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接着问道:“而且什么?”
陆小凤道:“而且,这件事的背后,也许藏着一个很大阴谋,还有……危险。”
楚留香看着他,呼出一串白气,微微一笑,道:“我记得,在湖心楼的时候,问过你,怕不怕死。”
陆小凤道:“我记得。”
楚留香道;“你说你不怕。”
陆小凤道:“我说,我只怕,我在乎的人,去死。”
楚留香垂下眼帘,陆小凤几乎连他眼睛上的睫毛都根根可数。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小凤忽然伸手拉拉他的袖子,去握他的手,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楚留香问他,道:“说清楚什么?”
陆小凤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有危险,我也会保护你。”
楚留香眼神波动,他别开脸去看对面的风景,悄悄咧起嘴角,没有说话。
陆小凤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前往掷杯山庄吧。”
楚留香看他转身。他弯起的嘴角,又慢慢地撇了下去。
陆小凤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怕死,我只怕我在乎的人去死。但是他是否知道,其实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呢?
陆小凤见他还在湖边站着,就牵着他的马走过来,玩笑道:“你再发呆的话,我就把马骑走了,如果你觉得自己轻功厉害的话,不妨徒步追上来。”
楚留香见他终于放松了脸色,笑起来。也不顾虑太多,只道:“你要当心,我骑的那匹马非常有灵性,被外人牵着,它会造反的。”
他只说完,楚留香的那匹马就歪歪头,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唾沫星子喷出来,陆小凤要是闪的慢,就要给喷到脸了。
那马儿一面往外蹭,想脱离陆小凤的控制,一面不安分地抬了抬腿,将地板跺得嘚嘚只响。
陆小凤横了它一眼,怒道:“安分点儿,再不听话,大爷剁了你吃红烧肉。”
楚留香偷笑了一会儿,走过去给那马顺顺脖颈上的毛,笑道:“你若是吃了左二爷的马,说不定今晚他会将你赶出来。”说罢翻身上马,利落轻巧。
他伸手去捞陆小凤手里的缰绳,陆小凤紧紧握住,不给他,拽着他的裤腿,叫道:“你这匹马儿这么健壮,不如再加我一个。”
楚留香道:“你想跟我换?”
陆小凤道:“你别装糊涂,反正天寒地冻的,一个人骑,多冷,我和你挤挤,暖和些。”
楚留香道:“这样太慢,浪费一头良驹。”
陆小凤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而且无心都说了,左明珠不会出事的,你又担心什么呢?”
楚留香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理我比较好。”
陆小凤道:“你真不同意?”
楚留香挑眉,道:“为何同意?”
他话刚说完,陆小凤已经拉着他的衣摆,翻身跃了上来,想跳到他背后。
楚留香怎能如他的意,他反手就是一掌,朝陆小凤身上打去。陆小凤伸手一拦,以快得叫人难以反应的速度,伸手抱住楚留香的腰,脑袋贴在他背后,叫道:“你轻些,万一把我打残了,谁来保护你。”
楚留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道:“我去骑你那匹好了。”
陆小凤道;“不,那匹马刚刚坏了,不能驮人了。”
楚留香道:“坏了?”
陆小凤的话语就在他的耳边,他道:“我刚刚不小心,踢断了它一只脚。”楚留香歪着头去看陆小凤的马。果然,难怪方才他会听到一声嘶叫。他盯着陆小凤,颇为无奈地摇头,道:“你又何必如此。”
陆小凤怒,道:“是它先踢我的。”
他依旧伏在楚留香背上,哀叫道;“好痛,好痛,你不管我的话,我说不定会旧伤复发的。”
但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痛苦,他甚至在笑。
他以为楚留香看不见。
楚留香只是摇头,道:“算了,你坐稳啊。”说罢一夹马腹,赶着往掷杯山庄的方向走。
回来的速度不快,因为在大冬天骑马,实在很造孽。
还好两个人捂在一起。楚留香觉得还行。陆小凤觉得不错。他将脸贴在楚留香柔顺的头发上,一面享受,一面沉思。
无心说的话,他不可能无视。难道与楚留香在一起,真的是个错误么。
但是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你能控制,就控制的住的。如果因为别人的威胁和劝告,就知难而退的话,那就不是陆小凤了。
不论以后要付出什么,此刻被他拥在怀里的,是真实的,温热的,是楚留香。
他决定守口如瓶,并且珍惜与楚留香相处的机会。放弃什么的,留给怯懦的人去吧。
隔了许久,楚留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道:“陆兄……你不会睡着了吧?陆小凤?”
