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飞花醉
飞花醉是与玫瑰楼齐名的风月场所,只不过飞花醉暗中还兼营兵器和赌场。
当浓妆艳抹的男子出现在晋恒眼前时,晋恒的惊异不止一点。
只听那男子怪声道【羽公子怎么会来~~哎呦~还真是有失远迎啊~~】一只手便要搭上秦伯羽的肩,秦伯羽闪身避过。
笑道【文璇的妆倒是愈发骇人了】
文璇当即不悦道【讨厌,羽公子还是那么爱开人家玩笑】
秦伯羽不悦地眯起了眼打量他。
文璇被他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连忙转移话题道【羽公子可是来玩的?我们啊,有许多漂亮的姑娘们呢~~】
秦伯羽继续用眼神恐吓他。
【哦~那羽公子可是要小倌儿?我们这里的小倌啊可是叫风华绝代~~~】
晋恒暗暗发笑,秦伯羽额上青筋暴现。
文璇当即改口道【好吧好吧,我们言归正传,谈谈那无聊的账目吧】
晋恒看着一本正经的文璇,先是觉得好笑,而后又觉得此人非同一般。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是不可多得的精明干练。难怪秦伯门会把这些生意交付与他了。
[三]长兴镖局
长兴镖局主营各种贩运生意,无论黑白两道还是皇亲士族都打交道,来往于江湖各地,财力势力巨大。
【羽公子贵安】老者双目微闭,也不起身,打坐在席上轻声道。
【盛堂主别来无恙】秦伯羽亦神色严正地问候。
【各项详细账目已放于桌上,羽公子自便】盛元仍未睁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令晋恒很不舒服。
不知为何,【倚老卖老】【老奸巨猾】【道貌岸然】便浮现于晋恒脑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
☆、暗杀
十七.暗杀
兰城多长廊。因为兰城繁华,多庭院,大商之家往往占地数十亩而又连成一片,内外墙相连,便形成了一道道朱红色的长廊。
纵横交错,九曲百折。
秦伯羽正与晋恒并肩走在一条不知名的长廊里,两边皆是似乎无限延长的红墙。墙内楼宇林立,墙外也一路植了些柳树,使得这长廊并不会枯燥,却因两旁景物衬托而别有一番诗情画意了。
结束了一天的巡查,秦伯羽沉声问道【阿恒今日所见的几个人,怎样?】
晋恒略一思索,懒懒道【那方余是个人物,文璇也很精明,唯独那盛元,却是个狠辣角色】
秦伯羽笑道【果然瞒不过阿恒,这三人都是秦伯门账务方面的重要人物】
晋恒微眯起眼,正色道【你想我怎么做】
【能降则降,,不降则杀】
【我知道了】
气氛俨然沉重下来,晋恒一路上似乎在思索。
秦伯羽忽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让你去?】
晋恒答【你我有言在先,我自然要帮你】
秦伯羽兀的抓住晋恒的右手,缓缓道【他们如若不是本门中人,极熟我的身手,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去以身犯险呢?】
晋恒心中一动,又暗暗自责道【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竟也会为之所动?】
秦伯羽把晋恒圈在怀内,柔声道【答应我,不要受伤,活着回来】
晋恒心中忽然决堤,再也抑制不住波涛汹涌,只能也柔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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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晋恒夜里都未曾合过眼。
一方面要密切监视那三人的行踪,摸清路数,另一方面又要做好掩饰,不漏痕迹。
秦伯羽的房间紧挨晋恒的,他不时送来一些情报,倒也得益不少。
这天晚上,晋恒又隐匿身形,向永昌当铺掠去。
却见前厅灯火通明。
晋恒停下来静静思索,片刻之后,低笑一声,干脆放开身形光明正大地从前厅走入。
方余果然端坐在堂上,敛目恭谨地问道
【不知足下有何见教。】
晋恒慢步踱入堂内,却在迈进前厅的一瞬登时放快速度,刹那间已移近方余。
