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道:“少林寺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再回林家一趟。”
两个人商量好事情。
擦擦嘴巴正准备下楼出去。
还没打开门,便听到了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一群姑娘,正朝陆小凤胡铁花所在的房间来。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
没有说话,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朝窗户外跳出去。
才破窗而出,迎面便是一大把带风而来的暗器。那梅花镖幽光闪烁,竟是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陆小凤翻身闪过,又拽着胡铁花往房顶冲去。
哪知天上一张满满巨网,就朝两个人网下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两位相公,既然来了,为何又要不辞而别呢,姐妹们好生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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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沙漠之鹰
只见那张网朝空中的二人网去,头顶的天空都变得黑压压的。下面的地面上却铺满了一层冷光幽然的尖刺,简直找不出方寸立足之地。一旦掉下去就会被扎成刺猬。
胡铁花低咒一句,拔出匕首欲翻身而上将网割破。忽地只觉手头一空,陆小凤道一声“我来”就如旋风般转着圈朝那张网撞上去。胡铁花想紧随其后,“你——”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只觉肩膀被压了一下,却见陆小凤突然伸出脚在他肩上踩了一脚。竟是借他的力,如离弦之箭一般朝上而去。
手中的匕首银光如梭。
饶是陆小凤用了好几分力气,那网也只斩破一个小口。
他气势不减,以自己为中心猛地将网一收,拖着网朝房顶上滚去。
胡铁花看出他要做什么,连忙趁势朝外撤。
笃笃几声破响,又是一连串的梅花镖又恨又准地朝房顶上的两个人射去。
射不中胡铁花也到罢了。
陆小凤缠在网里。看起来行动不便,在房顶上胡乱打滚,看似毫无章法,那些镖只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去,也没有一只射中,破网挂在瓦片上,被他拖飞无数,砸在外面乒乓作响。那些瓦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各个方向飞去,恰好打在飞来的暗器上。
屋顶上几声惨叫,滚落几个黑衣人。掉在那一片钉子上,刺入骨肉的破响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网罩也随之纷纷破成碎片。
陆小凤噗通一声从房顶上滚下去。胡铁花连忙一把拽住他,两个人挂在墙边伸出来的木头上,猴子似的荡了一荡。
楼上的女人一声冷喝:“一帮废物。”
却也眼睁睁看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逃走了。
她定定地站在站在楼里,望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还活着的黑衣人问道:“姑娘,不追吗?”
“啪”地一声响,女人难掩怒气,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道:“追去送死吗?没用的东西!”
黑衣人低着头,面无表情。
女人又道:“若非亲眼得见楚留香成了那样,没有人会不怀疑,那个陆小凤是他假扮的。给我查,下去查他!陆小凤,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
黑衣手下遵命准备离去。女人又道:“等等,将这几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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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铁花走路的速度很快。
他看着地板,理也不理后面的人,简直就像要跑起来了。
陆小凤道:“慢点,胡兄。”
胡铁花不理他。因为他很生气。
陆小凤一边追着他,一边道:“你还气我啊?”
胡铁花恨不能现在就快点找到楚留香。
但陆小凤突然一跃而起,拦在他面前,他笑嘻嘻的道:“你别生气了啦。”
胡铁花冷哼一声,瞧见一个衣服店,侧身朝店里走去。陆小凤只好跟过去。不一会儿,两个穿着新衣裳的公子哥儿走了出来。
胡铁花道:“我胡铁花最讨厌两种人,一种就是利用别人的人,一种就是为了别人强出头的人。”
陆小凤道:“在你看来,我是哪一种?”
胡铁花道:“你两种都占了。”
陆小凤讪笑道:“这么说我成了胡兄最讨厌的人了?”
胡铁花冷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话间他突然发难,伸手成爪,猛地朝陆小凤面上抓去。
陆小凤往后一闪,错开了。胡铁花又紧追着来了一爪,陆小凤只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就像铁钳子似的,任由胡铁花再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得。
他气馁地垂下头,一声也不吭了。
在陆小凤看来他的表情好似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他道:“难到你也以为我是楚留香假扮的?”
