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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师傅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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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陆小凤X楚留香]袖断江湖

作者:鬼师傅

文案:CP陆小凤和楚留香,楚受= =

陆小凤穿楚留香世界,主攻视角

1V1,轻松向,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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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汤小凤

山脚,湖边,破庙。

荒凉孤僻的地方,人烟稀少。却出现了一个小和尚,他穿着破旧的僧袍,肩上还打着两个补丁,手中提着一个竹篮,不断溢出饭菜的香味,小和尚跑上台阶,不顾自己气喘吁吁,从掉了半边的门内钻进去。

“施主,您要的东西。”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气,胆子也挺小,看着屋内的人,迟迟不敢上前。

面前没有回应,小和尚又叫了一声施主。

只见叮的一声响,一根草绳甩在小和尚的手边,如蛇一般绕在竹篮柄上,小和尚还没有看清楚,手中的竹篮便已脱了手。庙里头因为没有许久没有香火,光线尤其阴暗,小和尚不禁吓了一跳,连退五六步,又将一个朱红色拳头大小的东西扔了出来。恰好扔在小和尚脚边,轱辘滚了一圈,原来是个木鱼,他连忙抓起那木鱼,含着泪朝庙里说了句:“阿弥陀佛,施主……小僧,告辞了。”说罢急忙朝外跑开了。

破庙之内,衣衫褴褛的年轻公子,叹了口气,抱起竹篮内的鸡肉和馒头,大啃起来。只见他虽然落魄,却不狼狈,拧了拧秀长的眉毛,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破庙内的公子哥,唇上两撇胡子整整齐齐,修的和眉毛一样漂亮,正是陆小凤。

却不是原来那个陆小凤,而是与司空摘星打赌赌输了,并喝了三缸醋的陆小凤。是醋,不是酒,酒能醉人,醋能醉人否?

陆小凤实在不知自己为何会凭空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醒过来就躺在一破庙里,浑身痛得要命,旁边还躺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是个老和尚的尸体。陆小凤以前也不知遇见过多少怪人和怪事,也许比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所听说过的都奇怪。一具尸体又算得了什么,他早已悄悄检查了这具尸体,身上没有什么流血的出口,也没有银针之类的暗器。

浑身疼得动也不想动,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死去的老和尚与给他送饭来的小和尚想必是熟人,却不知怎的也跑来这种无人问津的破庙里。他吃饱喝足,伸了伸懒腰,一轱辘爬起来,腰背还是有些酸痛,这和三缸醋有什么关系呢?还是说翻跟头翻多了,扭了腰?陆小凤不认为他的朋友会给他下些令人神志不清的迷药,然后把他包起来打一顿。司空摘星或许想这么做,但是陆小凤怎能让自己挨一顿打。何况,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他的另一个朋友花满楼。凭他那样的性格,定不会让自己平白遭受莫名折磨而无动于衷。

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展肢体。

天知道他到底倒了什么霉。小和尚告诉他法号,地名,时间,都不认识。陆小凤就这样慢慢从破庙挪出去,走过湖边,趴在边上照照影子,还是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伸手洗了洗脸,甩了甩手,环顾四周,一片冷寂,若是夜晚还留在这,估计就只有野兽会来陪伴他了。

倒是庙内那死去多时的老僧,说是名叫天松禅师,陌生得很,江湖上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不曾听闻。

太阳高照,气温也很高,弥漫着泥土被烤的灼热的气味,知了在树上叫的一声比一声大,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是没有遇到一个人。他在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方向,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太阳实在很晒,若是有条河泡个澡就好了。

才这么想着,就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流水哗哗地流淌,时不时撞在石头上,冒几个水泡,看来离山的出口不远了。水很清,也很凉快。陆小凤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观察四周,看是否有人会来,如果有人他也不会害羞。周围没有人,于是陆小凤痛痛快快地在河里洗了一个澡,大热天在郊外洗澡实在爽得很,他高兴得想唱歌。

不知何时,岸边高处的大石头后面,伸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盯着河里光着屁股的人,脸上的表情又是好奇又是古怪。

直到河里的男人拧了头发上的水,悠然自得地穿着衣服。

突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少年伸长了脖子,河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皱着脸从石头后面爬起来,募的头顶落下一个人,恰好落在他面前,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晶亮的眸子里尽是好奇,他道:“你在看什么?”

