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清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条紫色九爪巨龙,巨龙一声龙吟,震慑万里,长达数百丈的身躯舒展了一下,挟万钧之势,朝东皇太一咆哮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堪比星辰的巨大火球拖着数百丈的长长焰尾如惊天长虹一般自星空边际朝东皇太一飞速而来,几乎贯穿了天地两界,莽莽星空,即便是蜀山几人脚下的星辰大球,也似乎有所不及,东皇太一在这道虹光面前,就好似人沐浴在阳光之下,铺天盖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相对于这两方俱以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存在,东皇太一虽是比蚂蚁还要渺小,却是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微微抬起右手。
这一刻,时间的流失仿佛都缓慢起来,那飞快轰向他面门的虹光瞬间被凝固,竟缓缓的落入了东皇太一虚托的掌心之中,化为一个鸡蛋大小的火球。
“先天之火,威力神妙,可惜在朕眼中,还是不够看。”
东皇太一冷冷一笑,掌心那团燃烧不息的火球边缘突然现出一圈淡淡的蓝光,瞬息间便将火球吞噬殆尽。
从巨型火虹出现到覆灭于东皇太一掌心,不过眨眼之间,紫钰真人仙剑所化紫龙同时欺身而至,却在堪堪撞向东皇太一背脊时被生生冻住,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小小蓝火飘至紫龙头顶,刹那间便将其全身包裹,步了那火球后尘。
紫龙一声痛苦的嘶鸣,便彻底消失于虚空。
作者有话要说:
☆、东皇太一
紫钰真人面如死灰,自知已是大势已去。刚刚现出身形的青城掌门白岩海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方才那道惊天火虹正是他兜率紫金炉中的兜率紫焰,更是他的全部家底。按照紫钰真人与他事先商定的计划,先由蜀山诸修出手,待东皇太一疏忽大意之时,再由白岩海催动兜率紫焰偷袭。换句话说,这已是两派的杀手锏压轴戏,却没料到紫焰被全部消灭,对方却是毫发无伤。两派几乎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
真是天要亡我道门吗?
白岩海叹息一声,方才为施法发出全力一击,他已耗尽全部真元。紫钰的境况比白岩海还惨,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甚至耗掉金丹所化的两瓣紫莲。
紫府莲开,金丹化莲,乃是飞升的重要一步。莲瓣多寡,代表了修为境界高低,以及飞升后的仙班品轶。
紫钰真人紫府内莲分七瓣,已是极高的修为。自古以来大罗金仙也不过是莲分九瓣。
败亡已成定数,紫钰真人不再迟疑,双手往白岩海后背一托,“走!”
同时顶心玄窍大开,一团氤氲紫气托着一朵五瓣紫莲巍巍而升。紫钰真人一声清啸,如凤鸣龙吟,直上九宵,氤氲紫气倏地散开,带着瓣瓣紫莲飞向蜀山众人。
吕岩被氤氲紫气笼罩时立刻明白掌门用意,紧紧将黄大发搂进怀中。
黄大发又急又怒,“你……”
话未说完,吕岩已化为一道紫光消失在虚空。
黄大发呆立当场,掌心和肌肤依旧还保留着来自对方身体的热度,却是一丝气息也无。他环视四周,发现蜀山四大长老和吕岩俱已不见踪迹,偌大星空只剩紫钰真人和东皇太一陪伴着自己,他心里便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滋味,不是怨恨自己被对方抛弃,抛弃他的并非吕岩,其实他很庆幸吕岩不必跟他一同死在这里。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方才没能来得及好好道个别。
虽然有些狗血,却是他真实的想法。
紫钰真人依旧奋力与东皇太一缠斗,没有四大长老相助,加之失去金丹紫莲,紫钰真人实力已大不如前。东皇太一还是那般悠闲,一招一式既不会把紫钰逼上绝路,也不会让他过得很轻松。
黄大发甚至觉得,东皇太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他似乎在等某个人。
黄大发掏出李暮云之前给他那个玉符,催动真元,玉符发出青光,却是无甚回应。
黄大发大骂一声李暮云忒不靠谱,却不知道对方已被紫莲送到万里之外,纵然能对玉符有所感应,也是有心无力。
他的小动作未能逃过东皇太一的眼睛,他微微侧头,朝黄大发淡淡一笑。
黄大发的神识像被钢针狠狠的刺了一记,一阵巨痛,眼前一片模糊,想运转真元,身体却是不听使唤,想大声叫唤呼救,却偏偏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神识即将陷入一片空白之际,上空突然响起梵音,一道五彩神光如雨丝飘落,将黄大发笼罩其中。
黄大发神识立刻清醒,转过头去,就见一朵五色莲花自空中徐徐降下,莲花上虚立一个男子,璃珠束发,一袭青衫。
尽管是第一次见到此人,黄大发却下意识脱口而出,“孔雀明王?”
