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发端着茶碗细细品茗,神色坦然,“小道元惠。道友不是早就知晓?”
苏榭猛然靠近他,鼻尖都快彼此贴上,“你体内真元滞涩,我虽看不出你的真实修为,但也绝不会仅仅是玉清境。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若是有半句虚言,”他妩媚一笑,“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手段。”
黄大发叹口气,“道友的疑问,小道实在无法回答。”
苏榭深深凝视他的眼眸,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狠狠吻上对方双唇。
苏榭吻技很好,一上来便是极尽挑逗之意。成道三千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未用天狐迷心术去扰乱对方的心志,只是想单凭自己的真心和热诚感化对方,令对方实实在在为他而动情。
他心中有强烈的感觉,这个小道士就是他真正要找的那个人。
至于对方为何会从宋景轩身体转而进入这幅躯体,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事。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自会不惜一切手段将此人留在自己身边。
可惜他的真心和吻技都未能得到半点回应。
黄大发的双唇柔软而冰冷,心跳缓慢而平稳,与苏榭如狂风骤雨般的热情形成巨大反差。
苏榭的心一沉,双臂猿舒,将黄大发抱起,直接扔到床上,动手去解他的衣衫。
黄大发也不反抗,只是无声注视着他。
苏榭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
黄大发投来询问的目光。
“一个男子要与你欢好,你为何一点都不紧张?”
黄大发道:“不过是一副皮囊,你若想要,尽管拿去便是。昔日观音菩萨以肉身布施,现红粉之相,与迷途之人交^媾,交^媾大欢喜之时,突现骷髅之身,取红粉骷髅,大欢喜过后便是大寂灭之意,以渡化迷途之人,不叫其沉沦肉相皮念。小道今日若是能以己身渡化道友,令道友迷途知返,也算一场大功德。”
苏榭:……
就算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邪^欲,也让黄大发说得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苏榭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红粉骷髅,真当自己是菩萨转世吗!
苏榭越想越觉得看不透此人,若说他就是那个人,不经意间散发出的超然物外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却是那人所没有的;若说不是,他又如此强烈的吸引着自己,正如那人对自己的影响一般,如春雨入夜,润物无声。
更不要说那几乎别无二致的眼神,和眼底深处对人无差的温暖之意。
成道三千年,苏榭遇到过各种目光,欲^望、恐惧、迷恋、憎恨、冷漠、鄙夷……,惟独没有温暖。
哪怕是他的亲姐苏媚,也从未对他流露出半点疼爱。
天狐一族引以为傲也是求生之本的便是天狐镇心之术。此术若到最高境界,神鬼皆惧,三界无敌。可若想修成,必须无心无情。
无论对方如何为自己痴迷,必须坚守本心,否则必遭反噬。
这是天狐镇心术唯一且是最大的禁忌。
当年苏媚便是对凡人动情而遭反噬,损失泰半修为不说,今生更是证果无望。
苏榭自认游戏人间三千年,未尝有过败绩,即便这一次,他也并不认为已然动情。他只是不想输而已。
他不相信一个有着温暖目光的人在他的柔情攻势之下会不动情。
苏榭在屋内徘徊数次,一拍桌子。“无非巧言雌黄罢了,也不与他分说,直接扑倒,看他还能如此悠然自得!”
黄大发已经上床休息了,房门突然被撞开,苏榭大步走进来。
黄大发愕然看着他,“你怎么又……”
回来两字还未出口,便被苏榭以吻封缄。
黄大发睁大双眸,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推他,怎奈对方纹丝不动。
苏榭嘴上吻得激烈,手上速度也丝毫不逊色,两下便解开对方和自己的衣衫,很快两人便裸^裎相对。
黄大发唇被封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更被对方的舌尖趁虚而入,攻城略地。
苏榭感受到对方心跳明显加快,脸颊通红,完全没了白日里淡定淡然的神色,不禁暗喜,心说这厮白天果然是在装相,自己险些被他蒙蔽,可见其心机之深沉,与那个人一般无二。
既然证实自己的判断正确,苏榭心情大悦,右手毫无顾忌的探向对方小腹。
黄大发瞳孔骤缩,山谷中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仿佛山崩地裂,连房屋都跟着剧烈颤动。
苏榭暗道不好,搂着黄大发化作一缕青光冲破屋顶而去。
二人刚刚离去,就见一颗流星呼啸而来,将此屋砸成齑粉!
苏榭伫立于虚空,就见对面星空中万千璀璨星辉环绕着一位高冠博服的星君。
“是你!”苏榭心中一紧,面色不善的盯着对方。
奎木星君见到黄大发被苏榭紧紧搂在怀中,衣不蔽体,目中寒光爆盛,杀气蔓延。
“星君且慢!”