胡铁花没有说话。
陆小凤只好放开他的手,神情悠远地说道:“我和他真有那么像么?莫非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胡铁花一副要吐的表情。
陆小凤道:“难道,我们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而是,而是父子?!”
胡铁花给他一记眼刀。
陆小凤道:“总不可能是……”
“住嘴!”眼见陆小凤越说越离谱,胡铁花开口打断他,他的火气越来越大,却似乎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我本也希望你是他,现在我却希望你永远也不是他,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是他!”
种种迹象告诉胡铁花,他想求助的对象虽然能耐不错,但性格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但陆小凤却又表现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道:“好啦好啦,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救出楚兄的。我保证!我发誓!”
胡铁花之前听他的建议,离开以后再折回去打听,果然是容易得到消息的手段。
胡铁花和陆小凤躲在房上偷听那个女人和部下的对话。
女人就是之前伺候过陆小凤的花魁之一。
陆小凤先前不清楚她的身份,胡铁花一说他就明白了。
这个组织里的人全是女人,而且,似乎都是有代号的。而这个女人的代号就是孔雀,她的同伙里,有一个叫画眉。
黑衣人要送的信现在在陆小凤手里。
果然是写给一个叫“画眉”的人。信上的内容却非什么机密,只是一些普通家常,还有一些女儿家的……私话。将目前江湖上几个风头正足的年轻人评了一遍,胡铁花夺过来一看,脸就有些红了。
一堆男人在一起,讨论的东西通常是势力和女人。
一堆女人在一起,讨论的东西通常是装饰品和男人。
陆小凤在想,是追着这条线查下去呢,还是跟着胡铁花先去找楚留香。
从女人嘴里,得知了楚留香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而且,现在“沙漠之鹰”也找不到楚留香,是以四处假扮陷害他以引他现身。
胡铁花只觉得心上像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
老臭虫虽然看起来比他瘦弱些,身子却是壮得像头牛一样,一年都不见得生一场病。
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不知他到底遭了什么罪。为何也不留个信给他,或者留给他的红颜知己也好啊。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胡铁花对陆小凤道:“我知道今晚我们就去林家。”
陆小凤道:“嗯!”
胡铁花道:“你的意思是林家也有‘沙漠之鹰’的人?”
陆小凤道:“嗯!”
胡铁花叹道:“却不知首领到底是谁,会不会就是那个画眉,我在沙漠里见过她……”
陆小凤摸着下巴道:“以后我们还见到她的,说不定还要打一架。”
林老爷子的寿宴刚过三天。但整个林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复先前筵席的热闹喜庆,而是白幡高挂,乌云密布,死气沉沉。
葬礼却也搞得轰轰烈烈,仿佛要弄得整个苏州城都知道。
不管旁人怎么看,这事情似乎带着很大的蹊跷,再怎么说,这样仓促的下葬,似乎难免引人侧目,街头摆摊算命的老道士也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宜丧葬,宜嫁娶。
还没有走进便能嗅到一大股檀香和纸钱的气味,因为林老爷子过世了。那些先前不远千里赶来祝寿的客人,紧接着又赶上了老爷子的葬礼。
陆小凤将整个林府都踩遍了,他并没有在别人面前现身。自从寿宴上林老爷子的大儿子和来拜寿的李玉函中毒后,林府的守卫更加森严了,简直严密到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但陆小凤总有自己的法子。
他想去找林大爷和李玉函。这两个人究竟为何会被下毒,他们到底把握着什么秘密,林大爷对他有什么话要说,这些疑问还没有来得及得知。但林府除了仆人和女眷,进进出出的只有林二爷和林少爷。
两个中毒者均被藏了起来,连诊过患者的林二夫人也回娘家去了。
陆小凤再想,难道还有什么密室之类的没翻过?
