在通往二楼的旋梯前分开,我拖着步子准备倒在床上睡一觉,以此修补破碎的心灵,文斯突然叫住了我,「嘿,莱尔。」
我转过头,他站在大理石阶梯上,隔着扶手与我相望,我以为他要说些安慰的话,他总算有点人性。
「你明天可以继续干活了吧,我有一幅喜欢的画要拍卖。」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还好我有良好的教养,才没有骂他个狗血淋头,然而激愤好像联通了一个新的线路,我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为什么你会知道米娜她……?」
他似乎被我问住了,隔了很久,才说,「我调查了你的背景。」
「你背着我调查我?」我有点生气了。
「我得确定你是个可靠的人。」文斯毫不让步。
好吧,算他过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两个月之前吧,怎么了?」
那就是上次我请假回去的时候,「那你……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看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很有趣吗?」他一定在背后偷偷嘲笑我好久了,我的怒气值一下窜到了胸口。
文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那时候她没影响到你为我工作啊。」
如果说我是一个炸弹,这句话就是引爆装置。好了,现在我知道我的角色了,我一直以为他还是有点人情味的,我们并不是完全的雇主和仆人,而是有点朋友,或者搭档的感觉参杂在里面,现在我清醒了,那都是我的臆想,我脑袋被门夹了的一厢情愿,我对于文斯来说,就是一个工具,要是坏了,就拿去修,谁会理会工具的感受?
「j□j吧你!」我说,「我不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
那天晚上我在街上游荡了半夜,发现要找到一间出租公寓是不能可能的事情。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到了家里,跟我妈建议的那样,和布莱恩挤一挤。
离开文斯之后,我在报社的工作蒸蒸日上,一连接到了好几个名人专访。没有他的骚扰,我终于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下来好好地遣词造句,或者是对着镜子模拟采访了。不过我还是时常想起他,能怎么说呢?文斯可不是那种你能在一夜之间忘掉的角色。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在我搬走三天之后,文斯来拜访过我一次,那时我正坐在窗口给镜头做保养。布莱恩的书桌对于我来说稍微有一点矮,上面贴满了复仇者联盟里的英雄贴画,以及一句用小刀刻的脏话。你知道的,青春期嘛。
「咚咚」
窗户上的两声叩响让我抬起头,我扶了扶眼镜,发现文斯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挂在我家屋檐下,像只巨大的蝙蝠。
「哇哦!」我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台灯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别提多恐怖了,简直是真人版咒怨。我废了好大的劲才爬起来,仍然惊魂未定,「你想吓死我吗?!」
他轻巧地翻了个身,在窗台上坐下,「明天你的假期就结束了。」他的口吻好像是在说「温馨提示,请您系好安全带」这类的。
「你搞错了吧,我说我不干了,辞职了,劳动关系解除,懂吗?」我双臂交叉,做了个否定的手势。
文斯摇摇头,「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我斩钉截铁地说。
文斯叹了口气,「好吧,先不谈这个,难道你不邀请我进来坐一下吗?」
「哦?」我抱起双臂,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你连阳光都不怕,却需要邀请才能进入别人的房子吗?你到底也不是万能的嘛。」
文斯威胁性十足地眯起眼睛,「我是个绅士,别逼我。」
我抖了抖,立刻打开了窗户,「请进。」
下一瞬间,他已经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舒服的扶手椅上,手里还拿着我的一篇幻想小说的开头——我偶尔会写一些,但从未发表过。
「我养了一只俄罗斯蓝猫……」他大声的念出来,我冲上去夺了过来,「停下,这是我的隐私!」那个开头我本来还挺满意的,但被他这样一搞就倒胃口了。
文斯摇了摇头,「你就为了这些垃圾离开我?」
「你才垃圾。」我反驳,「放过我,好吗?咱们好聚好散,有十万块的月薪,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十项全能的辣妹秘书,而且还是MBA。」
「不,那样我会忍不住吃了她的。」文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真诚地看着我,「莱尔,你不知道你有多独特,我物色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像你这样对我毫无吸引力的。」
这算是……夸奖?我挥开他,感到心情很复杂,「谢谢,我简直受宠若惊——你说完了?」我朝窗户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别这样,我只是陈述事实。再说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文斯露出思索的神情。
「哦?」我停下来,看他还能怎么变着法的打击我。
文斯支吾了半天,终于说道:「重要的是,莱尔,你是一个好人。」
太棒了,米娜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她拒绝了我。