少年被他突然出现吓得朝后退了一步,脸红红的,吞吞吐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答道:“我……我在看……”

陆小凤挠挠脸,眼眸亮晶晶的,问他:“你是不是偷看别人洗澡?”

圆脸少年急忙道:“不是,我是在,在看水……”

陆小凤道:“水里有鱼?”

少年道:“对,水里有鱼。”

陆小凤笑了笑:“你是不是来找那条鱼的。”

少年点了点头,又好似害羞一般涨红了脸,摇摇头。

陆小凤嗤笑一声,问他:“谁叫你来的。”

少年说:“我姐姐。”

“你姐姐?”陆小凤已经被各种姐姐费尽了脑子,这个圆脸少年的姐姐又是哪个姐姐。

少年又补充道:“我叫圆圆,我姐姐叫娟娟,我们住在山门口。本来是我姐姐来找你,但是她今天有事情,所以叫我来的。”

“无心和尚,你听说过没?”无心就是给陆小凤送饭来的小和尚。

圆圆答道:“不知道。”

陆小凤又问:“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姐姐,我为什么跟你走呢。”

圆圆犹豫了半晌,看也不看陆小凤的眼睛,说道:“是天松大师说的。”

天松大师就是破庙里那个和尚,已经断气许久了。

陆小凤终于有些好奇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和尚,怎么会指名他呢。圆圆憋红了脸,几乎要吼出来:“天松大师说了,只有你才能帮我们。”他的眼中浮现几丝祈求,却不知是真是假。

陆小凤忍不住摸了摸胡子。

他这个人毛病很多,其中有一条很严重却又改不了的就是好奇心太重。既然这少年说认识天松大师,又为何将他的尸体扔在破庙内呢。

“那是他老人家的吩咐。”圆圆的脸已经越来越圆,大有陆小凤不跟他走,就要当场哭出来一样。一个死人,陆小凤实在不想去管,他努力忍着自己的心痒痒的冲动,他、一旦混进去,就会扯出一连串他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他都不认识这些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为了陌生人拼命那是西门吹雪的作风。他伸了伸懒腰,说:“我不会跟你去的。”

圆圆怒目而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大师和我姐姐都看错人了!”说罢他的眼圈果然红了。陆小凤苦笑道:“那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圆圆道:“你到底是不是楚留香,一点大侠气概都没有,亏我姐姐,亏我姐姐还那么夸你!”

什么?陆小凤想自己没有听错。圆圆已经甩下他,转身跑了。他连忙追上去,去拉那少年的手,少年还狠狠地甩了两下,却没有甩开。陆小凤问他:“你刚刚说我是谁,楚留香?”

他告诉少年:“我不叫楚留香,我叫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少年一脸活吞了一个鸡蛋似的表情,他又羞又气,大叫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姐姐说,她明明和楚留香约好在河边见面的。”

说罢就提着身子嗖嗖地往前跑,少年的功夫底子不错,但怎么能甩得开陆小凤,现在这事就算别人不让他管这事他也要管了。就冲着“楚留香”三个字,他就决定好好去瞧瞧。

“我虽然不是楚留香,但我是楚留香的朋友,我正是代替他来的人。你找我和找他就是一样的。”少年怀疑地盯着他。

陆小凤又道:“楚留香……有事要做,所以叫我替他来的。”说着他从手中亮出一串佛珠,那是天松大师的佛珠。

圆圆终于也信了他,带着他下山。

陆小凤却也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击中了。

楚留香是谁?陆小凤听都没听过,他以为他的名头够响亮了。但是这个少年说不认识!他不想让别人认出他的时候,别人偏偏认得出他,他想叫别人认出他的时候,别人又偏偏不认识了。

☆、杀一个人

青山碧水,白墙绿瓦,缕缕青烟缓缓升上碧蓝的天空。陆小凤不仅听到了鸡鸣犬吠的声音,路边的桑葚正散着甜腻腻的香味,蜜蜂在旁边绕老绕去嗡嗡的声音,牧童在牛背上吹笛的声音。混杂成一曲动听的乐曲。

这个地方真美。不是说风景有多漂亮,单单是那些村民质朴的笑颜,就让他觉得浑身舒畅,夏季的炎热也不过如此。

他觉得自己肚子又饿了。

圆圆指着白房子中最高最亮的那栋,说:“那就是我们住的地方。”语气中也有些欢喜的意味。圆圆一面高兴地接受那些村民的问候,一面兴冲冲地朝家中走。那些村民见到陆小凤,一脸好奇又不敢多问的模样。

这样的村子会需要人帮助?