东皇太一瞳孔骤缩,“你终于来了。”
孔宣朝黄大发微微颔首,却是朝紫钰郑重施礼,“紫钰真人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舍弃一身道果,如此高义,在下钦佩之至。”
紫钰真人持剑而立,朝孔宣稽首道:“上仙慈悲,解救万民于倒悬,贫道纵死而无憾。”
说着,紫钰肌肤下泛起七色宝光,继而整个身体都逐渐浮出夺目光芒。天地之间,忽有一道夺目光华绽放,待光华过后,浩瀚星空,再无紫钰真人身影。
黄大发心中顿起兔死狐悲之感,紫钰已经完蛋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
将死之前,神识中突然现出吕岩身影,目光温润,眼含笑意,温柔的笑容让他的心陡然缩成一团,痛到无法呼吸。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似是不舍,又不仅仅是不舍,其他那些不可名状的陌生情感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慌乱,竟然冲淡了对死亡的天然恐惧。
孔宣并二指于剑,朝黄大发一指,一道青光射向他的泥宫丸,只见泥宫丸中三光迸出,一现即隐。
黄大发心中一声轰鸣,无数景物划空而过,沧海桑田、天人仙魔,融汇交织,水乳相容,瞬间而过。
“你元神转世三光被昧,我已帮你开启,如今你已知晓了前身后事,还了本来面目。”
孔宣的声音似远似近,忽而清晰又终将模糊,黄大发脑海里无数画卷如潮水般涌入,多少前因后缘,已尽数明了于心。
“我等了你万年之久,你终究还是来了。”
东皇太一御气临风,傲世而立,曾经的天界主宰,举手投足间依然有种令人难以违抗的大威严。
孔宣淡淡道:“我今日前来,只为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与他人无关,莫要伤及无辜。”
“这世间又有何人敢说无辜?”东皇太一轻轻一笑,“天数演化,因果轮回,生生不息,没有人能够脱离因果牵绊,便是天上诸神也不能逃脱。否则,以朕之神通,也不至于被封印在此数万年之久。”
见孔宣不语,东皇太一继续道:“当年我是君,你是臣,你却背弃于我,如今还有何面目来见朕?”
孔宣突然问道:“当年你的目标是我,为何却害了羲和?”
东皇太一似是早有预料他会有此问,“当年朕布下九方天妖阵,为的是诛杀帝俊。你作为一方护阵大将,却临阵叛逃,向敌人通风报信,那羲和误进阵中,魂飞魄散,完全是因你之故,你却怪到朕的头上,当真可笑!”
孔宣再次沉默,东皇太一笑道:“怎么,难道过了万年之久,帝俊还因妻子死于你手而对你心怀怨恨吗?”
孔宣道:“多说无益,今日你我因果终要做个了断,今日之后,那些前尘往事,自是风吹浮云,都散尽了。”
东皇太一沉默须臾,再次笑道:“也罢。了结与你的恩怨,是朕数万年来唯一的心愿。只是,你要照看好你的小朋友,若是误伤到他,也只能怨他自己福缘浅薄。”
东皇太一说着忽然仰首向天,深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长鲸取水,鲲鹏吞云,直是无止无歇,似乎诸天星辰,都被他吸得向凡尘坠了一坠!
接着他便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圈圈巨大的空间波纹犹如水波一样迅速扩散,刹那间宛如宇宙崩塌,乾坤动摇,漫天星辰被东皇太一那雄浑无匹的真元激荡起来,只要一挨到那空间波纹,立时被绞成粉末,更有无数星辰相互撞击,双双成为齑粉。
孔宣右手一挥,放出一道五色神光将他与黄大发罩在其中,二人犹如站在飓风云层的核心,无论周围宇宙星空如何炸成一团,犹自屹立不倒。
黄大发身上忽然金光大放,梵音大作,头顶之上,光雨飞洒,天龙围绕,一颗碗口大小通体洁白的舍利自顶心玄窍而出,舍利之上现出一座六头八臂的金身。
孔宣微微侧头,“尊者?”
黄大发手握钢叉,催动真元,钢叉表面爆出丈余高的金色火焰,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钢叉已改了模样,变成一条金光灿灿的降魔杵。
“明王不必担心,这点状况在下还能应付。”黄大发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不易发觉的沉重。
那些前尘往事,你都记起了吗?