陆小凤抬头,应道:“没有!”
楚留香道:“不要睡,不然会着凉的。”
陆小凤打了个呵欠,道:“可是我困。”
楚留香道:“忍忍,很快就到了。”
陆小凤道:“嗯。”
过了一会儿,楚留香又道:“陆兄,你饿了吗?”
陆小凤懒洋洋的,道:“你累么?”
楚留香道:“怎么这么说。”
陆小凤道:“我觉得我们似乎都累了。”他们经过一片桦树林。穿过这片桦树林,再走十几里路,就可到掷杯山庄了。
楚留香拉住缰绳,将马挺稳。 放眼望去,一片黑白相间,迷雾环绕的森林。不知何时,雾越来越浓。
几乎要看不清地上的路了。
陆小凤从思绪中醒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道:“你确定没有走错路?”
楚留香摇头道:“你忘了?我们来时,确实经过了这里,”
□的马匹有些躁动不安地踢了踢蹄子,连马儿都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陆小凤与楚留香又怎会无动于衷。
迷雾之中,杀机四伏。
☆、防不胜防
陆小凤看了看前面的土地,模模糊糊,似乎是新翻过的泥土。之上盖了一些枯草。
然而楚留香却牵制着马,令它不踏过面前的那片枯草。
陆小凤仔细观察之下,确实发现那些枯草与别处的不同。色泽更为黯淡些。他在心里暗赞楚留香机敏过人,这时候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起身下马,分开二人的身体。
如果这时候还黏在一起,他就真成傻子了。
他从地上拾起一把冰冷的碎石头,手指一用力,将石头块往前面的地上一弹。
只听的哗啦啦一声巨响,地面轰隆一震,几步之外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巨坑。边上的树木因为地面的震动而东倒西歪。连空气中的浓雾都似乎震了几震。
二人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若他们踏上去,必定会掉进去。而坑内是否布满倒刺,谁也不知道。
陆小凤对楚留香轻声道:“下来吧。”
他话刚说完,只觉一阵不同于寒风的阴寒之气,穿越浓雾,自后背刺来。
楚留香呼道;“小心!”
陆小凤反身一扬手,二指曲起,指间的碎石激射而出。
只听雾中发出呛啷一声刺耳的鸣响。浓雾似乎也被震散了,又缓缓聚拢来。
身侧有衣袂摆动的轻响,楚留香已站在他身侧。肃然看着这片朦胧世界,陆小凤轻声道:“左边两个。”
楚留香道:“右边两个……不止。”
陆小凤道:“嗯。”
他们未再说一句话。
只觉地面一阵晃动, 二人无须再互相告知什么,双双展袖,凌空而起。
他们方离地,那一块土地上便自上而下破裂开来,几只深色细长的暗器斜斜插/入地底。
陆小凤猜测,可能是箭头。
遇上这么一片诡异的雾林,视线被阻隔,行动着实不便,但陆小凤知道,并非我在明,敌在暗,因为他们也看不清自己。
于是二人闪进桦树林,尽往枝叶繁茂的地方走。然而那些暗器依旧如影随形。不打楚留香,就单往他身上凑。于是二人分开朝两边走。
但楚留香一停下来,就发现那些袭击都冲着陆小凤去了。连他也觉得纳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运气问题?
