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有一座朱红色的小小阁楼,需划船才能渡去。
难道楚留香,就在那里么?
陆小凤顺着河道,一路跟随。但是到了湖边,他却无法再前进,因为此地,安静异常,人烟稀少,更无船只可乘。
难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留香在湖心,却无法去见他么,他只觉得湿衣服穿在身上,又冷又重,好像穿着的是铁块一样沉重。
如果他不拿出点诚意来,说不定楚留香还是不愿意见他。他在湖边沉思了一会儿,见一点红和曲无容果然进去了好一会,都没有出来。
他心头一热,便知道,楚留香定然躲在这里不愿意见他。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甩了身上的外套和鞋子。将两只福运结好好存着,试了试水,凉的他打了一个激灵。陆小凤对自己默念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楚留香,你可要等我呀。咬咬牙,就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朝着湖心游过去。他回想着在神水宫潜水时候的感觉,除了因为天寒地冻,手脚不利索些,也倒没什么难度。他潜进水里,只希望楚留香他们最好不要发现自己。
他下湖不久,河道上又开过来一条船。两个带着斗笠的蒙面人,显出身形来。
陆小凤一惊,只得深深躲进水里。
那条小船刚划到湖心,还未停稳,二人便抽出手中明晃晃的兵刃,准备飞跃道阁楼上。陆小凤心里一紧,原来这二人竟是来寻仇的。
却见一人披着一件珍珠色的披风,伸手扶栏,肌肤如雪,青丝如黛,从阁楼上探身,叹道:“如此冰天雪地,二位既然大驾光临,何不放下兵器,到楼中一叙。”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那样动听,即使在面对敌人,也似乎留着一分不忍。
两个杀手均是一惊,却道:“阁下就是盗帅楚留香?”
楼上的人无奈地揉揉鼻子,道:“在下正是楚留香。”
杀手甲道:“此事本与楚香帅毫无干系,我等只为不辱师命,前来铲除叛徒,只要香帅将他们交出来,我们便可既往不咎。”
楚留香道:“只怕楚某,恕难从命。”
杀手甲道:“香帅何必一定要与我们过不去。”
楚留香道:“你们受命杀人,视为忠。楚某硬要阻拦,只因他们是楚某的朋友,楚某人又怎能任由你们胡来呢。
杀手乙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废话少说。”杀手甲却按住他的手。
这时候一点红也也跑了出来,他黯然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让香帅代为受过,我又有何颜面存活与世。还是我来吧。”
“不——”一声哀叹,曲无容也随之跑了出来,拽住一点红的手。哭道:“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既然你这样想,不如由我来替你去好了!”她说着就翻身从阁楼上跳下来,可是她刚跳了出去,衣服便被人拽住了。
楚留香手上一用力,便又将她拉了回去。他翩然而起,跳上了湖上的船只,站在船篷的顶部,稳稳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场的人们再次见识了他那睥睨天下,无人可及的轻功。
两个杀手只得望而却步,连昔日的金牌杀手中原一点红都败在他的手下,这两个后辈,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
他们根本不是楚留香的对手。聪明的杀手不仅知道怎样杀人,还知道怎样逃命。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只得抱了抱拳,对楚留香道:“既然这次有香帅为他们撑腰,我等便放过他一次,但请香帅明白,背叛了我门,我门必将追杀他至天涯海角,香帅不可能有机会,庇佑他们一生一世的。”
说罢二人一挥手,跳上了另一条船。
用快得不可思议地速度划走了。
阁楼上,曲无容早已泪流满面,如若不是一点红抱着她,想必她早已跌倒在地。她的哭声很凄惨。断断续续道:“香帅已听见了,我们虽然逃往关外,却被他们找到,一路逃命,如果再晚一点,说不定连您的面都见不到了。”
一点红只是沉默。
楚留香却知道,他一定在恨自己的无用。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更别说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是他依旧还有曲无容这样的女子爱着,怎能说是完完全全的不幸呢?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是一点红不做杀手,却仍旧逃不出那个黑暗的圈子。
楚留香安慰曲无容,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正在这时,水中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三人均面色有变,曲无容惶然道:“莫非,莫非他们又杀回来了!”