黄大发一看奎木眼神便知他起了杀意,立刻道:“我对苏道友别无他意,你切莫动手,我愿跟你回去。”
奎木星君双目一亮,“你当真愿意跟我走?”
黄大发点头,见苏榭还不松手,低声道:“快放手,切莫意气用事,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对方那句别无他意让苏榭心中一凉,一颗心仿佛坠入冰窟,他冷笑一声,用力在黄大发面颊上亲了一口,眼睛却是看着奎木星君,“想走便走,当我苏榭是什么人?”
奎木星君目中厉色一闪,冰冷的寒芒瞬间压过凄冷的月色,万千星芒携裹着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朝苏榭席卷而来。
苏榭觉得泥丸宫中的元神一紧,眼前如流星晃目,不可听声,不可见物,神智虽清醒,周身却似是被无数条铁链给捆住,连抬起一根小指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星芒将自己吞噬。
黄大发大惊之下挡在苏榭身前,大喝一声,“奎木!你非要在我面前杀人不可?”
奎木星君冷哼一声,漫天星芒陡然消失于夜空。
“两月不见,这只狐狸怎的道法大不如前,莫非是修炼不当走火入魔?”
苏榭苦笑,“并非走火入魔,而是因为动情导致诅咒应验,遭到反噬而已。”
见黄大发愕然,苏榭继续道:“我们青丘一脉,自封神一战,苏妲己尊女娲娘娘符诏下界败坏成汤江山时起便受到诅咒,永世不能动情,否则便是一身道行尽毁,永堕轮回之中。即便不与人拼斗,我只怕……也熬不过今晚。只是,”他的笑容愈加苦涩,“临死之前却连你的真名都不知,我着实心有不甘。”
望着对方苍白的面容和含笑的眼眸,黄大发心中竟然涌出一股悲伤之意,“黄大发。”
苏榭点头,“果然人如其名。”
说完他放开黄大发的身体,直直坠下云端。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想起蜀山大劫那日苏媚曾对他说过的话,你一心想赢时,其实已然输了。
苏榭心中叹息,他的确早已输了,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他贪恋的并非是什么九世元阳,而是那人眼眸深处举手投足无处不在的温暖气息。
这一次,他虽非输的心服口服,却也是无怨无悔。
灵识深处突然涌起一片金色的佛光,梵音缭绕,花雨缤纷,如春风化雨滋润着他受损的元神,四骸气劲真元渐渐流转自如,心境平和喜乐。
“在下金身舍利尚未复原,只能勉强帮你修复经络元神,修为能否恢复如初,还要看你的造化。在下此举,只为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是以你不必有所负担,保重。”
苏榭猛然睁开双目,天光大亮,他却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中。无忧谷内安详静谧,看不出一点曾有煞星光临的痕迹。
“黄大发……”
苏榭喃喃自语,轻轻一笑,“你以为你我之间的因果已经了结吗?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黄风岭,黄风洞。
黄大发目瞪口呆的望着朝他山呼叩拜的满洞小妖,纵然是已经开三光启灵识,也震惊得一时口不能言。
昨夜为救苏榭,他几乎耗尽自己残留的那点修为,险些魂飞魄散,待苏醒之后却发现自己竟又回到真身之中。被孔宣点开三光时,妖丹化为舍利,如今也完好无损的待在自己元神里。再加上与以往别无二致的黄风洞和众小妖,这神奇的一幕让黄大发直如在梦境之中,仿佛这近一年的时光经历都只是幻觉,自己其实一直从未离开过这里。
“当初那道天雷并未毁掉你的真身,”奎木星君立于黄大发身后,缓缓说道,“当我得知你的命魂系在宋景轩身上,便知你会有此一劫,是以送你混沌乾坤袋,你的真身其实一直在此袋中,由你自己贴身保管。”
黄大发想了想道:“所以在蜀山脚下,你突然出现在我前面那次特意收回此物,为的就是能随时以此要挟于我,对吗?”
奎木星君面色一黯,“你当真如此看我?”
黄大发伸了个懒腰,朝奎木星君一笑,“军师多虑了,我根本就没看过你。”
他扭头大吼一声,“小的们,好酒好肉端上来,今日咱们黄风洞重打鼓另开张,定要一醉方休!”
众妖齐声应和,紧跟着一通忙活。
一只生得威武雄壮威风凛凛的虎妖说道:“大王,据小道消息说,天上的金蝉子转世下界,若是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小的们都很好奇,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啊?”
