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黄大发这才发觉氤氲雾气中还有一个人影。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不着寸缕,连忙抓过放在池边青石上的衣衫,胡乱套在身上。
一阵花花的水声,雾气中的吕岩赫然起身,朝他走过来,漆黑的眼眸被雾气一熏,莹亮湿润,漂亮得令人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共浴
黄大发呆呆望着同样赤^裸上身朝自己越来越近的吕岩,大脑竟一片空白。
因为还没完全发育成熟,吕岩还是一副少年纤瘦柔韧的躯^体,平日里这副身躯裹在宽大的道袍中,加之总是一副老成淡漠的表情,给人的感觉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上些许。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却总能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给人以莫大的信心,相信以他的力量能够化危为安,化险为夷。
此时此刻,这个瘦弱的少年,又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之下,这种感觉并不让他觉得讨厌,只是有些不自在,甚至有点想逃。
他挪开目光,四下张望,“这是什么地方?”
“你身上寒毒未清,青阳师伯便找了这处温泉,你一直昏迷,温泉一来可化开你服下的丹药药力,二来还可清除余毒。”
黄大发飞快瞅了吕岩一眼,“你怎么也在这儿泡着?”
吕岩:“此泉对我的伤势也有好处。”
黄大发很想问他自己的衣服是谁给脱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以前不是这么婆妈的人,过于计较这些微末小事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太乙迷仙阵中,你都看见了什么?”吕岩问道。
黄大发仔细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记不得了。”
他的确是记得不了,除了想起那个青衫男子是孔雀明王,神识中出现的梵文是大金色孔雀王咒经,其他一概没有印象。至于那个孔雀明王是何方神圣,自己又怎会认得他,更是无从考证,也就没办法跟吕岩解释。
吕岩自始至终一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那执著的目光让黄大发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突然长出朵花来。
他拢了拢衣领,正要站起,吕岩道:“别动。”
他愕然看着对方,吕岩继续道:“闭上眼睛。”
黄大发心中惊讶到了极点,可对方认真严肃的表情又让他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尽管内心有些挣扎,他还是顺从了吕岩的要求。
眼睛虽然闭上,神识却依然能明察秋毫。
黄大发感到吕岩也闭上眼睛,右手抬起朝自己的脸慢慢伸过来,就在黄大发以为他要摸自己时却堪堪停住,手指在面颊前一寸的位置缓缓游走。
黄大发起初不明白他在干什么,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看懂,他是在描绘自己的五官。
蜀山不是邪^教吧?他这整的是神马仪式?还是跟苏榭交手的时候伤到脑子,神识不清了?
吕岩睁开双目,就看到黄大发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你没事吧?”
吕岩颔首,“只是小伤,无妨。”
黄大发诚恳道:“不管你自己感觉如何,药千万别停。”
吕岩:……
离开温泉所在山洞,黄大发见到蜀山二长老,青阳子和林绛华。二人似乎从李暮云那里得知黄大发与宋景轩的事,对他的态度客气而疏远。
两世为人的丰富阅历,让黄大发早就明白并非每一个人都具有李暮云那样的亲和力,何况青阳子和林绛华平日多在山中清修,很少下山走动,对俗世中的礼仪人情不甚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入夜,落脚歇息的道观中,吕岩坐在黄大发房间里闲聊。
“那日苏榭引开玄冥法王,却用迷阵将他引到青城山脚下。诸位师伯相助白掌门降服玄冥法王,也就无暇来救我们。”
黄大发啧啧两声,“这个苏榭果真是狡诈。不过暮云真人不是说除了紫钰掌门,别人都不是苏榭对手吗?怎么他这次跑的这么干脆?”
吕岩迟疑了下,“论法力几位师伯确是不敌苏榭,不过他似乎对绛华师伯颇为忌惮。”
黄大发露出暧昧的笑容,“他们两个不会是……”
“绝非如此。”吕岩知道他想的什么,解释道,“听暮云师伯说,绛华师伯以前订过一门亲事,对方是云锦山一名散修,后来,这名散修跟苏榭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吕岩说到“不清不楚”四个字时语气有些含糊,“绛华师伯得知后大怒,与那散修解除了婚约,并且发誓不杀苏榭,誓不为人。”
黄大发想了想,理解的点头,“失去理智又有点本事的女人通常都很可怕,苏榭不愿见她也很正常。”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打开,林绛华面带寒霜站在门外。
黄大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背地里说人坏话惹怒了这位姐姐,“绛华真人,小弟刚才是无心之言,您别往心里去,小弟给您赔罪……”
“玄冥法王就在左近,”林绛华毫不客气的打断黄大发,“我和青阳师兄前去拿他,洞宾,照看好你师父。”
说完,也不等吕岩回答,就像一阵风般消失在门口。
黄大发目瞪口呆,瞅了瞅吕岩,“你这位师伯……好生干练。”
吕岩皱眉道:“玄冥法王虽然负伤,但只凭两位师伯,怕也不是那妖孽对手。”
黄大发问道:“你想去帮忙?”
