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逐梦3
徐长卿看着夕瑶离去,也隐隐感到悲伤,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该离去的,始终要离去,留下来的都是应该留下来的,可是,到底什么该去,什么该留?是今天的璀璨,还是昨日的精彩?这一刻,徐长卿不禁想到,如果一千年前飞蓬没有被贬凡间,那么就不会有今日的景天和唐雪见了,他又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在两百年前与紫萱相遇,就不会有今天的错综纠缠。徐长卿双膝跪地,虔诚而恭敬的向天帝行礼道:“天帝,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天帝答应。”
天帝说道:“徐长卿,你有什么事?”
“天帝,在下恳请天帝能让景兄弟暂时做回飞蓬,这样,也好慰藉夕瑶的千年等待。”
徐长卿话一出口,景天和唐雪见皆非常惊讶,其余众神也是唏嘘一片,只有天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他早已这样想,只是等待有一个人说出而已。
天帝说道:“徐长卿,你的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景天毕竟已经不再是飞蓬……”
景天连忙道:“对啊对啊,就算我有了飞蓬的记忆,可是也已经不再是他了。我有我的生活,我与飞蓬不同,不是有他的记忆,我就会变成他。”
景天的话让徐长卿一怔,有他的记忆也不一定是他,那么自己呢,有了顾留芳、林业平的记忆,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不是他们?他今生有另一个名字:徐长卿。
天帝说道:“你说的没错,但能变成飞蓬,安慰安慰夕瑶也总是好的,毕竟她为你等待了千年,不容易呀,有缘分就不容易,更何况你们有几千年的相伴,要知道,你为神百万载,能有一个人一直在你身边,可当真难得。”
景天心想,既然天帝都这么说了,看来这次要真的变成飞蓬了,要是自己变成了飞蓬怎么办?他不能再回永安当了,不能看到茂茂到长安娶老婆了,不能再见到妹妹龙葵了,不能再和唐雪见在一起了,也不能去欢喜楼随意吃吃喝喝,不能去大三元畅快的玩了,还有,不能再在徐手下白豆腐面前耍帅耍威风了。
景天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天帝说的话,有一句话,徐长卿倒是听在了心上,飞蓬为神百万载,与夕瑶相伴几千年,光年如此悬殊,想必在遇见夕瑶之前,飞蓬定是孤寂的,徐长卿可以想象的到飞蓬独自守在冷清的南天门前是什么感觉,那种寂寞,几乎要让人窒息,要让人发疯。
景天终于妥协,答应了天帝的请求,天帝是主宰万物的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反抗呀?他景天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就算是当年的飞蓬,也因为天帝一句话的事就到人间体验生活了,景天实在搞不懂,飞蓬和重楼不就是打个架图个痛快,虽然为此招来妖魔入侵神界,给神界造成了一定损失,但为此就让飞蓬下凡,实在是不应该呀。况且景天想,飞蓬那么厉害自不必说,难道其他神就是饭桶么?除了飞蓬,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消灭妖魔的吗?如此天界,不待也罢,景天佩服前世的自己,有骨气,有志气,这样的天庭,别说是飞蓬,就像让他景天来,他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天帝挥一挥衣袖,飞蓬的战衣便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从南天门外徐徐而来,耀眼的光芒使得本来就明亮的凌霄宝殿更加熠熠生辉。战衣鬼使神差般的自动穿到了景天的身上,直到戴上头盔时,景天整体的感觉便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随意嬉闹的渝州小混混,现在的他,是威严神武的神将飞蓬。他的骤然变化,让徐长卿和唐雪见都不适应,唐雪见只呆呆的看着景天,兀自的心疼,景天变成了飞蓬,从此她或许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景天禀明了天帝要去寻找夕瑶,天帝自然答应,天帝把飞蓬在与重楼打斗时遗失在人间的镇妖剑重新赐给了他,他看着镇妖剑重新回来,心中不胜欢喜。他将镇妖剑佩戴在腰侧,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唐雪见拦到他面前:“菜牙,你就这么走了,不回来了是不是?”
