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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蓝花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02

车祸?不,当文斯开车时,车并不是在路面上行驶,而是在空中飞。抢劫?呵呵,你试试看。新交的情人?对于文斯来说那意味着食物,他从来不在用餐以外的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按照文斯的话说,你想和粘着残渣的空盘子耳鬓厮磨吗?

至于性,我实在记不起我们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的,我只记得文斯脸上带着一种高年级学生嘲笑低年级学生的笑容:「当你体验过吸血的快感时,就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刺激的了。」

一整天,我都徘徊在跟他打电话,和不跟他打电话之间。一方面我担心他遇到了什么问题,另一方面我担心自己的担心是小题大做。如果他有事情,自然会找到你,不是吗?他才不怕给别人添麻烦呢。

中午迪恩打来电话,说警察调用了现场附近摄像头的录像,看到几个黑影在推测的死亡时间经过,正在确定他们的身份。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难熬的星期一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度过了,下班时,我发现文斯在楼下等我,不得不说我感到如释重负。

「太好了,我差点要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症,然后你是我虚构出来的。」我假装安抚胸口。

文斯动了动嘴唇,好像要笑出来,「搏击俱乐部?」

「宾果。」真高兴我们这么默契。

我们钻进车里。一辆捷豹,帅呆了,相信文斯今天又收获了不少喝一杯邀请,他还真把写字楼门口当酒吧了。启动时,一位交警走到车窗前,文斯对他飞了个吻,他竖起手掌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看,这就是老朋友的好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莱尔。」回去时,文斯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

「看着路!」我提醒他,拼命抓紧椅垫。就在刚刚,我们斜j□j两辆超长卡车之间,冲上人行横道,驱散尖叫的人群,然后一个漂移又回到超车道上。文斯的驾照(如果他真的有)应该备注一行字,禁止搭载老幼病残孕。

「哦,我看着呢。」他漫不经心摆摆手,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想让你知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不能指望我的大脑在超速状态下还能正常运转,说到底,我只是个可怜的人类,隔了一下,我问,「但是……为什么?」

「有一些事情。」文斯含糊的说。为什么我不会读心术?

「而我还以为我是帮你做事的呢。」我说,「这不会是我被解雇了委婉表达方式吧?」我一脸受伤,记者的策略。

「你认真的回答我,在你面前,我委婉过吗?」文斯看着我的眼睛。

我仔细想了一下,「没有。」除非我们对委婉的理解有偏差,否则文斯从来都是最直接的往我身上插刀子,他甚至不屑于绕到我背后。记得米娜事件吗?

「太好了。」文斯空出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他还是扶着方向盘。

「所以呢?」自从我成为他的代理人开始,他除了吃晚餐,其他事情一概不亲自出马,就算在房子里发现一只蟑螂,他也会说,「莱尔,上。」为什么不呢?毕竟,他付了钱。这是我的职责,我看不出为什么这次例外。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们到了地铁站,他不顾汹涌的交通流,停在路边。我看到他眯起了眼睛,不是个好兆头,通常他这样做的时候意味着不要过问。

「我……」

文斯打断了我,「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吗?」

「你是说哪篇福音,第几章第几行?」我问。

「认真点。我说过的,在必要的时候,由你出面和其他人打交道。」他抬起一边眉头。

「当然,」我还以为我错过了什么重大新闻呢,「我不是一直就是这么做的吗?」

文斯摇摇头,「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其他人。」

「其他人?」我重复了一遍,「先问一下,这里涉及到微积分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你就不用费力向我解释了。」

文斯笑着抚了抚头发,他那头黑发不能再整齐了,「你真是个幽默的傻瓜,莱尔。」

「好了,犯不着动用人身攻击,这件事我不插手,行吗?」我做了个投降姿势。

文斯点点头,然后叫我自己搭车回去,我带着满腹狐疑下了车。

「你证实了迪恩的姐姐是自杀,对吗?」文斯发动汽车,问。

「能怎么说呢,我是个天才。」我不胜烦恼的偏了偏脑袋。

文斯不置可否,「很高兴这件事情解决了。」

我们道别,他驱车消失在繁忙的街道中。

作者有话要说:  