一点红按住她,道:“你别怕,他们说话算话,走了,就不回来的。”
楚留香道:“我去看看。”
他又从阁楼上下来,朝外望了望,远处毫无动静,却听门外一阵咳嗽声。楚留香顿时面色大变。一回身,连忙往楼上窜去。
曲无容朝下看了半晌,焦急道:“香帅为何转头而走,难道下面的来人连他也拦不住么?”一点红道:“你冷静些,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纵然我死,也会护你周全。”
曲无容道:“我怎要你去死,我们可以好好活着,不是么?”
一点红道:“嗯,我们可以好好活着,你别怕,我去看看。”
他下了楼,果然听到有人在叫门。
只听那人颤颤巍巍地声音,道:“快……开门……我冷死了……”
一点红耳力不差,仔细想了一下,想起来这是陆小凤的声音。未想到他竟然找到这里来,连忙将门打开,只见陆小凤浑身湿透,眉毛胡子上都结了霜,一张脸冻的青紫。
他道:“陆兄,你这是?”
陆小凤的牙齿咯吱咯吱响,他道:“别罗嗦,先……放我进去。”
中原一点红便打开了门外面的栅栏,将他拖进来,入手一片冰冷,可见冻得不轻。
☆、不离不弃
陆小凤已冻成一个冰人儿。一点红见状,连忙将他拉进来,道:“陆兄,你没有船。”
陆小凤瑟瑟缩缩地点点头。
一点红道:“莫非你游过来的?”
陆小凤不答话了。曲无容也下楼来,看见他的惨样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陆大侠,你这又是何苦。”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楼上静悄悄的,楚留香没有任何动静。
曲无容道:“来者是客,楚香帅想必也不能将陆大侠赶出去,红大哥,你快带他去换身衣服,我去找点热水。”
她说着便往楼中温酒的灶边走去,取了一壶水,烧起水来。
楚留香这个主人都不愿见他。一点红自然不好去要一些什么衣物来,好在楚留香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在他们来访的时候,他就给他们递了两件毯子。
一点红便取了自己的那块,给陆小凤披着,而后又取了干净的布给他擦水。
他问陆小凤:“你是不是得罪了楚兄?”
陆小凤顿了一会,黯然道:“也许……”
“也许?”一点红疑惑地挑挑眉,但见陆小凤那副可怜样,便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他道,“不如哦去帮你问问他,为何不愿见你。”
陆小凤道:“多谢,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说。”
一点红道:“我认识香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为人,我还算了解,他绝不会无缘无故,避着一个人。”
陆小凤苦笑,道:“你也以为是我对不起他?”
一点红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我相信,楚香帅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刺得陆小凤瞬间心口堵塞,脸色惨白。他低着头,道;“我知道。”
一点红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他什么也没在说,直至曲无容端来了热水,道:“你快喝一点儿,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生姜,只是烧了点白开水。”
陆小凤捧着那杯热水,勉强笑道:“多谢二位关心。”
曲无容道:“陆大侠,别这么说。”
陆小凤等着那热水可以入口了,喝了几口,放下杯子,道:“你们先呆在这里,我上去找他。”说罢他就披着毯子,僵着身子,站起来,踩着木制楼梯,吭哧吭哧往上爬。
他只希望楚留香不要再离开了。外面还停着一艘船,如果他想逃,陆小凤现在的状态根本追不上。
他踩着木地板,一道门一道门地去看。他道:“楚兄……我知道你在,你快出来。”
这小阁楼共有三层,房间很小很精致,是个赏景娱乐的好地方。一楼没有楚留香,二楼也没有。陆小凤想上三楼去,他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便迅速转身往那边跑过去瞧,没想到裹在身上的毯子拖下来一个角,陆小凤用力过度,失了平衡,也不用轻功,扑通一声便摔倒在地,对着楼梯口,可谓五体投地。
而楼梯口,楚留香正站在那里。
陆小凤很难看地扑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楚留香手里抱着一个暖炉,刚燃着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声音。陆小凤摔倒的时候,他几乎习惯性地扔了手中的东西,想去接他。
可是这一次,他丢了暖炉,却硬生生管住了自己的手。
陆小凤却也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楚留香身边,挂在他肩上,惨兮兮地叫道:“楚兄,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楚留香只是定定地站着。
不躲不闪,也不伸手去回抱他。
楚留香的身体还是那样,又香又暖。陆小凤恨不得化成牛皮糖,贴到他身上去,他道:“楚兄,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了。” 楚留香俯视着一身狼狈的他,他的手脚和膝盖上,都隐隐映出些血色,楚留香也知道,他这一路跟过来,受了不少罪。
陆小凤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慌慌忙忙地伸手去衣兜里掏啊掏,然后取出两个皱巴巴的东西,拧着眉,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先前不是好好的。”
楚留香只是看着他,没有微笑,眼中神色不明。
陆小凤吞吞吐吐道:“这是我买给你的礼物,但是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那我下次再送你好了,阿嚏!”