景天不看唐雪见一眼,而是冷冷的说道:“我现在是飞蓬,请叫我飞蓬将军。”
说完此话,他径直向前走,将要与徐长卿擦肩而过时,徐长卿叫道:“景兄弟。”
景天登时住步,站在徐长卿侧面,也不回首看他,他现在是飞蓬,除了以往的记忆,不会记得任何事情,可是这句“景兄弟”,却让他不能忽视。徐长卿继续说道:“景兄弟,你今天的样子,我觉得最帅,快去吧,做你最想做的事,我在天池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回人间。”
景天久久伫立不愿移步,他笑笑,尽管笑的冰冷,在徐长卿和他说话,他心里便涌起一阵淡淡的温暖,尽管他现在是飞蓬,但对于景天的记忆,还没有完全的消失。那个叫徐长卿的人,说他会在天池等他,景天想,天池的风景一定很美。
“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景天说道。这么一瞬间,景天脑海中涌起一幅画面,静静的天池之水,映照着朵朵梦幻的白云,他穿着银色的战衣,在天池边来回踱步,一直等待徐长卿,却始终找不到他。
这句话,让徐长卿先是不解,但后来意识到这里是神界,他们彼此对神界都不熟悉,会迷路或者根本找不到路,都是正常的事情。
徐长卿说道:“放心吧景兄弟,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徐长卿想,如果景天找不到他,他找景天也可以,四个时辰之后,就去神树之下找景天。
“好。”景天简短的应答,便大步流星的离开凌霄殿,去神树下寻找夕瑶。便在景天往前走的那一瞬间,徐长卿微妙的感觉到什么东西从他心底悄悄的油然而生,又悄悄的溜走了。
直到景天的身影完全淡出徐长卿的视线时,徐长卿向天帝告辞,准备往天池走去。虽然离与景天碰面的时间还早,但熟悉熟悉路,慢慢的走,在天池边再欣赏一下风景,时间相信很快就过去了。在前往天池的路上,徐长卿看到白云朵朵在自己身边飘忽不定的浮动,蓝蓝的天要比在人间看到的深邃不止一点点,好像璀璨的蓝色琉璃罩在头顶,迷离、梦幻、不真实,还是走慢一点吧,走的再快,也在天池见不到景天。
“长卿大侠。”
徐长卿听到了唐雪见叫自己,他回头,看到她匆匆的向他跑来,她的眼神中写着不安,刚与他的目光发生接触,便转瞬离开。
“长卿大侠,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唐雪见十指绞着自己的衣角,薄唇轻抿,心中似乎有什么难以说出的话。
“雪见姑娘有何事情?”
“长卿大侠,你说菜牙他……他会不会不回来了?”唐雪见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心冒着细细的冷汗,景天走时,她就担心的不得了,景天的眼神变的冷漠,不再看唐雪见一眼,唐雪见知道,那时他的心里只有夕瑶而已。
唐雪见继续说道:“菜牙有了夕瑶,她就会不要我了,我好怕……”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夺眶而出。
“雪见姑娘,相信我,景兄弟一定会回来的,天帝说,他的法力只能维持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之后,他就又变回原来的景兄弟了。”
“真的吗?”唐雪见不敢肯定。
“是的。”徐长卿的语气充满了坚定,他即便不相信天帝,也会相信景天,他们还有任务要完成,他们还要拯救天下苍生,景天徐长卿,缺一不可。
唐雪见还是很担心:“可是,如果菜牙不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他决定就此留在夕瑶身边呢?”唐雪见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比方才更加浓烈一些。
徐长卿看着远方的天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景兄弟他不会不回来的,如果他真的不回来,而选择做飞蓬将军,留在夕瑶身边,我们只能祝福他幸福。”
徐长卿想,只要景天幸福就好,其实他是飞蓬或者景天,都已经不再重要,正如徐长卿自己,是顾留芳、林业平,或者徐长卿,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唐雪见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放不下菜牙。”
徐长卿笑道:“雪见姑娘,景兄弟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徐长卿不只一句的安慰唐雪见,不知唐雪见心绪如何,总之徐长卿的心里也开始隐隐的不安,他一方面相信景天会回来,但又担心景天会回不来,四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沉默了一阵后,唐雪见决定去找景天,无论如何她还是放心不下,而徐长卿,就一人往天池而去。
天池之水清幽幽,波光粼粼闪银光,它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安静的躺在神界辽阔的地方,徐长卿坐到天池水边,水边清澈的映出了他的身影,一幅画面再次闪过脑海,这感觉竟是无比的熟悉,他看到了自己与景天在天池边话别的画面,他不以为然,却又无法完全忽视,此情此景没有发生过,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仿佛不只是他的想象,可是不是想象又是什么呢?