方余心下一惊,顿时一掌击向晋恒,翻跃而起,警惕的看着他。刚要开口问话,晋恒已踩着步法飘忽而来,方余避闪不及,脖颈处泛起微微凉意,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把青色的匕首已然架至脖颈。
叹息一声,方余无奈道【公子步法精妙,非方余所能及。但问公子所求何事?】
【方先生自然清楚】
方余一咬牙道【宁死不降】
说完就闭起眼,头颅微扬。
晋恒却收了匕首,淡淡道【当今局势,方先生自是比在下清楚,降与不降,只在一念之间】
又道【方先生应明白,不是降于我,而是顺于天下大势】
方余拧眉思索一番,终是无奈道【方余愿追随羽公子】
出了永昌当铺,晋恒漫步走向飞花醉,却见文璇已在那里候着了。
晋恒也不惊讶,径直向他走去。
看到晋恒,文璇立即抱怨道【公子让人家好等~~】
晋恒皱眉,文璇却迎上前去,搂住他的腰,在耳边低语道【方余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公子好本事】
晋恒抽身,文璇也不拦,怪声道【真无聊呢,竟然方余降了,我也跟着他好了~~明儿个记得带上羽公子,大家一起来玩哟~~】
说罢竟嗬嗬地笑起来。
晋恒扶额,无奈转身要走,却忽的听见耳边响起文璇的低喃【盛元不好惹,公子还请小心】
顿时全身戒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同房
二十三.同房
长兴镖局还似以往一样,并无异常。
晋恒飞身上房,收起周身气息,悄然掀开一片房瓦,向内窥视。
只见盛元正在灯下擦拭一把利剑。
晋恒暗道不好,果然看见盛元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瞥,心下一凛。
一把利剑破瓦穿顶射来,晋恒跃起打落。
再去看时,盛元已不见踪影。
后半夜,晋恒回到兰城客栈时,一个身影疾速掠来。
晋恒下意思去攻击,却发现双手被缚,紧接着便有温热的东西覆上双唇。
热切而绵长的深吻。
秦伯羽放开晋恒后,晋恒好笑的问【做什么,大半夜的发情?羽公子真是好兴致】
秦伯羽却搂住晋恒,沉声道【有没有受伤?】
晋恒摇头道【没,不过快了】
秦伯羽搂的更紧了些,道【盛元】
晋恒淡淡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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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晋恒和衣而睡。
不一会儿竟捕捉到丝丝细微的声响,晋恒腾身而起躲过两支射来的飞箭。
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打斗声,晋恒推门而出,却发现满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秦伯羽在月色中持剑而立,扬声道【阿恒,你一个人睡不安全】
又含笑缓缓地道【和我同房吧~】
晋恒皱眉,转身回房,秦伯羽在门外听见【嘭】的一声关门声,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持剑在夜色中吹西北风。
待到第三批人也被杀尽,晋恒打开门,淡淡道【进来吧】秦伯羽喜出望外,登时一跃而入。
接下来几个晚上都是异常的风平浪静,这也使得秦伯羽能够好好的抱着晋恒美美的渡过了几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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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结束一天巡查,秦伯羽推开晋恒的房门。
却不见他的身影。
踱进空荡荡的房间,秦伯羽倚窗而立,望着远方漆黑的天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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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镖局