孔宣心中闪过,却未曾问出口。
有些事不必问自是能够看清,有些事若是看不清,便是问了也枉然。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于尽
东皇太一目光一冷,“孔宣,如今你我生死相搏,你居然还如此看轻朕,欺人太甚!”
他右手一扬,一道蓝炎朝孔宣飞来,“朕倒要看看,是你的五色神光厉害,还是朕的幽溟蓝炎厉害!”
孔宣目光一闪,“此物过于霸道,本就不该存于世上。”
他用手一指,一道彩光飞出,化作一朵彩莲,封住蓝炎去路。
东皇太一冷笑一声,“这点本事就想赢过朕吗?”
蓝炎体积瞬间膨胀,转眼就化为一只大若星辰的庞大手掌,朝彩莲狠狠抓下。
周围原本四下狂乱飞舞的星辰碎片立时被蓝炎的阴寒之气瞬间冻住,整个星空冰棱之声喀嚓喀嚓做响,寒气仿佛地利刃针刺,穿过肉身,直刺元神。
黄大发曾吃过蓝炎阴毒寒气的亏,知晓此中厉害,立刻鼓荡真元,洁白舍利不住旋转,光雨如丝四面飞洒,阻挡寒气侵袭。
东皇太一法力远在玄冥法王之上,在他手中,蓝炎威力更是增加百倍不止。黄大发隐隐担心,此物能熔天地万物,纵然孔宣道行通天彻地,可他毕竟不是三清圣人,能否真能阻挡东皇太一?
孔宣周身光芒大放,额头之上飞出一点星星,其大如碗,变幻不定,转眼就膨帐到百倾大小,星内隐隐现出一头五色孔雀,雀尾舒展,朝蓝色大手振翅飞去。
这头孔雀一出,整个星空都闪动着五彩神光,一时间万条瑞气直冲霄汉,清音梵唱缭绕,五彩神光翻滚,直如云海一般。
黄大发大惊失色,孔宣竟祭出自己的真灵,他是想跟东皇太一同归于尽吗?
孔宣这般上古天妖,肉身强横,却是没有元神,三魂七魄已经凝聚成真灵,不入轮回,所以一旦真灵消亡,连转世投胎都不能。
东皇太一面色大变,“孔宣!你疯了吗?”
黄大发御起降魔杵冲向孔雀,想阻止它的自杀行为。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震飞了数万里开外,竟把一颗星辰生生撞碎,哗啦隆隆之声不绝,所幸他有佛光舍利护体,九幽伏魔大阵对他也有保护加持作用,否则便与星辰一同化作齑粉,即便如此他也登时晕了过去。
孔雀已然撞上蓝色大手,立刻被蓝炎包裹,孔雀一声厉鸣,振翅一挥,五彩光芒骤放,蓝炎被稍稍克制,却犹不罢休,与五彩神光展开拉锯。
东皇太一连连念诀,对蓝炎却无丝毫作用。幽溟蓝炎乃天下第一凶物,只能放,不能收,一旦被其沾染,不燃烧殆尽,绝不回返。眼看五色孔雀渐渐要被蓝炎吞噬,东皇太一再也支撑不住那不过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
“孔宣,你一定要跟朕不死不休吗?帝俊究竟有什么好,你为了这个薄情寡义之人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孔宣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只待五色孔雀被蓝炎完全吞噬,他便也彻底消散于虚空,天上地下,再无孔雀明王存在过的痕迹。
东皇太一突然冲过来,抱住孔宣,双唇覆上他的嘴唇,为他渡过一口本命魂气。
纵然这么做也是于事无补,但他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
泥丸宫突然一凉,东皇太一不用低头,也知晓一柄短剑已深深插^入其中。
“幽溟蓝炎与你的命魂相连,只要你死,此物自然熄灭。”孔宣直视东皇太一双眸,轻轻说道。
东皇太一嘴角轻扬,“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只要你向我服个软,我自会熄灭蓝炎。如今你却要陪我一起死,岂不太过得不偿失了?”
孔宣淡淡说道:“我知你必不会忍心看着我死,只要你出手相救,便是我得手的唯一机会,像我这般阴险卑鄙之人,又有何面目活在世间?”
东皇太一叹息一声,“你为了他,值得吗?”
孔宣微微一笑,“与其活在他的怨恨里千年万年,倒不如与你一同灵上玉京,遨游太清,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东皇太一也自微笑,“如此甚好。”
五色孔雀一声哀鸣,化为灰烬。蓝色大手迅速收缩成一点蓝炎,火光摇动,大有熄灭之势。
东皇太一急急问道:“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哪怕一时片刻?”