林老爷的屋子虽然还很华贵,但因为主人已死,所以现在空荡荡的。守备比别处松懈一些。
陆小凤轻轻巧巧地跳下去。
侍卫还在打呵欠,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却感觉好似一个虫子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一口咽了下去,也随即倒在地上。
陆小凤连影子都没让人摸清。就进了老爷子的房间。
桌上还放着几个药品子,金边镶嵌的轮椅就放在床边。在夜色中泛着阴森的光辉。
陆小凤从床底下翻到柜子里。连马桶都忍不住掀开看了。
就是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难道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在林府跑了那么多圈,几个重点房间都查过了,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突破的线索。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正想出去。
外面却传来了一丝动静。陆小凤遗憾只能快点闪人了。正在他翻身朝房梁上跳去的时候,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闷闷的,模糊的咳嗽声,苍老又无力。只咳了一两声便没了动静。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近。陆小凤只得跑路了。
他仔细回忆着那个咳嗽声。寿宴那天非常热闹,老爷子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似乎咳嗽了好几次。
他一边擦脸一边往客栈跑,脸上终于露出了然的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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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0·夜半挖坟
胡铁花并没有跟着去,他去买了些东西,然后坐在客栈里一边喝酒,一边等着陆小凤回来。
探完林府,陆小凤把看到的东西跟他说了一遍。
胡铁花道:“照你的意思,老头子还活着!?”
陆小凤:“也许藏在地下室里,我听见他的咳嗽声。”
胡铁花道:“死的人不是老头子,那会是谁?中毒的两个人吗?”
陆小凤道:“我非但没有看见那两个病人,而且连二夫人都不见了。”
胡铁花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道:“这么说来……最可疑的下毒之人不就是林二爷?这样做,要拿好处不应该先毒了他侄子?为何毒了个李玉函呢?”
陆小凤点了点头,道“那个林二爷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我不肯定下毒之人会是他。”
胡铁花道:“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吗?他说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林家的掌权人,又是多大的诱惑。
陆小凤想了许久,他问胡铁花:“我叫你去买的东西搞定了吗?”
胡铁花道:“买了买了!你叫我买那些东西……难道我们要去撬老爷子棺材?”
陆小凤道“或许我们暂时用不着去少林寺了。”
胡铁花眼睛亮了亮,道:“你的意思是?”
陆小凤低着头看看地板,又看看天花板。他道:“你还记得在林家,杜娟娟拿出来的那件衣服吗?”
胡铁花点点头,道:“当然记得!那东西是假的吧!”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那衣服是我捡来的。”
胡铁花瞪着他,他没有开口,但陆小凤已经看清楚他要说的话。
他道:“我不确定……额……那人轻功很高,何况,我真的没有见过楚留香,也许见到了我也不认识。”
胡铁花眼中浮现出几丝兴奋和焦虑:“原来如此,难怪……老臭虫果然来过这里!”
陆小凤又道:“我追过去的那片林子,当时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过……”
不过林家的祖坟,居然就是在密林之外。
胡铁花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过去,挖坟我也要把老臭虫挖出来,棺材里既然睡的不是老头子,那要么就是他儿子,要么就是他儿媳妇!说不定老臭虫也睡在里面!”
陆小凤本来是一个急性子,不过在别人比自己着急的时候,他却反而慢吞吞的。
胡铁花催了又催,陆小凤还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酒。
胡铁花道:“既然你都查到这么多了,还说要帮我一起去找他,现在怎么不动了!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夜色已深,今夜却是朔月,除了街头一些夜店的灯还亮着,别的地方都一片寂静,连星星都已陷入沉睡。
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陆小凤直把半坛子酒喝光了,擦擦嘴巴,才道:“你的老臭虫虽已现身,却处处遮掩,似乎也不想别的人知道,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让人知道,或许,他也不希望你去找他。”
胡铁花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忧色更胜之前。
陆小凤又道:“你是他的好朋友,他或许不想拖累你,所以才不让你知道他在哪里。”
胡铁花嘴唇颤抖了几下,先前的激动都变成了沮丧,他从大沙漠回来,不知找了多少地方,都没有找到楚留香,现在知道有可能见到他,却也担忧着,自己的出现,到底应不应该,会不会给他造成更多的负担。
他心中泛酸,闷闷道:“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他的安危。你不愿意去就算了,反正你也没把我们当朋友。”说罢背着陆小凤叫他去买的那一堆玩意,就要往外走。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将酒碗罩在桌上,站起来拉拉衣服上的褶皱。
夜风呼呼作响,一种不安分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陆小凤凭着记忆找到那片树林。
空气是冷的,树枝在风中肆无忌惮的挥舞,好似魔鬼的爪牙,上一次在树林里的诡异经历还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直到见到了林子外面的死树,那一晚,那个鬼脸婆婆就坐在树枝上,唱歌引他过来。
可惜陆小凤当时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白衣人引去了,现在想来那个女人一定是要提醒他些什么,遗憾的是那些信息早已被带入底下无人得知了。
胡铁花悄声问他:“入口在这边?”