他们明明过得很好。

圆圆家的院子里种的树很多,却只有一种,和山上的一样,是桃树。这个时候正结着一些豆大的小绿果。他坐在屋里和圆圆一起等着娟娟回来。

这样的日子外出简直是找罪受。

圆圆告诉陆小凤,这个村子叫桑桃村,这里别的东西不产,桑树和桃树产的最多,所以丝绸和水果也产的多,每年甚至会选出最好的一批作为贡品交到京城。

那么天松大师和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圆圆说是选桃种的。

和尚讲经的地方通常要选一个地界开阔,鲜花盛开的风水宝地。六欲诸天来供养,天花乱坠遍虚空。因为得了病,少林寺的桃树全死光了,桃花村的桃树,不仅果子热销,树苗也热销。

天松大师从少林寺赶过来,就是亲自来选树苗的。结果老和尚半路死了。天松大师只是少林寺的监司之一,前任住持天峰大师的师弟,如今已有八十岁高龄。

像这样的老和尚绝不应该跑到外面来,应该在半山腰的小寺庙里坐着养老。而且,少林寺竟然没有派人跟随,私自下山。而他的尸体,为何又被遗弃在深山里……

圆圆道:“我姐姐说了,少林寺的人一定会来追究这件事。只有楚留香才能帮我们……”因为这一带的果树,历来是圆圆家的产业。

陆小凤本想问他楚留香是谁,但是他方才已说自己是楚留香的朋友。他只好将问题憋回去,

另外问道:“你们为何不将天松大师的遗体送回少林寺?”

圆圆嗫嚅道:“那是……那是大师自己的要求。”

出家人总是有些怪癖,比如他的朋友——老实和尚。陆小凤看了看天色。问道:“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圆圆答道:“今晚!”

吃完晚饭以后,不停有村民来找圆圆家。一对姐弟,继承家中的遗产,独自支撑着那么多土地。小小年纪就做起了土财主,前途无量。村民们给圆圆家送了很多礼物。有鸡有鹅,还有粮食水果。陆小凤沾光,晚上在躺椅上啃西瓜。

少林寺的历史很长,一届届住持换得多,陆小凤也不认识天峰大师是谁。他现在就记住一个名字,陆小凤记住的名字很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思量。

楚留香。

不错的名字。

像是一个头戴鲜花的美女。

陆小凤有点糊涂了。没人认识他不算奇怪,他不认识别人,那就奇怪了。

……

夜幕落了下来。山口渐渐变得安静。

远处的山脚也亮起数点灯光,恍若草丛里的萤火虫。他想事情想得很认真。月亮才刚刚升起半个脸,热气将散,清风徐来。

这种情况下,是美人出现的好时机。

陆小凤也果然看见了一位美女。穿着白色的裙子,外面罩着黑纱,这是办丧事才穿的衣服。她走路的时候腰扭得像水蛇,微微一笑,眼神比萤火虫还吸引人,一点也不像个山野村姑。

她拍了拍桌上绿油油的大西瓜,问他:“好吃吗?”

陆小凤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这个女子的手。他道:“好吃。”女子又问他:“是西瓜好吃,还是我好吃?”一个美丽的女人,这样问一个男人,而且是个陌生人。

陆小凤弯起嘴角,他道:“当然是西瓜好吃。”

姑娘手上亮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光刺人眼,她出手利落,将一个滚圆的大西瓜切成几瓣,又分成大小合适的肉瓣,熟练而干脆。她的手上也没有沾上一丝瓜汁。插上竹签,将盘子端过去,凑到陆小凤面前。陆小凤手还没有从脑后抽出来,他张着嘴,“啊——”了一声。