孔宣微微摇头,东皇太一眸光瞬间黯淡,复又恢复如常,“如此……也好,至少在我将死之前,你没有骗我。”
黄大发悠悠醒转时,发觉自己已不在九幽伏魔大阵中,只是四周仍是一片虚无,一忘无垠,无穷无尽,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运转,是个名副其实的虚空。
自己怎会在这里?孔雀明王和东皇太一又在哪里?
黄大发正自疑惑,前方缓缓现出一个身影,正是孔宣。
“我的真灵已经消散,这里虽是我最后一点真灵化作的身外化身,却也不能持久。转世轮回千年,你心中必有疑问,在下姑且稍做解答。”
黄大发大吃一惊,千年前,当他还是燃灯古佛座下的黄风尊者,与孔雀明王虽然交情不深,自己遭遇情劫被迫轮回也与之有些关联,但孔宣暗中相助自己,帮助自己屡屡逃过劫难,这份恩情,自己一直铭记于心。
如今他遭逢劫难,黄大发心中也不免悲伤。
孔宣知其所想,淡淡一笑,“这世间,除却天地圣人,没有永生不灭的魂灵。神仙与凡人一般,逃不过天人五衰。我早知会有此大劫,心中并无怨尤,你也不必为我伤怀。”
既然孔宣已将生死看得如此分明,黄大发也自不会说些矫情的感伤之言。
“轮回之艰难,如今我已深有体会,今后该何去何从,我也自有打算。至于那些前尘往事,正如你所说,不过风吹浮云,都散尽了。既然已不留痕迹,又何来疑问一说?”
孔宣点头,“你能将因果看得如此透彻,说不得将来还能在大道上更进一步。只是奎木那边,似还有些执著,你且要有准备。”
黄大发无谓的一笑,“天地之间,顺应其心而活,便是最好。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万物生发自有因缘。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孔宣继续点头,“这么说你对那位吕小道长也是风吹浮云了?”
黄大发面色不变,“我刚刚说过,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孔宣叹息一声,“各人自有各人的因缘,却是天意迢迢,勉强不得。我今日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奎木星君赶到锁妖塔下,正待进塔,塔身忽然光芒大放,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塔身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一阵浓密的黑色阴风从塔中冲出,整个后山霎时黑气弥漫,阴风寒冷,数百个被蜀山历代门人封印塔中的妖魔嚎叫着破塔而出,守护在锁妖塔四周的蜀山二、三代弟子立刻祭出符箓法宝,就见天空黑气翻滚,血云缭绕,道道宝光纵横来去,轰雷阵阵,电光隐隐,阴魂嚎哭,雷龙肆虐,双方斗了个不可开交。
没有东皇太一这种本就不该出现于天地间的超级天妖,只是些普通妖魔,纵然妖力再强,场面再混乱,蜀山弟子也还都罩得住。虽然难免会有伤亡,但毕竟山门实力摆在那儿,各种极品法宝符箓不要钱似得不停轰杀,光是车轮战就能把这些手无寸铁的妖魔耗死了。
奎木星君冷眼旁观了会儿,心神一动,回过头去,却看到孔宣。
凭奎木星君的道行,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不过是孔宣残留的真灵形成的幻影,不由变色道:“你怎会……”
“我有今日之劫乃天数,你我相识一场,有句话却要说与你知。有些东西,无缘便是无缘,纵使强要在手,待到失去的那天,所承受的苦痛,又何止万千倍於得不到。”
奎木星君面色一冷,“本星君的事,不劳明王挂心。”
孔宣似是早有预料,神色恬淡,“世间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任你千般努力,最终仍会回到天道循环中来,不过是空忙一场罢了。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君自取之。”
说完,孔宣身影渐渐淡去,直至消失无形。
奎木星君目光深沉,面色阴翳,久久才冷哼一声。
“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明天要出门,带不了电脑,两天后才能更新,抱歉~……
☆、大婚(一)
千年前,西昆仑。
九重天上,仙云缭绕,香风阵阵,云海之中,一座琼玉金宫,光霞亿万,烁烁辉煌,青鸾凤凰展翅,琪花瑶草芬芳。
“今日王母在瑶池设宴,贫僧能有幸赴宴,全是托了明王的福缘。”
一个身披宽袍,长发披肩的俊朗男子与一青衫男子比肩而立,侃侃而谈。
青衫男子笑道:“尊者言重了。这天界的瑶池盛宴虽说仙佛云集,却是年年岁岁花相似,今年有尊者陪在下前来,倒也不甚乏味。”
“孔宣,原来你在这儿啊,叫我一通好找。”
长发男子微微侧头,目光却落入一双温柔而明媚的眸中。来人有一双漂亮的凤目,看人的时候,就像一泓流转的水光。
长发男子心神一动,仿佛一粒石子落入心湖,掀起微小的涟漪,这一点涟漪虽微不足道,对于本心千万年平静无波的黄风来说 ,却是前所未有之事,更是令其日后被削去尊者之位,堕入轮回的缘由起点。
凤目男子笑看黄风,“这位道友是……”
孔宣道:“这位是燃灯古佛座下黄风尊者。”
凤目男子肃然起敬,“在下奎木星君,常听人言,道友乃西天净土第一斗战尊者,盂兰盆会上,曾与尊者有过一面之缘,可惜不曾拜识。今日总算遂了心愿。”
你我曾经见过面吗?黄风心中疑惑,双手合十道:“不敢,星君过誉了。”
奎木星君正待开口,一名瑶池仙女上前施礼,“星君,娘娘有请。”
奎木星君面露不舍之意,也只能道声告辞,转身离去。
孔宣见黄风目光一路追随而去,开口唤道:“尊者?尊者?”