晋恒透过窗户的微小缝隙看到盛元端坐堂上,正闭目养神。
晋恒正思索着,却听盛元道【公子请进】
四下空寂。
作者有话要说:
☆、盛元
十九.盛元
四下空寂。
晋恒施施然走入前堂,静静看向盛元。
盛元正襟危坐,缓缓道【老夫自任秦伯门堂主以来,已三十余年矣。黑白两道的生意,皆由老夫一手拓宽】
晋恒心下暗笑,果然倚老卖老。
【如今却有黄毛小儿妄想出老夫之右,岂不可笑?】
老奸巨猾。
【这种小儿,设计抓住,让他知晓皇天后土,不知可好?】
道貌岸然。
说话间便从梁上飞下数名高手,堂外也已灯火通明。
晋恒懒得听他废话,直言道【盛堂主可坐稳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抹青色的身影直直掠向盛元。
盛元嗔目,以指代剑,承住晋恒的攻势。
心下暗道【这少年年纪轻轻,却如此身手敏捷,内力浑厚,刀刀致命,想来也留不得】
神色一凌,指法顿时变换起来,凌厉之气不逊于长剑起舞。
晋恒却巧妙地一一化解。
盛元额上渗出冷汗。
晋恒尽占上风,堂下的人已骚动不安。
盛元忽而猛地发力拍向椅背,翻身向上。
只见数枚飞镖从四面飞来射向晋恒。
晋恒立在椅侧,暗道不妙。
一边扫开射来的飞镖一边跃向盛元。
盛元飞身逃开却哪里快得过晋恒。
晋恒四指微并,运力汇集至拇指处猛地掷出匕首,直直插向盛元。
盛元神色慌乱,连忙用内力吸来一人挡在身前。
匕首泛着青光狠狠插入那人身体,盛元还未喘一口气却兀的睁大双眼,神色扭曲,吐出一大口鲜血。
匕首从他的后心穿出直直钉在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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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的人眼睁睁看着那青衣少年以一把匕首生生刺穿了两人。
先不说那两人都是武功极高之人,单单其中一人是他们的堂主这一点已足够让他们瞠目结舌了。
四下诡异的安静了片刻。
直到有人喊【他,他,他流血了!!】
晋恒的嘴角渗下鲜血,左肩被一柄飞镖贯穿,正冷冷地瞥向堂下众人。
众人愣是不敢移动分毫。
直到有人喊【镖上有毒!他撑不了多久的!】
于是众人才连忙提着刀向晋恒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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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地闻到空气中丝丝血腥味,秦伯羽顿时翻窗而出。
一眼看到晋恒,秦伯羽安心不少。
待看到他身后的血迹与身上的鲜红时,心又刺痛起来。
晋恒默然笑道【盛元…已除…】
还未说完秦伯羽却一把扯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
先看到左肩处一片紫黑,身上更是被开了好几道口子,正往外冒血。有些细微的伤口已开始结痂,一些错综的刀伤却开始溃烂。
触目惊心。
秦伯羽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开始便不该让他去。
这些伤口,
这些伤口…
秦伯羽冷下脸抱起晋恒。
回到房间把他小心放到床上。
晋恒笑道【既是性命无碍,便只是小伤而已,阿羽何必表现的像丧父丧妻一般呢?】
秦伯羽【噌】地升起一股怒火,处理伤口时下手故意重了些。
【咝】晋恒吃痛。
秦伯羽又暗自懊悔,动作亦十分轻柔起来。
无奈叹息道
【阿恒,替我好好爱惜身体】
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阿恒,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王爷
二十.十六王爷
兰城一行结束后,江湖上对晋恒颇有微词。关于【持青色匕首的杀手】的传闻也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这让秦伯羽很头疼。
秦伯门中也有不少人开始怀疑晋恒的身份。