黄大发一时没控制住,嘴里的酒水就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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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
“仙山久在红尘里,唯余一山月色清。净扫迷云无点翳,一轮光满太虚空。”
一名中年道人骑着一匹老马,朝蜀山太霄宫一路做歌而来。那道人生得熊肩猿腰,宽眉阔目,虬髯浓密,一身道袍紧巴巴裹在身上,极不合体,整个人看起来三分像道,七分像盗,再配上那匹瘦骨嶙峋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的老马,如此怪异的组合令蜀山派守门的童子大为惊疑,远远的就迎过去,稽首道:“道友有礼了,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道人捋了捋浓密的胡子,笑道:“贫道复姓钟离,单名一个权字,道号正阳。”
童子道:“原来是正阳道长,不知道长在哪座仙山修道养真?”
钟离权摇头晃脑道:“贫道本是山中一野人,不知道世事年轮,避樊笼而隐迹,脱俗网而修真,忙时便调阴阳铅汞,闲暇便采药渡人。”
两个童子对望一眼,“道长来我蜀山,不知所为何事?”
钟离权微微一笑,“听闻贵派有位吕纯阳,闭关十年潜心修炼,今日出关,贫道特此前来与其结个善缘。”
童子大为惊讶,吕岩闭关确有十年,只是未曾听说他今日要出关啊?这个老道又是如何知晓?
钟离权道:“速去禀告你们的代掌门暮云真人,莫要耽搁了时辰。”
童子见此人气定神闲,宝光不显,修为显然是极高,自不敢怠慢,匆匆入内禀告,不多时,李暮云竟亲自出山迎接,郑重施礼道:“正阳真人光临鄙派,令鄙派蓬荜生辉。久闻真人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真人前来,定要好生讨教。”
钟离权连忙回礼,“不敢,蜀山千年大派,乃是当世正道之中流砥柱。贫道一直心存敬仰,只是无缘前来拜会,还请恕罪。”
两人你来我往又客气了一番,钟离权道:“贵派弟子吕纯阳与贫道有些机缘,能否让贫道见上一见?”
李暮云目露探究之意,“吕师侄修行未到,贫道曾为他演算,只怕他短期内不会出关。”
钟离权笑道:“天道无穷,变化亦是无穷,纵然是三清圣人,也不能尽数演全。”
李暮云似有所悟,突然心神一动,仰面朝天望去。就见太霄宫上空百里之内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生层层厚云,铅云翻涌不己,天心处的铅云不住向下延伸,形似漏斗。铅云之中隐见无数道蛇形紫电重重叠叠、交叉穿梭其间。
李暮云见那上方云层已初显赤红,登时面色一变,他明白这是天劫将至,劫火初生之相。
“吕师侄进入太清仙境不过区区十年,怎会……”
李暮云话未说完,就见一团氤氲紫气自下而上巍巍升起,托住铅云,汹涌颤动,直扩至十丈方圆,忽然自紫气中升起座七层玲珑宝塔,又自塔中喷出千朵莲花,洋洋洒洒,纷落如雨,一道青气冲天而起,直冲凌宵,于九天处化成千朵丈许大小青莲,方缓缓化云散去。
钟离权点头微笑,“吕道友看来已修成紫莲化尽、金丹浑圆的至境。”
李暮云已是震惊得无法言语,紫府莲开,内外圆满,元神大成,待天劫来时,便该有天女铺路、瑞鹤来迎了。
他真的……决定要飞升了吗?
李暮云心中各种念头飞快闪过,却见随着青莲气质转化,空中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劫云竟尔渐渐散了。
“吕道友天资与运势都是一时无双,然似有心结未解,不愿飞升。只是此举着实冒险了些,”钟离权笑眯眯道,“暮云真人能否带贫道前去与他一见?”
李暮云点头道:“自当如此。”
玉衡宫偏殿前,众多弟子云集,显然都见到方才的天象奇观。
自十年前蜀山大劫,掌门紫钰真人身陨,继任掌门墨虚真人常年闭关不出,蜀山声望已大不如前,如今竟有年轻一代弟子显露飞升之象,着实令人振奋。众弟子议论纷纷,都说蜀山中兴有望。
十年未曾打开的殿门缓缓开启,一名年轻男子自殿内缓步走出。众弟子纷纷让开道路。
“吕师叔,您是要飞升了吗?。”
“师叔闭关十年,便已修得圆满,实令我辈难望项背。”
“师叔此次出关,定然参悟了大道,能否说与我等?”
