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找到徐长卿,景天却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唐雪见,景天赶忙跑到唐雪见面前,急切的问道:“猪婆,你见白豆腐了没?”
唐雪见说道:“没有啊,长卿大侠没和你在一起吗?那他可能和师父师弟们在一起吧。”
景天说道:‘不可能,我蜀山每个角落都找过了,还是没找到白豆腐。“
唐雪见看着景天的神情越来越担心,越来越着急,心知他可能找徐长卿有事,便跟着他一起去找。一边找唐雪见一边安慰景天道:“菜牙你别担心了,长卿大侠武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景天说道:“就是白豆腐厉害我才担心,他武功高强,说不定就被清微老头派去执行什么任务,他总是那么爱耍帅……”说到一半,景天再也说不下去。
景天和唐雪见来到蜀山一片幽静的小树林中,突然背后就传来一阵雄浑有力的男声:“你们不用找徐长卿了!”
景天听得出来是重楼的声音,转身,看到重楼就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景天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找白豆腐?”
重楼没有回答,一个飞身到了景天的身边。重楼看看唐雪见,对景天说道:“有些话,我只想单独和你一个人说。”刚说完,重楼挥一挥衣袖,就把唐雪见用法术转移到了她的房间。
景天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重楼说道:“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怎么景天,你就不问我把唐雪见送到哪里了么?”
景天说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
重楼说道:“哼,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景天说道:“当然,认识了几千年,能不了解么?”
重楼说道:“你了解我,那你可了解他?”
“他?”景天疑惑道,他是谁?
“一个你或许想知道的人。”
景天登时来了好奇心。
知晓了一切之后,景天发疯般的向锁妖塔奔去,重楼没有阻拦。见到那把剑时,景天忽而感觉自己的喉咙犹如被一把巨大的钳子夹住,痛的不能呼吸,紧接着,心也开始缺氧,渐渐的痛起来,又失去了疼痛,他想象不到当年的情形,那时的一切又在现在重演了。景天之前不愿意去看那柄宝剑,现在更难以面对。景天眼前一黑,全身一软,就此晕了过去。恰巧此时,龙葵来到了锁妖塔,她知道现在应以天下苍生为重,也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可是龙葵看到的是一把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剑,她知道此此时这把剑已经铸成了,牺牲的不是雪见也不是自己,那剑是怎样炼成的?景天倒在地上,龙葵深感担心,她去摇晃景天,景天没有醒来,她就把自身的真气给景天输了一些,片刻,景天木木的睁开双眼,且面色惨白。
“哥哥,你怎么了?”龙葵见景天的状态不好。
景天不答龙葵的话,径直起身,飞快的向无极阁跑去,龙葵拦他不住。无极阁里,清微以及几位长老都在,他们看见景天急匆匆而来,心想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景天冲到清微面前,愤怒且悲痛的说道:“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故意说雪见和龙葵是殉剑的人选,没想到……”景天再也说不下去,想说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
清微镇定且面有悲色道:“景天,你冷静一下,不是我们不告,而是事发突然。长卿走了,我们也很难过。”
“虚伪!”景天怒吼一声,他不相信清微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牺牲自己的爱徒都能那么的堂而皇之。
看景天出言不逊,元神长老立即喝止:“你住口!无极阁内也能对掌门无礼?你以为就你一人为徐长卿悲痛么?他是我最爱的徒儿,我又怎么舍得!”