吕岩有些犹豫,“你的伤势……”
“不用担心我。”黄大发一拍胸脯,“咱们又不是去做先锋,只是躲在暗处,哪怕打打闷棍也是好的。”
吕岩反复考虑,觉得也只有如此,便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道观,才发现甭管是玄冥法王还是蜀山二长老全都踪迹全无,想来三人都是速度极快,早已脱离吕岩二人神识所能查探的极限。
二人正待商量对策,吕岩突然一指东面,轻声道:“舒一展。”
黄大发连忙放出神识,才发现一个极其轻微的气息一闪而过。舒一展将自身气息隐藏得很好,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吕岩不再多言,纵身追出,黄大发紧随其后。
如此鬼鬼祟祟在山间行走,若说舒一展没有小秘密任谁都不会信,说不得他也是为玄冥法王而来,跟着他没准就能找到青阳子二人。
舒一展不但气息内敛,真元也不动用一点,全凭高超的身法在林间穿行,每一次抬腿落步,就似落叶随风,自然而至。看似不急不慢,实在迅捷无比,几个起落便已是数十丈之外。吕岩二人全力追赶,也只是勉强没有落下而已。
黄大发心中暗暗惊叹,这厮的道行只怕跟苏榭有得一拼了。下次再与苏榭拼斗,不妨请他来帮忙。
二人就这样追了一夜,舒一展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看出了山林,进入市镇,旭日东升,镇上人来人往,舒一展的步速也慢下来,渐渐与常人无异。
黄大发二人不敢跟得太紧,远远在后面缀着。舒一展随着人流走到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前。朱漆大门上以及两边的大红灯笼都贴着红彤彤的喜字,大门牌匾上两个金漆大字:“颜府”。府门前车水马龙,来往之人衣着光鲜,身后皆有小厮手捧各式礼物,一看便是价值不菲。台阶上一名同样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前来的宾客一一寒暄,看起来这户人家像是在办喜事。
舒一展的身影在诸多宾客中只是一晃,便不见了踪迹。
黄大发与吕岩对视一眼,也各自施法隐去身形,混进府内。
到目前为止,大体已经知道舒一展不是为了玄冥法王而来。但人皆有好奇之心,跟都跟到这儿了,不进去瞧个热闹怎么也不甘心。
等进了院子,黄大发才发现这座颜府占地面积不是一般的大,当初在王家庄,苏媚的婆家已经够气派了,和颜府一比,立刻从豪宅别墅降到经适房。这座宅院不只是奢华,门内照壁上绘着的紫虎啸月,庭院石阶中央的游龙浮雕,又或是主楼屋檐上伏着的四尊青铜龙龟,俱非寻常百姓人家所能拥有的纹饰。特别是紫虎与游龙,那是皇室才能使用的图纹。这就说明颜府的主人地位尊贵,搞不好还是皇亲国戚。
吕岩突然传音给黄大发,“感觉不到舒一展的气息了。”
“不是吧。”黄大发吃了一惊,难道这厮是故意把自己师徒二人哄骗到此地,再使出金蝉脱壳的招数甩开他们?
吕岩朝黄大发递个眼色,黄大发会意,二人正要往外走,巷口处传来唢呐吹奏之声,热闹的鞭炮声也随之响起,想来是新娘子的花轿到了。
一匹扎着红花的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马上的男子身着大红喜服,面容俊朗,神采飞扬。
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三大喜事之一,这样的大好日子,新郎官怎能不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吕岩继续传音给黄大发,“这个新郎官好像不简单。”
其实不用他说,黄大发自己也瞧出来了,只是到底哪里不简单,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吕岩,吕岩也是不知。两人一商量,决定先不忙着走,静观其变。
花轿行到府门前,新郎官下马掀开花轿轿帘,一条大红丝绦牵住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二人在丫鬟婆子诸多宾客的簇拥下走进府门,来到礼堂。
三声炮响,自有行礼官宣布吉时已到,喜典开始。
二位新人正要拜天地,观礼宾客中突然有人高声喝道:“且慢。”
黄大发一听,乖乖,原来舒一展这厮不是来闹洞房而是来横刀夺爱砸场子的,只是不知他要抢的是新娘还是新郎?