陆小凤道:“入口就在这附近。”
但是现在黑灯瞎火的,又是荒郊野岭,平地上长满荒草,吞没人腰。要找个地宫的入口,还是相当有难度,而且,这种地方,很可能遇上什么邪门事。
面前的树林黑森森的,清一色全是柏树。
柏树阴气比较重,生长缓慢,性属长青,所以人们又把它视为阳界与阴界的连接之物,所以,死过人的地方,一般会长柏树。
两个人的身影慢慢隐入树林更深的黑暗之中,风吹得更响了,恍若垂死野兽的哀鸣。
陆小凤走在前面。两个人的心都悬在空中,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
在黑暗中,人的听力和嗅觉就会变得尤其敏锐。
陆小凤自然也没有见到林家的坟茔,也没有透视能力,他当然不能一下子就指出入口的位置。
走了半天,也似乎在树林里打转。偶尔惊起几声鸟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虚实不定,叫人发毛。
胡铁花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他道:“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这棵树我方才在上面划了一痕。
“我也在树上画了一个,你看。”陆小凤指着面前树干上的刀痕。
那痕迹还很明显,胡铁花一眼就看出是只乌龟,他嘴角一抽,说道:“不想说你的恶趣味了,我刚刚划的地方,我自己都认清楚了,现在你也遇到自己划的痕迹,我们是不是陷入什么阵法里了?”
陆小凤忽然拔高声音:“谁说这是我划的!这里画的是个乌龟,但我画的明明是个王八。”
胡铁花被他这音量吓了一跳,其实也不过是平常说话的音量,奈何这会儿气氛比较诡异,陆小凤一大声,胡铁花就惊了起来。他暗自压抑着自己的惊异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要是——”
陆小凤接道:“要是惊动了别人怎么办?正好让他出来作证,看看是我的王八好,还是他的乌龟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平白消散了这紧张的气氛。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块,朝阴森森地暗影里掷去。
只听噼噼啪啪一连串响声。胡铁花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觉自己屁股一痛,被陆小凤一脚踢翻,朝前滚了一滚,身上都粘了一身草。只见一排排有序的声音,噗噗闷响,像是一片暗器,打进地底的声音,恰好就是胡铁花站的那一块。
他扶着腰爬起来,又气又怒:“C他奶奶的,这种地方也放暗器!还放的这么毒!”
其实他最想骂的人,明明是陆小凤。
拉一把不行么,又没叫他挡在自己面前,非要踢老子屁股!
陆小凤早已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挖暗器,似乎方才踢人的,根本不是他。
有一根打在石头上,竟然将石头都击碎了。
“这东西,打得可真深!”他啧啧叹道。
胡铁花心里虽然生气,但这家伙毕竟还救了他的命,他只好也跟着去瞧那暗器,透着幽幽冷光,又细又轻,好似一根绣花针。
正是那杀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
陆小凤拍了拍胡铁花的肩,道:“还好这东西没有毒。”
胡铁花暗道:不若有毒更好,毒死你!嘴上却叹道:“我们快点走吧,这林子里原来还有那么多名堂,难怪这么好的地方也荒废了。”
夜色之中,胡铁花的表情也显得比平常更放得开些,陆小凤心中暗笑,连忙点头道:“小心些。”
这动静过后,风渐渐弱了,树林也安静了下来,似乎那埋伏之人已经没了动静。
等陆小凤他们走后,那树上才噗通一声掉下一个黑影,砸在地上,身体早已僵硬,一个蒙面人,额头上还嵌着一块小石头。汩汩鲜血,正从他的脑门冒出来。
两个人又走了许久,终于走出了那片柏树林,眼前仍是大片的荒草,出了柏树林,蚊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令人烦躁。
已过深夜,两个人却谁也没犯困,胡铁花是酒喝饱了,干大事的时候他从来要喝酒,却越喝越清醒。陆小凤也是爱酒之人,两个人谈起话来除了楚留香,便剩下了酒。
胡铁花道:“等找到老臭虫,一定要他赔我三百坛女儿红。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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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楚香帅啊
两个人在荒草内前进。
按理来说林府的丧事在城中办得喧闹得很,那林家的祖坟也应弄得比普通百姓家华丽得多,可是竟然连个守墓人都没有。
拨开一片草地,面前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坟包,鼻腔里似乎还充斥着那股纸钱焚烧的苦味,寒鸦时不时嘶叫两声,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分明是一片废弃的乱葬岗。
胡铁花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分辨那些石表和墓碑上面的刻字。
一层叠一层,有的地很旧,有的地方却很新,似乎是草草挖坑处理的。
他问陆小凤:“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林家的祖坟?”