元神脾气本就暴躁,再加上因为徐长卿的离去情绪低落,景天又胡闹一番,他的心情更加不佳,怒气更胜。
和阳长老紧皱眉头说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长卿已经牺牲了,景天,你再怎么胡闹长卿也不会回来了,我们相信长卿是无怨无悔的牺牲的,你这样子,反而会让他走的不安。”
景天安静下来,看着蜀山五位长老,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整天就会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却把长卿往火坑里推,这样的蜀山,换做他景天,早就呆不下去了。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如此欺骗我有何目的?”景天说道。
清微说道:“我们并没有欺骗你,在当时,雪见和龙葵确实是符合殉剑条件的人,龙葵曾经铸造过魔剑,乃王室至纯血脉,唐雪见乃天上神树之神果,两者都符合条件,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长卿也可以……”清微停顿了,捋了捋胡须,目光伸向远方,没想到,景天和长卿之间也是前世命中注定。
清微并没有欺骗景天,在长卿殉剑之前,蜀山所有人都不知道徐长卿的真正身世,直到那柄神剑横空出世,清微心知不妙,才开始调查长卿的身世,从前,他只道长卿与紫萱有难分难舍的三世情缘,却没有料到长卿与景天在千万年以前乃是神界挚友。徐长卿的离去让景天难以接受,他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不会选择让徐长卿去殉剑,可是他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站在无极阁外的龙葵听到这一切,早已泣不成声,大家发现她时,她蹒跚着走进无极阁,泪流满面的说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长卿大哥他真的……”
幽玄长老说道:“龙葵姑娘,你也别太伤心。”
龙葵哭的更加汹涌,长卿走了,她伤心是有的,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动容,一切在悄无声息的进行,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说没就没了,去的轻轻地,没有留一丝痕迹。徐长卿曾经为龙葵输过血,只为了能让她在太阳之下行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开开心心的,龙葵知道徐长卿是个好人,自己和他无亲无故,交情也不是太深,徐长卿那么做,有景天的缘故在内,只要自己没事,景天才会开心。在往后的岁月中,龙葵渐渐看出来景天其实最在意徐长卿,他对徐长卿的关心与呵护甚至能体现在平常谁也不会在意到的细枝末节中,别人都忽略了那些细节,可是龙葵却看在眼里,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忆起来,却再重现不了那时的温暖。龙葵终于明白,景天失去自己可能会伤心,失去雪见会心痛,但失去徐长卿,他会比任何时候都崩溃,若非亲身经历,谁也不能明白失去灵魂的感觉,长卿就是景天的灵魂。长卿走了,景天比任何人都痛。
徐长卿殉剑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蜀山,蜀山众弟子知道之后无不放声痛哭,紫萱知道这一切后木然的不说话,不喜也不悲,只自己呆呆的独处着,重楼关心紫萱,怕她有什么事,就一直陪在她身边,重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单单会痴恋紫萱,当知道紫萱一心一意只为徐长卿时,他有心痛过,但他还是愿意为了紫萱把他的心给她,只要紫萱能开心,哪怕她不理他不与他说一句话,他都无怨无悔。重楼本打算有一天向紫萱告别,求她离开徐长卿,留在自己身边,刚有这个想法,徐长卿就在一团蓝色火焰中化作一柄绝世神剑,重楼本该高兴,可是他没有,徐长卿走了,紫萱伤心,景天更伤心。紫萱只是不说话,但人还是反应比较灵敏的,她能对外界的刺激作出回应,而景天,完全就如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灵魂,差不多什么也不知道了。重楼想,这也难怪,若考虑前世今生,景天和长卿认识有千万年,紫萱和长卿不过最多认识两百年,两百年的时间,怎么也抵不过那千千万万年。若只把今生今世算在内,也确实是景天和徐长卿在一起的时间比紫萱要多得多。日久能生情,景天徐长卿的难舍难离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存在的,情有前缘因果,一些缘,前世种得,今生还要修好。
景天坐在断崖旁,那个他与徐长卿一起走过的地方,那晚,他们一起御剑飞行,穿过一片又一片倾城美丽的白月光,他想再走一次,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与他一起的人。唐雪见、龙葵和许茂山都寸步不离的陪在景天身边,望着如此断崖,他们心惊胆战,都怕景天一个想不开纵深而下,他们想劝又不敢劝,怕说的话不合适,起了反作用。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冻得众人直打哆嗦,茂茂凑上前抓住景天的胳膊,说道:“老大,天冷了,我们回去吧,这样下去会冻出病来的。”
景天双眼直直的瞪着深渊,看的人不寒而栗。他仿佛没有听到茂茂的话,依旧我行我素。
龙葵不忍景天一直受冻,说道:“天冷了,我去取一些衣服来吧,这样也能暖和些。”
龙葵刚要走,唐雪见就拦住了她:“你别去,就在这里,天冷不是么?冷就冷着,菜牙他要挨冻,我们就陪他一起冻着,没关系,我能抗的住。”
龙葵说道:“可是雪见姐姐,你冻坏了哥哥会心疼的,长卿大哥已经走了,你不能再有事了。”
唐雪见说道:“他会在乎我?他会在乎咱们?别开玩笑了,他心里只有长卿大侠,长卿大侠走了他都恨不得陪他一起去,他会管我们的死活吗?”
