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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以息相吹 当前章节:14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5:30

一阵清风掠过。

秦伯羽把晋恒打横抱起。

【阿羽,放我下来】

秦伯羽充耳未闻。

晋恒不再说话,只搂着秦伯羽的脖颈。

忽而秦伯羽低下头来吻住晋恒,

急切地,霸道地,侵占。

渐渐又转为温柔的亲啄。

晋恒脸色微红,轻轻喘息着。

秦伯羽放他下来,把他紧紧圈在自己怀里,轻唤道

【阿恒】

【阿羽】晋恒呢喃着猛地睁开眼,

却只是一场梦。

说不清的失落惊心。

晋恒想要起身,却发现身边竟躺着个人。

细细去看时,果然是萧琼。

【恒儿,看够了么】慵懒的声音响起。

晋恒打算转个身再睡回去,省的看那张蛊惑的脸。

【恒儿睡在我家的床上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真令我好生伤心呢】

晋恒并不打算理他。

萧琼轻拥住他,晋恒刚想推开,却听见叹息声

【借我点温暖,恒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履约

晋恒循着乐声步入别殿时,萧琼正靠在榻上看折子。

斜眼看见晋恒,便把折子合起来缓缓敲向红木桌子打起拍子唱起小曲儿来。

乐师连忙变换曲律。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晋恒再听这曲子恍如隔世,回忆中的少年王爷与眼前的男子不断重合。

待回过神来,已是那最惆怅的一句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戏谑的语气流露出的却是掩不住的落寞。

晋恒动容,不禁低声唤道【阿本】

话音未落已被轻吻住。

萧琼不知何时走了下来。

灵巧的舌带着淡淡清香滑进来,挑拨者,扫动着,纠缠着。

似乎思慕已久所以得不到满足,

似乎惜若珍宝所以舍不得放开,

似乎带着一丝决绝。

忽而【嘭】的一声划破了宁静,像是木质碎裂的声音。

萧琼不悦地皱眉。

晋恒乘机推开他。

秦伯羽一拳击在别殿的大红雕龙柱上,神色阴沉,木屑混着鲜血至他的指缝间淌下。

萧琼若无其事地调笑道【这柱子可是上好的红木,羽兄折断了可是要赔的】

秦伯羽只直直看向晋恒。

晋恒淡淡道【阿羽,事情并不如你所想】

【哦?那依恒公子之见,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吻倒是因为手足情深?】

【羽公子也可以理解为知己难求】

秦伯羽的眸子顿时幽深一片,

【是在下眼拙了】

说罢转身离去。

晋恒身形凝滞。

萧琼轻声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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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恒望着夜幕残月,心生烦躁。

正辗转反侧之际,房门却被撞开,一个黑影跌撞进来。

晋恒眼底泛起笑意【阿羽,你醉了】

秦伯羽直直跌坐在床上,晋恒闻到浓烈的酒香。

下一刻便被死死搂住,酒香钻进他的衣袖他的身体。

两人似乎都醉了。

秦伯羽凑上去吻他,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亲吻熟悉的气息晋恒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索性闭上眼去。