秦伯羽不得不考虑让晋恒避一避风头,好好整治一下这股不利风气。
想来封锁消息,杀人灭口,洗白脱嫌等等也十分繁琐,应要耗上数月时间,正好也能让晋恒在这段时间内呆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
秦伯羽缓步至晋恒所在的别院。
一眼便看到躺在藤椅上假寐的晋恒。
【阿恒,跟我去一趟郡王府】
【做什么】晋恒懒懒的问道。
秦伯羽轻笑【阿恒这些天难道就不觉得闷?出去逛逛又如何?】
晋恒不与他调侃,正色道【要多久?】
秦伯羽收了笑,沉声道【多则百天,少则一月】
顿了顿,又道【且在那里安心养伤,事情办完我便来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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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府设在晋郡。
郡王是人称十六王爷的萧琼。
说也奇怪,古来天子避讳藩王。王爷的封地不在边疆至少也得远离京都。
可这十六王爷却封在晋郡,紧临皇城不说,权势还大得很。
晋郡已十分富庶,之前显赫一时的晋家便生长于此。再加上各种势力交汇的清风城与遍地繁华的兰城皆在他的控制之下。
也难怪各种传闻当今皇上与这王爷【暧昧不清】了。
郡王府布局规模宏大,颇有庄严之气。
楼宇雕花巧夺天工,装饰奢华又不显俗媚。花园山林草木皆怡情逸志,想来这十六王爷也是个风雅人物。
转过九曲回廊,穿过林间小道,晋恒觉得这景物异常熟悉。
正思索间,却听见丝丝乐音。
低沉婉转,喑哑悠长。似乎在诉衷情,又似乎是才子佳人的孤芳自赏。一会儿又转为高亢激昂,余韵幽远。
远远望见一个人正靠在窗前含笑看向自己。
束发正装。
那暗红色的华服彰显出浑身贵气,青绿色的玉佩系在腰间他侧身手扶一把玄紫的二胡。
四目相接,那人面容华美,身形修长,竟令满园的植物失了颜色。
只听他浅浅低笑,柔声道【恒儿】
晋恒一怔,愈发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
【多年未见,看来恒儿是已忘了我呢】萧琼惋惜道。
【阿恒,你与王爷是旧相识?】秦伯羽略微惊异。望向晋恒的眸子神色复杂。
【晋恒自小生长在晋家,莫说王爷,便是王府的门也为曾进过……】晋恒自嘲道。
话未说完却又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个表情自是被人看在眼里。
【恒儿可是记起本王了?】萧琼笑道。
晋恒颔首【儿时伴游,承蒙王爷挂念】
【恒儿以前可不是这么称呼本王的】
【身份有别,自然有尊有卑】
【恒儿说话还是跟以前一个样】萧琼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口一个【恒儿】。
秦伯羽早就听得心下起火。但又不好发作。只是双手圈住晋恒,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接你】
晋恒对他这种急于表现占有的行为感到好笑,却也没推开他。
秦伯羽心情大好,轻咬晋恒耳垂而后请辞而去。
晋恒倒吸一口凉气。
萧琼神色微冷。
作者有话要说:
☆、萧琼
二十一.萧琼
初见恒儿那年我才刚被封王,皇弟也刚刚登基。
只因不是嫡出的皇子且母亲地位卑贱,便要处处小心,一不留意或许就成为了皇权的牺牲品。
呵,那个时候即便年方十六却不得不练就一套喜怒不形于色,谈笑间取人性命的本事。
可以说,在那天之前,我的生活一直是暗黑色的。
我还清楚的记得,
那天是中秋。
我在我仅有的一块小小的封地,郡王府,的花园别殿内设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权力的主人和为了权力而聚在一起的仆人们。
热热闹闹的宴席,冷冷清清的心境。
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沉浸在乐声中放松心情,却听见丝丝杂音,不悦道【外面发生何事?】
内侍詹宇俯首回禀道【王爷,外边似乎抓到一个刺客,要带进来么?】
【刺客?】这道引起了我莫大的兴趣,没由来的心情大好【带进来】
几个粗壮的府兵押着一个少年走进来,我心下暗笑,这就是刺客?