姑娘瞟他一眼,执起竹签上的西瓜,喂给陆小凤吃。

她的动作轻柔又恭顺,简直找不出一丝破绽。

直到陆小凤含含糊糊地说:“饱了。”

姑娘才方下手中的东西,说道:“吃了我的瓜,就要替我办事。”

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比他认识的那些姑娘都大胆得多,最重要的是脾气不错。

他遇见的姑娘脾气都很大。

陆小凤说:“我吃的是圆圆的瓜,不是你的瓜。为何要替你办事。”

姑娘这时候还能保持着她的气度。她道:“因为我是圆圆的姐姐,也是这里的主人。”也就是圆圆口中的姐姐。

说实话这姑娘的名字和人好似有些不搭配。在他的想象里,娟娟应该是穿着花布袄,扎着两个大辫子,身上一股皂香味。而这个女人穿的不是花布袄,扎着的也不是大辫子,身上也不是皂香味。

这是夜风沉醉的晚上。

她的手指很嫩很白,绝不像一个村姑该有的手指。不过土财主的女儿和富贵人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区别呢,土财主会把女儿养得更加水灵,不想被世家千金比下去。

她的手已经摸上了陆小凤的脸。

“你可知……我并不是楚留香。”陆小凤决定说实话。

娟娟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小凤道:“你要我办的事,可是和天松大师有关。”

娟娟又点了点头。

陆小凤道:“你不怕我我是骗子?”

娟娟摇头,她说:“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我相信你。”

陆小凤捉住她的手,他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娟娟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她的眼神放出光彩,又转为一种仇恨般的东西,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初恋情人,又好似看到了洪水猛兽。她道:“在少林寺的时候,偶然见过一面。”

陆小凤觉得心里怪怪的,他道:“我和他长得很像?为何你弟弟会认错我呢。”

娟娟眼中充满了泪水,这时候她才有些激动起来。她说:“我去破庙的时候,恰好看见你躺在边上,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却未想……”未想他只是睡着了。

难怪陆小凤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一件白衣服。

“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一定帮上忙的。”

有些人就算躺在垃圾堆里,也会被人认出来。

陆小凤问道:“你叫我办什么事?”

娟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道:“去帮我杀一个人,为我们洗清罪名,为我师傅报仇。”陆小凤也已知道娟娟的师傅竟然是少林寺的天松大师。少林寺的人因为这时候,圆圆也从屋子里出来,而且缩在旁边。陆小凤终于觉得他有些眼熟了,不就是给自己送饭的那个小和尚么,只不过洗干净脸皮,戴了顶假发。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女人哭泣着求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立场拒绝了。但是他绝不会轻易就答应帮别人杀人。

“你要我杀谁?”

“楚留香。”

“你是说你师父,其实是死在他手里?”

“盗帅夜留香,悄悄断人肠。”

“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他。”

娟娟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眼中显出一丝决绝。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们,那这世上没人愿意帮忙了……人人都道楚留香是正人君子,是不可一世的大侠。可是他的人面兽心,又有几人能明白,看到他做坏事的人,估计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要是不信,我只有——”

在圆圆的疾呼声中,她猛然拿起切西瓜的那把小短刀往自己脖子上喂。

但她的刀没有碰上脖子,而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她咬牙,那刀子竟似卡在石缝中一样,半分也动不得。陆小凤的脸色终于有些正经起来,他道:“这件事,我会替你们查清楚的。”他还不能肯定天松大师是被人杀死的,也不能肯定凶手就是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

他的朋友里,只有花满楼不杀人,也不会杀人。

他的朋友现在,全不见了。娟娟和圆圆说,他们认识这江湖上几乎所有的名人,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江南花家和万梅山庄……

陆小凤相信就算没有他,那群人也会活得好好的。但是,没有人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面对应陌生的世界。

陆小凤检查那个老和尚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也没有一丝流血的痕迹,只有可能是中了奇毒,但一个八十岁的老人,难道老死病死的可能性不是更高么。他以为要返回破庙中去好好看看那具尸体。

娟娟却道:“那具尸体碰不得,碰了会死……”

陆小凤就是和尸体躺在一起的,可是他还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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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线索线索

陆小凤回到客房。天气还很热,但是屋内放着冰块,这里的主人的确很会享受。一个提着灯的黑影,映在了门上。

陆小凤打开门。少年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敲下去,惊讶又尴尬地抬头看着陆小凤。他的姐姐好不容易被丫鬟哄去睡了。