黄风恍然回神。孔宣心中一叹,道:“心静为性,心动为情。尊者心神不宁,只怕要有情劫。”
黄风无谓的一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善恶佛魔只是一念,又何必执著于是劫还是缘?”
往日情景重新忆起,纵然隔了千年之久,却依然清晰如同身临其境。黄大发苦笑一声,觉得以前的自己还是蛮装逼的。
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发觉置身于一座山谷中。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褴褛的道袍,觉得应该先找条小溪整理下仪容。
等到了溪边,整个人却因震惊而陷入呆滞。
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的分明是个陌生人。
他抬手摸了摸这张清秀中透着几分稚气的面孔,心说难怪觉得虚弱无力腿软脚软,原来是再次穿越后遗症。
因为并非主动占据这具肉身,也就不算夺舍。不知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因何死于非命,姓甚名谁,否则还能给他念段往生咒超度一下。
只是这个小道士似乎比吕岩还要小上几岁,道行更是差了十倍不止,身上一件法宝也无,想御剑飞行都是奢望。黄大发的金身舍利不知所踪,也不知是否毁在那九幽伏魔大阵之中。
他抬头望了眼茫茫青山,苦笑一声,没有交通工具,光凭一双脚板,真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蜀山。
十天后,益州官道旁的一间茶棚,内中坐了三两个茶客,老板娘忙忙碌碌,沏茶上菜。
“哪位是店家?小道刻下身无分文,不知可否结个善缘,赐一杯清水,二个馒头?”
老板娘回过身,一名年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站在茶棚外,虽然满面灰尘衣衫褴褛,却是气宇清华,举手投足间透着文雅之意,正是黄大发。
老板娘家中独子也是这般年纪,加上小道士生得眉清目秀惹人喜爱,立刻生出几分慈母怜爱之心。
“小道长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老板娘把黄大发拉进来,动作麻利的擦干净桌子,端上茶水馒头。
黄大发道声谢,拿起馒头开始狼吞虎咽,他现在这副身体道行低微,还脱离不了五谷杂粮,整整十天粒米未进,光靠野果山泉果腹,他能坚持走到这里,对他的道心也是不小的考验。
一阵微风似有似无的吹过,黄大发似乎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他身体一僵,随即放松。现在这幅躯^体样貌身形与以往大大不同,那人应该认不出他。
黄大发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再放下时,原本空空的桌对面竟多了一个人。玉冠束发,一袭白衣,冰肌雪骨,风流端丽。
黄大发愣愣看着他,将茶水慢慢咽下喉咙。
苏榭露出个倾国倾城的笑容,“蜀山弟子?”
黄大发还是那副憨憨的表情,“阁下是……”
苏榭打量了下黄大发的衣着,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蜀山派当真没落了,在外行走的弟子竟也落魄如斯。”
黄大发的肚皮适时咕噜一声,他指了指剩下的那个馒头,“阁下若不嫌弃,这个馒头小道还没动过。”
苏榭的眼神愈加鄙夷。
黄大发拿起馒头,“如此,小道就不客气了。”
他吃得相当肆无忌惮,酣畅淋漓,似乎并不顾忌苏榭别有意味的炯炯目光。
两个馒头很快下肚,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也不好意思再要,只能狂饮茶水灌缝。
“吃饱了?”苏榭不等黄大发回应就抓住他的手臂,“那就跟我走。”
黄大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坐到一匹马上,苏榭就坐在他的前面。
马儿跑得很快,黄大发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两边的景物连成一片,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朦朦胧胧似近还远,细看之下,只是一片虚影。
黄大发知道这是一种很高深的法术,叫缩地成寸。
苏榭揽过黄大发的手臂放在身前,“抓紧,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黄大发被迫紧紧抱住苏榭的腰身,那种感觉极其别扭,“小道一身污垢,莫要弄脏了阁下的衣衫。”
苏榭微微一笑,“我若是嫌弃你脏,也不会带上你。不过你放心,在你洗干净之前,我也不会碰你。”
黄大发不再开口。
苏榭双眉一轩,“你不怕我?”