作者有话要说:
☆、白月玄冥
新郎官不知舒一展为何喊停,面露疑惑。新郎的父母却是不高兴了,颜老爷招手叫过管家,耳语一番。管家回身对舒一展道:“敢问这位道爷可有请柬?”
舒一展摇头,“不曾收到请柬。”
管家道:“既然没有请柬,还请道爷移步厢房享用茶点,莫要耽误了我家公子行大礼。”
管家一招手,几个膘肥体壮的家丁过来为舒一展领路。说是领路,几个人前后左右一围,就要把舒一展强行叉走。
哪知一上手,立刻觉得不对劲。前面的两人感觉像是在推一方巨石,用上全力,对方却是纹丝不动。后面两人却觉得像是在推一团棉花,根本使不上力。左右两人过来直接抓舒一展的胳膊,舒一展一挥袍袖,六个家丁同时朝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他的力道控制的非常好,这几人虽然都摔得嗷嗷直叫,却都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筋骨。
颜老爷和颜夫人的脸色立刻变了,颜老爷起身拱手道:“老夫为官三十年,自问上无愧天子,下无愧黎民,如今告老还乡,为犬子操办婚事,不知何地何时得罪过道长,还望道长明示。”
舒一展不加理会,直直盯着新郎官,目中神色很是复杂,似喜似悲,又有一丝看透世间轮回因果般的无奈与释然。
新郎官朝舒一展施礼道:“道长有话要对在下讲吗?”
舒一展问道:“你当真要完成这场大礼?”
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蹊跷,观礼宾客纷纷交头接耳,连新娘子都偷偷掀起一点红盖头。
新郎官道:“颜家三书六礼俱已做足,若到此时反悔,岂不让人笑话?颜李两家颜面何存?”
舒一展沉默稍许,侧开身形,“既是如此,贫道方才搅扰了,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颜老爷见舒一展还不走,知他道行深厚,奈何他不得,只好由他去,婚礼照常进行。
隐身于礼堂外侧的黄大发与吕岩对视一眼,也搞不懂舒一展是想干什么。
说是砸场子吧,除了开始那一招立威,没有任何暴力举动。横刀夺爱吧,一句爱的表白都没说就宣告放弃,给人的感觉就好比网上下载一部岛国动作^爱情片,前面网速都挺好,偏偏下载进度到99%就不动了,让人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两位新人拜过天地,正要拜高堂,平地里突然刮起一股邪风,诸位宾客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睛,待尘埃落定睁眼一看,险些吓破了胆。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漆黑如墨,阴风阵阵,鬼气森森,风中夹杂的腥臭之气令人作呕,狰狞恐怖的鬼影不时从宾客中飞速穿过,厉鬼嚎哭之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尖叫着逃出颜府,唯恐落在别人后面成了厉鬼的血食。更有胆小者早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颜公子命人将吓得魂不附体的父母及新娘送去后宅,走出礼堂,朗声道:“我颜秉文一生坦荡,无愧于天地,无论你是何方妖魔,尽管现身便是,何必扰我家人?”
黑暗中走出一个灰发银瞳灰衣的男子,却是玄冥法王。
“堂堂白月法王混迹于凡人中间,堕了我妖族威风!”
颜秉文似乎没想到将他家宅变为修罗地狱的竟是一个年轻秀气的男子,他皱眉道:“阁下是何人?我与阁下并无仇怨,为何上门挑衅?”
“怎么,轮回转世就不记得老朋友了?”玄冥法王看了眼默立一旁的舒一展,轻笑一声,“连他也忘记了?”
舒一展神色淡然,“你若现在离开,我便不会与你为难。”
玄冥法王哈哈大笑,“好狂妄的口气!据说三十年前是你用曜天剑一剑送白月回归混沌,元神消散。本座当年神功未成,不能亲手诛杀你们这些杂毛,今日倒要试试,你的曜天剑有多厉害!”
玄冥法王扬起左手,指尖迅速燃起一朵蓝光,这点蓝火比那日灼伤黄大发时的蓝炎要小了不少,却在亮起的刹那,几乎夺尽了天地颜色。
舒一展脸色一变,“秉文快走!”
颜秉文一皱眉,“要打架出去打,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玄冥法王笑意更加恶毒,“昔日的情人如今却漠视自己的生死,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啊?无妨,本座这就送你去轮回,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宋景轩,堂堂蜀山真人竟也鬼鬼祟祟,还不速速现身!”