☆、兄弟

二十九.兄弟

晋恒夜半醒来时,似乎看见秦伯羽在院中踱步。

忽而徐风拂过,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

耳边湿湿的,有人吐息道【阿恒,身体可有不适?】

晋恒浑身酸软无力,索性躺靠在秦伯羽身上,调侃道【羽公子服侍的很是舒服,怎会不适】

秦伯羽泛起温暖的笑意,仿佛整个人都化了一般。

==============================================当秦伯羽抱着晋恒一路飞过山川瀑流时,晋恒搂着他的脖子睡觉。

当秦伯羽抱着晋恒一路飞过村落集市时,晋恒搂着他的脖子睡觉。

当秦伯羽抱着晋恒一路走向秦伯门时,晋恒搂着他的脖子睡觉。

秦伯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众门人只低首不语,恭谨地给他让路。

晋恒不免生疑【不知羽公子用了什么法子来解释我的身份?】

秦伯羽语气戏谑【自然是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弟】

晋恒心下暗笑,这理由怕是连门口扫地的老伯也不信的吧。

忽而一个身影急急跑过来,扬声道【羽哥哥】

她看见晋恒,也不惊讶,反倒娇声道

【恒公子回来了,既是羽哥哥的表弟,亦当是小哲的兄长,叫声恒哥哥可好?】

连最不可能相信的都信了,可见秦伯羽用了什么厉害手段。

晋恒含笑点了点头,小哲欲言又止。

她看见秦伯羽并不欢迎的脸色,也不敢多留,叮嘱句【恒哥哥身体不好,且好生养着】便匆匆离去。

晋恒差点笑出声来【那我以后岂不该叫你羽哥哥了?】

秦伯羽低下头来轻啄晋恒的唇角,轻笑道

【在人前应称呼我为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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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别院。

丫环连忙迎上来【羽公子,热水已备好】

秦伯羽沉声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丫环应声而退。

【难道羽公子要亲自服侍好生荣幸啊】

秦伯羽敛目,只管去褪下晋恒的衣服,再抱起他放到木桶里。

晋恒听见他低声说【只有我能看,其他人休想】

秦伯羽帮晋恒缓缓擦拭着肌肤,晋恒放松身体躺在水中。他的手柔柔抚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而后伸入水下,用手指缓缓帮他清理。

晋恒微有皱眉,

秦伯羽吻过他的额头,低声问【痛么?】

晋恒摇头不语。

秦伯羽怜惜地轻轻按揉着他的身躯,舒缓不适。

清洗过后,晋恒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端阳

三十.端阳

端阳节至,秦伯门异常热闹起来。

绝壁谷是秦伯门圣地。只因绝壁耸立于天地之间,如地底夜叉的一只长角直触天庭一般。

谷是万丈深渊,壁是天下一绝。

秦伯门自立门以来,一直有个特殊的风俗,端阳节这一天举行攀壁活动。不论性别不论年龄不论手段,只要是第一个登上绝壁之顶的,将会得到整个秦伯门的尊重。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而近年来每每第一个登顶的一直是秦伯羽,以至于关于他的传说都把他刻画为神一般的人物了。

晋恒向来对各种活动毫无兴趣,本是打算趁闲来无事睡上一天的。可无奈顶着【秦伯羽表弟】的名号硬是被一干人等拉去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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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崖陡峭,简直无从下手。

晋恒的轻功却是天下独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还是混在一群干跺脚的青年里无所事事,委实不愿去凑热闹。

只见一个黑影如箭般直直掠向壁顶,只轻点陡崖,便跃上十步开外。

已有人喊道【羽公子!那是羽公子!】

一片喧哗。

晋恒抬起头去看那个身影,

正出神间不是谁发力推了自己一把。

晋恒下意识地跃起来。

又有人喊道【恒公子也开始攀了!】

晋恒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跃。

晋恒不想去争什么,便故意慢悠悠的。

步法悠闲,身姿轻盈。

众人啧啧称奇【临万丈深渊不仅不惧反而悠然应对,果然不愧为羽公子的表弟!】

晋恒默默去望天空。

忽而听见低沉的声音唤道【阿恒,上来】

干脆放开身法直直掠上去。

众人便只见一黑一青两个身影独占鳌头,远远把其他人甩在后头。

对面山头秦伯勃一边喝茶一边对秦伯野道

【看来今年又是羽兄第一了】

秦伯野却缓声道

【那青恒若不是起步晚了,怕早已登顶了吧】

秦伯勃心花怒放

【果然我的阿青最厉害】

秦伯野不悦道

【你的阿青?】

【阿野别生气,阿青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最喜欢阿野了】

秦伯野只拿起苹果堵住他的嘴。

秦伯勃还未消停,一边咬苹果一边嘟囔道

【早知道阿青去,我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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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异常寂静。