“阁下并未对小道心生歹意,为何要怕?”
“你也不想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
“到了便知,又何必再问?”
苏榭微微侧头,“看不出你这个小牛鼻子倒还有趣得紧,可惜我心里已有人了,不然倒是能跟你相处一段时日,想来不会乏味。”
黄大发微微点头,“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马儿一声嘶鸣,停下脚步。
苏榭率先下马,朝黄大发张开手臂。
黄大发犹豫了一下,觉得难得苏榭心情好肯放过自己,还是不要驳了他的面子。毕竟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是他的对手。
苏榭扶黄大发下马,却不松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黄大发平静移开目光,“那个人一定欠了你很多钱。”
“为何?”
“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心心念念想他都想出了幻觉。”
苏榭大笑,放开黄大发。
黄大发打量了眼四周,愕然道:“蜀山太霄宫?”
“不错,正是蜀山。”
苏榭右手一招,马儿化作一道白光,飞进苏榭掌心。“我要你带我上山,去见景轩真人。”
黄大发望了望高高在上的山门,迈步走上石阶。
正好,他也是要来蜀山,见吕岩。
自九幽星空一战,分别仅仅十日,在黄大发心里,却如同过了千年万年。
十世轮回,让他看尽世间人生百态,悲欢离合。那些过往尘世,如今回忆起来,已如走马观花,踏水无痕。只是,却从未有一人像吕岩这般,让他刻骨铭心,柔肠百结。即便是当年害他轮回的奎木星君,对他心境的影响,也没有如此深刻。
不到半年的相处,却能抵过千年轮回,黄大发毕生所知的佛法道义都不能给他答案,所以,他必须要见到吕岩,当面问个明白。
蜀山正门就在眼前,两个小道童正在打扫山门,看到黄大发,立刻惊呼一声,“元惠师叔!你没死!”
两人奔至黄大发身前,神情颇为激动,“那日天地大劫,元明师叔说你死了,我还不信,这不,你果然还好好的……”道童甲边说边抹起眼泪。
黄大发想起宋景轩有个弟子叫元明,不由得问道:“我师父……”
道童乙猛的一拍脑袋,“光顾着高兴,忘了去通知景轩师叔祖了!”他说着转身跑进山门,“我这就去通报景轩师叔祖和元明师叔!”
黄大发心说果然猜对了,他当初虽说在玉衡宫住过半年,对宋景轩那些弟子却并不熟悉,更不晓得还有元惠这么一号。正想着,苏榭传音过来,“你怎么没提过宋景轩是你师父的事?”
黄大发现在的道行还不会传音入密,也就不理会他。
道童甲看着苏榭问道:“这位道友面生得很。”
黄大发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得知师尊是景轩真人,特来拜访。”
在说谎不用打草稿这件事上,黄大发没有一点曾经是出家人的觉悟。
苏榭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道童甲点头道:“这位道友来得正好,本派正要办喜事,道友还能喝上一杯喜酒。”
黄大发还未开口,苏榭先问道:“是景轩真人的喜事吗?”
黄大发也如此想,十天前宋景轩与白晶晶的订婚礼被东皇太一搅合黄,没准今天接着办,可一想又不对,自己已离开宋景轩身体,那现在的宋景轩又是何方神圣?
他陡然有了丝不好的预感,就听道童甲说道:“非也,是景轩师叔祖的弟子吕师叔大婚之喜。”
黄大发一阵晕眩,头重脚轻朝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几章可能有点虐,其实小黑觉得还好(我都在说些神马(+﹏+)~……)
☆、大婚(二)
一双手臂稳稳扶住他,“哦?那倒是应该去和新郎官当面道喜。还请仙童带路。”
苏榭的声音竟也如同沿路而来时的风景,飘飘渺渺,似近还远。
黄大发站稳身形,微微挣脱开苏榭的怀抱,“多谢,我自己能走。”
苏榭抿了抿嘴,默然跟在他身后。
一片枯叶悄然落在黄大发脚边,一向青葱苍翠,仙意盎然的太霄宫竟也有了几分萧索之意,那些尚未修复的断壁残垣则无声提醒来客,那一日的群魔袭山战况之惨烈。
黄大发只觉迈下去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胸口更似压着千斤巨石,呼吸都不甚顺畅。
轮回千年,等到的却是一样的结局。
“对不起,我欠下别人的情债,只能有负对你的承诺。”
奎木星君一脸歉然的看着黄风。
黄风面容平静,“那人是谁?”