既然身份败露,这么躲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黄大发与吕岩现出身形,各拿兵器站到舒一展两旁。
黄大发传音给舒一展,“舒兄勿慌,我等先拖住这老魔,本门另外两名真人即刻就到。”
舒一展对玄冥法王道:“找处宽敞的地方再打,不要伤及无辜。”
黄大发偷偷瞅了眼颜秉文,胸中澎湃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舒一展横刀夺爱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
怪不得他会对白晶晶没感觉,白小姐虽然有些心机,但基本上还是个美女,又是一派掌门之女,是个男人都不会不动心。更不要说白小姐似乎还对他一往情深,结果却是一腔痴情错付,爱上一个雌性生物绝缘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位颜公子貌似对舒一展也没什么感觉啊,似乎两个人还有着相爱相杀的狗血前缘,怪不得这厮煲得一手心灵好鸡汤,原来都是以自身经历耗费三十年面壁进修的时间凝聚而成的心路历程啊!
黄大发的这些小心思描述起来复杂其实就在电光火石的一霎那,玄冥法王冷冷一笑,“放心,本座有分寸,绝不伤及无辜。”
说着,他指尖一动,一点蓝色火星飞向颜秉文。
黄大发和吕岩都是大惊,然而已经来不及前去营救。就在火星眼看要沾上颜秉文衣衫时,舒一展突然出现在他身前,衣衫鼓动,发出一片黄灿灿的光华,抵住了火星。
黄大发睁大了眼睛,也没看清舒一展是怎么漂移过去的。他这一动若九天电光,一闪而逝,人眼已经几乎无法看清行迹。而且他明明有血有肉,行动时却未没有分毫气息散出,这是一颗道心已修至极高境界,方可借天地之气为已用,与世间万物相溶。
一个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地才能有这种道行?
那黄色光华并不能抵挡蓝色火星的侵蚀,蓝炎迅速蔓延覆盖了整片光华,眨眼间便将其蚕食殆尽,渣都不剩。却为舒一展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舒一展身形闪动,将颜秉文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玄黑长剑,不映万物,不反月华,看不出是何质地。
“此剑乃上古神剑,名为曜天,与崆峒冥渊古剑齐名,锋锐之极,寻常法器触之即伤。”吕岩传音解说。
“那能抵挡小蓝火吗?”黄大发连忙问道。
“此火似乎不受五行制约,能熔世间万物,曜天剑虽是上古神器,也未必能够抵挡。”
黄大发祭出三股钢叉就要去援助舒一展,被吕岩拉住,“你道行不够,小心着了那老魔的道。”
黄大发道:“你比我法力高,你倒是上啊。”
吕岩:“我要保护你。”
黄大发简直要吐血,劳资用你保护啊!
话到嘴边却改了词儿,”那就这么干看着?“
吕岩想了想,“静观其变。”
黄大发:“然后呢?”
吕岩:“找准时机打闷棍。”
黄大发:……
幽溟蓝炎似乎有定位功能,始终不离颜秉文左右,舒一展仗着身法如风,倒也能护得他周全。只是古语有云,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颜秉文凡人之躯,业力深重,比不得修道之士脱胎换骨洗髓易经,以舒一展的功力,带得久了也颇为吃力。
“小子,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法威无双!”
玄冥法王挥手间幽溟蓝炎化作数十条丈许暗蓝冰梭,其间还夹带着无数玄阴冰冷的黑色长针,扑天盖地舒一展二人击来!
舒一展推开颜秉文,手诀连连变幻,曜天剑迸出一道金黄色的剑光,分化成百多道尺余长光芒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网,暗蓝冰梭和玄阴冰针撞到光网,爆发出大蓬大蓬的蓝黑色光焰,透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诡异美丽。
玄冥法王桀桀怪笑,连连催动法力,蓝黑光芒大涨,眼看就要吞噬金色光网。
舒一展一声清喝,声势动天,剑身金焰大盛,已化作丈许长的巨剑,金网上迸出千万道火柱,宛如放那烟花一般,上下同出,交织成天罗地网般的火罩,将整个漆黑的天空映射得亮如白昼。
黄大发惊呼一声,就见舒一展眉心间隆起一道金棱,直通脑后,又延伸出五道三尺飘带,望之有如凤冠。双目含火,正自熊熊燃烧,两颊上浮起凤尾云纹,足下则是一团褐色光芒,承住了他的身形。
“这是他的法相金身。此人道行已甄至化境,元婴大成,只怕离飞升化虹已是不远。”
听到吕岩解说,黄大发也想起以前曾听花美男讲过,真元修至一定境界时,修道人一旦运使真元到了极处,自身会由此而生特异体相,也被称作法相。法相越明显,意味着道行就越高。
火罩将暗蓝冰梭和玄阴冰针都包裹其中,眼看后者一点一点被削弱焚灭,玄冥法王大急,“白月!妖皇当年待你不薄,你就打算这样回报他老人家?妖皇出世在即,看你到时以何面目去见他!”