陆小凤将包裹里的铁锹拿出来,道:“东西都扛了这么远,不弄出点玩意,那不白忙活了。 ”
胡铁花将信将疑地瞧着陆小凤,也拿了一个铁锹。
陆小凤一扬下巴,道:“去找个你看着顺眼的,挖开看看。”
胡铁花白他一眼,笑道:“你以为我们是来挖宝的。”
陆小凤道:“是不是宝,挖了才知道。”陆小凤看着那些微微凸出的土包,想起他以前曾和司空摘星比赛挖蚯蚓,挖的指甲缝和头发里都是泥土。
他现在看见土包也觉得很呕心,仿佛土里已经钻出无数弯曲扭动的蚯蚓。
越想就越觉得恶心。夜风又开始呼啸,荒草丛里沙沙作响。
胡铁花找了个盖着干草的土包,抬起铁锹就想大力挖下去。
“等等!”陆小凤的叫声从旁边传来。
胡铁花又给他冷不丁吓了一跳。他急忙提着一口气,将甩下去的铁锹硬生生抬住,只碰上坟包上铺着的干草,发出轻微地咔嚓声。
胡铁花怒视着远处的人,他道:“你下次要说话能不能别这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突然一阵摇晃。无数个小坟包均凹陷下去一块,中间吐出一个狭长的银黑色铁匣子。密密麻麻的好似一双双阴冷的眼睛,齐刷刷对准了坟场中两个人。只要一丁点风吹草动,匣子内的银针就会激射而出。即便是神仙在此,也要被射成刺猬。
胡铁花脸色刷地就白了。这么个鬼地方,居然被人设了那么多的机关,还他妈全是暴雨梨花针。胡铁花和楚留香的仇家不少,但他却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舍得下本钱,用这种有价无市的暗器来暗算自己。简直是□裸的浪费,啊呸呸,这是在贬低自己么。
如果不是陆小凤这一声等等,估计此刻迎接自己的就是一连串的夺命银针了。一匣暴雨梨花针共有27枚,此暗器一出,必要饮血。如今放眼望去,前前后后约莫数百个小坟包。一匣能躲得过去,这么多暴雨梨花针对着自己,简直就是已经站在鬼门关口。
手心已经开始沁出汗水,胡铁花吞了吞口水,叫道:“喂,陆混蛋,你倒是想个法子呀,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站一辈子!”
陆小凤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锹。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对胡铁花苦笑了一下,道:“看来我们似乎是要在这里站很久了。”
胡铁花道:“凭你的轻功,你也逃不出去?”
陆小凤看他一眼,道:“我不知道。”
胡铁花心头一震,从那一眼里读出了许多东西,也许是他自己联想到的。
陆小凤果然是陆小凤。
无论多大的困境,他总有自己的法子。
也许在旁人眼中确实不可思议。如果独身一人,他也许还能从重重机关中逃出去,但是现在有胡铁花。胡铁花的轻功也不弱,然而这暗器之王,并不是一个玩笑。
他对着陆小凤勉强一笑:“陆混蛋,你不必顾虑那么多,能逃就先逃出去。”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胡铁花能活着出去,一定像对老臭虫那样,也把你当兄弟!”