眼看四个时辰就要过去,徐长卿还未见景天来到天池,他从包袱中拿出装着邪气的那个盒子,盒子的盖子上镶着尽是紫色的水晶,散发着熠熠光芒,它虽然美丽,可终究是不祥之物,徐长卿想,干脆自己先把盒子放进天池中净化,等景天到来,他们再一起返回人间。徐长卿刚要把盒子放进天池水中时,盒子忽然一闪一闪,散发着深紫色的光芒,徐长卿登时警惕了起来。
“怎么,你想把我放进天池水中么?”一个闷闷的男声自盒子中传来,徐长卿心中更加紧张,越来越觉得应该早些把它放进去。
徐长卿要碰盒子时,那盒子又说道:“等一等,你不要这么早就把我放进去。我有话要告诉你。”
徐长卿心中疑惑:“你有什么话要说?”他想,不管邪气说什么,他总归是要把它净化的。
邪气这时变得非常有礼貌:“谢谢你肯在这最后一刻听我说几句话,唉,反正我也是要死了,我在人间这么久,还没有享受够人间的荣华富贵,真是可惜呀,可惜。”
徐长卿对它的话不以为然,是邪恶的事物,就要早早消失在人间,让它逗留的时间越长,对人间危害越大。
邪气继续说道:“小道士,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注定容不得我存在,但是做人嘛,总会有糊涂的时候,有些事,你却是不知道的。”
徐长卿被邪气稍稍勾起了一点点好奇心:“你说什么?”
邪气见徐长卿肯听自己说话,语气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人都有偷生之心,邪气也不例外,没有谁心甘情愿的走向消亡,哪怕是邪气,也能偷生一刻算一刻。它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无非就是自欺与欺人。”说到这里,它故意不往下说。
徐长卿说道:“你为何这么说?”心想,他徐长卿自问没有欺骗过谁。
邪气说道:“我这么说并非无缘无故,既然我快死了,也不介意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小道士,你被骗了。”
“被骗?被谁骗?”
邪气无所谓的说道:“果然还是傻,被人骗了个干干净净都不知道,骗你的正是你的好兄弟,景天呀。”
徐长卿霎时感到怒从心生,邪气果然邪的很,胡说八道都没个边儿,说的话没一句能信,景天,景天怎么会骗自己?
“你胡说,我才不相信你。”徐长卿断然否定邪气的话。
邪气说道:“就知道你不相信,但我的的确确没有骗你,也没有骗你的必要。景天待你的确很好,可是你想一想,他为什么待你这么好?是因为他在乎你?因为你是他兄弟?错!”
“错在哪里!”徐长卿明显激动了一些。
“呵呵,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景天对你好,是因为他自觉有愧于你,他将我净化,我从此消失,他就是对不住你,所以……哈哈!”
徐长卿还来不及反应事情的原委,邪气就继续往下说,语气比之刚才嚣张更甚:“小道士,你可知道我从何而来?我就是三十年前,你的师父们的邪念,他们为了守住锁妖塔,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只得排空他们体内的邪念,后来,锁妖塔保住了,苍生也拯救了,我就被永远的关在锁妖塔里不见天日,你想一想,如果我没有了,你的五位师尊,自然也就没有了,因为我是他们的一部分。而景天,他早在当日上蜀山时就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却没有告诉你,他是在欺骗你啊,他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等你的师尊们都仙逝了么?还是让这个秘密永远石沉大海?景天的目的,就是想杀死你的师尊!”