明明人山人海,却只有交头接耳与小声低语【到底谁是第一?】

众人神情恭谨仰望壁顶那两抹身影。

【阿羽叫我上来做什么】

【阿恒,你看】

壁下万众齐仰,如同瞻仰神邸。

周遭众山矮小,如若星罗棋子。

此外是碧云千里,云雾缭绕。

晋恒神色肃然,秦伯羽沉声道

【阿恒,我把这天下与我自己,一同交付与你,可好?】

晋恒为之一怔,

片刻之后竟把满心的喜悦生生压下来。

淡淡道【羽公子的厚礼,晋恒无福消受】

秦伯羽目光黯淡。

作者有话要说:  

☆、婚约

三十一.婚约

晋恒挂着冷冷的笑,

秦伯羽不动声色,

秦哲却脸上飞红。

谁都没有说话,一时气氛诡异的很。

就在众人处于不知该恭贺还是该继续保持沉默的状态不久,便听到一道沉稳的声音应道

【是】

殿上的人才如释重负,一一活络了开来。

只有晋恒漠然收起了笑,

转过身来朝秦伯羽鞠了一躬,淡淡道

【如此便恭喜羽兄了】

秦伯羽表情肃然。

看向晋恒的眸子如潭水般幽深,却又如潭水般波澜不惊。他没有答话。

晋恒没待他答话,便径直走出去了。

就在前一刻,秦伯在嘉奖端阳节优胜者的宴席上宣布了婚约。

没有人感到惊讶,这早已是他们预料之中的事,几时成婚,不过时间问题。

除了晋恒。

晋恒只觉得好笑,

仿佛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听到那人答应。

如一柄剑直直刺过心口一般,冰冷生痛。

什么许诺不过骗人的鬼话。

他只顾直直的走开,所以并未看见秦伯羽紧握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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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

晋恒照旧日日躺在树枝上睡觉。

树底下人来人往,偶尔看见秦伯羽的身影。

已有多久没见了?

晋恒心下想着其实也不过数日光景,却已记不清了。

想他想他,想他么。

一想到这里,晋恒便勾起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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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在轻拂丝般的长发,

似乎有人在耳边低语,

似乎有人浅浅地吻过唇角。

熟悉的低喃声,

熟悉的怀抱。

晋恒兀的睁开眼,却不见一人。

窗外,秦伯羽低声暗自抱怨道

【阿恒,睡觉也不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成功成仁

三十二.成功成仁

艳阳高照,处处张灯结彩。

晋恒正漫无目的地闲逛。

无意中瞥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晋恒只当没看见,秦伯羽却向他走来。

【不知恒弟要去哪里?】

【只随处逛逛,劳烦羽兄了】

秦伯羽低声缓缓道

【宾客众多,鱼龙混杂,恒弟自当小心为上】

晋恒乜斜着眼,笑道【多谢羽兄相告】

仿佛眼前这个进退有度,恪守礼法的翩翩君子是新近才识得的,生分的很。

晋恒没由来的觉得胸中一股忿气,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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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秦伯羽靠在抱月楼的斜栏上望着天幕出神。

忽而看到楼下一点青色的身影。

心猛地一跳,不觉握紧了斜栏,眼神变得深邃。

【羽哥哥~快来看我绣的花儿】秦哲捧着刺绣寻了过来,楼台上却空无一人。

晋恒趁着夜色在巷子里胡乱走着,猛地撞进一个胸膛。

晋恒抬眼,轻笑道【羽兄】

秦伯羽搂住他。

晋恒却不成调的唱道【羽兄羽兄~~习习一口儿,一岁一枯荣~~】

秦伯羽低笑了一阵【阿恒,你醉了】

晋恒睁开迷蒙睡眼,细细看了秦伯羽一阵子,忽而猛地咬向他的下巴。

秦伯羽吃痛,好笑的看着晋恒胡乱咬着。

轻轻吻上他的唇,几经厮磨。

晋恒却已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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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晋恒醒来时发现已回到自己房中。