陆小凤在雾里乱窜,抓着手里的石头,听着暗器射来的方向打回去。跑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的披风是个累赘,一不小心就会挂在树枝藤蔓上。
他幡然醒悟,连忙解了带子,将那披风扔下。
扔下才发现,他雪白的披风上,竟然不知是谁,在上面用朱砂涂了一个大大的圈。
陆小凤不禁失笑。他这一路走来,竟然未曾发现自己的披风上被涂了偌大的一个圈,难怪浓雾里那些暗器仍旧像是长着眼睛一样往他身上袭来。
他刚离开,那件披风就被几根暗器射的噗噗几声响,变作一团支离破碎的布。
但见追杀无果,只听的一声诡异的哨声,刺得人耳发麻,却难以辨别方向。陆小凤知道这是有人在召集杀手发布命令。他眯着眼,手心里的石子已经捏的温热,注入内力,猛地朝远处打去。
只听一声闷闷的惨叫。随即嘭得一声响,似有重物砸在地上,陆小凤疾飞而上。
听得这一声惊叫,楚留香也赶了过去,还夹杂着一些窸窸窣窣的碎响,不一会儿便如退潮的水一般,散的一干二净。
浓雾虽未散,但已不复方才的危机四伏。
陆小凤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地上躺了一个人,蒙面。穿着浅色的麻布衣服。腹部和腿部正冒着汩汩鲜血。已然死了。
楚留香走过来,正看见陆小凤蹲在地上,研究那具尸体。
楚留香皱着眉,道:“受伤没有?”
陆小凤头也不抬地道:“没有。”
楚留香也蹲□,问道:“你杀了他?”
陆小凤摇头,道:“不是我。”他说罢扔出一把小匕首,指道:“这个杀的。”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匕首。 吹毛断发,泛着银光,花纹繁复,末了刻着一个小小的符纹,楚留香目光闪动。
陆小凤道:“你见过?”
楚留香道:“这个花纹与一点红的身份牌很像。”陆小凤没有见过一点红的身份牌。楚留香又道:“不过因为一点红是金牌杀手,因此中间刻了壹,他们的身份都按顺序排下来的。”
然而这把匕首上,符纹的中间,却是一片空白。匕首的主人自然不可能是这几个来追杀他们的人,他们只能算小喽罗 。
陆小凤叹道:“我本来想活捉一个,逼他把事情交代清楚呢。”
楚留香道:“有了这把匕首,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陆小凤想了想,搜了身也没有摸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拿着那把匕首,挖了一个土坑。二人将那尸体草草掩埋。这才起身,走到路上。
却发现一个麻烦。
他们唯一的马匹,已经被射死了。
过了许久,随着太阳越来越正,那浓雾才渐渐散去。二人的衣衫和头发都被打湿了。又在树林里呆了许久,身上不免沾了泥土和树叶,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们摊手而笑,只能徒步往前走去。
直到走到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远远瞧去,只见那摊上有四五人坐着,热气沸腾,香飘四溢。陆小凤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道:“饿不?不如吃碗馄饨再走。”
那摊贩也看见了他们,高声笑道:“二位客官,要吃馄饨不,热乎乎,香喷喷的馄饨面,只要五文钱一碗。”
楚留香还未答话,陆小凤已走上前去,伸出二指,笑道:“店家,麻烦两碗。”
他身边恰好有一张无人坐的桌子,便朝楚留香招手,笑道:“快过来坐。”而后对摊贩笑道:“店家,有热水不,看我们如此狼狈,想取点水洗洗手。”那摊贩极其热情,笑道:“有,屋子后面有盆,客官您自便吧!”
陆小凤应了声,去屋后拿盆。他扫量了四周,屋后别的东西没有,只有一个牲畜圈。里头有一只灰驴子,耷拉着耳朵正在吃草。
陆小凤又回到前堂,接了水,掺和着,试试水温,对楚留香道:“你先洗洗。”
楚留香笑着瞥他一眼,道:“这么殷勤?”
陆小凤哼了一声,道:“饭前洗手还要我说吗?”
旁边虽然坐着几个人,却似乎谁也没看见他们俩之间的暧昧关系,只是埋头吃自己的东西。
楚留香低声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爱干净。”
陆小凤也悄声道:“我们方才还碰过死人。”
他们的声音虽然小,但并不是低不可闻。那埋头吃面的人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
楚留香叹道:“虽然洗了手,可不代表就一定干净了。”
陆小凤呵呵一笑,道:“莫非你还嫌弃这里的碗筷不够干净?”他这话说的也不算很大声,只是正常的音量,却把那端碗过来的摊贩喝住了。
那人干笑道:“二位客官,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自然不像家中那样讲究,可是二位嫌我的碗筷不干净,那可是几经淘洗,还拿热水煮过呢。”
楚留香道:“馄饨自然干净,可惜……”
他话未完,那四个吃面的人已阴沉着脸站起来,抽出藏在桌下的武器,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恨恨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不爱干净,喜欢吃脏东西吗?”