……
吕岩面沉似水,恍若未闻,只是一路朝宋景轩的居所行去。
正在入定冥思的宋景轩睁开双目,目光穿透紧闭的房门直直落到无声伫立的弟子身上。
“你今日功德圆满,可喜可贺,今后何去何从,由你自己掌握。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不必再来见我。”
吕岩神色清冷,挺直的脊背似比十年前还要瘦削几分。
“师尊难道不觉得欠弟子一个交代吗?”
吕岩的语气平淡自然,并无刻意的压抑。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到好处的将他心底存留的那一丝怨气全部消磨殆尽。
“你若心中还有蜀山便不会有此一问。你即不愿为求大道舍却已身,我自不勉强。天地无边,道亦无穷,各有所悟而已。你且去吧,贫道还要清修。”
吕岩双膝跪地,行正式叩拜大礼,一如十几年前拜师那般。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尊教诲,吕岩不敢或忘,自当心中谨记,衡量分寸。师尊……多保重。”
吕岩叩拜三次,方起身,身后却站了名陌生的道人。
吕岩打量了下道人,问道:“道长见我何事?”
钟离权微微一笑,“尘缘百世,不过春梦一场,如今你灵识尽复,前世今生,也该当如水流花谢,尽复东流。”
吕岩沉默。
方才他闭关潜修,运转玄功,全副神识皆沉浸在玄机无穷的氤氲紫气之中,焠炼着一朵灿灿紫莲之时,突然心神一动,神识大开。沧海桑田、朝代变迁、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每一瞬间,都有无数画面扑面而来,涌入他的神识,令他几乎分不清孰为真、孰为幻,仿佛转瞬间便已转世轮回了千万遍一般。
吕岩明白,这是他金丹大成,已知晓前身后世所致,同时也是冲破飞升关口的最后一道心魔。
倘若他心志不坚,一颗道心就此迷失于前尘往事之中,便要前功尽弃,一身道果尽数付诸东流。
所幸,有一个人,即便是千百世的轮回,在他神识中依然刻下深深印记,挥之不去,就算道法大成,斩去执念还记在心里的那个人,已牢牢占据他的道心,任由数不尽的欢笑悲泣穿身而过,仿佛站立于逆行的激流中,犹自屹立不倒。
钟离权继续道:“轮回百世草木动物。你神识即开,理应知晓自天界中来,应尽快了结未尽俗缘,速速飞升,回归仙界,重列仙班。”
吕岩皱了皱眉,他的确记起自己身份非同一般,然而记忆中似有重要的部分被封印一般,令他始终不得还原自己的本来面目。但仙人身份,想必应是不假。
吕岩垂眸道:“在下并未想过要了结俗缘。”
钟离权道:“此举只怕违反天道。”
“上天不遂我意,我便逆天而行,便又如何?”
“大道苍茫,无论神通如何广大,大道总有令人敬畏之处。逆反天道,业力深重,只怕是天劫马上就要降临。”
吕岩面无表情,“即便粉身碎骨,在下亦无怨无悔。”
钟离权抚掌道:“好个无怨无悔。其实对错顺逆又能如何,无非就是些机缘因果罢了。纯阳兄既然有此决心,想必对将来之劫数也有所打算。贫道受人所托,有件法宝赠与道兄,以助道兄抵御劫数。”
一道紫光飞至吕岩手中,须臾凝固,却是一口古剑,剑身长三尺,剑身晶亮,两边印有七朵紫色火焰,成七星排列。古剑周身淡淡雾气缭绕升腾,间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气势威严,含而不发。
吕岩道:“此剑何名?”
钟离权微笑道:“便叫它纯阳剑吧。”
铺满黄沙的山间小路,寒风飒飒,妖雾沉沉。
两个青肤獠牙,身穿兽皮的巡山小妖搂着兵器,背靠背坐在路口,睡得正香。
一头身着铠甲的虎妖走过来,一脚将二妖踹翻。
“睡!睡!就知道睡!放跑了金蝉子,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的皮!”
两个小妖慌忙起身,愁眉苦脸道:“虎将军,咱们兄弟在这山口已经守了几个月了,那金蝉子连个影子都是不见,他到底会不会从咱们黄风岭经过啊?”
虎妖双目一瞪,“军师吩咐,还能有假?你等尽心守好路口,等那金蝉子一到,吃了他的肉,大家一起做神仙,那是何等逍遥?不比一辈子待在这荒山野岭的强?”
小妖甲小声道:“可咱们从来没吃过人肉啊?”
“金蝉子是仙又不是人,他的肉自然也不能算是人肉了,应该算是……仙肉!”
“鲜肉?”小妖乙眼珠一转,“那就是跟咱平常吃的野兔肉獐子肉差不多喽?”