他话刚说完,就眯着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还好他晓得,打喷嚏的时候要扭头,不要对着别人的脸。
楚留香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道:“你……”
陆小凤便看着他,乖乖等着他把话说完。
楚留香道:“我带你下去,将湿衣服换了,再洗个澡。这样下去会生病的。”陆小凤点点头,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楚留香扶着他的手,扳直他的身体,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
陆小凤不敢反驳。
楚留香便带他去,欲换一身衣服。他在前,陆小凤在后,他呲牙咧嘴地甩甩手,而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地脸色,心中暗暗苦道;苦肉计还真不好演啊!
换了衣服后,楚留香又给他输了一些内力,尽量将寒气祛除。而后又将那个暖炉放在他手里,让他抱着。只道:“现在暖和些了么?”
陆小凤点点头道:“嗯!”
楚留香又去取了一些治疗瘀伤的药,拉着他的手,细细地涂。
或许他早已猜到陆小凤为何故意不用轻功,可是即使知道他的目的,楚留香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疼。陆小凤为他挥退了帅一帆,吓跑了屠狗翁,又挨了水母阴姬的打,为了他,可谓伤痕累累。
可是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楚留香的心总是很软。陆小凤在哀求他的时候,他已开始动摇。
他也很温柔,替陆小凤揉那些冻僵了的肌肉,为他疗伤,洗完澡,陆小凤长发披肩。
楚留香还耐心地为他梳了个头。陆小凤自然又喜笑颜开,他道:“楚兄,你不知道,我这几天真的好想你,连晚上做梦,也梦见你。”
楚留香一面听,一面失神。听到这句,一不小心,就把陆小凤的头发给扯掉了几根,惹的他大呼小叫。
他看着梳子上留下的那几根青丝。悄悄拿起来,藏在袖内。
陆小凤道:“楚兄,你梳的头真好看。”楚留香用一根鹅黄色的缎子,将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绑起来,镜中的影子,英气逼人怎么看,怎么招人喜爱。
陆小凤忽然想起一个词,叫做——举案齐眉。
他笑眯眯地转头,去看楚留香。他头上戴了一顶精致小巧的发冠,蓝色的璎珞垂在两侧,看起来高贵典雅。
楚留香依旧在发呆。
陆小凤道:“楚兄,你的手艺真不赖,我就说,你本是最体贴的了。”他说着,又想抬头去亲楚留香。
可是楚留香却拦着他,道:“陆小凤——”
他的口气有些生硬,陆小凤讪讪地退回去,不知道楚留香为何生气。
楚留香道:“你好了么?”
陆小凤道:“我好了。”
楚留香道:“你既然好了,就走吧。”说着,他已站直身子,神情肃然,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不愿意再与陆小凤说话。
陆小凤心中一堵,却仍强笑道:“怎么了,别这样生气,我不是已经给你赔罪了么。”
楚留香转过身,背对着他。道;“你本不该跟来。”
陆小凤道:“可是我已经来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楚留香背后,伸手揽住他的身子,道:“我说过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放弃,决不放弃。”
他没有听见楚留香的回答,可是他感受得到楚留香的心跳。
他又道:“一点红有了麻烦,他来找你。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呀,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去冒险了。”
楚留香道:“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走吧。”说着他就去掰陆小凤的手,陆小凤又怎能让他就此赶走。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楚留香。
楚留香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陆小凤气急败坏,道;“我不明白,你可以教我呀,如果我犯错,我可以改呀。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楚留香狠狠心,一用力推开他,直道:“你不走,我走!“
可是陆小凤一声疾呼,又兰在他面前,他的神色有些痛苦,这时候他终于明白,原来他做的那些事,给楚留香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大声道:“如果你不愿意见我,不肯原谅我,那你不如杀了我吧!”