仔细去看时,才发现他有很美的侧颜。
示意他们放开压制,少年抬眼看我时,我故意表现出威严之气来,冷冷地打量他。
他倒也不畏惧,冷冷看回来,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我故作冷漠道【为何擅闯王府】
清冷的声音响起【王府门前并未挂着木牌上书闲人免入,我为什么不能来】
语气略带戏谑。
好,很好。
【你叫什么?】
【晋恒】
【哦,晋家的人】我顿了顿。
【你知道本王能让晋家一夜没落,血流千尺,夷灭全族么】
最后一句我故意说的很慢,吐字掷地有声,语气低沉冷漠。
我看到一旁的小厮腿脚有些发软。
【你不会】晋恒淡淡道。
【哦?】
【王爷何等英明,自会审清形势,顾全大局】
谦恭的当而又不显谄媚。
【晋恒,我记下你了】我饶有兴趣道。
如我所料,晋恒并没有表现出大惊大喜之色。
【谢王爷抬爱】月光为他的脸笼上一层薄纱,虽稚气未脱却异常柔美。
我不禁想留住他【且等一等,皓月当空,中秋佳节,如此美景良辰,何不共同吟赏】
晋恒黯然的眸子似乎泛起一丝光亮。
他回首望向我,淡淡道
【好】
那一刻,月明星稀,光亮了整个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晋恒[二]
二十二.晋恒[二]
八岁那年,父亲掐灭我的理想转而把我送进无尽的黑暗中去。
此后伴随我的便只有严苛的训练,无尽的鲜血与折磨。
似乎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东西,只是活着,活着,为了杀戮而活着。
十三岁时,新的郡王府落成,仅有一街之隔的王府中住着年少的王爷。
中秋那天,家中热闹非凡,连我也被允许有一夜的自由。
可处处热景于我只有哀情。
无奈间踱步漫游,竟来到王府。好奇心顿起我翻越而入。尽管已是努力隐起身形,却终究被发现了。
年少的王爷身着明艳的红服,手握泛着酒光的觞杯,仪容庸华美艳,却不露声色。
我只记得他那句含笑的话,
【晋恒,我记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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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重重,却遮不住大殿的空寂。
空有明月,无心吟赏。
我坐在堂下抬眼看向那位刚刚结识的王爷。
他正斜靠在王座软榻上,扶着玄紫的二胡。
先是一丝颤音响起,而后悠扬的乐音回荡于整个大殿。
我不禁闭目欣赏起来,以手抚桌轻拍而和。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
曲调悠然,他接道
【总是当年携手处,游遍芳丛】
声调忽而幽怨起来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紧接着又变得激昂
【今年花胜去年红】
一句未完调又降了下来,竟是凄凉悲哀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曲终了,余韵绕梁。
他低叹
【可惜明年月更好,知与谁同?】
风吹起纱帘无数,
我看见孤寂的王者,
和同样孤寂的自己。
是谁说过,两个孤寂的人在一起,只会更加凄清。
此刻我们人影相依,清风相伴,却相对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花园
二十三.花园
秦伯羽离开后,只剩下晋恒与萧琼隔窗相望。
萧琼指着这花园笑道【恒儿可记得这园子?】
晋恒似乎陷入回忆,淡淡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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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琼第二次见到晋恒,是中秋后的第九天。