虎妖道:“那是自然!”
小妖甲突然指着山下一个小小的人影道:“虎将军,前面有人来啦,会不会就是金蝉子?”
虎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副画轴,“让我瞧瞧,金蝉子有三个徒弟,一个毛脸雷公嘴,一个长嘴大耳,还有一个大胡子似瘟神……,不对啊,那金蝉子转世是个和尚,这人怎么是个道士打扮?”
虎妖三人一抬头,刚刚还在山脚下几乎看不清身形的道士竟已站立在他们面前。
三人惊得同时后退一步,虎妖毕竟有些身份,一亮手中三丈鎦金铛,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杂毛,敢到黄风岭来撒野?”
说话之间,妖风乍起,凶煞之气滚滚,很是威风凛凛。
吕岩负手而立,悠然道:“贫道蜀山吕纯阳,特来拜见黄风洞主。”
作者有话要说:
☆、相逢
黄风洞里,黄大发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正昏昏欲睡。
“大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一只小妖连滚带爬奔进洞来,吼声震得洞顶泥土簌簌而下,黄大发嘴巴大张仰头睡得正香,这点薄泥一点没浪费,全进了他的嘴里。
黄大发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手脚一阵乱晃,咕咚一声仰面倒地。
“大王,大事不好,大事……”小妖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揪起。
“喊什么喊,天塌了吗?”
黄大发说话的时候嘴里不住喷出不明可疑颗粒状烟雾,小妖一边左右躲闪一边继续大喊,“一个牛鼻子在山前挑衅,打翻了虎先锋,朝洞口杀过来啦!”
“我当是什么大事。”黄大发不屑一顾,“取我的披挂来,看本大王如何叫那杂毛屁滚尿流……那杂毛可有说他的名姓?”
“他说他叫吕纯阳!”
“卧槽!不早说!”黄大发放开小妖,窜到太师椅后,打开一条暗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速速开启护洞禁法,千万别放他进来!”。
“来不及了,他已经一路打进洞来……”
小妖话未说完,一道强大的太清真气已追至身后,小妖大叫一声,匍匐在地,现出原形,却是一只穿山甲。
吕岩蹲下^身,用剑鞘拨拉穿山甲的脑袋,“你只要乖乖回话,我不会拿你怎样。”
穿山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
“你们洞主在哪儿?”
“小……小的不知。”
大概吕岩的脸色不太好看,穿山甲大叫一声,“小的真是不知啊!以前若是来了硬点子,大王会跟军师一起去万象山黄眉老祖处躲避。如今军师出门未归,大王的行踪却不好断言了。”
吕岩思忖道:“你们军师如何称呼?”
“花……花美男。”
吕岩慢慢站起身,穿山甲见对方的确无意为难自己,立刻跑得没影了。
吕岩神识如水银泄地,布满了整座妖洞,将黄大发残留于此的点滴气息一一汇聚,对方听闻他到来时仓皇遁走的一幕立时在他识海中重新映出。
他轻轻一笑,缓步走出黄风洞。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追上黄大发轻而易举,令他心中不喜的,是对方避他如蛇蝎的态度,以及……他居然还跟花美男在一起!
大道若恒,修行越快,便越是危险。自己苦修十年,冒着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的巨大风险拼命提升修为,为的只是能够早日见到他,可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他这十年里有没有想念过自己?
吕岩不由得握紧双拳。
距离黄风岭百里之外某处山坳,一片普普通通的石壁突然如水波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慢慢浮出,却是黄大发。
黄大发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可疑的气息,这才完全现身出来。以他现在的道行,若是全力施展五行遁地之术,还能跑得更快更远。只是倘若走得远些,便要进了某些大妖的势力范围,他不想凭白招惹是非。二来,自己此举不过是给吕岩一个信号,告诉他自己不想见他,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他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推断吕岩会几时离开,远方山谷中飘来一朵乌云,阴沉厚重,妖气浓郁。
黄大发认识这朵乌云,是他的老邻居,白虎岭尸骨洞的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早年间是远近闻名的女魔头,后来嫁了一个学道的鹿精,也算从良。只是红颜多薄命,鹿精百年前渡劫不成灰飞烟灭,白骨夫人便年纪轻轻做了寡妇。
乌云化作一个窈窕的女子,冲黄大发冷哼一声,“听说你在黄风岭设了路卡,专门拦截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可有此事?”