「你是说傻瓜那种?」
「不,老兄,」文斯摇摇头,「我是说真的,我观察了你一年。」
「什么?」
「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
我竖起手掌,「等等,这有点瘆人了。」
「我得确定我找对了人。」文斯继续说,「他必须勤劳、忠诚、善良,而且守口如瓶——」
他这么夸奖我让我有点飘飘然了,「哦……这个嘛……」
文斯的下一句话让我回到了地面上,脸朝下的,「——就像一条老黄狗。」
「滚……」
「所以说你会回来,对吗?」文斯笑着看着我。
这时我弟弟推门走了进来,「你又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看到文斯,他愣住了。
「我等着你。」文斯最后说,跃出窗户不见了。
「哦,他是……」我正准备向布莱恩解释,他打断了我,「你男朋友?」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没关系,你告诉他下次可以从前门进来,妈妈一直认为你是同性恋,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显然我没有回去当文斯的「老黄狗」,他这么形容我让我肺都气炸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德牧或者金毛我也好想点儿。我更加努力工作,好让妈妈不再叫我「可怜的小宝贝」,很快,时间到了圣诞节前夕。一个星期五晚上,为了庆祝年关将至,我和同事们狂欢了一场。
我挺身而出,主动承担下把大家送回家的责任,免得喝酒。虽然我也很想大醉一场,但当你住在父母的房子里,还和中学生弟弟挤一张床的时候,这样就不太合适了。派对一直持续到午夜,当我把最后一个满口胡话的家伙扔给他的老婆之后,我把报社的车停回去,走到街上。
天空布满了乌云,路上冷冷清清的,我突然生出一种厌烦,我不想回去,不想躺在布莱恩那张铺着哈利·波特床单的床上(绝不是对哈利·波特有什么意见),听着隔壁爸爸的呼噜声睡着,但除此以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去处。我背着相机在街上游荡,拍一些夜景,这是一个大城市,我完全不用担心走回头路,大厦和高架桥在镜头下更加阴森压抑。后来我完全迷失了方向,相机的电量也见底了。天色一寸一寸的亮了起来,我坐在车站的长条椅上,准备搭第一班巴士回去。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停在马路对面不远处的蓝色福特。根本不用看牌照,我知道那是文斯的车。
他跟踪我?这是我的第一想法。不过我很快就知道我自作多情了。车窗开着,他的一条胳膊挂在外边,手中松垮垮地握着一束玫瑰。红色的花瓣在蓝色的车门的映衬下格外艳丽。
我不知道他发现我没有,反正他就在那等着,一直到天色发白,一个送报纸的小孩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束花,和一张钞票。
那小孩越过马路,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将花和报纸交给一位护士打扮的女人,然后跑走了。
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我差点没忍住上去问个究竟,但我想起来文斯与我已经毫无瓜葛了,这时巴士来了,我上了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圣诞节在忙碌中来临,编辑安排我报导一个大型活动,这与家族滑雪度假相冲突,我没怎么挣扎就决定留下来,我根本不会滑雪……
不过一个人过平安夜还是比想象中要困难,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悲惨,我在超市买了一只火鸡,一颗小型圣诞树,还用彩灯做了装饰,结果看起来糟透了,好像是被暴风雪袭击过一样。
家里静得可怕,所以我把电视打开了,虽然鬼才想去看它。我挨个给认识的人打电话,祝福他们,家里人的电话全都不在服务区,同事给我的回答大同小异,欢声笑语的背景加上「嘿,圣诞快乐!我等会再跟你说好吗,我们正在……」
我扔掉电话,歪在沙发上。真后悔我没去滑雪,我本可以学的。
然后我想到了米娜,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再也坐不住了。被拒绝一次两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像个战士一样鼓起勇气,我知道我会给她幸福的,我不应该放弃。
我冲去珠宝店,那里已经关门了,我给经理打电话,威逼利诱之下终于取到了戒指,我冲向米娜的家。
「叮咚」
三声门铃之后,门打开了,屋里温暖的灯光撒落在我身上,我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
「哦,莱尔,是你?」米娜看起来很吃惊,但很快,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天,她看起来简直美呆了,「很高兴你能来。」
「我……」我伸向口袋,触到了装着戒指的盒子,因为紧张而满手是汗。你觉得我是说我爱你还是我仰慕你好?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从后面搂住米娜的腰:「宝贝,是谁?」
我认出了那个金发男,我突然希望我能掏出一把枪来。
「哦,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中学同学吗?」米娜在金发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重新转向我,「别站着了,莱尔,进来喝杯香槟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婚礼是在今天?」
婚礼?