唐雪见说的气呼呼的,却也带着深深的关心,茂茂在一旁悄悄示意唐雪见不要再说。唐雪见话不停口道:“怕什么,反正菜牙不会听我们的,我说我的,他愣他的。邪剑仙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们离灭亡也越来越近,景天是全部人的希望,他却在这里颓废,也好啊,反正我们没指望了,就不如等邪剑仙杀来,我们全军覆没好了,还努力什么?我们不如等死,等死了以后,下辈子我们又能相聚在一起。”
唐雪见几乎快要哭出来,景天那么坚强的人,却在此时此刻那么的颓废软弱,唐雪见看的都气不打一出来,她认识的景天,一直那么的乐观。
唐雪见打了景天一巴掌,忍着心中的痛继续说道:“菜牙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蓬勃向上精神焕发,可你看看现在的你,哪里还有半分开朗?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好陌生,我不认识这样的你,如果你没办法回到从前的那个你,我宁愿从来就不认识你。”
唐雪见知道此时此刻对景天说什么都没用,景天最在乎徐长卿,可是徐长卿已经去了,不可能回来了。唐雪见兀自哭了起来,她平时总是很有自信,可对景天一点办法也没有,景天是全部人的希望,他这样下去,只能让大家心灰意冷。唐雪见向前几步,在离深渊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她转身,对景天说道:“景天,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们都与你一样难过,反正我们迟早要死的,与其到时被邪剑仙所杀,不如现在就痛快的来个了断,到了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说着,唐雪见身体向后倾,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景天迅速伸手拉住了她,这下着实让茂茂和龙葵吓出了一声冷汗,好在有惊无险。唐雪见忽然就笑了,“菜牙,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景天冷冷的说道:“唐雪见,别给老子整这些幼稚无聊的玩意儿。”
茂茂喜悦的说道:“老大太好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龙葵欣喜万分,不住的笑着对茂茂点头,她知道,只要景天开始说话,就意味着他开始好转。龙葵打算乘胜追击,她说道:“哥哥,除了长卿大哥,你心中还是有在乎的人,对不对?”
景天木然的眼光中多了一丝精神,他稍稍侧头,去听龙葵说话。
“哥哥,我知道你在乎雪见姐姐,也在乎茂山哥哥,还有龙葵,我们都是你的朋友,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我们知道你很伤心,因为徐大哥,但是你也曾和龙葵说过,人生在世聚散无常,但就是因为聚散无常,我们才懂得了珍惜。龙葵现在已经懂得了珍惜当下的一切,哥哥永远是龙葵最重要的人,哥哥可以为了长卿大哥就此离去,可是你想过我们吗?你失去了长卿大哥,所以感到心痛,可是我们失去了你,我们也会心痛。你走了,雪见姐姐怎么办?茂山哥哥怎么办?还有,龙葵呢?龙葵不想再次失去哥哥了。”
龙葵的柔声细语尽数飘进景天的耳朵里,他能听到所有人的话,只是他选择去忽略,他不愿意接受徐长卿已经离去的事实,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失去徐长卿,第一次失去,他知道会有救徐长卿的办法,只是这次,长卿整个人融入剑中,想救却没有办法了,最后一次失去徐长卿,他濒临崩溃。
龙葵的话稍稍让景天有了一丝丝动容,龙葵说的没错,他走了,雪见和妹妹都会孤苦无依,茂茂是他最亲的兄弟,肯定也会伤心,还有何必平,还有丁伯,他们都会难过。
许茂山在此时趁热打铁道:“老大,你在茂茂心中一直都是最棒的,任何艰险都不怕,所以,我相信你这次一定可以挺过去。你还有我们啊。而且,徐大侠这个做是为了天下苍生,我相信他不会后悔,老大,我们都要好好的,等打败邪剑仙之后,一定要好好地生活,这样才能对得起徐大侠,他才不会白白的牺牲。”
景天想,是啊,白豆腐已经走了,自己再这样,他也回不来了。
龙葵笑笑,说道:“哥哥,其实长卿大哥没有走啊,他变成了一把剑,守护在你的身边,只是方式不同罢了,就像当年的我,我虽然身化魔剑,可还一直惦记着哥哥,我相信长卿大哥也是一样的,不要让长卿大哥伤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还会重逢的。”