黄大发点头,“没错。”
唐僧乃佛祖座下金蝉长老转世,当年他听佛祖讲大乘佛法,生了歧意,辩解失利,被佛陀训斥犯了嗅戒,被贬十世轮回。最后一世转为玄奘法师,赴西天取经后功德圆满,便可重回西天。黄大发当年还是黄风尊者时与金蝉长老交情还算不错,如今两人双双轮回历劫,一个还是和尚,另一个却成了妖怪,也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
黄大发要劫那唐僧,当然不是为了吃他的肉,一来与老友叙叙旧,二来唐僧命中有此定数,黄大发身负助他完劫的职责,好歹也得做做样子。
白骨夫人面色一冷,“唐僧又不是你一人的,难道你还想独吞不成?”
黄大发哈哈一笑,“他若从我黄风岭过,自然是我黄风洞的,若走你的白虎岭,自然便是你白骨夫人的。如此公平合理,方圆几千里内的各路妖王,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黄大发所说道理,白骨夫人自然明白,也不欲强加争辩,再说她来见黄大发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唐僧肉。
白骨夫人神色一缓,“不知花军师近来可好?”
黄大发点头,“甚好。”
白骨夫人面颊泛起微微红晕,“小女子近日有幸得了一株上好的桫椤紫明花,想配成丹药,又怕调理不当失了药性,烦劳代为转告花兄,还请他有空到我府上指点一二。”
黄大发继续点头,“定会转达。”
白骨夫人红着脸颊羞涩离去。
黄大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啧啧两声。
花美男星君长相俊美,仙姿莹然,方圆千里的女妖怪没有不喜欢他的。他身负神职,受天条束缚,天宫里三日点卯一次,这几日上天点卯去了,至少月余才归。不过即便回来,他也不会去赴白骨夫人之约。
他的心还系在黄大发身上,只不过黄大发并不加理会罢了。
二人情分已尽,天数如此,非人力可以扭转。
黄大发估摸着吕岩应该已经离开,站起身朝黄风岭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身形突然像被点穴般僵住。
一个年轻道人身背长剑,背靠一棵大树,从容悠闲的站立。投向他的目光笃定而泰然,看不出喜怒,有的只是云淡风轻,仙风道骨。
黄大发的脚步似被吕岩的目光牢牢钉在地上,再也挪动不了半分。千年修行的智慧与轮回十世的磨炼,此刻在他脑海里统统搅成一团浆糊,提炼不出半点有用的指令,来告诉他该如何应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年未见,只是这种眼神吗?没有思念,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你果真已看破红尘,凡尘俗念对你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吕纯阳啊吕纯阳,果然道心坚毅异于常人,你不成仙谁成仙!
黄大发双拳握紧,深吸一口气,正待开口,吕岩突然迈步朝他走来。
黄大发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再也下不来,只觉自己的心跳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而愈加剧烈,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吕岩走得很慢,每一步仿佛都掷地有声,震得黄大发心惊肉跳,气息不稳。两人之间本就是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吕岩走得再慢也顷刻便到了他跟前。
吕岩站的位置离他很近,加上对方身高比他高出小半头,几乎一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黄大发无比痛恨为毛自己的原形是只黄鼠狼,害得他化成^人形后个头在男性普遍身高里也只能算是中等。以前宋景轩身材欣长,吕岩年纪尚轻未发育完全,两人站在一起他还挺有成就感,现在经过十年的积累,吕岩身高突飞猛进,自己不但原地踏步还相对缩水,再站在一起,成就感就变成了压迫感。
这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巨大反差让黄大发着实有些接受不能。
因为膝盖以下已不听大脑指挥,他又想离对方远一点以避开这种快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上半身便不由自主朝后仰去。
吕岩右臂一环,将他的腰肢稳稳搂住,还刻意朝自己拉近了一些。这下两人的胸膛都几乎贴到一起。
这种男人搂抱女人的方式要搁在以前,黄大发绝对是要暴走。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腿软脚软,根本没有力气去推开对方,再说他也不想。
他甚至需要拼命克制才能压抑住想要紧紧抱住对方的强烈欲^望。
他对吕岩的思念早已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期,哪怕对方已经心如止水,断绝尘缘。
三光开启之前,他并不知晓自己对吕岩的情意之深,只是觉得可以跟这个人同生共死,即便为他丢了性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他看来,这种情谊不过是普通的兄弟之情。