我有种听到自己被判了死刑的感觉。哦,是的,气球鲜花拱门,满地的玫瑰花瓣,米娜穿着婚纱带着头冠,那个金发男打扮得像帝企鹅,我的智商一定是拉低了社区平均值才能没注意到这些!
「一定是哈伊尔告诉你的,对吗?」她最后说,转过了身。我看着她的背影挽着金发男走回了欢闹的人群当中,门仍然开着,我默默离开了。
这个平安夜真是棒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福利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起去找文斯的。可能是出于幸灾乐祸,我很寂寞,所以我要找一个比我更寂寞的来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是我可悲的社交圈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找到他费了一番周折,他不在「万神殿」里,我以为他去觅食了,可是突然间,我想到了那个地方,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在那里。
他果然在那。
每家每户都挂着冬青、铃铛、一闪一闪的彩灯,玻璃上喷着拐杖和帽子图形,好像全世界都被欢乐包围,除了我和面前这辆蓝色福特。文斯一个人坐在里面,汽车广播的点歌频道里,各类人隔着电波大秀恩爱——嗯,他确实比我寂寞多了。
「平安夜快乐,看我带来了什么。」我趴在车窗上,挥了挥手中早已冷掉的塞料火鸡。
文斯看了一眼那个沃尔玛的塑料袋,「谢谢,我感动得都快死了。」他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你在这干嘛?」我发现他一直盯着对街那栋房子,里面一个苗条的人影映在窗帘上。要不是我了解他,我一定以为他是个跟踪狂还是什么的。
「你上次就想问了对吗?」
「你发现我了?」对于他的全知全能,我已经不意外了。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你的味道了。」
他把我说得像一颗大蒜让我有点不满,但我没抗议,「现在问也不晚吧。」
「还不如说一说你在这干嘛。」文斯又把球扔了回来。
「你不是已经读到了吗?」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看来今天不是你的幸运日。」
「咱们可以成立一个悲惨的平安夜互助会,」我耸耸肩膀,「现在可以分享一下你的经历了吗?」
文斯摇摇头,「不、不,我的故事只能告诉我的代理人。」
「你真顽固,你知道吗?」我还以为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呢。
「这不算新闻。让我告诉你点新鲜的吧,我本可以控制你帮我干活的,你知道吗?」他突然转过来,表情意外的认真,「我可以洗掉你的记忆,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这未免有些夸张,我一点儿也不信,「那你干嘛不这么做?这不是简单多了吗?」
他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看到他了吗?」
「怎么了?」
「你,过来。」文斯向他招了招手。
流浪汉不感兴趣的瞥了他一眼,文斯取出一张百元大钞招了招,他站起来,走了过来。
「是给我的吗?」他接过钱。
「是的。」文斯说,然后看着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他变成一只螃蟹。」
「下一秒你就要告诉我你是大卫·科波菲尔了吧?」
文斯没理会我的笑话,他抬起头,盯着流浪汉的眼睛,金色的眸子在黑夜里幽幽发光,「你是一只螃蟹,明白吗?」
流浪汉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他呆站在那,「好了。」文斯说,但没有任何事发生。
我笑出来,「他仍然……」
流浪汉开始挥舞双臂,岔开双腿,横着窜来窜去。我傻眼了。
「上车。」文斯命令他。
他矮下身体,以食指和中指钳开车门,横着爬进了后排。
这下我信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我带着后怕问,还好他没这么做。
文斯没有正面回答,「当一个人手中有一把枪,却不用它来抢夺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为了什么?」
他看起来忧郁极了,我一定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我说,「好吧,我的回答是,好吧。」