楚留香当然不能跟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争论,显然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客人,而那个店家,也不是真正的店家。说不定真正的老板,已遭了他们的毒手。
他沉下脸,道:“你们究竟有何企图。”
陆小凤拉拉他的袖子,道:“别问了,他们肯定不会说的。”
楚留香道:“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如果受人指使,何不将那人说出,我们亲自去找他。”
那中年男子道:“狂妄!你这是小瞧了我等的功夫,以为我们弄不死你?”
突然听得一声异响,原是那店家怒道:“不吃便不吃,竟敢嫌弃老子的手艺!”将手中一碗滚烫的馄饨面朝着楚留香和陆小凤狠狠泼来。
楚留香与陆小凤分开两侧,左右一闪,那碗面自然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那中年汉子狂笑道:“老四,何必动怒,等宰了他们,分尸剁碎,做成人肉馅儿,铁定美味。”
他说着,一挥手,旁边的三人抽刀而上。二人朝着陆小凤扑过去,一人伙同老四,扑向楚留香。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陆小凤一抬脚,踢向旁边的长板凳,那凳子横在空中,朝着二人砸去。不仅砸的他们后退,还将人砸到桌上,只听哗啦一阵巨响,方才被人围坐的木桌已碎成几瓣。
与此同时,楚留香也已经缴获了二人的武器,并点了他们的穴道。
他们也没想到,这几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带头的那中年汉子这时候也不跑,原来他已吓得瑟瑟发抖,陆小凤朝他一笑,道:“怎么样,还想宰了我们做人肉馅馄饨?”
那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哭道:“大侠饶命,饶命啊!”
陆小凤见他这样害怕,白长了一副英武高壮的身子,不禁玩心大起,掏出那把小匕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往他的眼睛鼻子上面贴。笑道:“怕不怕?”
那人直直盯着他手中的匕首,生怕陆小凤一个手抖,就割了自己的皮肉,把眼睛都挤成了斗鸡眼,哀叫道:“怕,怕,怕,大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
楚留香也走过来,俯视着他,笑道:“你若有一句假话,我们便打断你一条腿,答不答应?”
☆、戏里戏外
那人将头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连连道:“你们问什么我就就答什么,绝不撒谎。”
陆小凤笑问楚留香:“你来,还是我来?”
楚留香背起手,道:“你问罢,不要玩过头。”说罢他就挑了条没缺腿的凳子,坐下,左腿抬起,叠在右腿上,抱着手臂等着陆小凤问话。
陆小凤嘿嘿一笑,道:“你先休息会儿,待我——”
他话未说完,脚下跪着的人突然抬头,恶狠狠道:“去死吧!”以快不可见的手法,朝陆小凤腹部刺去。
陆小凤虽遭袭,面色大变,却仍在电光火石之间,探手一拦,两指夹住那人手中的利器,一脚将那人踢开。
可是一出手,他就有些后悔了。
惊变只在一瞬之间。楚留香也变了颜色,疾步掠过来,扶住他,道:“你怎么样!”
陆小凤脸色难看地打开手,只见手指上沾满了鲜血,指间夹着一节乌黑尖锐的箭头,开了四刃,无论你怎么捏,都避不开被割伤的结果,鲜血淅淅沥沥地滴了下来。
他的灵犀一指从未失手。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只是那厮实在阴狠,竟然使用箭头作为攻击武器,四面开了血槽,后方还有倒刺,一旦射入人体,便会流血不止,如若想拔出来,那铁定要承受血肉被挖开分离之苦,伤口也会变得更严重。而他们遇见的人,正是在之前的浓雾中袭击二人的那群杀手。
陆小凤的两根宝贝手指头上,被割伤了四道血口子。
如果他不用手夹住,说不定此刻流血不止的,就是他的肚子。
楚留香及时封住他右手臂上的穴道,摸了摸衣摆,哗啦一撕,撕出一截布条。 紧紧将他的手腕死死绑起来,任由指间的血滴干净。
陆小凤左手扶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流血的手,安慰道:“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楚留香肃然道:“唯恐上面有毒。”
他一看方才袭击陆小凤的那人,这截箭头不知他藏了多久,楚留香去看他的手,手心竟然也是一片血红。一探鼻息,果然死了。
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头燃起,竟然让别人在他眼皮底下伤了陆小凤。
楚留香目光如炬,一一从那四个人身上扫过,不再给出好脸色,厉声道:“把解药交出来!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煮面的老四面色惨白,却仰天长笑,狰狞道:“没有解药——根本没有,他死定了,老三死得其所!”