龙葵一语点醒梦中人,龙葵就曾经是剑灵,还是凭着自己的信念活了下来,如此说来,长卿应该也可以的,景天来了一些精神,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长卿。
“妹妹,真的吗?”景天开始相信,可还是有一些怀疑。
“是真的,哥哥,你惦记长卿大哥,我相信长卿大哥也会惦记着你。”龙葵鼓励且安慰景天道。
龙葵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交给景天,是一个海螺,就是他当初给徐长卿的那个。景天把海螺拿在手里,心隐隐作痛,往事历历在目,他想起那时在海边,他把海螺漫不经心的抛给徐长卿场景,那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却没想到徐长卿能把它保留至今。
龙葵说道:“哥哥,这个海螺是长卿大哥给你的,那天我见你昏迷,海螺从你的口袋里掉出来,我好奇的捡起它,发现里面有长卿大哥说给你的话,是长卿大哥的声音。”
“白豆腐他说了什么?”景天激动的抓着龙葵的双肩道。
“我也不知道,因为海螺是长卿大哥留给你的,我没有听到。”
景天小心翼翼的把海螺贴近自己的耳朵,一阵短暂的空荡之后,海螺里传来了徐长卿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景天手一颤抖,把海螺拿离耳边,当即热泪盈眶,这是白豆腐今生今世留给他最后的话。景天闭上双眼,再一次去认真聆听徐长卿的话,只听徐长卿娓娓说道:“景兄弟,当你听到这些话时,想必长卿已经不在你身边,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不起,原谅我没有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你,就连师尊们他们也是不知道的,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了,不管是人是剑,长卿永远都会陪在景兄弟的身边,我一直都在,没有离开。拯救苍生原本就是我们每个人的重任,长卿很有幸为天下苍生尽这一点绵薄之力,景兄弟,你是大家唯一的依靠了,你要振作,天下不能没有你,在我心里,景兄弟永远是最棒的,景兄弟再也不用担心失去雪见姑娘和龙葵姑娘了,她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白豆腐希望景兄弟一生一世都幸福。前缘不足道,唯惜今生情。望君珍重。”
炙热的泪水模糊了景天的视线,那人的亲切的话儿还在耳边回荡,人早已不见了,回首曾经走过的岁月,欢声载道,却也一片风雨飘摇,景天设想过自己会失去雪见、失去龙葵时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也曾经想过末日来临人间沦陷是怎样的场景,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徐长卿会永远的离开,上次鬼界之行,他都没有如现在般绝望,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命运毫不留情的和他开着玩笑,当时徐长卿刚回来,景天还揽着徐长卿的肩说:“白豆腐,我可不怕你走了,反正老子有本事,等你再走了,老子就去鬼界、去蓬莱仙境把你抢回来,让你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天知道景天当时找徐长卿找的多艰苦,他都做好了徐长卿回不来的打算,可是奇迹出现了,景天没想过会再次失去,如果像上次一样也就罢了,可偏偏长卿以身殉剑,事情再没有了转寰的余地。直到此刻,景天才真正知道了谁对自己来说最重要,没有了徐长卿,他的天就塌下来了。从认识徐长卿开始,景天经常不怎么“珍惜”与徐长卿在一起的时光,徐长卿认真的传授他剑法,他总是想着偷懒不好好练习,徐长卿告诉他别大吃大喝别沉迷赌场,景天不听,徐长卿对景天嘘寒问暖照顾有加,景天却把这些当成了理所应当,他不“珍惜”,是因为他觉得时间还很多,机会还很多,他与徐长卿永远不会分开。他习惯了徐长卿的照顾,习惯了徐长卿对他的迁就,他依赖徐长卿,一有困难总想到徐长卿,徐长卿每次都会在危难时挺身而出。景天得意徐长卿这么做,他因此很有成就感,然而有一天,徐长卿为了救景天而被邪剑仙打的魂飞魄散,当时景天彻底慌了,少了徐长卿,他就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以“欺负”的人,少了一个可以时刻对他唠叨的人,徐长卿再度回来,景天觉得应该对徐长卿好些,白豆腐是那么的脆弱,自己也应该好好的保护他了,如果有可能,他们要一起走遍江湖,可老天不给景天这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