他正从京城回府,却故意绕道,经过晋家。
撑着头看向轿外,漫无目的四处闲望。
心底想着或许能看见晋恒,又暗自嘲笑自己的幼稚。
忽而望见树梢上垂下青色的衣角,
脸上不自觉荡起笑意。
挥手让数名高手把晋恒请来轿中。
萧琼先是摆出一副冰冷淡漠的样子。
【晋恒,你好生悠闲呢】
【自是比不过王爷】
【上次不辞而别,你可知是失了礼数?】
【王爷好梦,晋恒不敢清扰】
萧琼一向生性谨慎,那夜竟在与晋恒同饮后睡着了,连他何时离去都不曾知晓。
低笑一声,萧琼神情悠闲,漫不经心道
【三日之后,本王亲自在府邸设宴,候你上门谢罪】
晋恒不动声色,只俯首道【是】
躬身而出。
轿内,萧琼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三日之期未至,萧琼却发现自己竟在隐隐期待着。
无奈之余反倒心生欢喜。
那天萧琼早早的设下宴席。
日上三竿,不见晋恒身影。
詹宇暗自偷看萧琼的表情。
见他无趣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挂着冰冷的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每过一刻,他脸上就更阴沉些。
待到午时三刻,詹宇不禁直冒冷汗,悄声问道
【午时已过,王爷要不先用膳?】
萧琼摆摆手,淡淡道【再等等】
直到酒温了四遍,日薄西山,萧琼手中的觞杯摔碎,才听他漠然道【都撤了吧】
拂袖而去。
萧琼一路漫步,竟不觉间到了花园别殿。
缓缓踱进大殿,却在看见软榻上的人时心猛地一跳。
不禁道【恒儿】
晋恒睁眼,斜靠在座上淡淡道【晋恒前来谢罪】
不由好笑,佯怒道【哪有你这般请罪的】萧琼发现自己心情竟格外的好了起来。
不由加快步伐,走进晋恒,却发现丝丝血迹。
眸子一沉,掀开他的衣襟,内衫已鲜红一片。
【正如王爷所见,是晋恒失礼了】嘴角有浅浅的笑。
【谁】声音冰冷。
【家规森严】
竟是为了来请罪才负伤。
为了来见自己么,萧琼心中一暖。
又冷下去【为何不告诉我】
不自觉用了【我】
下一刻萧琼又笑道【起来,我帮你看看】
晋恒也不推辞,调侃道【谢王爷厚爱】
萧琼忽然悄声笑道
【无外人时,恒儿不必称呼我为王爷】
晋恒一边答应着一边调整躺姿。
萧琼暗暗笑道
【要是能时常有恒儿在身边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游猎
二十四.游猎
第二日一早,晋府便迎来了王爷派来接人的轿子。
说什么素闻晋家公子晋恒天资聪颖,有荆卿之勇,墨翟之贤,特邀与之欢谈。
晋鼎虽是一头雾水,也不敢公然违王爷之命,草草把晋恒唤来送去王府了。
晋恒暗自发笑,踏入王府大殿顿时扬声道【阿本有什么话不好昨日说完,非要今天大张旗鼓的把我叫来?】
座上那人含笑道【阿本?】
又想到他一直以【本王】自称,又不许晋恒叫他王爷,才生生造出这个词来。
不禁莞尔,轻声道【恒儿,我叫萧琼】
晋恒戏道【阿琼不似阿本顺耳】
萧琼也不生气,反倒笑道【恒儿,跟我去狩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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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是皇家御用的猎场。
萧琼只带了詹宇等一批亲信与晋恒共同出游。
萧琼骑跃马上神采飞扬。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神色倨傲,恍若神邸。
晋恒不禁暗自佩服。
忽见林中闪出一匹浑身金黄的鹿来,晋恒跃马追上。
一面飞驰一面搭弓引箭,明是用了狠力放出,可每一箭都被这鹿避闪开来,晋恒心下奇异,愈发紧追不舍。
这鹿直往林子的幽深处钻,却忽而停在了一处瀑布旁。
晋恒疾驰而来,却兀的心惊。