☆、转变

我很高兴能度过一个清闲的晚上,尽管没有文斯的骚扰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完晚间新闻,我打了个哈欠,客厅里的古董钟指向十二点。该睡觉了,我想,将茶几上摊开的报纸拢成一堆。

最上方的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我拍摄的莉丝死亡现场。我盯着它看了一会。莉丝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在砖墙角落里。手臂摊开,鲜血从她手腕割裂处涌出来,蔓延到地面上。她还那么年轻,面庞稚嫩美好,如同含苞待放的山茶花,但却已投入死神冰冷的怀抱。

我摇摇头,将报纸折叠起来,从沙发上站起。鬼使神差的,我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个航空公司的订票热线。或许警察早已这么做了,但我仍然想确认一下。我拨通了电话,说我遗忘了飞机的班次和时间,然后报出了莉丝的护照号。

「请稍等一下。」接线小姐甜美而机械的声音说,过了一会,她重新开口,「我想您得赶快了,您的航班今天凌晨一点起飞。」

「今天?」

「是的,」对方确认,「请和您的旅伴尽快赶到。」

「我有旅伴?」

对方顿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失忆了,不过她仍然耐着性子说,「是的,您订了两张票,头等舱。」

我挂断电话,飞奔向车库。莉丝不是一个人,她有一个神秘旅伴,这意味着什么?就算那个人不是杀她的凶手,肯定也了解一些j□j。我不知道对方得知莉丝死亡的消息没有,但这仍然值得一试。或许他(她)会在机场等莉丝。

当我赶到的时候,乘客们已经开始换登机牌了。我奔向咨询台,假装送行的亲友。动用一些记者的技巧,我从司乘人员那里了解到,和莉丝一道的人叫做奈利,他们还没有登机。

我松了口气,决定在这里等到飞机起飞,如果没有收获就离开。

刚在长椅上坐下,我的手机欢唱起来,我接通电话。

「出来。」出乎我意料之外,是文斯。

「出来哪?」

「抬头,右边。」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照做了,远远的,我看到他在候机厅外面,隔着玻璃向我招了招手。

我挂断电话走出去。

「我以为你要离开一段时间。难道这只是你为了跟踪我而制造的烟雾弹?」我捶了捶他的胸口,「恭喜你,你迷惑到我了,满意了吗?」

路灯在文斯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没有跟踪你。」

「那你在这里干嘛?」

他正要说话,我竖起手掌打断他,「不要说搭飞机,你有一个机场。」我顿了一下,看着他,「是一个吧?」

文斯烦不胜烦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他看着我,好像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又是其他人那回事?」我猜测,「你随便用一下读心术就应该知道,我来这儿和你没关系,我是为了调查莉丝的死。」

文斯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来帮你梳理一下。迪恩请你帮他调查莉丝的死。」

「是的。」

「为了证明莉丝不是自杀。」

「是的。」

「你证明了。」

「是的。」

「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画上句号了,」他强调,「不要抓着不放。」

我打量着他,过了一会,我说,「你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按照联合国的标准来看,还好。」

「太巧了,对于你,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我是闲着没事干,那他一定比我更闲,想想看,去管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听着,我是你的代理人,但那只是兼职,更多的时候,我是一名记者,你要是个人类就知道,记者的工作就是多管闲事。现在告诉我,你阻止我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还是纯粹好玩?」我抱起双臂,决定跟他死磕。

文斯低头看着水泥地,过了一会,他重新抬起视线,望进我的眼睛,「我有原因。」

玻璃的反光中,一架飞机轰鸣着掠过跑道,升上深邃的夜空。

「什么?」

「你。」

文斯的脸上显出一种陌生的忧虑,我被搞糊涂了,「我?」

「是的,这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文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让你卷进危险之中……」

「怎么会有危险?」我问,突然,一个闪念,我把一切联系了起来,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当你说,其他人,你的重音在人上……」哦,天哪,「杀死莉丝的不是人!」

「欢迎光临吸血鬼的世界。」文斯摊开双手,看起来十分无奈。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你……你什么时候……?」

「当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文斯解释,「我清楚是什么造成了那样的伤口,而且……割腕不会只流那么一点血。」