“披香殿的女仙云儿,她对我一往情深,因为触怒王母被贬下界。我……我不能辜负她的情意,只能……只能……”
“有负于我。”黄风露出淡淡的笑容,“星君仁义,在下自然要成人之美。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在下情之所钟,绝无怨尤。”
好个情之所钟,绝无怨尤。
黄大发心轻叹一声,他若真的绝无怨尤,就不会在奈何桥苦候奎木星君三百年无果而自爆元神,致使魂魄分离,不光自己浑浑噩噩轮回千百年,还牵连上宋景轩和吕岩,令这二人的命运因自己而改变。
“元惠!”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黄大发记得这个激动的声音,是宋景轩的弟子元明。
见黄大发没什么反应,元明紧张道:“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大哥啊!”
原来这两人是兄弟……
黄大发朝元明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大哥,师父在吗?”
元明擦了擦眼泪,“瞧我这脑子,居然忘了先带你去拜见师尊。”
黄大发转头见苏榭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忙拉住元明,“师父先不忙见,吕……师兄在哪儿?”
元明神色有些不自然,“吕师弟他……谁也不见。”
黄大发的心一沉,“为何?”
元明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你若有事见他还是先问过师尊吧。”
黄大发抓住元明的手,“我一定要见吕师兄,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求你了,哥!”
黄大发这声“哥”叫得元明立刻心软,点头道:“我只能带你过去看看,却不能与他说话。师尊有令,吕师弟大婚在即,任何人都不能打搅他。”
吕岩就在自己房中,房门虽然紧闭,窗子却打开一扇,从黄大发站立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个瘦削的背影和刺目的大红喜服。
黄大发觉得心脏闷闷的疼,有种犀利的痛楚翻涌不止。
还是那身让白素贞羡慕不已的天彩龙蚕丝锦喜服,看来这场婚事的确办得仓促了些,师父的喜服竟直接拿过来套在徒弟身上。
“新娘是谁?”黄大发问道。
元明道:“青城派的白牡丹。”
见黄大发面露疑惑,元明解释道:“青城派的妙隐真人收牡丹姑娘为徒,两派都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师尊与晶晶仙子的婚事呢?”
“暂且延后。”
黄大发沉默,自己离开的这十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事情。
“今日初几了?”
“二月初六。”
黄大发一怔,他明明记得与白晶晶订亲也就是出事那天是腊月初八,怎么今天就二月初六了?难道说自己离开蜀山的时间不是料想中的十天,而是整整两个月?
元明催促道:“再有一个时辰便是行礼的吉时,你还是先随我去拜见师尊吧。”
黄大发应了一声,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俏丽的身影。
“元惠师兄!你真的没死!”
黄大发被白素贞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不由得朝吕岩房中望了一眼。吕岩身形未动,仿佛已经入定。
马上就要拜堂成亲的新郎官不应该是这种精神状态吧?就算不兴奋,多少也该有些紧张,哪还有心思修炼?
元明嘘了一声,“素贞师妹,你小点声,莫要打搅了吕师弟。”
白素贞扁扁嘴,“吕师兄又不喜欢白姐姐,师父偏要逼着他娶人家,他心里当然不高兴了。”
黄大发愕然道:“师父收你为徒了?”
白素贞笑嘻嘻道:“当然!暮云师伯可是帮我说了不少好话呢。”
黄大发转头对元明道:“你先去见师尊,我有几句话要对素贞师妹说,随后就到。”
元明点头,“莫要耽搁太久。”
见元明走远,黄大发开口道:“师妹,念在同门一场,我有几句话你须得谨记,以后下山历练,若是碰到叫法海的和尚和叫许仙的书生,一定有多远闪多远,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白素贞上下打量黄大发,“元惠师兄,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黄大发继续道:“方才之言,你一定要谨记。你修行不易,日后我不在你身边,趋吉避凶,能有何成就,端看你自己造化了。”
白素贞愈加疑惑,“元惠师兄,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玉衡宫主殿方向一阵喧哗,白素贞扭头望了望道:“师父那边好像出事了,我过去看看。”
黄大发目光再次转向房内那个单薄瘦削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最后那句,又何尝不是对你的临别之言?