这话一出,楚留香不禁身子一震。
陆小凤颤声道;“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你如果真的恨我,那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中。以免要承受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折磨!”
他说着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神色平静,仿佛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可是楚留香怎会要他的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动,一挥衣袖,喃喃道:“痴儿……痴儿……”陆小凤等了半晌,也感觉不到楚留香的动静。他睁开眼,便看见楚留香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下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走了?”
楚留香不答话。陆小凤又问:“你原谅我了?”
楚留香冷哼道:“你想的美。”他虽然这样说,但已经没有了方才决绝的姿态。
陆小凤心里高兴,又要往他身上扑。楚留香大手一挥,按住他的脸,道:“离我远点。”陆小凤便乖乖跟在他身后,如果他有尾巴,那尾巴一定翘起来摇来晃去的。楚留香道:“炉子里的碳没有了。”陆小凤连忙道:“你歇着,我去拿!”说罢吭哧吭哧往三楼的露台去。楚留香也跟过去了。
曲无容和一点红在楼梯后面静悄悄地躲着偷听,一点红忍不住悄声道:“想不到,香帅竟然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难怪他不愿意见人。”
曲无容道:“江湖儿女,本不拘小节,只要相爱,又有什么不可以。”
一点红爱怜地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伸手摸摸她的头,叹道:“你说的没错。”
☆、打怪升级
陆小凤抱了一块油布,布里包着些今年刚烤过的木炭。不论是拿来温酒,还是取暖,都非常实用。不知不觉间,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他们添完柴火,来到一楼,就看到一点红和曲无容坐在桌边。二人的脸色已缓和了许多,或许他们知道,将事情托付给楚留香,从来没有失手过。
楚留香便是这样,去到哪里,都没有吃过亏。如此说来,他倒是只上过陆小凤的当。
他转头去看,陆小凤笑脸迎人,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讨好他。还主动去替他搬了个座位,用袖子擦擦,扶着他的肩膀,道:“坐!”
楚留香也不客气,一掀衣摆,大大方方地坐下。陆小凤便坐在他旁边。
曲无容忍不住道:“香帅现在,可有空帮我们了?”
楚留香道:“你不必着急,我也不希望看到朋友流离失所,命在旦夕。”
陆小凤也安慰道:“别担心,你们先找一个地方躲一躲。”
曲无容叹道:“我也知道着急没用,却不知可以躲到哪里去。”
楚留香道:“你们回去,找那酒馆老板,他会帮你们安排一个藏身之所。至于那群杀手,我自有办法。”
曲无容不由站起身来,动容道:“多谢香帅,香帅对我们的恩惠,可谓下辈子也还不清了。”一点红也站了起来。
楚留香摆摆手,道:“别这么说,事不宜迟,你们且前去罢。”
二人抱拳,正要离去。楚留香又伸手拍了拍一点红的肩膀,道;“朋友,不要对自己妄自菲薄了,其实你可以做很多事情,别人还不一定能做到。”
一点红目光闪动,动了动嘴唇,只道:“多谢,朋友。”
说罢二人便出了楼,上船划走了。
陆小凤与他一起目送二人离开。又在栏内赏了一会儿雪景。他叹了口气,呼出一连串的白气。楚留香道:“你又再感叹些什么?”
陆小凤只是笑,隔了一会儿,问他:“你去拥翠山庄了么?”