「世界上除了你还有其他吸血鬼?」我压低声音,东张西望,不知为何,周围的人看上去突然变得可疑起来。

文斯嗤之以鼻,「就像世界上除了你还有其他傻瓜。」

「也就是说,你也在调查莉丝的死。」他一定是跟我一样,给订票热线打了电话。

文斯点了点头,「我必须找到这个家伙。」

「因为这个家伙未经允许在你的地盘上狩猎?」我试探。

「比那更糟。」文斯说,至于怎么个糟糕法,他没有细说,我也没有问,今天我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深入挖掘什么黑暗的小秘密。

直到飞机起飞,我们等待的人也没有出现,文斯和我驱车返回市里。

「现在怎么办?」捷豹在路上疾驰,我尽量不去看前窗。

「你怕鬼吗?」文斯问。

这问题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不过我还是回答了,「你说呢?提示,我身边就坐着一个。」

没一会,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了。当时我们走在夜半无人的停尸间。

盖着白布的推车整齐排列在两旁,房间四壁竖立着一排排金属柜子,冷气从缝隙中泄露出来,像是出来放风的灵魂。我永远不想知道柜子里面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要来停尸间?」我恨不得贴在文斯背后,要不是仅存的一点自尊心阻止了我。

「我给了你在家睡觉的机会。」他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再说,你说你不怕鬼的。」

「我没想到是这种鬼,好吗?我以为是惊情四百年,你却叫我看驱魔人?」

文斯耸耸肩膀。

过了一会,他停下脚步,「好了。」

「什么叫好了?」

「莉丝。」文斯用手机照亮其中一个柜子,「咱们在这等着。」

「这里?」我指了指地下。

文斯笑了。

这一定是我干过最疯狂的事情,大半夜的和一个吸血鬼躲在停尸间。

我们坐在推车底下,白色床单像帷幔一样垂在四周,「你怎么知道那个家伙一定会来这里?」我问。

文斯想了想,「有时候我们会陷入一种假死状态,比方说长时间没有猎食……但一旦情况好转,就会立刻解除。」

「这跟现在有什么联系吗?」

文斯在地上划了一下,「莉丝打包了行李,准备离开,却在此之前受到袭击而死。」

「这是前情提要。」我点点头,「继续。」

「但是她为什么要买两张票?奈利是个什么人?」

「也许是她的合伙人,她说要到英国发展。」

「这不能解释她突然和医生断绝联系,糖尿病是一种需要持续治疗的慢性病,不是吗?」文斯说。

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疑点。在她失踪后,医生亲自来拜访她,证明她的病情还没有乐观到不需要医疗援助的程度。如果她计划离开,至少应该先准备足够的药物,可是她没有。为什么?

「因为她不需要了。」文斯静静的陈述。

顺着他抛出的绳子滑下去,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同类……他想把她变成……」我还是不能顺利的说出那个词。

文斯点点头,「我想奈利就是我们要找的家伙,他准备转变莉丝,然后和她私奔,但是中途……一定是出了什么乱子,他只好把莉丝独自留在那里。」

「会出什么乱子?」我问,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幽深的漩涡吸进去,但却无法自拔。

文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我们在黑暗中坐了多久,在我快冻死之前,文斯说话了,「待在这里,保持安静,不要出来。」

独自躲在停尸间的推车下绝对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不过我不想表现得像个懦夫。「好吧。」

「莱尔。」在钻出去之前,文斯回头说。

「在。」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向他,我感到他的拇指拂过我的脖子,带来一阵战栗。

「你在干嘛?」这很痒。我很想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笑出来会很诡异。

他没有回答,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间,然后他松开我,「不要出来。」

「你说过了。」

「嗯。」他点点头,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现着光芒,然后他出去了。

我留在寂静之中,白布一动不动的垂着,只有冷气在地板上翻滚。这真是太难熬了。我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文斯去了哪里。

似乎一个世纪之后,一道脚步声逐渐逼近,在我的面前停下来。

「文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听起来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羊。

「不然你以为是谁?」按声音判断,文斯就挡在我的面前,我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说来可笑,但他给我一种安全感。

对方叹了口气,有欣慰,也有疲倦,「感谢上帝,你在这儿……我还以为我走投无路了呢!你知道,鲁兹发现了我们,他气疯了,我不得不逃走……」

感谢上帝?好一个虔诚的吸血鬼。

「他是该生气。」文斯不冷不热的说,「你未经允许就想转变一个人。」

「可是……」小羊辩解,「可是我爱莉丝啊!」

「这不是理由,奈利,」文斯用教导主任的口吻说,「你知道鲁兹的规矩,只有宗族中所有成员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转变一个人类。」