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十六七岁,功夫却已经很好,根骨不错,家中底子也不差,为何会去少林寺出家呢?做和尚就意味着要苦行,要忍耐寂寞,可他又不是普通的和尚。无字辈的无相,正是现任少林寺住持,小和尚的法号叫无心。

圆圆,也就是无心。他将手中的灯放在桌子上,声音清脆,还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稚气。他道:“你的心里一定充满了疑惑。”

对,陆小凤也许是这世界上疑问最多的人,但有时你想问,别人也不会告诉你,你不想问,别人也会说给你听。

无心坐在桌边,说道:“我从小在少林寺长大,一年前才回到这里来。”

陆小凤哦了一声,无心又道:“其实天松大师不是我师傅。”

陆小凤又哦了一声。

无心终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关心我们的事情吗?”

陆小凤摆了摆手,道:“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无心瞅他一眼,眼睛水汪汪的。陆小凤怀疑自己眼花了。他确定这人是个男人,就算是个小孩,也是个男孩。可是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那种错觉不过一瞬间的事。

无心道:“我偏要告诉你。”

少林寺每年都会派人来桃花村选走一些树苗。管辖这件事的僧人,就是天松。他为何要这么殷勤呢。

“因为天松本是我的父亲,这里的地产全都是他的。他之前是守藏经阁的,楚留香盗走藏经阁里的宝贝,我父亲一直耿耿于怀……”无心眼中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陆小凤表示他不想再知道更多关于这姐弟俩的东西了,可是无心还是给他说了很多。他想知道的是楚留香的事情,无心却什么也没说。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对陆小凤说:“就算你不帮忙,我们也一定会杀了害死我父亲的人。”这个少年的眼神实在奇怪得很,一会儿纯真得像个无知孩童,一会儿看起来好似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

“要么我们死,要么他死。”他提着灯走了出去,却将那灯丢在花台里。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屋内降温用的冰块已经快化完了,可是天气似乎比方才还寒冷得多。

这么年轻的生命,为何就充满仇恨呢。

这个和尚一点不似和尚,他也不像一个孩子。

第二天他还还是决定回破庙里查看天松大师的尸体。无心本想和陆小凤一起去,但是娟娟却勒令他呆在家中。无心拿出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桑葚,黑乌乌的看的令人流口水。他道:“村口大树下的李大叔送来的。今年他家的桑葚种的特比好,拿去一路上结渴吃吧。”

娟娟的心情却不没有恢复,眼睛都还是肿的,任谁的爹被杀了也不会高兴。陆小凤看着那一篮子红的黑的就像鲜血,甜腻腻的东西,想起昨夜吃西瓜的事,他抖了抖身子,道:“你姐姐不想吃,我也不想吃。”

无心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姐姐,又看了看陆小凤。他的眼睛又变得的水汪汪,好似一个乖巧羞涩的孩子,对他姐姐说:“早点回来。”对陆小凤却一个字也不说了,这小和尚简直是个怪胎。

路遇村民依旧用淳朴的目光目送他离去。如果天松大师的死讯传到少林寺,那么这个村子的生意来源也会大大受损,朝廷也不会再收他们的贡品,桃园的主人受到的损失最大。而两个年纪尚幼的姐弟,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僧竟然在外面生儿育女,还当了一个财主,现在被人谋财害命了。这种丑闻确实令人难堪得很。

但陆小凤知道,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破庙在深山里,所以大夏天得往深山里跑,确实有些令人烦闷,幸好还有美女相伴。不过美女似乎比陆小凤焦躁得多。

也许是因为昨晚陆小凤睡得比猪还沉,而且是单独睡的。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热了,地面上的干草似乎要烧起来了。陆小凤问她:“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娟娟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她说:“不知道!”

陆小凤当然知道快到了,因为他们已经走过了那条洗澡的河,爬过一个山头。

远远就可以瞧见一汪亮晶晶的水,在阳光反射下好似一面发光的镜子。

那远远的湖边还冒着淡淡的烟雾。

难道会有人在湖边烧火玩吗?当然不是!