昨晚的记忆已模糊成一团浆糊。

不再多想,他掠过楼宇大殿,直直走向西侧的羊肠小道。

九曲八折,方见树木掩映中的木屋,晋恒推门而入。

【二伯】

齐玉仍旧披着黑色大袍,将自己整个儿藏在里头,沉声道

【自子时起,我会等你一炷香的时间】

【事成之后,来这里与我会合】

晋恒淡淡道【知道了】

【若逾时未至,我不再等你,好自为之】

齐玉从宽大的黑袍中摸出一块木牌,

【凭此牌,你可自由出入门主的宫殿】

晋恒把玩着那块木雕的牌片儿,眼中泛起淡淡的笑。

像是失了什么,只剩下嗜血的冰冷。

齐玉缓缓道【恒儿,不成功,便成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

三十三.大婚

秦伯羽身穿大红的喜服,袖口处用金丝绣着祥云。黑发被红绸束起,整个儿显得方刚俊逸,庄严稳重。

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身为新郎,却看不出一点儿大婚的喜悦。只愀然坐着,闭目养神。

秦伯羽方才已把满堂宾客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还是没有晋恒。

虽明知他要做什么,心却莫名的乱。

暗自嘲笑自己是怎么了,走到这一步却还会心神动摇。

勾起笑意,终是放心不下,招来心腹,在其耳边吩咐道【放他走】

末了又添一句【不要伤了他】

吉时将近,大殿中不免喧闹起来。秦伯羽却暗暗攥紧了拳。

吉时已至,却未见送亲来的仪仗,也未见秦伯。众宾客虽心存疑虑,却不敢多言。

吉时已过,还是一派冷清。秦伯羽微闭双目,额上似乎有冷汗渗下来。

直到他听见外面的哭喊声【门主,门主仙逝了!】

顿时一片哗然,哭天抢地。

秦伯羽似乎轻松了不少。

阿恒,幸而你没事。

晋恒此时正掠过大殿,那个身着喜服的男子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不愿再看,却又不想移开。

忽而那人抬头对自己笑了。

笑的发自内心般温暖,笑的如柔煦的春风。

他的口型似乎在说

【阿恒,我许你自由】

晋恒不觉间已来到黑暗掩映中的木屋,齐玉早已候在那里了。

看见晋恒,眼中闪过赞许与兴奋。却没有说话,直接带晋恒进了里屋。

他打开木柜左边由上而下至的第三个抽屉,缓缓拧动抽屉中的圆形小木盒。

阵阵响声过后,书桌底下转出一道口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秦伯

三十四.秦伯

今夜是小哲的大婚之日,作为父亲我本是应早去送送她的。

可今日闭目时,又每每想起他。

我有预感,今夜他会来找我。

便是鬼魂也好。

散退众人,独自在房中打坐,满心满脑皆是他。

忽而听见空气中的一丝颤动,

我猛地睁开眼。

果然看见最美年华中的他缓缓向我走来。

一袭青衣,嘴角是淡淡的笑意。面容柔和如月色,黑发披散,眼眸中却只是一片清冷。

我低声叹道【晋鼎】

他身子微微颤了颤。

进而勾起嘲讽的笑意,像是不屑,又像是怜悯。

他没有答话。

我缓缓道

【那年晋家的大火,是我的疏忽】

【我只是想把你逼到无路可退】

【可哪里想到,你会选择与晋家共存亡】

我感到自己的声音近乎沙哑

【我终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于你的分量】

我怅然,却看到他身形一震,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漠然。

他缓缓走近我,

几乎不可察觉般将一柄青色的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低低的笑了。

月色下,

雍容的男人微闭双目,神色安详。

而伏在他身上的少年,

却把匕首缓缓刺入他的脖颈。

晋恒在最后一刻,似乎听见他说【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齐郡

三十五.齐郡

晋恒在藤椅上懒懒伸了个腰。

马斯刚好路过,喊了句【齐恒啊,教主找你】

晋恒此番随他二伯来到齐郡,两人皆未用真名。齐玉本名为晋琰。琰,美玉也。

他自年少时便潜入秦伯门,这几十年来更是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亚日为晋,日月为明。