奈利哀嚎了一声,我还不知道当一个吸血鬼还有这么多规矩,「这么说,你也是向着他的?我在你这里得不到帮助?」现在他是绝望的小羊了。

「你真是麻烦。」文斯轻叹了一声,「我会帮助你的,毕竟这是我的地盘,我不希望有谁在这里被处决。」

「真的?」奈利发出了天真少女见到偶像的声音。

显然,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想文斯一样老谋深算。

「不过是以我的方式,」文斯补充,「你们要去瑞士,加入穆罕穆德的部落。」

奈利啊了一声,「你不是说那个素食主义者部落吧?」

文斯应该是点了点头,我又听到了一声哀嚎,就像是一个赌棍被告知禁止进入赌场那样。素食主义者部落,可怕啊。

「这不公平,莉丝甚至还没有机会享用人血呢!」

「那更好,她会很快喜欢上绵羊血的。」文斯说,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抱着双臂,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

「你不能这样!」奈利抗议。

「我可以,要么你答应,我帮助你,要么你拒绝,滚出我的地盘。」文斯绝情的说,然后笑了一下,「哦,我想鲁兹会很高兴你选择第二项。」这算是啥,友情提示?

奈利嘟哝说,「好吧,我们去瑞士……」谈判到此结束。

然后我听到金属柜子打开的声音。

「莉丝!」奈利低声呼喊,「醒过来吧,莉丝!是我!」

一声嘤咛,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然后一个女人说,「奈利?」

你的姐姐死了,但是又活了过来,作为……呃……吸血鬼。我不知道迪恩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开心。还是先瞒着他吧。

一堆拥抱、接吻,还有肉麻兮兮的情话,奈利和莉丝就好像吸血鬼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还好文斯和我一样受不了这些,「可以上路了吗,情人鸟儿?接下来你们有差不多永远那么久的时间可以谈情说爱。」

他们不情愿的停止了,我知道,因为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喃喃。「谢谢你,文斯。」奈利说,之后,两道脚步声向外走远,渐渐听不见了,

「出来吧,莱尔。」文斯说。

终于。

作者有话要说:  

☆、搏斗

我很高兴的从命了,「你好像没资格指责我多管闲事啊。」我走到他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

文斯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总不能让别人在我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还在狡辩,不过我不打算揭穿他,我们一起走出去。然后看到了那一幕。

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个瘦高瘦高的男人等着我们,路灯昏黄的光晕聚焦在他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穿着这么夸张的人,大概是因为我从来不看舞台剧。他穿着一条红蓝竖条纹裤子,紧得我可以看见他屁股的轮廓,一件黑白条纹长西装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里面没穿衬衣,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在他脖子上绕了三圈。我很害怕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不堪重负的断掉。他的头发是铂金色的,用了大量发胶固定成爆炸头,刘海挡住了左边眼睛。他的脸颊也是瘦长瘦长的,皮肤很白到透明。这么说吧,如果将文斯定义为贵族精英型的白,那么他就是哥特摇滚型的白。

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卡着莉丝的脖子,将她举在半空中,好像拎着一只雏鸡,在他的尖头亮片皮鞋下,一个年轻人,我猜是奈利,痛苦的挣扎着。这姿势真独特,我差点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一张发到脸书上。

「你好啊,文斯,」他挥手打了个招呼,「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多久没见你都不会觉得久。」配合文斯冷冰冰的语气,这句话敌得过一把刀子。

瘦高个子发出一阵类似于尖叫火鸡的声音,「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我?」他捂住心口。

「起诉我吧。」文斯温文尔雅的一笑。

瘦高个子大笑起来,「你的笑话总是很对我胃口,文斯,」他放弃了装模作样,很遗憾,本来他差一点就能赢得奥斯卡奖了,「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今天并不是专程来拜访你……」他转动右眼珠,视线落在我身上,对着那细长的猫眼,我不禁寒毛直竖,往文斯背后挪了一步,「……和你的人类小朋友。」高个子摇了摇头,「不,改天吧。」