楚留香身子一震。
其中一个脸色蜡黄的男子哑声道:“既然老三都去了,杀不了你,我等自然也无颜面回去见门主。”
说罢他面部抽搐,嘴角一歪,咬破齿间的毒药,抽搐着吐出一口口黑血。不约而同,另外二人也服毒自尽了。
楚留香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定定立在原地,竟没有阻止。
他转头看向陆小凤,目光中已盈盈有雾气闪动。
陆小凤也看着他,勉强一笑,道:“我居然还活着,莫非有奇迹?”
楚留香咬了咬牙,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味冲天,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累。他的眼皮很沉,但身上却莫名其妙躁动,又痒又疼,他很想伸手抓一抓,却不知道抓哪里好,因为全身都难受起来了,而手脚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但他仍道:“大不了……砍了我的手恐怕我会不习惯的……”可是他已看不清楚留香的脸了,只模模糊糊有个轮廓。
身体一轻,楚留香将他扶做在方才他做过的那条凳子上,让他靠在桌边。煮面的锅炉旁边烧开了的水冒着白色的烟雾,像是楚留香飘飞的衣袂。
陆小凤只听到楚留香那令人安定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他道:“陆兄,坚持住,忍住,”然后他的手指传来一阵被割裂的剧痛,接着有一样湿热的东西,含住了他的手指。将那些毒血一口口吸了出去。
+++
他以为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其实不过几刻钟而已。
楚留香又撕了一根布条,拉成两截,将他的手指包起来。他垂着头,蹲在陆小凤面前,有一缕头发从额前垂下。
陆小凤伸手去拨。
楚留香便抬眼,见他能动,松了口气。
陆小凤费力道:“幸苦你了。”
楚留香摇头一笑,扶着他站起来,道:“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如果要完全清除余毒,我们须得找到解药。”
陆小凤点头,道:“这几个人,竟都是那人手下的。”
楚留香不禁叹道:“有这样的人为他效力,真是可悲又可怕。”他们绕开那些尸体,屋后只有一头驴子,对于他们的麻烦无济于事。
二人只好匆匆离开了那片地方,直到遇到一个农夫,买了一匹骡子,勉强能用,一路颠簸赶回掷杯山庄。
左二爷也在门口左盼又盼,就盼着楚留香能给他带来奇迹。
可是楚留香非但没有将大夫带回来,还道陆小凤受了伤,令他焦灼的神色更加的难看了。
他皱眉道:“莫非是我的仇家派来阻拦你们不成?”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道:“二哥,你莫要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救明珠的办法!”
他瞪大双眼,道:“真的?”
楚留香道:“稍安勿躁,二哥先去请张简斋老先生来帮忙看一下陆兄的伤,待我稍后与你细说。”左轻侯便又喜又忧,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楚留香眉宇间的忧愁并未减轻,虽然无心占卜从无食言,但面对一位父亲,他又该怎么解释才好。
不一会儿,一位面容清瞿,目光炯炯的华眼老人匆匆走了进来,朝楚留香点点头,伸手为陆小凤把脉,并查看了他的伤口。
楚留香朝陆小凤打个招呼,便出了屋子去找左轻侯。
屋内只剩陆小凤,和那位江南神医张简斋。他反反复复地探询了不少信息,陆小凤一一回答。
而后神医道:“我已探清,目前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
陆小凤疑道:“只不过什么?”
神医道:“脉息有些古怪,像是……“
陆小凤道:“像是什么?”
神医道:“ 你可听过苗疆蛊毒,平时蛰伏在宿主体内,一旦被催动,便会毒发而亡。”
陆小凤目光一凛,道:“我听说过,听说异常邪恶阴毒,为江湖之人所不齿,难不成……”
神医摇头道:“你自然不是中了那个,只是同理,虽然你之前已经处理过了,不过配不出解药,遇到特殊情况,说不定还会再次被引发。”
陆小凤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无法根治么?”