亚明教。

晋恒推门而入【二伯】

【恒儿,你来看】见是晋恒,齐玉思忖着把密信递过去。

信中道:自秦伯羽继任门主以来,大加整治,手段凌厉狠毒。我教众人十之有四已死于刑罚,是去是留,望教主早日决断。

晋恒眯起了眼。

齐玉愤然道【当日刺杀一事,正遂了秦伯羽的心意。他趁此登上门主之位不说,竟还借此机会要拔尽我的羽翼。我的部署怕他是早已在暗处知晓了…】

晋恒勾起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黯色【二伯疏忽了,他的目的岂止于此。他要的是称霸武林,独拥天下】

齐玉一愣,过了一会儿方才缓缓道【恒儿说的是】

静默许久,他扶着额长叹一声【且此人雄才大略,江湖几无可阻之人】

晋恒神色漠然【二伯的意思,晋恒明白】

【恒儿,辛苦你了】

【晋恒的命都是二伯给的,何谈这些】晋恒冷笑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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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晋恒靠在树上含笑望着那轮明月。

月下

他曾说过【阿恒,替我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曾说过【阿恒,等我回来】

他曾说过【阿恒,我把这天下与我自己,一并交付与你,可好?】

心口阵阵抽痛。

晋恒挂着笑,慢慢让自己沉溺于这无限痛苦之中。

同是夜半,同是一轮明月。

秦伯羽束发高冠坐于明堂之上。

大殿灯火通明,

秦伯羽却想起那个少年清冷的声音,

想起那个少年或慵懒或淡漠的神情,

想起那个少年醉酒后的失态,

想起那个少年柔软的唇,温暖的身体。

想起那个少年轻盈的步法,嗜血的杀意以及决绝的目光。

不知何时手中的觞杯竟被捏碎,玉屑深深刺入掌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丧

三十六.大丧

未至冬季,秦伯门上下已一片雪白。

门主逝世,门内叛乱,主力更是被齐玉抽走三分之一,剩下的亦忠奸未辩。

一时人心惶惶。

秦伯羽却未见慌乱,他先是暂停了原职人员的一切事务,替之以自己近年来各处收服的能人。非但填充了空缺,反而提高了办事效率。之后再亲自一一排查,收集各处密报。自继任以来七日之内已近百人异党被揪出处死。

是时虽百废待兴,却已处处欣欣向荣。

七七四十九天的丧祭还未结束,秦伯羽每日都前往拜祭。

秦哲跪在灵前抽噎,看见秦伯羽进来,便又放声痛哭起来。

【生死有命,切勿过于痛心伤了身子】秦伯羽取来供香,一边劝慰,一边待要点燃。

秦哲忽而厉声道【是青恒对不对!一定是他,是他,是他杀了爹爹,然后畏罪潜逃了!是么!】

哀痛之下口不择言,秦哲几乎每日都要以一两个走失的人当作凶手来质问秦伯羽。

秦伯羽在听到【青恒】两个字后身形一震,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却又被秦哲尖锐的声音拉回现实。

【小哲,阿恒是被叛党劫了去的,又怎会刺杀门主】

顿了顿,又补充道

【元凶已在追缉,以慰门主之灵】

秦哲低头不语,口中呢喃着什么,而后放声道

【不,不,羽哥哥,你相信我,那青恒不是什么好人,自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心生提防,他,他非奸即盗!】

秦伯羽捏紧了拳。

听见控诉他的他的,污蔑他的,即便他真是做了天理难容的恶事,也绝不容许!