「说得我会欢迎你似的。不,永远不。」文斯冷静地拒绝了他,「现在,放下我的客人,滚。」

文斯说这话时像个任性的暴君,任何珍惜自己生命的人都不由得会照他说得办。

除了这个瘦高个子,「你的客人?」鲁兹重复,低头看了看奈利,「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到文斯家来串门了呢,我可爱的孩子?难道不是我为你打开通往永生的大门,并教会你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吗?」

看奈利扭曲的表情,即使我不会读心,也知道他现在想骂人,但鲁兹加大了脚上的力度,奈利只能大口大口喘粗气,「放开莉丝……」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青春期啊!」鲁兹叹了口气,重新转向文斯,「谢谢你的好客,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要接乖孩子回家了,或许还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比方说打打屁股。」他俯下身,拎起奈利的衣领,向前迈出一步,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你不会阻挡我吧?」

「我不是你的孩子了,变态!」奈利终于呼吸顺畅,他拳打脚踢,「我已经决定加入穆罕穆德的部落!」

「不,你不会的,乖孩子。」鲁兹残忍的笑着,他将奈利拖到面前,伸出尖尖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蛋。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文斯摇摇头。

一场争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开始了。

文斯从我的身边突然消失了。他冲向鲁兹。说冲,或者扑,其实很不准确,但人类的语言中着实没有一个动词可以描述文斯的行动。他迅速得我根本看不清。总之,他和鲁兹像两颗小行星一样碰撞在一起。如果说我之前不明白冲击波是什么鬼玩意,我现在明白了。

为了反击,鲁兹扔开了莉丝和奈利,他俩飞出老远,各自撞在一辆汽车上。停车场里,防盗报警器立时此起彼伏的聒噪起来。文斯和鲁兹化作了两团飓风席卷全场,一团黑色的,一团……呃……彩色的……

几个短暂的瞬间,我捕捉到他俩拧作一团,呲牙咧嘴地向对方示威,有时鲁兹的犬齿离文斯的颈项那么近,我的心也不由得拧作了一团。

一辆汽车的前盖陷了下去,好像被一双无形的脚踩扁了,又有一辆汽车的挡风玻璃碎裂成蛛网……

「哦!天哪!」我呆站在原地,抱着脑袋,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就跟看着自己喜欢的队伍节节溃败的球迷一样。

奈利趁着文斯和「他的家长」打斗的空隙得到了恢复,他爬起来,奔向莉丝。鲁兹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他截断了他,朝他挥出尖利的指甲。

文斯插入两人之间,在这一刻,鲁兹突然收回手臂,他的身影消失了,然后,下一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狰狞的笑脸。

那双金色的眸子,好像一对黑洞,在我的面前急速放大,我感觉到我的意识不受控制的从大脑里流泻出去。一双冰冷的手臂擒住了我,扣上我的后背。白森森的犬齿如同两排寒光毕露的匕首,向我逼近,整个压下来。

逃走!你得逃走!我的内心在尖叫,可是双脚却在原地瑟瑟发抖……

一切戛然而止,鲁兹短促的呼叫了一声,金j□j眼和尖牙都不见了。文斯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后颈,把他从我身上扯开,一把掼倒在地上。鲁兹摔得那样狠,把水泥地蹭出了一条深深的凹槽。他痛苦的j□j着。

「莱尔!」文斯朝我喊道。

我说不出话来,我的浑身都被恐惧占领了,当心跳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我感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僵硬,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还好……」我哑着嗓子说。

文斯点点头,「走。」我听见他说。

他重新转向鲁兹。鲁兹爬了起来,显然,他被刚才的一击激怒了,他的爆炸头被毁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狮子的鬃毛,而他本身,也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发疯似的撞向文斯,两人一齐撞在一辆皮卡上。一声巨大的声响,至少有七八辆车在这场冲击中挤扁了。

或许是一辆车的油箱破裂了,「轰鹿一声,一朵黑云裹挟着熊熊火焰腾空而起。

我刚刚站稳,又被气流掀翻在地。我望向火舌舔舐的中心。

「文斯!」上帝,或许应该是撒旦?反正吸血鬼的神保佑他不要有事啊!