陆小凤朝他做了个鬼脸,道:“我出去,然后明年来坟地里给你上香?得了吧,你这样的兄弟我也消受不起。”
胡铁花被他这么一说,心中那一份感动立马又好似喝了一杯隔夜茶一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小凤转了转眼珠,道:“我们只需在这里等着就行啦,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放我们的。”他果然就像不是呆在惊险万分的陷阱内,而是呆在酒楼里,喝着穿着华服的女人呈上来的美酒一样坦然,淡定,并且享受。
在夜风中对着那一个个针头,镇静地站着。
胡铁花只好也放下心中的不安,和他一样站着。
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又不敢乱动,还得提防着哪一杆铁匣子松了,自己立刻变成马蜂窝。
心中开始烦躁。天色渐渐明了,此刻便是太阳出来之前,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打湿了。胡铁花越来越烦躁。
因为有人在唱歌。
唱的是《诗经
》中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唱歌的人是陆小凤。
胡铁花想把手中的铁锹扔出去,引动那机关,最好射死那个人算了。
他哑着嗓子道:“你能不能换两句唱唱!”
陆小凤停下来,道:“不能!”
胡铁花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我只会唱这两句。”
胡铁花道:“那就别唱了!”
陆小凤道:“我这不是为了缓解你的心情”
胡铁花轻轻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子,冷笑道:“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情?”
陆小凤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歌声。唱的也正是《郑风
》。忧郁的歌声缠缠绵绵,将心中对男子的倾慕之心与失落之情唱的入骨三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一种期待。终于来了。
那歌声穿过林子,越来越近,却在即将水落石出之时,骤然停顿了下来。好似被什么外来之物生生打断了!
陆小凤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了。灰白色的光线下,阴森森的树林之中,渐渐出现了一群黑衣人。顺着荒草地朝墓地的方向走来。
黑压压的蒙面人中,却有一个人,是突兀的白色。两个黑衣人挽着他的手臂,看似邀请,实则压制。
随着太阳升起,来人的轮廓越来越明显。
草丛中的白衣人,黑发束在脑后,有一两丝落在脸颊边,随风轻摇,他的眼上蒙着一块褐色的蒙眼布。
斜眉入鬓,挺直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陆小凤仍觉得这人的风采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他虽然被那群黑衣人压制着,却依旧泰然自若,一点也没有畏惧害怕的模样,笔直的站在草丛内,如一座屹立不倒的石碑。
他问旁边停下来的人,道:“我们到了?”那声音虽然轻,隔得也很远,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陆小凤的耳朵。他听见胡铁花颤抖的呢喃:“老,老臭虫……”胡铁花的眼中已经泛出了泪水。
他们已在墓地里站了半夜。
扶着他右手的黑衣人,一双眼中均是冷辣算计,他的嗓音也带着令人反感的阴狠,“香帅本是重情重义之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冒犯之处,多有得罪,既然香帅答应了我们,就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果然是楚留香!
他从鼻子中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有些无奈,“楚留香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只不过,诸位也当遵守约定,放了墓中二人。”
那黑衣人桀桀怪笑道:“香帅是否记错了,我们只答应放了胡铁花,旁边那人,却是我们不能放的,也不算在你我的交易之内。”
另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刀,也架在了楚留香的腰上。
胡铁花差一点就扔了手中的东西,为什么楚留香不反抗,为什么他不动,为什么他会被人这样押着来见自己,为什么?
胡铁花朝着黑衣人高声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有本事冲着我来,对着楚留香做什么!老臭虫,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答应他们奇怪的要求,不然我跟你绝交!”
楚留香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好似冷峻高傲不可侵犯,但是他弯起嘴角笑的时候,就仿佛春风过境,百花盛开。那不是世界上最美的笑,但一定是最温柔的。
他虽然看不见坟地里的境况,但他面对着胡铁花的方向,微微一笑。那是,久违的,安慰的,体贴的,温柔的笑容,好似在对着自己的亲人。
陆小凤只觉得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的心思千回百转,在看见那个白衣人笑的时候,却有些转不过弯来。
胡铁花眼中的泪水已经有些止不住了,他的脚更止不住。他哽咽道:“老臭虫,我不要你来救我,更不要你拿自己来救我!”