玄冥法王的幽溟蓝炎与青城山诸修斗法时,被白岩海兜率紫金炉中的兜率紫焰消耗了大半,他又不会令其生生不息的道法,随着蓝炎体积的缩水,法力也随之减弱,否则他也不会在施法时还用自己的法宝凑数。
只是没想到这舒一展这么能打,眼看自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这么点蓝炎就要被断根,他怎能不急?
黄大发朝吕岩施个眼色,上吗?
吕岩微微点头,上!
黄大发举起三股钢叉,一马当先就朝玄冥法王背心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让大大们久等了,么么哒~……
☆、狗血
一道细微的清光从天际一冲而下,清光虽是细微,所含的意念却是前所未有的玄奥,仿佛银蛇扭曲般,遵循着某种天地规律,一刹那见便击打在了火罩金网的最薄弱处。
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舒一展只觉得眼前一片银光刺目,身体已经直直飞了出去。待目能视物,却看到曜天剑光华尽失,自己握剑的右手上爬满了裂纹,一颗颗细小的血珠逐渐渗了出来。
他呆呆望着血手,仿佛有些不可置信,“你……竟对我出手?”
“我难道不该对你出手?”
颜秉文负手立在他身前,温文尔雅的君子气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是一种幽深冷漠的气息,容貌虽未变化,却已然判若两人。
舒一展苦笑一声,“你说的很对。像我这般忘恩负义薄情寡性之人就算被砍上一百刀,也抵消不了我的罪孽。”
“我苟且偷生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拾起曜天剑,扔到颜秉文脚边,“动手吧,就算是给我一个解脱,在下感激不尽。”
他们两个这边相爱相杀,玄冥法王跟黄大发师徒已经战成一团。玄冥法王心里不住大骂,这个白月,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要等自己的幽溟蓝炎全部熄灭才出手,他这不是成心的吗!
青城山一役,玄冥法王被青城派护宫灵宝大阵及兜率紫金炉所伤,修为大损,这几天又被蜀山派的青阳子和林绛华日夜不停的追杀,逼得他实在没办法才来找转世轮回的白月寻求援助,不想竟是这种结果。否则以他全盛时期的道行再加上无坚不摧的幽溟蓝炎,还会将这几个牛鼻子放在眼里?
眼下连宋景轩和他的小徒弟都能和他打个平手,这怎能不气炸他的心肝脾肺肾?
黄大发这里也不好过,当初只想打一闷棍就由舒一展接手,谁知道这厮光顾着跟老相好谈情说爱,根本不顾他和吕岩的死活。玄冥法王的幽溟蓝炎虽说被灭,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他浑厚的妖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就能把他们师徒俩甩出八条街。舒一展再不过来帮忙,他们师徒俩可真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黄大发抽空朝舒一展吼道:“舒道兄,快过来帮忙啊,这老魔就要顶不住了。”
玄冥法王狂吼一声,手中狼牙棒寒光一闪,冷生生的气流直压而下,像是要把黄大发的脑门开出一溜小喷泉。
吕岩飞快窜到黄大发身前,举起长剑架住了狼牙棒。
颜秉文朝这边望了一眼,“你的朋友?”
舒一展道:“见过几面。”
颜秉文嘴角扬起,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冰冷,“你被师门关了三十年,还有时间去结交新友。”
舒一展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不是你想的那样。”
噗!吕岩口喷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黄大发拼命接住他,朝舒一展怒目而视,“舒一展,你在干什么!”
一个女子一身喜服从内堂奔出,“相公!”