楚留香沉默了半晌。陆小凤知道,或许楚留香早就猜到了结局,他又叹了口气,道:“世事难料,人的生命如此脆弱。但是面对感情,生死也成不了他们的阻碍……”
楚留香隔了一会儿,又“嗯”了一声。 他们在说的,自然是李玉函与柳无眉夫妇。谁也没想到,李玉函对柳无眉的感情竟然那么深刻,让那些外人都无法不动摇,更别说,他的亲人了。难怪李观鱼也无可奈何,换做是他,有这样的儿子,也不知道该打还是骂,该哭还是笑。
生死相随,或许说起来,见得也多了。但是人活一世,许多事情其实都是反复上演,尽管人们一说起,都觉得屡见不鲜。
但即便是重复的东西,有时候却依旧能够撼动人的心灵。不论是传说,还是现实,爱恨情仇,总是令人沉沦。
从古至今,连圣人都解释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乌云散去,阳光洒落,在雪地上反射着银白色的亮光。化雪的水,滴落入湖,发出清脆的声音。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不论是喜悦,还是悲伤,不论是春花,还是冬雪 。作为人,流离一世,浮浮沉沉,谁才能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谁才能给故事画上一个终结。
这种问题,没有人给出答案。
二人在观景台上站了许久。
陆小凤自嘲道:“算了,总说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我想,人还是及时行乐比较好,免得以后想快活一点,都没机会。”
楚留香点头一笑,道:“你说的对,不过,陆兄,你怕死吗?”
陆小凤愣住,道:“怎么忽然问这个?死,我现在啊,似乎有点怕了。”
楚留香挑眉,他以为陆小凤这样的人,定当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又怎会被死亡所骇。
雪停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冷的多,寒风一吹,树上和屋顶上的积雪纷纷扬扬。 陆小凤伸手去接,那雪花一落在掌心,便化成了水,消失殆尽。 他道:“我当然不怕死,但是我怕,我在乎的人去死。”他似乎在说一句很随意的话,像是今天的萝卜不好吃,但是白菜很好吃。
楚留香听他说完那句话,又保持了沉默。
陆小凤便歪着头,去瞧楚留香的正脸,楚留香突然转身,道:“我们走吧。”
陆小凤问他:“去哪里?”
楚留香道:“去找一个人。”
陆小凤好奇道:“去找谁?”
楚留香道:“每年这时候,我都想去找他呢。” 陆小凤转了转眼珠,笑道:“我似乎猜到了你说的人是谁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楚留香看他,道:“什么?”
陆小凤道:“那个酒馆的神棍,到底是谁?”
楚留香失笑,道:“你莫非以为我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陆小凤肃然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的来历不凡,虽然胡言乱语,但想必绝不是一个小酒馆的老板那么简单。”
楚留香道:“你猜的或许没错,其实他是小胡向我推荐的一个朋友。”
陆小凤道:“这么说来,你对他也不甚了解?”
楚留香道:“也许我们不该将所有的事情都想的那么复杂,总之他对我们,还算友善。”
陆小凤并没有因此忘记这个人。
不过现在楚留香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去哪里,陆小凤自然跟到哪里,二人离开了那座湖心楼。
被楚留香一同带走的,还有陆小凤扔下的那对,皱巴巴的福运结。不过陆小凤,没有看见。
他们离开了虎丘山,去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掷杯山庄。掷杯山庄在松江府城外,距离名闻天下的秀野桥还不到三里,每年这个时候,楚留香几乎都要到这里来往几天。
因为天下唯有松江秀野桥下所产的鲈鱼,才是四鳃的,而江湖中人,几乎都知道,掷杯山庄的主人左二爷,除了一手“飞花掌”妙绝江南外,亲自烹饪的鲈鱼脍更是妙绝天下。
江湖人也都知道,普天之下,能令左二爷亲自下厨,洗手做羹的人,总共也不过两个而已。
楚留香恰巧就是其中之一。
陆小凤知道,这位左二爷,便是胡铁花曾跟他说过的那位,既有钱,又好客,还最懂得享受生命的人。他不求封侯,但求常乐,所以自号“轻侯”。
掷杯山庄中有江南最美的歌姬,最醇的美酒,跑的最快的千里马,也有最风雅的食客。
但左二爷最得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有三件事。
第一件令他得意的,就是他有楚留香这样的朋友,他说过,宁可砍下自己的左手,也不愿意失去楚留香这个朋友。
第二件令他得意的,是他有个当今世上最可怕的剑客,他已经被号称为天下第一剑客的“血衣人”,薛家庄的主人薛衣人。陆小凤听到薛衣人这个名字,便想起李观鱼当日在拥翠山庄所说的那些话。
左二爷和薛衣人做了三十年的冤家对头,可是居然还能舒舒服服地活到现在,虽然普通人一听到薛衣人的名字,便吓得胆战心惊,但他却拿左二爷无可奈何。
左二爷一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开怀大笑。