低声喝道【小哲】

【羽哥哥,那人也许是冒认兄弟,使用什么妖术来接近你,谋害爹爹,是十足的奸佞之人…】秦哲几近崩溃,便不假思索只是凭着冲动与悲痛把对晋恒的不满一吐为快。

秦伯羽不由升起一股怒意,手中的供香瞬间化为木屑。

秦哲不由一愣。

秦伯羽眼神冰冷,淡淡道【没有证据,小姐不必妄语】

转身离去,秦伯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如此小事而意忿良久。

不觉间又一次走到晋恒曾住的别院。

一切如旧,只是物是人非。

他抚过他曾靠过的树枝,

他抚过他曾躺过的软枕,

他抚过他曾用过的茶碗。

他想象他就坐在一旁对他淡淡的笑,

【阿羽】

心一下子平和下来,他似乎感觉到他留下来的温热。

只有在这里,他才会暂时忘掉什么宏图伟业。

只想静静地睡一觉,用他的枕头;默默地品一壶茶,用他的茶碗。

不觉已入秋,枫叶擦过他的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坦言

三十七.坦言

秦伯羽肃然坐在堂上,听着各地人等的一一呈报。

时则闭目冥思,或而加上一两句批示。整个殿堂气氛庄严凝重。

略微乏了,秦伯羽揉着太阳穴望向殿外。无意间却瞥到了角落里的一抹青色身影,目光不由顿住。

他不自觉按住眉角,怕眼前只是一场幻象。

连掌间溢出的冷汗都带着淡淡的喜悦,秦伯羽差点便要脱口唤出【阿恒】,却在看清那人样貌后生生止住。

暗自嘲笑自己的定力,秦伯羽回过神来整理思绪。却不禁想到:这人实在不适穿青衣,只有青衣的阿恒才是世间最美的少年。

念及此,不禁扬起了嘴角。

而堂下的人虚汗早已浸湿了衣衫。向来肃穆的门主居然在莫名地笑,笑的那是清风明月。

整个殿堂气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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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秦伯羽遣退下人,披着大衣孤灯批阅密折。

穿堂风过,灯火明灭不定间,青衣少年含笑立在面前。

秦伯羽不确定这是否又是一个梦境。

四目相接,他想冲过去拥抱他,他想就此囚住他。

他站起身来,刚要开口。

却见晋恒面色清冷,笑道【羽门主别来无恙】

秦伯羽攥紧衣袖,目光沉沉,也低声笑道

【阿恒可是专程来叙旧的?】

【那要看羽门主的意思了】

【怎讲】

【是先叙旧情后述旧账呢还是直接——】

话未尽晋恒便直直掠过来,匕首的锋芒化作清风迎面刺向秦伯羽,秦伯羽向后仰去顺势坐回原位,一手擒住晋恒刺过来的右手手腕。待晋恒脱开钳制时却发现腰身已被锁住。

秦伯羽覆身至他的耳边,沉声道

【我的阿恒,想要直接怎样?】

晋恒脸色微红,一把推开秦伯羽,抽身跃向数丈开外。秦伯羽低低的笑起来。

晋恒只当作没听见,待镇静下来,才缓缓说道

【晋某与羽门主有约在先,你取门主之位,我得自由之身】

【阿恒对结果可还满意?】秦伯羽悠然问道。

【门主之位对你易如反掌】晋恒淡淡笑道【不是么】

秦伯羽没有答话。

【除尽异党,清洗江湖,羽门主打得好算盘】

【齐玉叛离,可诛异党。引蛇出洞,可灭晋家。秦伯之死,又正好可以作为借口搜寻元凶,清洗江湖。你说的不错】

【那羽门主准备如何应对不速之客呢】

秦伯羽面色从容,却目光坚毅,断然道

【自是,斩尽杀绝】

晋恒神色微寒。

匕首自左肩穿过,血色犹如春日成片的樱桃。风拂起两人的长发,秦伯羽闭着眼紧紧拥住晋恒,任自己的鲜血肆意流淌。

许久,才淡淡吐息道【若是阿恒,决不相负】

作者有话要说:  