陆小凤提起轻功,朝山的另一面奔下去,等终于能看清的时候,湖边的破庙已经快烧干净了。天气那么热,破庙的东西早已腐朽,在太阳的炙烤下,有很大的可能性自燃起来。

娟娟追了上来,她喘气声很重,脸色的颜色却是一阵红一阵白。她捂着脸哭道:“一定是有人去毁尸灭迹了。”

会有什么人,去阻断这条线索呢。他有些后悔没有将破庙里的尸体藏起来,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娟娟和圆圆。

娟娟还在哭泣。树上的知了叫的嘶声力竭,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出手带着娟娟,一路从山上飞奔而下,回到桃花村。

桃树上的青叶在风中瑟瑟摇摆,鸡叫声,狗吠声都不见了,白墙青瓦也不见了,有的只是无尽的滚滚浓烟。

山口的整个村落正被熊熊大火燃烧着,他看那栋最高最白的屋子,浓烟也滚得最高最黑。娟娟瞪着这一大片炼狱般的火海,连哭都忘记了。

她只是不停的叫着我的家,我的家!好像要冲到火海里去。

幸好那条河从村中淌过去。

门前有一棵桑树,那家的房子还没有着火。

陆小凤踢开门,跳进去。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脸色发青,体温早已凉了。他的手边还放着许多竹篮,桌上是一个簸箕,簸箕里堆满了桑葚。

他的手中还抓着一着一样东西,一块白色的衣角,现在已经变成紫黑色了,上面沾满桑葚的汁液,手指也是紫黑色的。

地上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林,但比划又似乎没有完,连右边的木字都短了一竖。

“李大叔!”娟娟终于哭晕了过去。

陆小凤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他将娟娟放在村外的石碑旁边的桃树下,跑进村里去找活口。但是除了种桑葚的李大叔留下一个字之外,其他的痕迹全都被大火吞噬了。屋子里的人,也全都是死人了。昨天夜里他还在凉棚底下吃着村里人种的西瓜,那些村民虽然没有跟他说过话,却对他笑过。

对自己笑过的人,陆小凤怎忍心看着他们死。

现在只能等着娟娟醒来。

“那个字没写完,会是个什么字?”

“难道是姓林的人做的?”

“还是名字里带着林字的人做的?”

“白色的衣角又代表什么呢?”

陆小凤带着娟娟出了山。却开始有些着急了。

因为这个江湖……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江湖,这里有许多名动江湖的人物,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娟娟说,李大叔想表达的意思,凶手就是——楚留香!

她似乎已经看见那个名为楚留香的男人杀了村子里所有人。

陆小凤问她:“你怎知道会是他?”

娟娟道:“第一,李大叔中的毒,和我师傅的一样,就是楚留香当日下在他身上的毒,第二,楚留香喜欢穿白衣,李大叔手里的衣服,就是他穿的那种。第三 ,李大叔写的本不是林字,而是楚字。只是还没有写完。”

陆小凤问她:“楚留香来过桑桃村?”

娟娟道:“来过几次了!我叫人传信给他,让他来和我见面,准备将他请进家中……”

陆小凤道:“你们打算在家里杀了这个人?”

娟娟憋红了脸,哑口无言了。

陆小凤道:“可是他没有来,我却来了。”

娟娟抢道:“他怎么没来!他趁我不在,竟将我村中所有人都灭了口!”她的身子抖了三抖,似乎又要倒下去了。

他们离开村子不过几个时辰,要将所有人都干净杀绝,没有内部人员配合,是很难做干净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村里有内鬼!”娟娟眼中又浮现出一丝愤恨。

陆小凤问道:“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姓林的人?”