两秒钟,漫长的两秒。

「走,莱尔,懂吗?」我听见他的声音,浓烟滚过,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离我至少得有三十英尺的距离,但我却觉得他的脸就在我眼前,我一伸手就可以触到那样。

时间慢下来,跟电影里一样,很慢很慢。我清晰地看到他绿色的眸子里神采飞扬,闪现着光芒,「你是需要查字典还是怎么的?」当他说话时,他的气息似乎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

他的命令对我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效果。我真的不是什么勇士,相反,我或许比多数人还要更怯懦自卑,但当文斯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吩咐我去做一件事情,不管多么异想天开,我却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不管不顾,一往直前,最后竟往往能成。这让我反思,我是不是应该抛开瞻前顾后、斤斤计较,只聆听心底那个催促的声音。

当时,我就这么干了。

「不准打败!」我朝他喊道。掏出钥匙,越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找到了文斯的车。发动、倒车、打方向盘……嘿,要是我驾照考试发挥得这么好就不会五次才及格。我一边狂轰油门,一边伸手打开了后排车门。

「上车!」

经过奈利的时候,速度足有八十码,不过我知道,他能办到。他果然办到了。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我带着他和莉丝,飞驰而去。

身后,爆炸留下的浓烟和火花还在起伏翻腾。

作者有话要说:  

☆、标记

我们乘文斯的专机直飞瑞士。

「只有穆罕穆德能救我们。」奈利说。

穆罕穆德是何方神圣?如果是一般情况下的我,一定会忍不住打破沙锅问到底。但那天我没问。

「冰柜里有血。」我告诉奈利和莉丝。

奈利摇了摇头:「谢谢,但我们得斋戒,如果穆罕穆德感觉不到我们的诚意,他不会收留我们的。」

「好吧。」虽然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忍不住吃了我、泰国尤物空中小姐或是终结者机长,但这种担心和笼罩在我心头的阴云相比简直微不足道。我让他们待在机尾的卧室里,给他们一点隐私。然后,我在沙发上坐了整晚,看着干涸的按摩浴缸里的几只小黄鸭。

莉丝在途中发作了几次,不过都被镇压了下去。新生儿总是特别饥渴,奈利解释。我们在瑞士着陆了。

阿尔卑斯山风景如画。穆罕穆德的部落就隐居在少女峰下的山谷之中。

奈利和莉丝不像文斯强大到足以抵御阳光,我们是趁夜到达的。薄纱一般的雾气覆盖在森林里,在飘渺的月色下显出一种幽蓝的色调。溪水漫过石涧。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调成了静音,或者是本来是有声音的,但却被地上厚厚的落叶和灌木吸走了。只有偶尔,猫头鹰壮着胆子鸣叫一声,马上又被黑暗扼住了喉咙。

这确实像是吸血鬼出没的森林。

当我走进穆罕穆德的部落时,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小白兔,误打误撞闯进了狼群。那是一块林间的空地,周围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然,布置着一圈高高低低的石头,所有人都披着斗篷,好像古代的僧侣雕像,在各自的石头上或站或坐,没有一个人动。只有他们金色的眼珠,随着我的脚步而移动。我不记得到底有多少双眼睛,要我说,那一定是数不清的。因为有时我抬头,发现树上也有人盯着我。

我从心底一直到脚趾头都在打颤。「他们是素食主义者。」我不停的提醒自己。但取得的效果却是相反的。因为我想到,另一方面这代表着,他们很久没吃到新鲜的、温热的、人类的血了。

而我,正是一个新鲜的、温热的人类。

穆罕穆德亲自接待了我。吸血鬼有血统的说法吗?如果有,他属于北非血统。和其他人一样,他也穿着长袍,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坐在右边石块上的两个身影,然后又指了指奈利和莉丝。一句话都没有,那两个身影将奈利和莉丝带走了。

然后他又朝我招招手。我猜这是叫我跟上他的意思。我们一起穿过一条林间小径,到达了一座靠着水车修建的木屋。

「不,是阿尔及尔。」

当我们都进入屋里,穆罕穆德突然说。我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我意识到,他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他也许是来自亚历山大或突尼斯。我懒得表达我对卖弄读心术的厌烦之情了。同时我也理解,要是我会读心,我肯定一天到晚都在卖弄。这座木屋外面很原始,里面倒是紧随时代,有电脑,路由器还闪着光。