☆、禁地

三十八.禁地

晋恒右肩处的粘稠感愈发强烈,那是秦伯羽的鲜血正透过衣襟不断弥漫过来。

晋恒被那血液灼烫到生痛。

他的话犹在耳边,决不相负。

决不相负!晋恒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灼热。

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泛起笑意。

秦伯羽仍死死地搂住他。

晋恒含笑吻上他,他感受到秦伯羽细微的颤动。

极轻的,温热的,细腻的吻。

一面拔下他左肩上的匕首,秦伯羽没发出一声哪怕是极其细微的轻哼。

晋恒握着匕首推开他,目光清澈决绝。

秦伯羽缓缓闭上双眼。

晋恒随即向其心脏狠狠刺去。

【不要!】

尖厉的嗓音猛地划破这一片寂静,晋恒闻声而笑。

是那种释然的笑,看清一切后无悔的笑。

微松开手,匕首应声而落。

人生何需什么远大抱负,我只是做现下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罢了。

无意中得生,或许某天无意中死去。不过幸而遇见了你。

你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只是我觉得我突然活了过来,有了生命,有了喜怒,有了畏惧,有了,爱。

秦伯羽惊愕地睁开眼睛,正看到晋恒对他笑得绝艳。

忽而整个世界都被染红了。

他看见一柄长剑生生刺穿了他的胸膛,剑锋上的红点似乎还在跳跃。

且就在那剑要穿透他的身体刺向自己时,他却用内力硬是把剑逼了回去。

后心,两次贯穿。

他呕出的鲜血染红了青衫。

秦伯羽忽而站不稳了,见过再多的腥风血雨,这些红色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披着的大衣也慌乱地落在一旁。

半步开外的晋恒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直直跌坐下去。

秦伯羽忙扶起他,连声音也不觉颤抖起来

【阿恒,我帮你护住心脉!】

晋恒已说不出话来,只笑着闭起了眼睛。

【阿恒,阿恒…】

秦伯羽连封他几处血脉,不管不顾地为他大输真气。

【羽哥哥,他要杀你!他死有余辜!】秦哲从暗处跑出来,心想要不是刚才我那一剑…

【滚】秦伯羽冷冷吐出一个字。

【羽…】

【滚!!】他吼道,嘴角溢出血迹。

气血攻心,秦伯羽呕出一口血。

胡乱擦拭一番,他直直抱起晋恒。呢喃着【阿恒,醒过来】急急向外走去。

一地的血迹绵延。

步调章法全乱,连呼吸也急促不平。秦伯羽一辈子从未如此慌乱狼狈过。

什么也不曾多想,只是一味往绝壁谷赶去。

绝壁谷南面禁地。

岩石嶙峋,树木枝节繁杂,盘曲交错。

只紧紧护住晋恒,也不理会那枝桠棱角在自己身上划出多少道口子。

他来到一面岩壁前。

岩壁上爬满青藤,风雕雨蚀,一派沧桑。

只是上面以剑气刻下的九个大字仍是分明可见;

【悔而后思,便别有洞天】

作者有话要说:  