明了前身后世,知晓曾经与男子有过惨淡的情缘后,他已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吕岩并非奎木,可也正因如此,自己更不能因一己私利而害了对方。吕岩注定要成仙,这是天意,无人可以更改。哪怕自己深藏心意独自在红尘中沉浮轮回,也不能成为他得证大道的绊脚石。
只是想到是一回事,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情缘之难以割舍,可以令人痛入骨髓,痛彻心扉。即便只是看到这个人,内心熊熊燃烧的烈火便足以焚尽五内,只剩下一副躯壳。
这种痛苦竟比轮回之苦还要甚之。
吕岩定定注视着黄大发,黑曜石般的眼眸如一汪深水,将所有情绪都深深隐藏于湖底。
他左手抬起,轻轻抚上黄大发的后脑,慢慢将他的头按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想这样抱着你,已经想了整整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这部分就比较雷了,神马御弟哥哥百花公主统统有机会上场~!鉴于作者有精分的暗黑取向,看文的大大请自带避雷针~……
☆、开房(一)
一句话令黄大发立刻湿了眼眶,双手不受控制的反抱住对方,等他意识到不妥想收回时,对方却将他搂得更紧,强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胸腔里,瞬间点燃他全身的血液。
“小岩……”黄大发不由自主轻唤一声。
不知黄大发的呼唤给了吕岩怎样的暗示,只觉心中一热,捧起对方的脸颊就吻了下去。
他的动作稳准狠,令还沉浸在重逢感慨中头脑行动都有些反应迟钝的黄大发猝不及防,阵地失守。
与十年前在锁妖塔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同,这个吻热烈而坚决,曾经的绝望、漫长的等待、重逢后的狂喜和期待……,太多太多的东西混在了一起,融成了全新的一股味道,从舌尖渗透到黄大发身上每一个毛孔,如洪水激流冲刷着他的身心。
这种味道……,似乎,叫做肝肠寸断。
黄大发突然意识到,吕岩对自己的情意,并不逊于自己,甚至更有甚之。
他心中立刻升起一丝忧虑,吕岩成仙乃是定数,任何差池都有可能令他陷入万劫不复,乃至重蹈当年舒一展的覆辙。
他开始竭力挣扎,同时想出言提醒对方放开自己。
吕岩对黄大发的反抗似有不满,手臂箍得更紧,舌尖更是趁他开口之时长驱直入,勾引着黄大发与他吸吮舔舐、缠绵不休。
黄大发艰难的呜咽两声,却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发音。对方紧密的搂抱更是压榨得他胸闷气短,直翻白眼。奈何无论他怎样挣扎,吕岩的双臂就如钢铁铸成,丝毫撼动不得。
黄大发气得心中大骂,亲个嘴居然还动用真元,自己又不能真跟他硬拼,否则控制不好力道误伤了对方也是难办。
吕岩左臂搂住他的腰肢,右臂紧紧箍住他的后背,右手托住后脑,硬是加深了这个吻,大有将他生吞活剥之势。
黄大发真有些生气了,催动真元,舍利便要从玄窍而出。突然一股更加强硬的力道袭来,他一时站立不稳,被吕岩压倒在地上。
黄大发这才觉得对方似有些不正常,他现在虽说道行大成,却也极易被心魔侵扰,现在这般近似癫狂的举止,莫不是中了心魔?
他大惊之下下意识去推吕岩的肩膀,却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
“你们……在做甚么?”
吕岩的手刚刚探进黄大发衣襟内,闻言顿住。黄大发立刻用力推开他,从地上站起,拼命拍打身上沾染的草屑,整理衣襟。
白骨夫人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这种很明显是偷情不成被人撞破的场面,居然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
她刚成道时虽然号称白虎岭头号混世女魔王,为人其实很保守,分桃断袖之事虽也曾略有耳闻,真正亲眼见到却是几百年来头一次。
黄大发竭力让自己表情没那么尴尬,“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骨夫人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早就忘了去而复返是为了何事,她飞快瞟了一眼虽默立一旁神色却比黄大发自然得多的吕岩,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悠远深长的正宗道家玄功气息以及明显的非善意,轻咳一声,“没什么,走错路而已。”
白骨夫人说完化作一道乌光遁去,黄大发立刻朝吕岩低吼道:“你刚才失心疯了吗?”
吕岩面色不变,“十年未见,一时把持不住而已。”
黄大发被他那句“把持不住”气得直翻白眼,转身一跺脚,化作一道青光飞起。吕岩在后面默默跟随。
等飞到一半黄大发才意识到不能就这么回洞府,回去了跟手下的小妖们怎么说,大家会怎么想?再有人跟花美男打小报告,又要凭白招惹出诸多是非。
一想到花美男,黄大发的心便沉了一沉,他低头打量了一眼,朝一座市镇飞去。
石河镇,福来客栈。
坐在客栈大堂,黄大发百感交集。十余年前,他便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吕岩。那时的吕岩还是个单纯懵懂的小屁孩,自己有模有样的冒充人家师父,结果被小屁孩识破,被迫与他定下三年之约。
眨眼之间,三个三年都已经过去了。
修道之人无岁月,十年时光算不得漫长,但对于相思入骨的人来说,每一天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煎熬,又如何能捱过十年?