而第三件事,也就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事,那就是他有一个既聪明,又漂亮,也最听话的乖女儿。 左二爷没有儿子,但却不觉得遗憾,只因他认为自己的这个女儿,比别人家的儿子加起来都强得多,她的名字叫左明珠。
这位大小姐也从来没有令她的父亲失望过。她很乖巧,很听话,到了现在十八岁了,也几乎不生病,更不会出去打架闹事。虽然她的武功不算高明,但在女人中间,可算佼佼者。
尽管大家都知道,江湖中人如此捧她的场,至少有一半是看在她有左二爷这样的爹爹面上。但是左二爷自己却不是很在乎,他并不希望她女儿是个女魔头。
何况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学着做。不论是下棋,喝酒,抚琴,作画,还是填词,吟诗,总之她正是一个所有父亲都很期待的那种宝贝女儿。
如今女儿到了要出嫁的年纪,想必掷杯山庄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在此之前,左二爷一直没有为她操心过。
但是现在,却发生了一件很荒唐,很离奇,几乎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这件事情,正发生在掷杯山庄这样一个充满欢乐的地方。
虽然外面的寒气很重,但一走到掷杯山庄,便会生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因为掷杯山庄的人,不论是主人还是下人,都十分好客,笑容满面。一走近掷杯山庄,就觉得像是漂泊多年的浪子,找到家一样,令人安心舒畅,不想离开。
楚留香一面为陆小凤介绍,脸上也不由自主带着笑。
陆小凤不禁越来越好奇,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竟然连楚留香都赞不绝口。他也很期待,这样一个地方,实在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至于左二爷,一听说他做的鲈鱼脍炙人口,普通人也无缘得吃,陆小凤便越发的想见他。听得楚留香形容那美味,他几乎都要流出口水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还远在数十丈外,就觉得不对劲了。
掷杯山庄那两扇终年敞开的大门,此刻竟然紧紧闭着,门口冷清清的,连鸟雀都没有几只,更别说往日停靠成排的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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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每次都打纸杯山庄真囧
☆、神医神医
楚留香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些肃然。但是他们什么都没说,而是去门口,敲了很久的门。
那两道大门华丽而笨重,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了。敲了很久,才有一个老头子出来开门。他一看来人是楚留香,就露出了欢迎的笑容,但他的笑容,任谁都看得出来,很勉强。
楚留香与陆小凤并排而入。楚留香所形容的那种欢乐气氛,如今一点迹象也没有了。
院子内居然堆满了落叶,一阵寒风卷过,落叶随风而起,显得格外冷清萧索。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似乎每次他很期待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就像他第一次听说“天下第一剑”李观鱼时,非常期待与他见面,无心却告诉他,李观鱼不过已成了一个废人。
而楚留香跟他说,掷杯山庄的美景,美酒,美人和美食,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就像看戏时候,场面恢宏,热闹非凡,可是一旦戏演结束了,拆了戏台子。那块地方就会失望得令人大吃一惊。
楚留香自然也感到非常惊讶。他问那位老管家道:“贵府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苦涩地笑笑,道:“等二位大侠见到我家主人再说吧。”于是他便引着二人去见了左轻侯。
等他们见到左轻侯的时候,更是吃了一惊。
陆小凤听之前大家的说法,以为左轻侯就算不是肥头大耳,至少也会有些富贵病。可是现在看来,这位既爱享受,又好客的江南富豪,已变得须发苍白,脸色憔悴,连眼睛都凹陷下去了。
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在他脸上找不出丝毫欢乐的影子,就连他勉强装出来的笑容中,也停留着掩饰不住的愁苦忧郁之色。 大厅内也是冷冷清清的,座上客已散,屋内华贵的摆设已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掷杯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竟变得如此模样,陆小凤又惊又奇,他看向楚留香,发现楚留香比他还感到意外。
左轻侯紧紧握住他的手,很久都没有说话。
楚留香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二哥,你……近来好吗?”