「请坐。」穆罕穆德示意,然后脱去斗篷,在桌子对面坐下了。现在我看到,他理着短促的黑发,一双蓝色眼睛,皮肤是深褐色的,我开始还以为所有吸血鬼都白得跟打印纸一样呢。他高大孔武,即使笼罩在直筒长衫下,也能看出手臂鼓鼓的肌肉。

「我收到了文斯的消息。」他说。

「他没事了?」我觉得我好像一部接上充电器的手机。

「我想是的,」穆罕穆德双手搭成塔状,「他现在在蒙皮利埃。」

两天三夜,我的心终于触底了,「太好了!」随即我又发起牢骚,「他为什么不到这儿来?」我想亲眼看到他完好无损。

穆罕穆德沉默了。我管得太多了,我想起文斯的话,正当我准备放弃时,他说,「他……我放逐了他,他不能来。」

「他原来是你部落里的?」我的惊讶之情难以言表。文斯,素食主义者?杀了我吧,他甚至还挑食呢!

穆罕穆德也被这个念头逗乐了,他笑了一笑,靠进椅背里,「不,不过他是我见过最接近素食主义者的……非素食主义者……」

「你是说,他不会杀死他的猎物。」我什么时候开始说吸血鬼术语了?猎物?恶……

「文斯不太跟你说他的事情吧。」

「有关吸血鬼的那部分?」我摇头,「从来不说。」

穆罕穆德点点头,「他一直是个边缘分子,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不会吧?他令人厌恶得挺典型啊!」我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说他坏话也就现在了。

穆罕穆德这次是大笑起来,「相信我,他是另类中的另类。」

我体会到一种种深深的受骗上当的心情,「我知道你们不吃人血,但难道你们也不会……」

他打断了我,「我们不会混入人群之中,不会收藏豪车和古董……事实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最终和文斯分道扬镳,我没办法改变他的理念,他太喜欢和人类打交道了,而我对此不敢苟同。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像他那样把握得恰到好处,有的时候我们入戏太深……」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好像一段回忆正从他眼前缓缓飘过。

「这只是你的部落……」我嘀咕说。

「另外一些宗族,」穆罕穆德轻声说,「人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猎物,弱肉强食,他们不会给猎物留活路。」

「没有灰色地带?」

「我认识的,除了文斯,没有了。」

「为什么?你们也曾经是人类,不是吗?」

「你也说了,是曾经。」穆罕穆德指出,顿了一下,然后说,「再说,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很难。」

「什么很难?」我一点概念都没有,对于文斯来说,吸取一点血液,然后放手,似乎跟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倒一杯,然后放进去一样顺理成章。

穆罕穆德摇了摇头,「所以我说,文斯是异类。你难以想象,对于我们来说,人血的诱惑力有多大,特别是心仪的猎物,一旦沾上,在对方死亡之前,根本无法罢手。」

我愣住了,「文斯……」

「他是我认识的里面自制力最好的。很久以前,我试图说服他加入我的部落,他则向我学习控制饥渴的方法。」穆罕穆德继续说下去,「你看见刚才你进来的时候,他们盯着你的眼神了?」

我回想了一下,那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他们……想吃了我?」我吞了口唾沫。

「每个细胞都在想。」

「还好我的血不好吃。」压缩饼干嘛,文斯说过,我真庆幸。

穆罕穆德露出一种你太天真了的笑容,「那只是文斯的看法,我们的口味不尽相同,比方说,你就很对我的胃口。」

他眯着眼睛注视着我,在受宠若惊的同时,我也感觉到如坐针毡,「我该说谢谢?」我转移了话题,「你们是素食主义者,你们不能吃我的。」

「信念这种东西非常薄弱,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失去控制。」穆罕穆德舔了一下嘴唇,「特别是那些新生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远离人类。」

我想起莉丝在飞机上的失控,她差点让我们坠毁了。天啊,我当时就在她嘴边!