娟娟想了许久,终于道:“似乎有的,一个在城里做生意的,出村好几年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找不到头绪的,他并不想轻易下结论。

他想去城中找那姓林的铺子。

这种事情很危险。

对于陆小凤来说也许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他并不希望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跟着自己去冒险。娟娟却坚持说要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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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月夜幽魂

天色已晚,陆小凤只好带着女人住客栈。

客栈叫洪福,地点在苏州。

苏州的刺绣很有名,丝绸也很有名,桑桃村离苏州城不远也不近,但从桑桃村出来的林老板,总铺子却是在苏州城。

这块土地上明明该有人用装满鲜花和美酒的豪华马车来请他大驾光临。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小凤变成了一个默默无名的穷光蛋。这种事情真是说来可笑,他总不可能叫一个姑娘来付房钱。陆小凤赚钱也很容易,他可以学偷王之王顺手牵羊,也可以到赌坊里赚点利回来。

但是现在却不必他动手了,因为房间早已被人订好了。

却不是为他而定的,而是为叫娟娟的姑娘订的。

娟娟姑娘当然有姓,她姓杜,叫杜娟娟。

而为杜娟娟和她的“随从”订房间的人,店小二说:“他说姓楚,穿着一身白衣裳,身上香香的,估计哪个世家的公子哥,好像不是本地人。”

娟娟听到姓楚时,脸色已白了大半。

她想走。

但陆小凤却不想走。他越来越好奇这个“楚留香”究竟何许人也。趁娟娟去洗澡了,陆小凤抓着小二,甩甩手中的银子,问他了一个问题——楚留香是谁。

“你连楚留香都没有听说过?”

“你不会是从深山里来的吧?”

“他英俊潇洒,武功高强,一掷千金,为人又义气,可是我多年来崇拜的对象!”

“他的轻功天下无双,哎,你可曾听过‘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的故事?没听过!小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二十几年白活了吧……”

……

这世界上要是有三种人话最多,那第三种就是说书先生,第二种就是妓院里的老鸨,第一种,就是客栈里的店小二。

最后陆小凤问他:“你见过楚留香吗?长什么样?”

店小二语塞,他摇了摇头,说:“像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有幸能得见像楚香帅那样的大人物呢。”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他的事情?”

“我……我听别人说的。”

就是一个大大的冷笑话,陆小凤觉得店小二在说的那个人,简直眼熟得很,不就是变了个名字和形状的陆小凤吗?喜欢多管闲事,喜欢美酒美女,为人仗义,英俊潇洒……以下省略N字。

他又开始寂寞了。

陆小凤有心事的时候就想和朋友呆在一起。他喜欢分享,也享受别人的分享。可是现在他现在坐在客栈里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背负着深仇大恨,这个女人想叫他去杀一个人。一个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人。

他如果不管的话,这个女人会死的。

陆小凤并不希望无辜的人死去。

这时候娟娟已经在屋子里等他回去吃饭了。

她脱下了黑色的孝服,穿着粉红的花格子长裙,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那种浓重的悲伤。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她问陆小凤:“你会替我讨回公道的,对吗?”

陆小凤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娟娟道:“你以为我一定没有证据,是血口喷人吗?”

陆小凤没有说话。

娟娟看着他,面上又显出苍白落魄。她喃喃道:“我的师兄,我师兄的兄弟,还有我,我们很早就认识楚留香了。可是我师兄和他的弟弟,一个本应该是少林寺的住持,一个本应该是丐帮的帮主,却都死在了楚留香的手里。”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外面的人都以为是他们做尽坏事,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我原本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害死了我的兄长,又嫁祸给他们……”

陆小凤只好将这个美丽的少女搂在怀里,等着她的泪水哭干。他倒了两杯酒。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但现在伤心着急也不是办法,陆小凤也答应为她找到凶手。

但就在他端起酒杯的时候,屋外忽然散进来一股花香。

不浓。

是郁金香的气味。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这花香不是普通的花香,充满了邪恶的杀气。

陆小凤的酒杯还在桌上,娟娟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但陆小凤的人已经从窗子里窜出去了。

窗外有棵大树。

明月高悬。

陆小凤站在树尖朝外面看。

四周一片寂静,因为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了。

屋外没有人。诡异的花香也似乎只是一种幻觉。

风一吹,树枝被刮的刷刷作响。

挂着明月的那一根树枝突然露出了半边影子。一个白色的影子,摇摇曳曳,在月光下泛着朦朦胧胧的光辉。那个影子简直轻的像个幽灵。

陆小凤脚一蹬已经追了出去。

影子在树梢和房顶上飞奔。

它轻飘飘的,好像只是一件白衣服一样,速度却快的几乎让人眼花。

陆小凤一直跟着那个影子追出了三条街,追出了城墙,一直追到郊外。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心跳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

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轻功能有那么高。

这个影子实在太令他吃惊了。这难道就是那位楚留香吗?难得一遇的轻功高手令他不由兴奋起来。他跑的更快!比和司空摘星比赛还快!