黄大发说不出是何滋味,他本以为吕岩一直闭关修炼,日子要比自己好过一点,只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吕岩坐在黄大发对面,默默为他倒满一杯茶水。
黄大发无声凝视他,一句“你过的好吗”在嘴边萦绕数遍,终究是咽了下去。
这种废话一般的问题,除了令两人因果纠葛愈深,没有半点意义。
他转头招呼道:“小二,住店。”
伙计跑过来殷勤道:“黄公子,房间早就给您留好了,还是那间天字一号上房,您请移步。”
黄大发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吕岩拉住他,“你常来这里?”
黄大发道:“正是。”
吕岩双眉一轩,“来此作甚?”
黄大发微微一笑,“等人。”
客栈后院有些石桌石凳,倒也布置得清幽雅致。
黄大发面前摆了一壶酒,三个酒杯,却是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吕岩依旧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目光清冷,“还有谁来?”
黄大发放下酒杯,“急什么,待会儿你不就知道了吗?”
洞悉前身后事,让黄大发较之以往少了一分鲁莽,多了一分从容,非是端方君子那般温润如玉,如沐春风,却别有一种坦荡率直,这种改变虽不明显,却是润物细无声,让人不知不觉间被他的举手投足所吸引。
吕岩看向他的目光隐隐透出炙热,黄大发的好,他心中自然明了,可别人一样能够发现。一想到除了花美男还有别的男子觊觎自己的心上人,吕岩一颗道心纵然历经考验,也难免有些焦躁。
一阵清而幽远的香气袭来,象是悄悄弥漫开的夜雾,天际飘来一朵乌云,掩住一弯银月。
“小黄今日到的如此早,怕不是想我想得紧了?”
一个白衣如仙的俊美男子不知何时坐到黄大发身边,笑意盈盈朝他肩上靠去。
剑光如电,带着浩荡的纯阳之气向苏榭滚滚袭来。苏榭早有预料,微微侧身,食指轻弹,一道至阴真气射向紫色剑光。
就听嗤啦一声,好像撕裂棉絮锦缎一般的声响,剑光周围出现若干细小的蓝色波纹。虽然看似不起眼,黄大发却知晓,这是二人法力比拼过于剧烈所形成的空间裂纹。
二人力道都控制得相当有技巧,既能重创到对方,又不会伤到近在咫尺的黄大发。
两道剑光均是一发即收,吕岩面色不变,苏榭却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黄大发赶紧掏出一个药瓶,“这是今年的解药,你赶快服下,切莫误了时辰。”
苏榭朝黄大发轻轻一笑,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你很怕我死?”
吕岩皱眉道:“什么解药?”
黄大发道:“十年前,他因为我的关系,被人种下盘王神蛊。”
吕岩微微变色,盘王神蛊是上古时一种极其凶悍的降术,施法者只需启动蛊术,中蛊之人不管在何地,三魂七魄便被蛊虫吞噬,人一点都察觉不到,待察觉,便是神形俱灭之时,肉身也化为脓血。
“盘王神蛊不是早已绝迹了吗?”
黄大发轻轻一叹,“人间虽已无踪迹,天界却还有。”
吕岩立刻明了施法者是谁。
苏榭温柔的凝视黄大发,“只要能见到你,受这点苦也是值得。”
黄大发无奈道:“你只要不来见我,蛊虫便不会发作。”
苏榭道:“若是见不到你,我宁可死。”
吕岩冷冷打断他,“解药既已拿到,你可以走了。”
苏榭首次正视吕岩,唇角不屑的翘起,“今日若不是我体内蛊虫发作,修为大减,你以为你能赢我吗?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吕岩懒得跟他废话,只吐出一个字,“滚!”
苏榭笑道:“这十年里我年年都能与小黄见上一面,可你呢,不过是在蜀山面壁思过而已,你以为在小黄心里,谁更重要……”
呛然一声龙吟,吕岩已擎剑在手,周身寒意逼人。
黄大发立刻起身拦住他,“勿要冲动伤人,你且先行一步。”
吕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苏榭噗的一声嗤笑。
黄大发坦然回视,“你在这里,气氛只会更僵,徒令大家难堪。”
苏榭双臂环肩,好整以暇的望着吕岩。吕岩则深深凝视黄大发,眸中愤怒、悲伤、不解……各种情绪翻搅涌动,却无一爆发而出,须臾,竟又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