神医道:“对症下药,方能根除,不过灵草难觅,纵然配得齐……恐怕你已经毒发身亡了。”
陆小凤道:“依你看,下次发作会什么时间。”
神医捋了捋胡子,道:“最迟半个月。”
陆小凤道:“毒发会有什么症状?”
神医道:“耳敏目眩,四肢抽搐,浑身痛痒,肝肠寸断,七窍流血。”
陆小凤愣了愣,道:“你哄小孩呢?”
神医叹道:“信不信由你。不过似乎对你现在的状态无什么影响,如若身体有什么异常,你尽快说出即可。我先开一个方子,帮你压制毒性,等我明日传信,带你回府,去为你安排祛毒之事。”
陆小凤点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神医懂啊:“你说。”
陆小凤道:“劳烦神医帮我保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神医看他一眼,道:“我知道,我会替你守口如瓶的。”
陆小凤道:“多谢神医!”
神医道:“你不必谢我,你不是不相信我医术么?”
陆小凤干笑道:“怎会?您可是江南第一神医。”
神医冷哼一声,道:“我听轻侯说,你们已经搞清楚了救左小姐的办法,可是真的?”
陆小凤看了看四周,眯着眼笑,道:“只不过是一些猜测罢了,就算唱戏,也有谢幕的时候,作为观众,我们只能看着,你说是不是呀?”
他这话一出,张简斋握住他的手突然一紧,陆小凤反手按住老爷子的手,笑道:“前辈不必紧张,我只是个看客,不是来拆台的。”
张简斋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拨开陆小凤的手,冷道:“老夫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治病救人乃医家常事,哪来那么多花花心思,在旁门左道上费工夫。”
陆小凤不说话,只看着他转身离去。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恍若灵魂出窍。
原来他竟然就快要死了,这种事情说起来,就像玩笑一样,只不过划破了手指,大夫却说,他得了绝症。会是真的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难道真的在应验无心所说的话,如果继续跟着楚留香,他会越来越惨的。
陆小凤想,他会不会是在做梦呢,只是太沉迷于梦境,迷失了自我,也许一觉醒来,他还躺在熟悉的地方。
然而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陆小凤已然分不清楚。
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找出幕后黑手,救自己的命。他正被那些复杂的思绪围绕着,楚留香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担忧之色,道:“陆兄,张老先生说保证你没事,实乃不幸中的万幸,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该好好休息下。”
陆小凤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过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对他说。二人视线交汇,半晌,未曾有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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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伏笔比较多= =
看起来可能会有点费力。
陆小凤当然不会有事的!
☆、60·醉酒销魂
楚留香以为陆小凤有话要说,可是等了许久,陆小凤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站起来,没事人一样,笑呵呵朝他走来,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膛,道:“我当然没事啦!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陆小凤,而且,我的目的是保护你,你忘啦?”
楚留香弯起嘴角,道:“怎会忘,可是你却差点丢了命,还要我救。”
陆小凤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楚留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愿意……嗯?”他的眼睛从下往上一扫,神色相当暧昧。
陆小凤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伸手揽过楚留香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不如今晚……我们试试?
楚留香盯着他,道:“你的身体扛得住?”
陆小凤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楚留香抬手将他的手臂放下来,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小凤粲然一笑,道:“怎会,不过无心之前与我说了一些事情,让我有些疑惑罢了。”
楚留香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陆小凤拉着他的手,道:“我忽然想喝酒了,山庄里铁定有不少好酒,不如你去找二爷要一点来。”
楚留香挑眉道:“你不想说?”
陆小凤道:“我不瞒你,酒来了,我们再细说。”说罢他就松开楚留香的手,自顾自倒回去,躺在床上,直挺挺地,将手枕在脑后。
楚留香摇摇头道:“陆兄……”
陆小凤道:“嗯?”
楚留香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喝酒?”
陆小凤突然一骨碌爬起来,道:“你在这坐着,我去跟二爷讨壶酒来。”
楚留香按住他,道;“我去,你等着。”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陆小凤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明明去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开怀大笑,可是现在心里却充满了苦涩。不论怎样,他也要瞒住楚留香。以往他每次受伤,楚留香都对他嘘寒问暖,百般照料,自然是令人欣慰的,可是他也不想,令楚留香担忧难过。
一旦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离开了。楚留香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他说过要让楚留香感到快乐。而后,有张简斋在,想必这件事情很快就能过去了。
掷杯山庄的酒,自然是江南最美的酒。屋内有奢华的夜明珠做光源,一坛清酒,两只酒杯。陆小凤蹲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喟然长叹:“只在有酒喝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似乎还活着。”
楚留香笑骂:“什么话,爱喝酒的人,比比皆是,不差你一个,何必伤春悲秋。”
陆小凤问道:“左轻侯呢?”