颜秉文脸色大变,“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玄冥法王眼中精光一闪,两只袍袖同时一挥,两道黑色罡风中射出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肉眼不辨,朝舒一展和那红衣女子同时袭来。
颜秉文瞳孔骤缩,舒一展和红衣女子身处两个相反的方位,玄冥法王出手又极快,以他的功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只能救下一人。
玄冥法王的万毒针专破玄门护身之法,只要打中肉身瞬间就流进血脉,若不及时跳出元神,必定坏了性命。舒一展道行深湛,虽为自己所伤,但自保应该没有问题,李媛只是凡人,玄冥的万毒针哪怕有一枚打在她身上都必死无疑,谁更需要他,显而易见。
颜秉文心里想的很清楚,手却不由自主伸向舒一展。不料却抓了个空。
“啊!”李媛惊叫一声,惊恐的看着突然凭空出现挡住自己身前的男子。
舒一展低头看了眼乌黑发紫的双手,苦笑一声。
“小展!”颜秉文几乎是瞬移过来,扶住舒一展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年我一剑刺向你,并不知晓剑锋之上被师尊封印了禁法斩缘。这三十年里,我从未相信你真的魂飞魄散,我一直相信自己能够找到你,我也相信,即便你心里再恨我,怨我,也会在我遇到危难时来救我,这已是你的本能,不论轮回千百世都无法改变,就如三十年前我早已算准你即便明知我会对你出手,也不愿伤害我。”舒一展朝颜秉文淡淡一笑,“所以,最险恶的人是我,最该死的人也是我,今日我终于遂了心愿,不用在自我煎熬中渡过余生,这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情。”
颜秉文双手竟有些颤抖,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冷漠的面具,“这点小伤就想死,你真是太小看自己了。”
舒一展强忍住体内蚀骨断筋之痛,勉强道:“你若现在给我来一刀痛快的,我还能去轮回,待天劫一到,便是灰飞烟灭,你我永无相见之日。”
颜秉文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舒一展苦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凡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上体无上仙心,无论是否本心所愿,都会引下天劫。只消历了天劫,便不能再存于此世,或是羽化飞升,或是劫中化灰。我为躲开天劫,屡屡压制修为,已是违背天意,必遭天谴,一旦天劫降下,绝无生还可能。而据我的推算,天劫很快便至,只怕……就在眼前。”
颜秉文似信非信,却是依旧不死心,“就算如此,我帮你渡劫便是,何必如此悲观。”
舒一展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因怨恨与自己形同陌路的男人如今却方寸大乱连杀身之仇都忘记,便知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却是愈加难过,不禁想起那日在青城山下的客栈里黄大发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情深缘浅,有缘无份。
他内心一声叹息,慢慢握住颜秉文的手,“白月,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我二人能远离尘世,找一处僻静所在,种两亩薄田,瓜田李下,粗茶淡饭,听风沐雨,观月赏星,相互扶持直至垂垂老矣,你说那该有……”
多好两字还未出口,舒一展手上用力一拽,一声钝响,一枚匕首深深□泥丸宫。
“小展!”颜秉文看着这柄曾是自己送与他的匕首,惊骇、悲伤、痛苦、懊悔……各种情绪一一浮现在眼底深处。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吕岩面无表情的看着正狂吐不止的黄大发,“你在干什么?”
“太狗血太刺激了!还是俩男的……”黄大发扶着吕岩后背调整呼吸,“让我再吐一会儿……”
吕岩:……
舒一展一时未死,断断续续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爱过。”
三道视线同时射向黄大发。
黄大发无奈争辩,“我说的是标准答案啊。卧槽,太狗血小清新了,不行还要吐……呕~……”
吕岩轻拍他的后背。
黄大发这么一打岔,舒一展最后一点生机也无。顶心玄窍处一缕青光冒出,一个三尺大小与他样貌相同的小人飘飘然立于青光之中,朝颜秉文微微一笑,青光散开,小人也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于虚空。
颜秉文出乎意料竟没有暴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态,琼瑶范棒子范于妈范统统在他身上都没有得到体现。他只是慢慢放下舒一展的尸身,慢慢起身,慢慢转身,无声凝视着宅门方向。
“相公……”李媛怯生生唤了一声,却得不到颜秉文半点回应。
“玄冥法王跑了,你要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黄大发出声提醒,刚刚玄冥法王见颜秉文有暴走征兆偷偷跑路,黄大发和吕岩谁都没拦着。反正也拦不住何必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找抽呢?
颜秉文淡淡道:“他还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一阵妖风冲进礼堂,正是一脸晦气的玄冥法王。
“白月!你竟然对我使用巫神禁术!”
颜秉文眼皮也不抬一下,“你害小展去轮回,难道还不该死?”
玄冥法王怒不可遏,“我与你同在妖皇大人麾下,数万年的同僚之谊,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小杂毛!”