文斯立刻笑了起来,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莱尔。」
「别再让我听到好人两个字。」我恨透了好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不想完全听命于你,咱们应该是平起平坐的,有事情商量着办。」
文斯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要签一份劳动合同吗?」
「我是认真的。」我强调。
「好吧,」文斯摊开双手,「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像上次那样说走就走了。」
「这个权利我保留。」
「你变坏了。」文斯皱起眉头。
「谁叫我身边坐着一个坏蛋。」
平安夜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给对面房子里的主人送花,看来文斯这样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不明白他干嘛不自己去,不过这个小忙我是不会拒绝他的。
我捧着玫瑰,按响了门铃,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打开了门,看到我手中的花,她笑了起来:「请进、请进!她一直希望您能够亲自前来,她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
显然她误会了什么,我连忙摆手,「不,我只是受人所托。」
护士看起来很失望,「哦,对不起,我还以为……」
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圣诞快乐,我可以见见她吗?」
护士重新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她已经睡下了,不过我会叫醒她的,她一定很乐意见到您。」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说我只是顺便拜访一下,她带我走进一间卧室。昏暗的灯光中,一位头发全白了的老人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手边搁着一本摊开的相册,那里面的相片看上去像是一个世纪前拍的。
护士将相册收起来,然后将玫瑰j□j床头的花瓶里。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角落里的氧气机低低的响着。
我在那只待了一小会就退了出来。
回到车上时,「螃蟹」在后排吐泡泡,「你就不能把他弄出去吗?我已经知道你的能力了。」我擦掉脸上被喷到的口水。
「仁慈点,今天可是平安夜,你不能把人就这样赶出去。」文斯说着,发动了汽车,「她怎么样?」
「她睡着了,我想她挺好的。」
文斯点了点头,我正想提问,他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觉得看极光和滑雪哪个更酷?」
「当然是看极光,怎么了?」
「我也是。」文斯一笑,「咱们去看极光。」
「现在?」
「我没说过关于年终福利的事情?」他一脚踩在油门上,汽车狂飙出去。
一小时后,我们在文斯的私人飞机上。
机长是一个终结者一样的家伙,一直顶着张扑克脸,他没有抱怨在平安夜加班,甚至没有吐槽文斯在大半夜还戴着墨镜。当文斯告诉他,「去赫尔辛基。」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咱们(一个吸血鬼、一个人类还有一只螃蟹)就起飞了。
当你坐过文斯的私人飞机,就不会再想坐任何其他的飞机。那上面真是太舒适了,真正的小羊皮躺椅,家庭影院,杜比环绕音响,而且,他绝对是有天才的头脑,才会在上面装了一个按摩浴缸。
凌驾于数万英尺的高空上,我们在翻涌的水流中玩塑料鸭子,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茫茫云海,屏幕上播放着小鬼当家之类的圣诞喜剧。我点了一杯红酒,而文斯则取出了他「窖藏」的O型阴性血。当身材火辣的褐肤美人空姐将高脚杯递给我时,我仰头欣赏她晃荡的双峰间诱人的深涧,我并不想看上去像个色胚,但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这种画面……
「你最好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她夸张地摆动着紧裹在白色短裙的臀部走开后,文斯靠在浴缸边缘,呷了一口饮料说,「他是从泰国来的。」
还好他提醒得及时,我转回头,看见她走进了男厕所。
「伙计,你真是救了我一命。」我们碰杯。