“不可能!”愤怒之言自徐长卿口中喷涌而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邪气说的话,景天不会骗他,他的师尊们也不会死,不会的,一定是邪气编造的谎言。不过,邪气是师尊们身体的一部分这件事徐长卿是着实不知道的,他更加不知道一旦邪气消亡,他的师父们也跟着一起消亡,他不愿意这是真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景天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师尊是他平生最敬爱的人,如果师尊因为自己的一不小心失手而有所损失,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愤怒之气自徐长卿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邪气吸收了大量的愤怒,自身力量开始变得强大,而徐长卿却浑然未觉,他只沉浸在景天没有将这一事实告知自己的惊愕中,他以为他和景天之间没有秘密,可谁知他们中间居然夹杂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邪气本来只是想使用激将法激起徐长卿的愤怒,它见奸计果然的得逞,便更加嚣张更加变本加厉道:“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兄弟之间可以欺骗,爱人之间也可以欺骗,人类的感情虚伪的很,长卿呐,我劝你以后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也不可相信。”
徐长卿大吼一声,胸中愤慨已达到了极点,他头脑乱成一片,几乎失去了理智,邪气看到徐长卿这样颇为满意的狂妄大笑起来,邪气的能量渐渐变的强大,只需须臾,便一发不可收拾。
景天这时刚刚来到天池,他看到盒子里邪气喷涌和愤怒不已的徐长卿,心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景天急急忙忙的赶到徐长卿身边,却迎来了徐长卿当头一剑,景天敏捷的躲闪,徐长卿不依不饶的持续攻击景天,看到景天,徐长卿就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景天却不明白徐长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豆腐,你在干什么!”景天呼喝道。
徐长卿把剑直指景天咽喉,想一剑刺下去,却终于没有这样做。
“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徐长卿怒不可解道。
景天陷入了困惑:“白豆腐,你说什么,我没有骗你啊!”
“虚伪!”
徐长卿又一剑向景天刺来,攻势更猛,景天这回不再只是躲闪,而是拿出魔剑格挡,徐长卿失去了理智,可景天还没有,他知道徐长卿变成这样一定有原因,可是他刚想问时,徐长卿就立刻动手伤人,问也没办法问明白。邪气在一旁笑的猖狂,只要徐长卿越愤怒,他就越成长的快。
“快,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你的师尊们就会安全了。”邪气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
景天这时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必是邪气对徐长卿说了什么,徐长卿才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景天急忙说道:“白豆腐,你不要听他的,他是在蛊惑人心,当初就是他伤害了雪见,把雪见骗到幽玄之境的!”
景天说的字字不假,可徐长卿根本没心思听,景天的话一句也没进入徐长卿的耳朵,徐长卿依旧没命的向景天进攻。两人本来实力相当,但在此次打斗中,景天终究是让着徐长卿一点,徐长卿可以愤怒,但景天不可以,如果两人都拼了命的打,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一个不小心,徐长卿的剑划伤了景天的手,景天吃痛的握着自己的手握,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徐长卿,看到景天流血受伤,徐长卿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眼中的愤怒顷刻全消,代之以关切。
“景兄弟,你的手……”他想过去给景天包扎伤口,可是一想到景天对自己的欺骗,心便又狠下了几分。
邪气见徐长卿愤怒渐消,很是不满,它继续怂恿道:“长卿,骗你的人他现在受了伤,你趁现在把他杀掉,快呀!”
徐长卿手握建言剑,狠了狠心,可要他杀掉景天,他做不到,虽然愤怒缠身,但看到受伤的景天,他就想到了那日景天奋不顾身把伤重的自己背回蜀山,这份情谊,徐长卿是一生一世也还不了的,景天是他的恩人,要他杀恩人,他于心何忍?
景天这下彻底知道了为何徐长卿要找自己拼命了,原来真的是邪气怂恿,景天想,不灭掉邪气,谁都不得安宁,他腾地起身,忙奔向天池,用力把盒子推到了天池中。盒子刚接手池水的一刹那,池水泛起妖异的紫光,照的半边天被紫色笼罩,天池本当对邪气有净化作用,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不容乐观,这团邪气非但没有消亡,而且看上去力量更加强大了,景天不由的心中寒意陡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