楚留香答道:“这时候自然陪女儿。”
陆小凤道:“也是。”
楚留香道:“你若想与他喝酒,以后机会多的是。”
陆小凤点头,道:“嗯!不过现在很好。”
楚留香道:“哦?”
陆小凤胆大包天,顾虑也无,凑近他的脸,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去挑他脸颊的头发,笑道;“有卿为伴,纵然毒酒,也可销^魂。”
楚留香站起来,推着他的身子,道:“陆兄,我觉得你似乎醉了。”
陆小凤道:“没醉,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楚留香皱着眉,不知怎地,想起那次在树林里的事情,只觉得扶着陆小凤的身体,手心也变得滚烫起来。
可是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压抑感。他还未说话,陆小凤已经将手缠上了他的身体,手中的酒杯,跌在地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陆小凤将头埋在他肩上,搂住他的脖颈,喃喃道:“你的身子,真暖和。”
这一句话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是这时候说出来,却显得十分暧昧,空气中漂浮着酒香,一种异样的感觉将二人环绕。
他叫了一声:“陆兄?”
陆小凤不说话。
楚留香以为他睡了,他一伸手,想将陆小凤弄到床上去。可是陆小凤却反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到床上,两个人滚在一起。
楚留香道:“你——”
陆小凤睁开眼,眼中仍是一片清明,他道:“楚兄,我想……”
楚留香的表情很复杂,他道:“我知道,你似乎已经忍许久了。”
陆小凤仍旧抓着他的衣襟,道:“为了你啊,简直不可思议!再忍下去,我会疯掉的。”
楚留香道:“我倒想帮你,不过……”
陆小凤已经知道他眼中的意思了。他看了楚留香许久,忽凄然一笑,道:“你至今仍旧再恨我?”
楚留香顿了顿,抬起眼睛,不再看他,道:“没有什么恨不恨的。”
陆小凤用手抱住他的腰,双腿也缠在他腿上,闷闷道:“是我真的不能令你快活吗?”楚留香愣了半晌,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如若回答不是,似乎又打击了陆小凤,如若回答是,似乎又觉得有些……他只用手将陆小凤正在挠他痒痒的手拨下来,正经道:“我觉得……你可以让我来试试,也许,你会觉得更好受些。”
陆小凤道:“唔……我们不应该为这种问题而纠结吧,不然今晚,又要白白浪费过去了。”
楚留香笑,道:“你说的对,所以,我来?”
陆小凤摇头,他坚定道:“我来。”
楚留香撇着嘴,凉凉道:“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又要点我的穴,绑住我的眼,困住我的手脚,不让我动弹。”
陆小凤神情晦涩,眼中已呈现痛苦之色,他涩然道:“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
楚留香看他如此后悔,心里忽然也觉得有些难受起来。情爱之事,本当两情相悦,随性而为,可是他与陆小凤,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那满满的甜蜜,似乎也变的有些苦涩起来。
陆小凤道:“楚兄,你再给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紧紧抱住楚留香,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楚留香叹气,道:“痴儿,痴儿。”
陆小凤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以他的理解,他以为是默认了,于是展颜一笑,松开楚留香,去撷取他唇上的滋味。
楚留香不说话,任由他吻了一阵。
陆小凤见他无动于衷,退开来,惨笑道:“莫非你真的恨我,真的不愿意再靠近我一分?”楚留香叹了口气,道:“陆小凤,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此刻若是放开你,我就是傻子。”
他还想说话,可是楚留香已伏在他身上,低头吻他的脸,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唇。白色的床帐,在二人的动作下,微微摇晃。
陆小凤情难自禁,也伸手去挑他的衣带。
他们的身体,早已在肢体的互相摩擦触碰之间,变得发烫,发红,墙上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白光……
不一会儿,二人已经换了个姿势,陆小凤在这头,楚留香在那头。
陆小凤伸手,执起楚留香的一只脚,因为不见光,所以格外细嫩白皙,趾头也个个圆润饱满,如贝壳,十分好看,他用手比了比,道:“你的脚真好看。”
楚留香吃吃地笑。
陆小凤便捧着他的脚,俯头含住他的脚趾……
过程虽然缓慢而细致,楚留香被他伺候得却十分舒服,便也放任了他去弄,而他自己,却也伸手去拨弄陆小凤的腿。拨了一会儿,便懒懒地摊着腿,任由陆小凤在他下/身动作,单是想想,便觉得有些难堪,他楚留香虽然身为风月场上的高手,但此生高高在上,又何时曾躺在别人身下,任人摆弄。
抚弄了好一会儿,只觉得陆小凤实在太有耐心了。一股股细细的火,慢慢地往下^身窜去,楚留香不禁一抬脚,蹬在陆小凤脸上。侧着身子,道:“给我快点!”