我猜是因为在北极圈内的关系,黑夜一直持续着。飞机在赫尔辛基降落,严寒让我这个南方佬很不适应,我觉得我的屎都要被冻住了。旅途还未结束,我们换乘火车,来到拉普兰,从这里开始,放眼望去,莽莽雪原无边无际,森林、高山、河流,所有的一切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我们的运气很好,没有遇上暴风雪。雪原上一片宁静,两头麋鹿拉的雪橇带着我们一路飞驰,很快,我们远离村庄,来到了结冰的河边一处开阔地带。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充满的原始的纯净。
车夫被打发走,我们沿着河岸慢慢向前走,让我不理解的是,「螃蟹」仍然跟着我们,我回头就能看见他挥舞着钳子窜来窜去。文斯大概是想养一只宠物了吧。
「你说今天能看见吗?」我问文斯。
「试一下总没坏处。」
我问完不久,夜幕中渐渐明亮了起来,一幅眩目的蓝色飘带在天地间缓缓垂落,像被风拨动的轻纱延绵起伏,银河慷慨地将大把大把群星撒落在光晕背后,整个苍穹就像一块缀满了钻石的巨大的荧幕,正在上演宇宙中最宏伟壮丽的纪录片。这是太阳创造的仅次于生命的奇迹。
「哦,我的……我的老天爷!」这台词超级傻,但现在真的不是遣词造句的时候,我的眼睛根本无法从天空中移开,就连眨眼都显得是一种负担。我的大脑已经被震撼得麻木了。
「是的,这是……」文斯显然是想来一段听起来比我高明的评价,但是没成,我突然抱住了他,像一个小学刚毕业的丫头一样上下蹦跶,把雪溅得满头满脸。
「太棒了!太棒了!你看到那个了吗?!这真是太棒了!」一连串傻了吧唧的词从我嘴里语无伦次的迸出。唉,管他的呢!极光可不是你每天走出家门就可以看到的景象,你一定有过这种经历,在鬼斧神工的自然界面前,比如说云海日出什么的,你首先是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吗,然而当你确定了这一点,在极度喜悦之中,你会忍不住想要拥抱(甚至亲吻)身边的不论是谁,因为你们都是上帝的幸运儿。
好吧,去掉上帝……
文斯使用了他的能力才挣脱出来,他姿势优雅的掸落身上的雪片,「这就受不了?那你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啊。」
他说的对,半个小时后,我对着一只蓄势待发的热气球爆发出了同样的惊叹。
喷火器让五颜六色的伞盖迅速鼓胀起来,我登上柳条筐,文斯打了个响指,「飞吧,宝贝。」于此同时,热气球像是接到了魔法师的指令,带着我们冉冉上升了。
我们一直上升了一英里,才控制喷火器让高度稳定下来。寒风刺骨,但我根本顾不上。我将身体尽可能的伸出柳条筐,从空中观看,极光的壮美一览无遗,似乎近在咫尺,但当我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它的一角,它却又飘渺得不可捉摸。
「真遗憾我没带相机!」
文斯坐在柳条筐里铺的地毯上,「你可以去纪念品商店买一套明信片,我打赌里面总有一张差不多的,而且拍摄技术上比你卓越。」
「我相信。」我竟然没回击他的冷嘲热讽,看来大自然能治愈人的心灵不是吹牛的,最后恋恋不舍的望了天空一眼,我坐下来,「嘿,你怎么想出来的,在这准备一个热气球?还好我不是个女的,否则我真的会爱上你的。」旅行社完全应该开发这个项目。
文斯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主意。」
我等着他说下去。
「这是……」他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该不该告诉我,「这是蕾奥妮想出来的。」
「蕾奥妮?」我重复说,「你是说那个老奶奶?」护士告诉我她叫这个名字。
文斯表示肯定。
「那就不奇怪了,」我是说,女人,天生就是浪漫的代名词,「但是,她……和你……」我问了一半,然后摆摆手,「哦,算了,你不会告诉我的。」
「她……」好像是为了要让我吃惊,文斯在我放弃时突然说,「我爱她。」
我完全惊呆了。好一会,我们谁也没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反射出极光的影子,然而在其下,它好像冬天被冰封的湖水,读不出任何信息。
「可是她……她起码得有七十岁了吧?」我保守估计,「你……」
文斯笑了一下,「我的傻莱尔,她又不是一生下来就七十岁。」
哦,我怎么会没想到,他是在她年轻的时候遇见她的。我讨厌文斯的语气,跟我妈称呼我「可怜的小宝贝」时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是什么,老相好?你才每天给她送花,懂了——你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