左二爷道:“好,好,好……”
他将这“好”字一连说了七八遍,目光中似乎已有热泪盈眶,他将楚留香的手握得更紧,哽咽道;“只不过明珠……明珠她”
楚留香忍不住反手去拿他的手,道:”明珠怎么了?”
左二爷吸了吸鼻子,松开楚留香的手,取了一块帕子擦擦眼睛,沉沉叹了一口气,道:“明珠她病了,病得很重。”
就算他不说,楚留香也猜到大小姐一定病得很重,否则不至于这充满欢乐的地方,陷入沉重的阴霾。
左轻侯将帕子收起来,这才红着眼睛看向一旁保持沉默的陆小凤,哀声道:“这位是……”
楚留香道:“他是我的……朋友,叫陆小凤。”
陆小凤便伸手抱拳,向他行礼道:“在下陆小凤,久仰二爷大名,希望二爷保重身体。”对此,他也表示深切的同情。
左二爷勉强对他笑了笑,道:“陆公子不必客气,我早已听楚香帅提起你的名字,我本十分欢迎你光临鄙庄,只可惜,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招待你了。”
他说着便要向陆小凤鞠躬致歉。
陆小凤连忙托住他,劝道:“二爷不必如此,却不知令千金究竟生了什么病。”
楚留香也强笑着安慰他道;“年轻人病一场算得了什么,病好了说不定吃的更多些。”
左轻侯几乎要哭出来了,他黯然叹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孩子生的病——是一种怪病!”
陆小凤忍不住叫道;“怪病?”
左轻侯道:“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滴水未进,已经快一个月了!就算你我,也经不起这种折磨的,何况她……”
楚留香疑道:“病因查出来了吗?”
左轻侯道:“我已经江南的名医全都找过来看过了,却还是查不出这是什么病,有的人把了脉,甚至连方子都不肯开,若非靠张简斋每天一帖续命丸保住了她这条小命,这孩子如今只怕早已……早已……”
说话间,他已然老泪纵横。任何人看见了,都会觉得揪心。
楚留香和陆小凤只能陪着他,安慰他。
楚留香问道:“二哥所说的张简斋可是那位号称‘一指判生死’的江南神医张简斋?”
左轻侯点点头,道:“嗯。”
楚留香展颜道:“若是有他在,二哥还担忧什么呢?这位神医治不好的病,我可从未听说过的呀。”
左轻侯摇头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本来也不愿意开方子的。”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想必结局,不容乐观。
陆小凤动容道:“二爷莫要太激动,不如让我们前去探望一下,令千金的情况,看看可有挽转的余地。”
左轻侯虽然难过,却扔点头道:“你们随我来。”
陆小凤与楚留香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有些严肃。
左明珠修养的地方十分安静,还显露出富家千金所居住的闺房那样,柔美而华贵。想必左轻侯一心都扑在女儿的病情上,将外务都置之不理了。
一层层的纱幔将房屋隔离,床榻外面隔着一层精致的珠帘,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可是那层珠帘上散发出来的光辉,更衬得整个卧房沉闷而悲伤。
两位侍女挑起珠帘,他们便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女,她面容苍白,双眼紧闭,两腮凹陷,依稀可见身体健康时候,温婉动人的姿态。
陆小凤向左轻侯询问过后,便掀开被子,托着她的手切脉。只感觉脉息十分微弱。皮肤冰冷,血色全无。
他不禁皱起了眉。
楚留香问道:“莫非你察觉出什么病因了?”
陆小凤只是皱着眉,摇摇头。又将她的手放回去。退出来,拍拍手,道:“我们去外面说。”
左轻侯看见他们俩,就觉得似乎是遇到救星一样,可是他经历了那么多打击以后,不免对女儿的病情已抱着绝望,只是不忍心见面对现实罢了。
此刻见陆小凤似乎有话可说,便又忍不住心中有些动摇。他只默默地祈祷,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很快好起来。
出了左明珠的病房,楚留香忍不住问陆小凤,道:“你难道已经想到法子了?”