☆、求药

三十九.求药

秦伯羽一掌掀开青藤枝节,摸索间触动机关。

伴着巨响声身后石门洞开,往内走去乃见一方洞穴。秦伯羽抱着晋恒匆匆走入。

洞内严寒。

秦伯羽扶晋恒坐下缓缓将内息渡入他的体内。

两人的唇都冻得发紫,直至温热的内力流入晋恒体内时,他的脸才恢复一丝血色。

秦伯羽遂走向不远处的冰湖旁。这湖的湖水温度极低,却千年不冻。

他忽而猛地扎进去,刺骨的寒意如同冰棱划过心肺,身上的伤口更是剧痛难抑。他锁紧眉头,咬牙潜入湖底。

在触碰到湖底某处印记时,湖水忽而翻浊起来,秦伯羽被卷入浪潮中一阵窒息眩晕。

恍惚间四处暖了下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嘲讽道

【真狼狈呢,年轻人】

秦伯羽站起来,抬眼看向那个蓬头垢面满是胡渣的男人。

【嗯,你的眼神还如以前一样,不错】吊儿郎当的语调。

【前辈】秦伯羽待要说话便被那人出声打断。

【当日你未杀我时,我说了会还你一命。今日你可是来索命的?】

【正是】

【我见你虽气神虚弱,身负刀伤,却未伤至根基,全无性命之忧。此番却是要为他人续命?】

秦伯羽目光坚毅,并未作答。

那人面显为难之色

【我倒是可以帮你,但我只说过要还你一命却并未许诺要帮你救人】

【那前辈有何要求?】

那人嬉笑一阵,缓缓道

【反正我一生便是耗在此处,没甚么乐趣。若你诚心求我,我帮你便是】

秦伯羽沉声道【劳烦前辈】

便直直跪了下去。

那男人神色微变,叹道【秦伯羽,你真要…】

话至一半,又兀自笑了起来。

秦伯羽还是直挺挺地跪着。

【秦伯羽,我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你这样的人甘愿屈身至此。不过,当日你敬我,今日我亦敬你!】

他走过来扶起秦伯羽,一手递过去半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把这个和着你的血喂他喝下去,兴许能吊着半口气】

秦伯羽握着瓶子的手不觉一抖,眯着眼反问道

【吊着半口气?】

那人讪讪笑道

【运气好的话多加调养,还是可以恢复的】

【如何调养?】

【这个嘛,你待怎样求我?】那人挑衅地笑。

秦伯羽手一伸掐住一只浑身雪白的猫的脖颈,默然道【这样求你可好?】

那男人当即慌了起来

【秦伯羽你翻脸怎么那么快!快放了我的阿善】

【现下可是你求我了】

那男人笑道【好,好】

飞快写了一副药方扔过去

【那药配上我这方子,就算是死人都给你从阴间拉回来】

秦伯羽接过方子,满意一笑,松开右手。

那白猫喵呜叫一声在空中敏捷的翻了个身轻盈落地。

秦伯羽拱手道【多谢前辈】

那人抱起白猫,笑道【慢走不送】

作者有话要说:  

☆、苏醒

四十.苏醒

穿着粉红衣裳的丫环对另一个蓝衣小厮低声道

【听说前些天门主遇险了!】

蓝衣小厮作出惊恐状,急急沉声道

【这可不能乱说!】

【真的,整个秦伯门都知道了】

【真的?】小厮像是在费力回想着什么【对了!那天晚上我看见门主浑身是伤的抱着什么人急急赶回来,吓得我气都不敢喘】

【那人,好像是恒公子】顿了顿,那丫环目放金光【门主那天是去把恒公子从贼人那里救回来了,真是恩义情深啊】语罢一脸痴迷深情。

小厮无奈白了她一眼。

秦伯羽正往这边走来。

他们连忙一个扫地一个浇花。秦伯羽心事重重的样子,丝毫没有在意,直直向殿内走去。

榻上的人沉睡者,面色平和,黑发随意披散着。

秦伯羽走过来帮他掖紧薄被,顺便关上了洞开的木窗。

握住他的手,兀自拨弄着他的长发。或在他的耳边低语,或浅浅地笑。

【阿恒,睡了这些天,可愿醒来了?】

无人答话。

秦伯羽长叹一声,坐在一旁看起东西来。

只不过看一会儿便要抬眼看看晋恒,似乎这些天养成了习惯,看到他才能安心。

手中捏紧一张纸凝眉思索着什么,像是陷入极其苦恼的事情一般。

忽而门外传话长老议事准备好了。秦伯羽这才放下那张纸用砚台压着,再看一眼晋恒,便起步离去。

耳边温温的,很痒。

手心热热的,很舒服。

头发乱乱的,不、爽。

晋恒意识渐清,只不过还是浑浑噩噩的,这时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了。

是谁呢?

晋恒思索起来。

哦,对了。

在想到一个人时,满心愉悦起来。

喃喃道【阿羽】

不觉眼皮微动。

要醒来,要见到他。

意识越发强烈,身体渐渐接受控制。

晋恒缓缓撑坐起来,先是摸到一层薄被,紧接着便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

轻睁开眼,光线的刺激使他一会儿看不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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