陆小凤朝着越来越近的白影大吼一声:“站住!”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那个白影突然停顿了一下。

陆小凤也的身子也猛然停了下来。

并不是他不能冲过去。

因为迎面而来的暗器在空中爆响的声音,比风声更响。陆小凤朝下倒去,他的手在地上撑了一下,以一个不可思议地弧度错开了打过来的银针。

二十七枚。

打在树上和地上,传来笃笃地爆破声,

这一岔气,那个影子已经跑远了。陆小凤暗骂一声该死。

他只好去树上看那几根针。

他在树林里找到的其中一根,打穿了三棵树,凶残的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针的威力,让陆小凤想起已经在他所生活的年代里已经失传,却有所耳闻的——暴雨梨花针。几乎没有人能从这种针底下全身而退。

要不是陆小凤闪得快,现在已经是死小凤了。

他当然不是普通人。

但他也只能苦笑。

陆小凤继续追过去。

只在乱草丛里找着一身衣服。白衣服。他拿起来在鼻尖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他现在也不能肯定,衣服的主人就是那位楚留香。

月光那么亮,他却连脸都没有看清楚。

但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都是一个很凶险残忍的对手。

他摸了摸脸上的汗水。月亮已经越来越明了,现在却很安静。安静的树林边上传来了一阵歌声,若有若无,是个女孩子,在唱童谣。

郊野,月夜,歌声,女鬼。

陆小凤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他不是那多情的书生,愿意只身前往,去与美丽的女鬼相会。他这时候的心情充满了困惑,他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

但那女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陆小凤又摸了一把脸。他只好朝唱歌的人走去。

树林边上有一颗死树,枯木已经比人的腰还粗。有个小女孩,正在欢快地唱着歌,用的是苏州本地的方言。

陆小凤走到她面前。

小女孩看见他,就停了下来。

陆小凤看着她,道:“不唱了?”

小女孩笑嘻嘻的,穿着一身黑衣服,一张白森森的脸,陆小凤初看吓了一跳,却已明白那是抹了浓重的白粉,所以一张脸都是白的,她一说话,脸上就开始掉粉。她的身上也一定擦了很多香粉,那味道简直要陆小凤熏得想吐。

小女孩道:“你不喜欢,所以我就不唱了。”

陆小凤道:“你怎知我不喜欢,继续唱!”

小女孩道:“我的歌不是唱给一般人听的。”

陆小凤道:“我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小女孩又咯咯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可爱,反而很阴森。她道:“我的歌,是唱给死人听的,你要死了,所以我才唱。”

陆小凤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女孩。他也笑了,他道:“我既不想死,又想听你唱歌,你说怎么办。”

小女孩道:“你既然从客栈里跑出来,就一定会死的!”

陆小凤哼了一声,道:“你和那个楚留香是一伙的?”

小女孩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的脚悬在半空不停地乱踢,清脆的笑声和她脸上掉下来的粉形成一种矛盾,小女孩道:“楚留香?那种人怎么会是楚留香哎呀你要笑死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她笑着笑着就从树上跳下来。但她没有跑,因为陆小凤已经抓住了她的后领。陆小凤道:“

难道不是?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有那样高的轻功?”

“你放开我,放开我就告诉你!”小女孩在他手里好像小鸡一样。

陆小凤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

他道:“你只要告诉我那个白衣人是谁,我就放开你。”

这时候风突然变大了。树叶沙沙作响,陆小凤只觉已经到了三更天。

小女孩在他手里扑腾着,忽然尖叫了一声。陆小凤连忙松开手,手中的小姑娘却如同一件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掉在地上。

陆小凤一惊。连忙抓住她的手。她那脸色厚厚的白粉已经快掉光了。口中溢出几许暗黑的毒血。陆小凤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

小女孩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哼了两声,就没了动静。再没有吸引陆小凤前来的时候,她已经中了毒。白粉底下的脸,暗紫暗紫的,陆小凤的脊背又泛起了凉意,他看着这张脸几乎要吐出来。这张脸,居然没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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