陆小凤抬起脸,干笑道;“是!”
于是便不再罗嗦,弄了一些张简斋给他涂伤口的药膏,浅浅的碧色,带着淡淡的香味,用手指勾了一些,往楚留香的身体里涂。
楚留香伸手按住他的手。
陆小凤解释道:“这样更容易些,不会痛。”
楚留香脸色很奇异,道:“我知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陆小凤轻笑,道:“不用害怕,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楚留香哼了一声,道:“罗嗦。”
陆小凤便不再说话,只细细地涂那个膏药,手指探进去,探得越来越深,里头又湿又暖又滑,他又伸入一指,不知弄到甚么地方,楚留香竟然浑身颤抖,又哼哼了两声。陆小凤大受鼓励,等开拓得差不多了,扶正自己的事物,道:“我来了。”
说罢便挺^身而入。
只听的一声肉体摩^挲的细响,不一会儿,轻轻地喘息声,从帐内升起。那白色的床帐,随着销^魂的响动,缓缓摇摆,摇摆,摇摆……
小番外【变成宠物的那些天】
一个雷雨天,陆小凤出去卖酒。
轰隆一个大霹雳,陆小凤中枪了。
一阵烟雾弥漫过后,那里已找不到他的影子。呈现在地上的,只是一件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蓝衣服。衣服里动了动,“喵呜~”爬出来一只灰突突的小猫。两坛酒已经打碎了,全泼在小猫的身上,小猫颤巍巍地站起来,跑到旁边的屋檐下,瑟瑟发抖,它可怜巴巴地叫唤着,却没有人听见。
胡铁花:臭虫,开饭啦,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楚留香:陆兄说出去买酒,可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回来。
胡铁花:谁知道他又去干嘛了,这个家伙,总不可能迷路吧。
楚留香:你先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胡铁花:别忘了带伞——
楚留香:嗯。
【楚留香一路往前,四处寻找陆小凤的身影,但却没有找到,莫非,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越想越觉得有些担忧。楚留香转过一条街,果然在雨里,发现了一些踪迹】
地上横着一把破伞,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楚留香蹲□,用手去摸,旁边有打翻的酒罐。简直是凶案现场。
楚留香心头忧虑更重,陆小凤究竟去哪了,莫非遇袭了,是怎样的对手,才能令他失了风度,连衣服都丢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在周围寻找可疑的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在下,突然,楚留香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
他随着声音的源头,使用轻功往那里掠去。
却见在巷子里的屋檐下,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面弱弱的哀叫着,仿佛在寻找自己失散的家人。
楚留香不由有些不忍。
“喵~”
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他要去寻找陆小凤,
于是楚留香将外衣脱下来,给它做了个窝,将它抱在上面。打算离开。
可是那猫却伸出前爪,在他的鞋子上挠啊挠,试图抓住,不让他离开。口里还呜呜地叫着,实在令人不忍。
楚留香不由蹲下^身来,对它说道:小家伙,我现在有事情要做,等我回来,再带你走,好不好?”
“喵……”小猫还是在挠啊挠。楚留香心里焦急陆小凤的去处,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却见那小猫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低着头,从后面叼着一个东西,吐在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看见那东西,不由一震。
原来这事物,竟是陆小凤以前送给他的福运结,本是一对,被陆小凤弄坏了,楚留香还是收下了,后来自然又还了陆小风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