「这是采访吗?」文斯警觉的问。
「不,只是普通的谈话。」
「记者都这么说,然后第二天,磅,你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就上了头条。」
「嘿,我现在不是记者,只是你的代理人,好吗,而且我都没拿出录音笔。」
文斯审视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转移了视线,「好吧,算你过关。」
然后,他开始讲述他和蕾奥妮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
关于这段感情,我已改编成一部小说出版,因而不再在此赘述。是的,我用了感情,因为我认为,当文斯说他爱蕾奥妮时,他所指的不是,至少不完全是爱情。当他第一次遇见她时,蕾奥妮还是一个孩子,不到十岁,而那时他已经像一缕幽灵一样在世界上飘荡了一个世纪。
蕾奥妮是德裔犹太人,在她那个时代,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身份,她的父母被抓进了纳粹集中营,之后蕾奥妮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她被寄养在布达佩斯的亲戚家里,但是很快,匈牙利也沦陷了。她被迫逃亡。在途中,文斯与她相遇,成为了她的保护者。
经过芬兰的时候,他们为了看极光而在雪地里等待了七天七夜,然而好运没有光临。之后,他们乘船离开了欧洲。在文斯的教导下,蕾奥妮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并被一对中产阶级夫妇收养,进入女子学校读书,灰暗的一页过去,她的人生开始走上正轨。文斯偶尔去看望她,在她十八岁时,他们重新回到她的故乡,战火已经熄灭,但带来的创伤仍未恢复,蕾奥妮花了两年来寻找自己的旧识,这次,命运没有让她失望,她奇迹般的与她后来的丈夫相遇了。他同她的经历几乎完全相同(当然除了文斯的部分),他们闪电式的坠入爱河,在回程的邮轮上举行了婚礼。文斯悄悄地离开了,淡出,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柳条筐的毯子上仰望极光,他告诉我这些,从他的讲述中,我觉得好像窥见了他内心世界的一角。如果不是他的叙述那么干巴巴,一点抒情的形容词都挤不出来,按照这个故事的煽情程度,本来足以收录进心灵鸡汤的。
「你后悔过吗?」等他说完很久,我问,蓝色极光仍垂在天地之间,变幻莫测,「我是说,你应该可以把她变成你的同类吧,这样她就会留在你身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有种憋闷的感觉。
文斯一笑,「爱她就杀死她,真是个好建议。」
他又恢复了那个令人讨厌的文斯,「别这样,是你说的,现在可是平安夜。」
「好吧,」他屈服了,「有一段时间,这个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但是,她拒绝了,我不想强迫她,我想让她拥有我不曾有过的选择。」
我能理解蕾奥妮,但是……
「这真是……」我词穷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救了她,却看着她嫁给别人,慢慢变老,然后现在……」
文斯看着天空,「如果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记忆是一种负担,你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背在身上。」
我眼前的星星好像在排列重组,变幻成一张女人的脸,我想起了米娜。是我陪了她半辈子,可是现在,她躺在别人的怀里。
「但是你从来没有释怀过吧?」
「从来没有。」文斯这下还算坦白。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告诉她,你对她的感觉。」
文斯想了想,好像在认真考虑,然后不厌其烦的摇了摇头:「这改变不了什么。」
「至少你可以对自己说,我做了我能做的。」我继续劝说他,「听着,就这么办,带她来这儿,然后告诉她,她和你不一样,等不了很久。」
文斯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考虑。」
我很满意,这是他第一次不那么专断独行。然后,好像有人在无形中按了一个开关一样,敞开心扉的气氛改变了。文斯又变成了冷漠孤傲的吸血鬼,我是他疲于应付的代理人。
「走吧,我饿了。」他说。
「还好我带了这个。」我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塑料袋,发现火鸡早就冻成了一坨冰块,「该死!」