颜秉文目光愈发幽深,仿佛已穿透空间屏障,望向无尽虚空。
“没有人能跟小展相提并论,便是妖皇也不能。”
玄冥法王已经是气得不能言语,这时就听外面一声娇喝,“玄冥,你今日死期到了!”
两道青光飞进屋内,化作一男一女,正是青阳子和林绛华。
黄大发着实佩服林绛华这个女人,明明修为还不如李暮云,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强大的自信就敢跟玄冥这种上古魔头叫板。
青阳子看到颜秉文,上下打量他两眼,大吃一惊,“你是……白月!”
林绛华闻言也吃了一惊,目中的冷冷杀意也不似方才那般坚定了。
毕竟她再狂妄也不敢同时面对两个上古魔头。
“白月不是早就形神俱灭,怎么还会轮回?”林绛华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颜秉文微一抬手,一片耀目的白光袭来,蜀山众人顿时双目刺痛,目不能视,连神识都被白光笼罩,无法探出一寸。
吕岩纵身一扑,扑到黄大发身上,将他结结实实护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 内什么,喜爱小梳子的大大们不要桑心,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滴~……会给月月和小梳子开番外滴~……
☆、花美男
众人运功清目,动念间眼前幻象尽去,现出真实世界。
颜秉文与舒一展的尸身已经不见踪影,玄冥法王瘫坐在地,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黄大发觉得身上好重,这才看到吕岩还在自己身上趴着,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干什么!”
吕岩见他没事,似乎松口气,“保护你。”
花擦!黄大发简直气乐了。“毛还没长齐呢就想保护我,咱俩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玄冥法王如何?”
“元神被震散,只剩下一魂一魄。”
黄大发听到林绛华与青阳子的对话,立刻窜过来,一把揪住玄冥法王。
“喂,你先别死,先告诉我花木兰在哪儿?你听见没有,回答我!”
青阳子拦住他,“他现在魂飞魄散,已是形同木偶,你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黄大发闻言仔细瞧了瞧,玄冥法王面容僵硬目光空洞,跟安定医院的痴呆病人比,除了没流口水,其余症状基本相同。不禁大失所望。
吕岩走过来低声问:“花木兰对你很重要?”
黄大发心情郁闷,不耐烦道:“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朋友,你说重要不重要?”
吕岩没再吭声。
林绛华哼了一声,“白月果然心思更加狠毒,对自己的同伴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一直呆坐一旁的李媛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李媛站起身,拽掉身上的大红绸花,弄散了头发,笑得狂妄不羁,状若疯癫,跌跌撞撞奔出屋外,笑声一路连绵不绝,撕心裂肺。
黄大发想起也曾说过这话的白晶晶,不禁唏嘘不已。
舒一展和白月搞基搞得惊天动地天怒人怨也就算了,还要搭上两个无辜女子一生的幸福,他们心里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难道自己的幸福非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才能显出这份幸福是有多来之不易吗?
问题是他们最后也没幸福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损人不利己吧?
黄大发和舒一展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两个人还是名义上的情敌关系,不过他对舒一展的印象一直还不错,觉得此人是个真性情的汉子,不迂腐有担当,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狗血煽情的一面!
尤其是他最后选择自尽的做法,更加让黄大发不齿。人家白月都已经服软表白了,他还有什么事是想不开不能两个人一起面对的呢?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非要自寻死路不可吗?
“舒一展是自知渡劫无望才兵解元神,至少还有轮回重修的可能,总好过在天劫中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吕岩似是知他所想,轻声说道。
黄大发摇摇头,“我只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吕岩深深凝视着他,“你似乎对他的选择不以为然。”
黄大发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这样正常吗?人妖殊途也就算了,还是两个大男人……”
吕岩一时无话。
既然白月已走,青阳子等人也无心在此地久留,掏出符箓锁了玄冥法王的神智真灵,几人就要启程赶回蜀山。
走到一半,却碰到崆峒的姚重元和兰星尘。
“景轩真人,吕道兄。”
兰星尘见到黄大发和吕岩,份外开心。
姚重元多少有些尴尬,“吕兄,上次斗法之事,是在下莽撞了,还望吕兄恕罪。”
吕岩道:“既是斗法,有些磕碰在所难免,姚兄不必介怀。”
黄大发道:“你们赶路的方向似乎不是崆峒山方向。”
兰星尘重重叹一口气,“还不是那只花妖,它被别的妖怪劫走,连同本门法宝一起带去海外,我和师兄奉师尊之命前去讨回法宝。”
哦?黄大发与吕岩对视一眼。
姚重元继续道:“虽不是本门镇派之宝,但本门宝物落在妖怪手中,总是有损崆峒威名,虽说前路凶险,我兄弟二人还是去博上一博。”
黄大发心说上古神剑都在你手上,就凭剑中封印的恐怖法阵,哪个妖怪是你的对手?