话还未说完,随着他的动作,坟地里的铁匣子咔嚓一声齐刷刷地响起。一片白花花的银光,绽放如同元宵夜朦胧如梦的烟火。
带着致命的风声,四面八方朝中间两个人齐射而出。
连圈外的黑衣人也有些惊异不定,却没有人上前。
飞远了的银针朝黑衣人的方向射来,连躲都来不及躲,立即响起几声惨叫声。楚留香的身体动了一动,抵在腰上的那把刀吹毛断发,割裂他的衣衫,一丝红晕在刀口蔓延开来。
执刀人的手开始发抖。
右边的人怒视他,仿佛在说,没用的废物!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叮叮咚咚,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就像阴间勾魂使者手里的铁链和铁钩碰撞的声音。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野草在风中几乎要倒伏在地,却又在风止后站了起来。
领头的黑衣人朝后命令道:“去看看,那两个人死了没?”
一时间大家都像被定住一样,没有人敢上前。
却见乱土堆中,两个泥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陆小凤的头发已经被打散了,乱作一团披在肩上。胡铁花更是,脸上全是泥,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起来。陆小凤手中的木柄上沾满了银亮亮的细针,铁锹已经扭曲成一块废铁,映着一个个白印子。
噼啪一声,那铁锹在他手里碎成一片片木渣。
陆小凤大口喘气,道:“你在手脚动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胡铁花一身冷汗,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衣人们也像是被吓呆了。
暴雨梨花针自他们老大下令使用以来,除了对付楚留香,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手过!他们把目光移向了中间的白衣人。
确定他现在确实无法动弹。他们老大说,如果有一个人能从暴雨梨花针下逃过去,不用怀疑,那么只有轻功天下无双的楚留香。
然而现在就有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从暗器之阵里逃了出来,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这一定是老天跟他们开玩笑吧。不可原谅!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领头人一声爆喝:“给我上!”
黑衣人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刀剑,朝着中间两个人扑过去。
他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的刀也在发抖,楚留香身上的体温顺着他的手心传上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冰冷,“香帅的好兄弟,真真令在下大吃一惊!”
“也令楚某人大吃一惊。”只听他的气息吐在耳边,手臂一麻,那染血的刀便出转了个方向,从楚留香的腰上,转到了自己腰上。
那黑衣人只觉眼睛一花,任务失败!任务失败!
冲过去准备杀人的黑衣人如被抓住了命脉一般僵在原地。此起彼伏地惊呼道“大哥!”“快放开我大哥!”
楚留香听着这一群人压抑恐惧又愤怒的吼声,贴近那人的耳朵,叹道:“楚某人从来不愿杀人。”
黑衣人苍白的脸透出一抹异样的红,他颤声道:“只求香帅放过我这一群弟兄,他们不过跟着我卖命而已。”
楚留香还没有回答他,只见他身体一阵抽搐,嘴角一歪,竟是服毒自尽了。顺着楚留香的手臂,就倒进了他怀里。
“不——大哥!”有人欲冲上前去,又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
楚留香丢掉手中的刀,取下眼上的们蒙眼布。看着怀中死去的年轻躯体,他的身体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却如风中的花朵一样,以一种颓败的速度开始凋谢。
楚留香将他的尸体放倒在地,面对这一群对他又惧又恨的黑衣人,他们的眼睛还带着一丝稚气。如果没有死亡,就可以解决一切,那该多好。
他站起来。
有一个黑衣人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哭道:“多谢楚香帅不杀之恩!请将我们大哥的尸体,还给我们吧!”
紧接着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哭泣。紧接着陆陆续续地哭声,让这个荒凉的墓地有了些生人死亡的味道。
胡铁花坐在地上呸了一声。
陆小凤看着楚留香。他在想,要是自己,会怎么做。
蒙眼布已取下来,楚留香的眼神并不是深不可测,他的眸中隐藏着一层怜悯,一层哀伤。陆小凤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朋友——花满楼。
没有人愿意无辜的人死去。
但他们是敌人。
有一句话讲: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叹了口气。
像是不约而同地,楚留香也叹了口气。他挥挥手,黯然道:“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为那些人卖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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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守护守护
朝阳初起,霞光万丈。三个人站在荒草堆里相视而笑。
胡铁花尤其高兴。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当真该去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再起来大醉一场。他最重视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胡铁花指指旁边的陆小凤,道:“这个家伙,我原先说,如果死里逃生,就把他也当成好兄弟来看。我现在觉得,他的轻功或许一点儿也不比你差哟!”