玉衡宫偏殿。
一名年轻道人正打坐冥思,心神一动,睁开双目,却看到对面坐了一个面容俊美的白衣男子。
“两月不见,轩轩有没有想我?”
宋景轩冷声道:“你是何人?”
苏榭轻笑一声,“轩轩这是怪我那日没能带你离开吗?”
宋景轩双目精光一闪,“天狐?你是苏榭?”
苏榭唇角笑容不见,“你真不记得我了?”
一声清厉的凤鸣之音,宋景轩已然仙剑在手,带着森森剑气刺向苏榭眉心。剑光瞬间便到了苏榭眼前,凛冽的杀气激得他身上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开,发丝齐齐朝后飘飞。
苏榭后撤一步,足下如踏冰面,瞬间滑退十丈。
“你不是轩轩!”
他所认识的宋景轩,道行没有此人高,杀气更没有此人浓厚。对方看他的眼神,与看草木蝼蚁无异。以前的宋景轩哪怕心中再讨厌他,眼底也有一丝温暖之意和他自己从未察觉的浓浓人情味。
宋景轩长剑一挥,房内顿时冰风四起,罡岚大作。
苏榭见杀机自四方袭来,对方瞳孔已化成紫金色,似有隐约的火焰流动,便知对方是要跟他生死相搏。苏榭不愿生事,身形闪避之间大声问道:“我今日不愿开杀戒,你且告诉我原来的轩轩在哪儿?”
宋景轩却不理会,拇指食指捏在一起,心中默默念诵真诀。
苏榭心生警兆,化作一道青光飞出屋外,就听身后一声巨响,乾坤晃荡,地动山摇。
苏榭暗道,这厮好大的脾气,一言不合竟然连自己的房子都拆了。
玉衡宫内警钟大振,太霄宫方向一道道飞剑法宝光芒升空而起,朝玉衡宫而来。天空中光芒闪烁,天地元气急速波动,显然是蜀山派开启了护宫大阵。
苏榭暗道一声晦气,正欲趁着法阵初启,法力尚不稳定,破阵而出,目光一瞥,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苏榭伸手一招,那身影立刻腾空而起,落入他的怀中。
黄大发惊骇回头,苏榭朝他一笑,“我改主意了。”
正自闭目冥思的吕岩灵识深处突然警醒,内心骤起波澜,奔出屋外抬头望去,刚好对上黄大发惊惶的双目。
吕岩心底深处一声轰鸣,满天的乌云尽数散去,天光直入心底,濒死的内心重见光明!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对方那已印刻到灵魂深处的熟悉眼神已然告诉自己,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没有理由,更无需证明,自己就是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原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黄大发从吕岩的目光中也已然明了一切,对他微微一笑。一道青光裹住黄大发的身体,疾速冲向万丈高空。
“不!”
这个笑容令吕岩肝胆俱裂,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只觉一道浓重粘稠的血腥气自体内猛然涌上,刹那之间,就如整个人都被浸在浓稠血水中般,口中鼻内,除了血气,再无其它!
他神识被锁,真元被封,全身上下一丝真元都运转不得。怒急攻心之下气血倒攻,引燃心火。
内火由心而起,却比走火入魔还要恐怖几分,稍有不慎便会将将三魂七魄都烧得一干二净,神形俱灭。
一只手指点在他的头顶心,立时一股清凉的真元自顶心玄窍徐徐而入,吕岩顿觉心头焦躁渐去,血腥气息渐淡,整个人仿佛从地狱的边缘重返人间。
“你且睡去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伴随一片清蒙蒙仿佛雨露的雾气,将吕岩全身罩定。
暮云师伯……
吕岩未及喊出,意识便已如沉在水底,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非要如此吗?”
暮云真人转过身,望着伫立于身后的宋景轩。
宋景轩面容清冷,五官像用寒冰雕琢而出,没有半点表情。
“我遭逢劫难,已无成道希望。掌门师兄为了蜀山三万弟子,甘愿舍弃一身道果。蜀山道统传承,如今全系洞宾一身。他或会对我心怀怨怼,但终有一日,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暮云真人道:“你又怎知他一定想成仙?”
宋景轩垂眸,“天意不可违,此乃定数,非人力可以更改。”
作者有话要说:
☆、反噬
黄大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重返无忧谷的一天。
倘若还是以前的他,定会痛不欲生上窜下跳寝食难安,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好吃好睡。
苏榭右手托腮坐在他对面,目光炯炯,“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