文斯微笑着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萌生写小说的念头。我以前也写过,但都以失败告终。没有哪家出版社愿意买账。所以渐渐的,我就没把这当做一份事业了。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不是为了消遣而写,而是,有一个想法卡在我的胸口,我必须把它吐出来,否则就浑身不畅。我征求了文斯的同意,他要我发誓不用于发表,否则……你知道他威胁人的方式。我没理他,我甚至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征求他同意只是走走过场,现在我不是那么怕他了,反正他最多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拉普兰已经是二十六号晚上了,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时间停留在平安夜(蠢死了)。我和据说是经过联合国认证的圣诞老人合了影,还洗了芬兰浴,抱歉的说我还是更喜欢按摩浴缸。
再度登上文斯的私人飞机,他提出要盘点一下他的固定资产。每隔几年他就会这么做。我天真的答应了他,不就是一两座房子吗?但是当他拿出一张世界地图的时候,我开始深刻的反省自己的错误。
他在至少二十六个国家都有别墅、度假屋、写字楼、剧院或者别的什么,甚至还拥有几座小岛。上帝告诉我他买下一个牧场是干什么,好像他会对牛奶着迷一样,完美的伪装。
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跑完这一趟,即使不算停留的时间,也要一个多月。
「我还有工作要做,」我严肃的告诉他,「你知道我只有十五天的假。」
「你答应我了,就在两分钟之前,你想食言吗?」文斯挑衅地问。
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你这个坏心眼。」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文斯丢给我一个小本,「上面有详细地址和联系人,背下来。」说完,他走进了后舱的卧室。我独自跟有些我根本读不转的人名地名战斗。
我就是在这趟环游世界的旅途中开始创作的。长途飞行给了我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写作过程很顺利,几乎是一气呵成,我只花了两个星期就完成了。整个故事取材自文斯的经历,里面的人物,当然采用了化名。假期结束的那天,我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我父母,说很遗憾没能参加滑雪旅行(才怪),我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离开几个月,第二个给报社,说我和家人正在进行滑雪旅行……
润色只花了我两三天的功夫,主要是纠结到底是用「美丽」还是「漂亮」更合适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完成之后,我把它给文斯过目。当时我们在他蒙皮利埃的庄园里。
「我会看的。」他说,然后将它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我觉得他大概只是在敷衍,我有点失望。
但是等我指挥工人修好漏雨的阳台(以我的法语水平,这超级难),我发现手稿有翻动的痕迹,文斯用铅笔做出了修改。他把我大段大段的俏皮话毫不留情的咔嚓了,使得行文沉稳,这是一个惊喜。还有一个地方,我印象特别深刻,他在一段缠绵悱恻的内心独白旁写道:「我不是情圣!」底下还画了两条又粗又黑的横线。
不得不说,他是专业的。我之前担心,这个故事作为长篇太短,短篇太长,经过他的删改,问题完全解决了,我当即把它封起来寄给了一位编辑。
等待回复的时间,我们走过了那不勒斯、开罗,澳大利亚中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据说原来是个宝石矿还是什么的……在太平洋的某个珊瑚礁环岛上,我们只穿着一条泳裤,潜入海底火山爆发形成的山峰下的岩洞,阳光束照进幽深的蓝色之中,成群的水母宛如海洋精灵,上下沉浮,半透明的柔软身躯似乎随时会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日落时分,我收到了回信。它是由我们性感撩人的空中小姐送到我手中的。我躺在沙滩上拆开了它,那一刻一定是我人生中最宁静美好的时刻。
我看着它,轻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