陆小凤拱拱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笑道:“在下陆小凤。久仰香帅美名!”他的嘴巴一直都像抹了油似的,但是当着这个人的面,就连那些客套话也不想说了。
楚留香只是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在朝阳的照映下又变得不明显起来。
他朝陆小凤点点头,叫了一声“陆兄”
陆小凤简直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了。
很显然楚留香也不清楚他的真实来历,但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看向陆小凤的目光里,有着明显的善意和赞赏。
陆小凤想这个世界果然有些古怪,不过还有什么事,能比交到新朋友还令人高兴呢。他也觉得很开心。
胡铁花道:“好啦!有什么事等回了客栈再说吧!天都亮了。”是该回去好好打理一下。那片坟地也乱成一团,带来的工具也埋到土里去了,飞出来的铁匣子还露在外面。他趴在地上找来找去,似乎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陆小凤问他:“你在找什么?”
胡铁花道:“我要找足一盒还没损坏的针头,拿回去装起来,自己拿来做暗器,嘿嘿。”
楚留香摇摇头,笑道:“你以为这是玩具么?”
胡铁花头也不抬地答道:“这要是玩具,我们也不会那么狼狈了,我装一盒放在身边,谁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射死他。”
陆小凤只觉得楚留香对胡铁花既像父子那样宠爱,又像兄弟那样关怀。
他看着屁股朝天埋头找针的胡铁花,只觉得自己也感受到了楚留香心中的无奈。
楚留香叫了一声“小胡”,他的声音不大,两个人只当他在无奈苦笑。
陆小凤也蹲下去,对胡铁花道:“不用捡了,我早就藏了一匣子,在客栈里,回去送给你。”
胡铁花一听,立刻转过头望着他,问道:“真的?”
陆小凤看见他瞧自己那期待的眼神,不由有些洋洋得意,答道:“难道是假的?”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只听背后的楚留香又叫了一声“小胡”
只听咚的一声响,两个人连忙转头朝他看去。
方才还好好站着的人,突地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了。
“老臭虫你——”胡铁花手上还沾满了泥,他脸上的笑仿佛也凝固住了。正欲冲过去,只见旁边刷的一道灰蓝身影。陆小凤的速度比他更快,掠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只见他的脸色发青,唇色却显得那么苍白。额头上冒出些许汗水,如珍珠般挂在脸颊上。胡铁花也连忙跑了过来,
陆小凤也顾不得身上的泥了,连忙抓起楚留香的手,就给他把脉。脉搏微弱紊乱,竟然有奄奄一息之象。
胡铁花这才反应过来他腰上那道伤口,破了口子的布料染了一圈红,本来以为这种小伤,对人没有多大的伤害,尤其是像楚留香这种人。
可是楚留香身上除了腰上那道伤口,难道……
陆小凤敛眉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出个名堂。胡铁花拨开他的手,自己又去替楚留香把脉。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方才的高兴劲儿如同一片云,来得快,去得更快,原本想着楚留香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他好好站在面前就是大幸了。
仔细一想,若是楚留香身体好好的,又何必被那一群人给押着来见自己。想必之前一直用哪内力来抵抗毒性的侵袭,对领头人出手一击,已经尽了全力。
胡铁花只觉自己又被慌乱给淹没了。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强作镇静,问陆小凤:“是不是,在林家中的那种毒?”
当时李玉函中毒的时候,陆小凤也把了他的脉搏,但陆小凤毕竟不是大夫。就算判断出是中了什么毒,他也解不了。
陆小凤道:“我们现在马上去林家。”
不管楚留香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他也中了招,更方便为他洗刷罪名了。
胡铁花更急:“我们不是才怀疑林家有人跟沙漠之鹰那个组织有关系吗?就这样带着他去,岂非是羊入虎口。”
陆小凤撇了撇嘴,道:“那就顺便去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胡铁花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哪知他脸上本来就粘了很多泥,现在更是狼狈。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掀开陆小凤的手,将楚留香宝贝似地从他身上夺过来,占据在怀里,道“我来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