「那……」

「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保护了你?」穆罕穆德奇怪的看着我,两秒钟后,他说,「好吧,你真的不知道。」

「干嘛?」

他抬起手臂,指着我,「文斯对你做了标记。」

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后颈,在停尸间里……

穆罕穆德接下来的话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他用自己的血对你做了标记,你浑身都是他的味道,在这个地方,除了我,没有谁敢惹你,而我……他知道我不会的。」

穆罕穆德送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晨光熹微,清晨的森林比夜晚美好多了,没有那些阴森恐怖的影子,一切绿意盎然,祥和静谧。

我们回到昨天的空地,石头上的雕像全部消失了,跟一场梦一样,阳光搅动着空气,周围就我们俩。

「你要去找文斯。」

「当然。」我说。

「如果我说,文斯希望你留在我这儿呢?」

「你在开玩笑。」我一点都不相信。

「好吧,他没说,是我想让你留下,但是他让你来了。」穆罕穆德承认,「他应该知道,我出于安全起见,会叫你留下的。」

「我是送奈利和莉丝来的,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明白他说安全是什么意思。

穆罕穆德摇了摇头,他这个表情很令人愤怒,好像我什么都不懂,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生,「文斯这次走得太远了,鲁兹不是那么好惹的,他是一个宗族的领袖,文斯单枪匹马敌不过他的。」

「你不能也保护文斯吗?」就因为理念不同,就要驱逐文斯,太不够意思了吧……

「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穆罕穆德皱起眉头,「他的背景极为复杂。有些事情,我也解决不了。」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透露更多,只是选择了自我开脱,「我也有我的孩子需要照顾。你应该明白,吸血鬼是靠什么成长的。因为戒断人血,我们不像有的宗族那么强大。还好我有一些影响力,瑞士一直是中立地带,没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可以把你藏起来,但我帮不了文斯。」

我想了想,或许理论上待在这是安全一些,但文斯令我有安全感,这根本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只有一个选择,「我要去找他。」

穆罕穆德叹了口气,然后笑起来,「我随时欢迎你回来。」他说,我还没来得及道别,他就隐去了身影。

一个傍晚,我到达了蒙皮利埃。华丽的火烧云装点在天边,夕阳的光辉映在淡黄色的外墙上,使得文斯的庄园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黄金宫殿。我一路爬上山坡。

高大的橡木双开门下,文斯斜倚在露台的石头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高脚杯,姿势致命的优雅。看到我,他直起身子,绿色的眸子里闪现出明亮的笑意。

「穆罕穆德没有邀请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散步

我差一点就冲上去拥抱他了,不过咱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就是不太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我在台阶前停下步子,模仿黑衣人里酷酷的表情,「我没有答应。」

「你应该答应的。」文斯把杯子搁在栏杆上,走下来,「鲁兹准备围剿我,我得避避风头。」

「你打败他了。」

「简直是落花流水。」文斯朝我眨了眨眼,「男朋友说了,不准失败嘛。」

「哪个倒霉货跟了你?」又一个恶劣的玩笑,我装傻。

话题到此结束,文斯指了指葡萄园,「走走吧。」

「好。」我们一前一后朝田埂走去。

葡萄已经收成过了。我想起在月光瀑布,文斯邀请我吃晚餐的那天。晚风也是如此舒适,混合着夏天的燥热和秋天的凉爽,还有土地和草叶的香味。

「他告诉了你多少?」文斯问。

「关于你是另类中的另类?」

他耸了耸肩。

「并不多,」我在两排葡萄藤之间停下来,扯枯叶玩,「他说你背景复杂。巧的是,这我也看出来了。」

文斯沉默的注视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很多问题不停地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好像有一群热带鱼在底下吐泡泡,我小心翼翼的措辞,「他说你是边缘分子。」

「为了发明这个词,穆罕穆德一定查了不少字典。」

我笑起来,「不过站在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他和他的部落才更像边缘分子,他们住在原始森林里,而且还不喜欢豪车。」

「他们是吸血鬼里的清教徒。」文斯总结,转向我,「是不是敞开心扉时间又到了?」

我觉得脸上有些热,「干嘛?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每次你想刺探我的隐私,就会这样支支吾吾、拐弯抹角。」

「嘿,别忘了,我是你的代理人,我有权利过问你的事情。」我极力辩护,「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难堪,万一哪个问题捅到蜂窝上了呢?」

文斯摆了摆手,「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裸奔都不会让我尴尬。如果我缄口不言,那纯粹是我不想告诉你。」

「那现在,告诉全国的观众们,守口如瓶先生,是什么撬开了你的嘴?」我递上一个假想的麦克风,「提示,标准答案是,我代理人的忠诚感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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