陆小凤见左二爷跟过来,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他也不忍心说出令这位父亲伤心难过的话,只道:“我对医术不过略懂皮毛,令嫒的病,连神医都没有查出什么病因,我自然也查不出来。”
左轻侯虽然已猜到答案,但还是有些难过,他悲切道:“我知道,我知道。”
陆小凤弓着食指摸了摸胡子,又道:“不过……”
楚留香问他:“不过什么?”
陆小凤道:“我觉得,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来看看左千金的状况。”
左轻侯瞪大眼,急急拉住陆小凤的一只手,道;“不知陆公子说的是谁!只要能治好小女的病,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他请过来!”
陆小凤连忙按住他的手,道:“二爷先冷静,听我说完。”
左轻侯连连点头。
陆小凤道:“之前我曾受了水母阴姬一掌,还有一位朋友,心口被刺了一刀,这样严重的伤,都被那位大夫力挽狂澜,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左轻侯道:“世上当真有人医术如此高明?为何我不曾听过他的名字。”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但凭他的性子,又怎肯无缘无故来救一个人。”
左轻侯道:“此话怎讲?”
楚留香道;“此人虽然医术高明,身份神秘,可是他并不算是一个好人,而且,若是知道二哥是我的朋友,说不定他更不会出手救人了。”
左轻侯愣住,笑也笑不出来,他道:“怎会如此,香帅,这一次你可得要帮我呀!”他说着,就恨不得要跪下去求楚留香了。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他又怎会去做这种事情呢!
楚留香眉宇间的悲哀也显露了出来,他伸手揽住左轻侯的手,叹道:“二哥不必如此,你我情同兄弟,我又怎会见死不救。”
左轻侯这下子,几乎又要感动得落泪了。
楚留香道;“二哥且先在家等候,我与陆兄即刻启程,去少林寺将他请来。”
左轻侯道:“少林寺?我抽不开身,不如派两个仆人带上礼物跟随你们前去,以免失了礼数。”
楚留香摇头道:“不必,二哥安心照顾明珠就好。”
说罢左轻侯就派人去取了两匹千里快马,叮嘱一番。
陆小凤与楚留香便出了掷杯山庄,前往少林寺。
路上风寒大,二人每人披着一件白裘披风,策马而奔,可谓少年风流。
楚留香问陆小凤,道:“你似乎有话未说完。”
陆小凤歪头看他,笑道:“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道:“父母为子女的病情伤心,本是一件大哀大痛之事,我见你方才听左二哥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悲伤,瞧了左明珠以后,居然好像不怎么难过了。”
陆小凤撇撇嘴,道:“我明明很同情,很难过的呀,你哪里看出来我高兴了?”
楚留香道:“不是,我只猜到陆兄似乎已经有了注意。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如你聪明。”
陆小凤吐吐舌头,叫道:“你莫这样夸我了,在你面前,还有什么能瞒得住的。”
楚留香只是看着他。
陆小凤道:“那位左大小姐的病因,我自然也看不出来,只不过我始终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楚留香挑眉道:“难道她会装病?你可听的左二哥说她已一个月滴水未进。”
陆小凤道:“正是,一般人一个月滴水未进早就死啦,可是她却还活着。”
楚留香道;“还有续命丸。”
陆小凤嗤笑一声,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猜不出什么来,不如请了无心来看看,说不定就好了。”
楚留香咧嘴一笑,低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跟他的关系那么好了?”
他虽然说的轻,可是陆小凤还是听见了,他笑呵呵道:“当然!有我在,他肯定会过来的。”说罢朝楚留香眨了眨眼,得意洋洋地一扬鞭子,朝前去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摇摇头,也策马跟了上去。
☆、假如古龙人物有个企鹅群 (番外)
灵感来自——那个亲爱的读者将我的文挂在碧水,我看了大家的跟帖以后——的梗。
纯属恶搞,接受吐槽,不接受瞎喷。
假如古龙笔下的人物们——聚集在一个企鹅群里。有事没事小打小闹,出来吐吐槽,冒冒泡,交流下剑术,把妹,装逼等等的心得。
现在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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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名——古龙基情集中营(划掉)——古龙の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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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他们看到了某某写的帖,又去看了某某写的【陆小凤X楚留香】袖断江湖,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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