未待反应过来,晋恒以连人带马直直落了下去。原来这山林遮掩间有道幽深的峡谷被草木覆盖。这鹿颇通灵性,为逃命而引人至此。
不及多想,晋恒飞身离马。那良驹便实实摔了下去,只听【嘭】一声重物坠地,应是血肉模糊了吧。晋恒抽出匕首猛地插向岩壁,滑带一阵后便就着崖势滚了下去。
头昏昏沉沉,似乎还受着些轻伤,晋恒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唤【恒儿,恒儿…】
猛地睁开眼,对上一个温暖的笑颜。
萧琼。
【恒儿,感觉怎么样?】
【我看你形势危急,自然跟着跳下来了】
【恒儿跑的快得很,我差点儿没追上,不过幸而赶到了…】
晋恒打断道【你的侍从们呢】
【丢了】萧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晋恒只好转过头去看天边的斜阳。
林间生起一堆篝火,萧琼脱下他的华服垫在地上,一面去烤他刚猎来的野鸡。
【阿本真是全能呢】晋恒不无嘲讽。
【母贱子卑,从最黑暗的地方摸爬滚带而来,自是会一点】
萧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些,也不知道堂堂王爷尊贵如此的他为何会沦落到这荒野靠野猎裹腹的地步。
无奈自嘲道【恒儿,我们今日可算同生共死一回了】
晋恒久久没有答话。
入睡前,萧琼听到他低声道【阿本,多谢】
谢你以诚相待,谢这知己难求。
月光下,那个被叫做阿本的少年笑的璀璨。
璀璨到就像他本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青涩的,赤诚的,炽热的,美好的,少年啊。
他搂紧了晋恒,沉沉睡去。
一夜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要说:
☆、分离
二十五.分离
庄严雄伟的王府一如往常般金碧辉煌。
只是今日却显得格外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少年立在墙头,斜倚着树,神情漠然,望向王府内院时闪过一丝落寞。
良久。
他跃下墙,走至府外,对暗藏在一旁的黑衣人淡淡道
【二伯,走吧】
【你的事办完了?】
【故人已逝,何必空自留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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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琼是在夜半惊醒的,因为那个虚悬却真实的梦。
梦中晋恒斜斜靠在大殿的红柱旁,萧琼自己正坐在王座上去看他。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是他的容颜,却怎样也看不清。
萧琼轻声唤道【恒儿】
他恍若未闻。
萧琼的心莫名慌了起来,跌跌撞撞离了王座。
晋恒却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心忽而阵阵刺痛,伸出去挽留的手也无力垂下。
望见他逐渐模糊的背影,只感到冰冷。
冰冷。
无尽的黑暗围了过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时阴冷的地牢。
萧琼惊出一身冷汗。
虽是一场梦境,却隐隐不安。
未待仔细思索一番,宫里急令忽至。萧琼草草起身趁着月色驰向皇宫。
三日后归,思心难禁。
萧琼忽而发现晋恒竟重要到如此地步了。
想见到他。
风尘仆仆从宫里赶回,还未先回府邸便直直勒马疾驰到晋府门前。
门丁匍匐在地不知该如何迎接这位兴致高昂,忽访而至的王爷。
只听见悦耳的声音响起【晋恒呢,本王要见他】
战战兢兢颤声道【回王爷,晋家小少爷已在昨日亡故】
周身顿时冰冷。
低沉的轻呵【不可能,本王几日前,还见过他】言语间泛出丝丝凉意。
【小的实在不敢欺瞒王爷,恒少爷确实病故了】
是么,是么。
死了?