吕岩突然道:“师父,您不是说那花妖与您一位故人有些干系,不如弟子与姚兄兰兄一同前往,一来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二来也能探听您故人的消息。”
兰星尘大喜,“那真是太好了!”
黄大发却未马上应允。
虽说他是很想尽快救出花木兰,可也知晓茫茫大海上有无数厉害妖魔,凭吕岩现在的道行,孤身一人前往,能行吗?
至于姚重元和兰星尘,这俩人的智商加在一起也得不出个二位数,黄大发实在对他们不报任何希望。
青阳子开口道:“洞宾如今道法也算小有所成,不如就让他去海外历练一番,见见世面,道心修为也能有所进益。”
青阳子都这么说了 ,黄大发还能说什么?
“也好,自古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就跟姚师侄他们走一遭,一来享受山水,二来还能撞撞仙缘。”
黄大发说完场面话又传音过去,“出门在外,万事小心。遇到厉害的妖怪,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千万别乱逞英雄。”
吕岩嘴角微微翘起,躬身道:“弟子遵命。”暗地里传音回去,“放心,我会照顾自己。”
青阳子和林绛华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件法宝和符箓送给吕岩防身,看得出这两位真人也很疼爱吕岩。黄大发也想送点什么,奈何自己就是穷光蛋一个,除了三股钢叉,浑身上下没一件拿得出手的,就算自己把那把保命的叉子送给吕岩,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崆峒二人组心里更是奇怪,徒弟出门,自己师父一毛不拔,师叔伯们倒是抢着送好东西,蜀山的风俗果然跟别处不太一样!
与吕岩等人就此别过后,黄大发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心被剜走了一块,有种说不出的空虚与难受。整个人失魂落魄,连青阳子同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青阳子以为黄大发是伤势未愈以致神情恍惚,便建议停下休息一晚再走。
林绛华没什么意见,黄大发就更没意见。三人带着痴呆版玄冥法王找了处道观住下。此处已离蜀山不远,周围的很多道观其实都是蜀山产业,安全有保障,不用担心会被妖怪偷袭。在蜀山派眼皮子底下闹事,就是全盛时期的白月玄冥都不会轻易尝试。
玄冥法王要不是被苏榭算计,也不会跑去跟青城派动手。想与这种名山大派为敌,要么就有上古天妖灭神灭佛的强横实力,要么就叫上几十万小弟用人^肉战术耗掉护宫法阵的超强法力,否则免谈。
黄大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才跟吕岩分开半天,他就已经开始心慌慌,连晚饭都没心思吃。总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草率,万一吕岩出点什么事,自己不得后悔死?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黄大发头也不回道:“贫道没什么胃口,晚膳不用也罢。”
一个声音笑骂道:“你这夯货,出家当道士也不知会兄弟一声。”
黄大发猛地转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花美男!!!”
一个头戴星冠,身着锦衣的俊逸男子立于门前,正对着他微笑。却不是花美男是谁?
黄大发震惊得不能言语,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花美男叹口气,走到他面前,“我怎么了?难不成才一个多月没见,就忘了兄弟了?”
黄大发倏地抓住他手臂,“你自己逃出来了?”
花美男莫名其妙,“从哪儿逃出来?”
“玄冥法王不是把你送到北海去了吗?”
“你在说些什么,”花美男失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几日没见,得了失心疯了?”
黄大发双臂无力垂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坏了坏了,弄错人了,弄错人了……”
他突然起身冲向门口,“我得赶紧把小屁孩叫回来!”
不过才半日,自己现在全力去追,应该还能追得上。
花美男及时拽住他,任黄大发如何使劲挣脱,就是挣脱不开。
“你到底怎么了?这般魂不守舍,看样子得让你清醒清醒。”
花美男屈指一弹,重重弹在黄大发脑门上。黄大发一阵天旋地转,元神差点被弹出躯壳,当时就坐到地上。
花美男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悠哉悠哉摇着折扇。
黄大发揉着脑门,觉得愈发不清醒了。“你的法力见长啊。”
花美男摇头晃脑,“我本来就比你强。”
那倒是……,黄大发一想又觉得不对,“我现在不论真元还是道法都比以前强横不少,怎么你还比我强?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