呵,死了。
哦,死了。
萧琼忽而变得很宁静,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像嗜血的,玩世的,不可接近的冥神一般。
刹那间他调转马头,向城外疾驰而去。
心抽痛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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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便是在那年,十六王爷回到皇城,辅佐新君。
手段狠辣,招招绝情,清除了一批批政敌。
励精图治,呕心沥血,才铺就了这一番盛世。
朝野上下,无不心服。
作者有话要说:
☆、萧珏
二十六.萧珏
晋恒此刻正立在书房前。
萧琼缓缓踱出来。
晋恒看见那个似乎从回忆中走出来的身影,
他听见玉佩随着走动而发出的清脆响声,
他被轻轻搂住,笼进一股松木的清香中。
他听见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叹息
【恒儿,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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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
若是晋恒在树上午睡,那萧琼便在树下品茶。
若是晋恒在林中习武,那萧琼便在一旁弹琴。
就连晋恒在屋内泡澡,萧琼也要靠在门外边拉二胡。
同出同入,简直形影不离。
要不是晋恒拒绝,怕萧琼早就要是同桌睡同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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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晋恒又躺在树枝上午睡,萧琼端着玉杯瓷壶坐在树下品茶。
晋恒故意扯下半片叶子佯装无意却不偏不倚地丢进萧琼的茶杯里。
萧琼望着在杯中荡起涟漪的绿叶,笑着抬眼看向晋恒。
晋恒淡淡道【看来王爷是世上一大闲职】
萧琼低笑【那晋家杀手岂不是世间最大的闲差】
【我是负伤休假】
【我是因人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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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晋恒在林中练习身法,萧琼坐在一旁抚琴。
和着琴声,晋恒不时变幻步法,或急促或谨慎,神情专注坚毅,身姿轻盈灵巧。
萧琼边抚琴边调笑道【恒儿的武姿比宫中那些宫婢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武音同舞。
晋恒忽而一个转身掷出匕首,一道青光划过。只听【嘣】的一声,萧琼手及之处的那根弦断。
转眼间匕首已回晋恒手中【王爷的神情比青楼中那些浪荡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琼含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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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晋恒在内屋屏风里侧的木桶中沐浴。
果不其然屋外便响起二胡的乐声。
晋恒皱眉。
【恒儿有没有放松些许?】
【要是王爷亲自近来服侍晋恒会更放松些】
一阵浅笑声过后,
【若是恒儿不介意,莫说服侍,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晋恒只想冲出去泼他一头热水。
待晋恒穿好衣服走出来时,却不见萧琼的身影。
颇感意外。
无意中经过王府大殿,却看见萧琼俯首在殿下。
晋恒跃至殿顶,揭开一片房瓦向内看去。
座上的人身着一袭黄袍,是个贵气逼人的清秀少年。
那少年开口道【皇兄近日罢朝未上,不知何故?】
萧琼难得神色肃穆恭谨,缓缓答道
【臣近闻陇西地震,江南水患。忧心于此,以至于食寝不安。于是告病于朝,潜心思求对策,静养身体,以求报效皇恩。却不知触怒上意,望皇上责罚】
晋恒心下暗笑。
萧琼说罢却径直跪了下去。
那少年顿时手脚无措起来,一面对身旁的宦官使眼色一面仓皇道【皇兄请起,朕,朕并没有责罚的意思…只是连日未见不免挂心,想来亲□问】
萧琼却还是匍匐于地,不动声色。
那少年忙离了座,扶起萧琼,竟带了哭腔【皇兄,我错了,皇兄…】
这是萧琼方才起身,冷冷道【皇上贵为天子,怎会有错?】遂用衣襟替他拭去泛出的泪水,而后冷眼看向一旁的宦官【皇上不在内宫处理政事,擅自出宫,身为内侍却侍奉不当,该当何罪】
只见那宦官忙爬滚出来,连连磕头求饶。
萧琼神色不耐,几名侍官连忙押了那厮下去。
晋恒回过神来,想着少年应就是当今天子,萧珏了吧。
竟窝囊如此,不免心下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取暖
二十七.取暖
这时萧琼面色柔缓起来,轻声道【皇上可还有吩咐?】
萧珏上一刻还神色恍惚,被萧琼一问顿时清醒不少,涩声道【皇兄早日回朝】
萧琼俯首。
萧珏这才恋恋不舍地起驾。
他的龙辇才刚出王府,萧琼便抬头道【恒儿,上面好玩么】
晋恒直直跃下来,从大门迈入,淡然道【王爷好眼力】
此时萧琼已换了一副纨绔的样子,正笑着看向晋恒。
晋恒故意道【想不到王爷美色倾国,竟连皇上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可惜迷不住恒儿】
【王爷说笑,晋恒自是比不过皇上】
【可是本王就是喜欢恒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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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羽身着玄黑的长袍,刀锋刻出的脸愈显英气勃发。
只听他冷冷道【王爷】
萧琼却挂着明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