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海站在熟悉的冰山上,品味那不同的气息,心忽然静了下来,也许像琴光这样的男人,是适合用来静静地思念的。
琴光的脸,那温柔的目光,宁静的等待。依海知道他一定会等,等待虽然漫长,但漫长却不能改变他。
依海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寒冰城,也许这种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奢求。然而能够看着他们的平凡,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穿过了一条条喧闹的街,走进了一家家杂乱的酒家,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老人,依海心中有了一丝的落寞。
那家老人常去的酒楼里,老板对老人似乎有很深的不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老人很长时间没有来了,也许是死了。
依海的心一瞬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非常难受。
老人的家里破败不堪,四处落着厚厚的灰尘,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看着这些,依海感到苍凉和寂寞。
这时,她才忽然感觉到,时间仿佛真的可以带走一些东西,一些想留都留不住的东西。
曾经流逝的要怎么样才可以挽回?如果是至亲的人,又怎么样才可以忍受那样的寂寞,那样的痛苦?
空气在寂寞中萦绕。
依海无奈地轻轻合上了老人家破旧的木门。
外面的天,一瞬间仿佛变了颜色。
风大了些,仿佛吹进了人的心里,依海一边看着天,一边轻声问自己,天上有什么,天上究竟有什么?
这路上来来回回印下了多少人的足迹,这天上来来回回留下了多少人的孤寂。而如今都看不见,摸不到,消逝得没有了痕迹,这样的追寻,是每个人都无法逾越的梦境。
如果能够让一切随风而逝,那究竟还有什么可以留下?
依海坐在一家酒楼里,要了一壶酒。
店家说那酒很烈,依海轻轻一笑,回答:"越烈我越喜欢。"
依海拿起酒杯,闻了闻,这酒确实很烈,因为依海已经流下了眼泪,也许这样更好,泪的滋味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海起身离开了,那壶酒,她一滴也没有喝,酒能乱性,而此时绝不可做这样鲁莽的决定。
第二天,依海离开寒冰宫的时候,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看到如约而来的落雪、灵天和回声。
"谢谢你们。"依海感激地笑了,可是如她一样,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丝不安。
"真的不用谢了,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处境呀。"回声仿佛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轻轻将手放在依海的肩膀上。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灵天的表情依然冷淡,她是一个果断的人,也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依海点点头,就准备带他们进入寒冰城。
"等等。"灵天喊住了他们,"我们直接去紫焰界。"
接着,他们看见了星云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剑。他的眼里依然有一丝抗拒的神情。
"我不是帮他,只不过我欠他的,这次就一并还了吧。"
依海身子一颤,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没有人开口。
回声看到星云来,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星云走到回声面前,面无表情地道歉。
回声吃惊地抬起头,最后说:"我以为你生气了,我……我还怕你不理我了呢。"
星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温柔。
"这样就好了,你来帮忙就太好了。我们走吧。"回声高兴地拍了拍星云的肩膀。
灵天望着依海,问:"你相信我吗?"
依海坚定地点点头,于是,没有再多问什么。
落雪似乎从那时起就一直很沉默,依海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想着想着,就走到了移位转换器前。
出乎依海预料的是,灵天竟然轻松地解开了紫焰界的封锁,依海终于了解到她的法力究竟有多强,也明白了为什么落雪要带自己来找灵天。
紫焰界的模样,令每一个人都大吃一惊。
最吃惊的应该是依海,因为这儿和涅星竟然惊人地相似。如梦幻一样绝美的景色,一条浅浅的小溪一直延伸到丛林深处,淡薄的阳光细微地洒在万物之上,展现出来的是一副令人沉醉的景象。
天空蓝得有些透明,像水洗过一般,颜色有些散乱却显得更为动人。
"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好像比灵天界还要美丽呀。"回声轻声地感叹,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感觉。
灵天用法力隐藏了他们在紫焰界的原身,使防御系统无法通过监测来看到他们。
"该怎么走?"依海迷惑地看着灵天。
灵天垂下视线,仿佛在思考什么。
在这样的空隙中,依海有意望了望落雪。落雪的神情依然凝重,他深邃的目光显出从来没有过的忧伤。依海很想去安慰他,然而这时,落雪的目光微微抬起,和依海的视线相撞的那一刹那,依海慌忙地低下了头,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逃避。
"沿着溪水走。"灵天最后作出了回答。
溪水的声音轻盈动听,缓缓地流入心田,水清澈得像水晶一般明亮,水下的细石清晰可见,带着拦截流水的波痕,一层一层地散开去,汇合,最后消失。
岸边的草地和树林青翠得令人陶醉,空气中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一切显得更加诱人和神秘。
"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我有一种很特别的说不清的感觉?"回声问出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那种感觉像缠绕在人心里的梦,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归宿却永远也无法到达。那不是不安,也不是恐惧,只是一种无奈,一种漂泊的孤独。
"要警惕一些。"星云低声告诫回声,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这样的感觉带给人一种压抑。
落雪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侧着头,似乎在凝神倾听着什么,所有的人都没有去打扰他。
落雪脸上那些细腻而略带粗旷的线条,包裹着他神色的憔悴,他的眼睛曾经深邃得像一团烈火,而现在却似一堆烧完的灰烬。
不知为什么,依海竟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前面……"落雪皱起了眉头,没有说下去。
"前面有危险是吗?"回声迫不及待地问。
落雪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说:"也许,我错了吧。"
依海没有明白他的话,却和所有人一样,什么也没有问。
等待着的是什么,没有方向的路,没有方向的时间,走过之后就恍然间失去了色彩。
隐隐的薄雾中,那视线的尽头,仿佛有一个人的身影。
依海没有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那个身影丝毫没有恐惧,只是慢慢地走近,走近。
依海可以感觉到落雪紧紧地跟在自己身边,一丝感动涌上了心头。
身影慢慢地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女人。
她轻柔地坐在溪边,一头黑色的长发如泉水一般柔美,白皙的皮肤淡淡地露在她银色的衣裙下,她将裙子拉到了膝盖上面,双脚在水里轻轻地拨动。
依海没有看见她的相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仿佛是她曾经见过的人,似乎还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低柔地传来。
依海走到女人的身边,难以置信地看见了她的脸,那种奇异而充满魔幻的美丽,永远令人无法忘怀。
"梦幻之神?"
依海几乎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因为她忽然有种绝望的痛苦,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你在叫我吗?"女人轻柔地抬起了目光,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意外地带着些许迷茫。
"你……你是吗?"依海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的唇线微微地弯成漂亮的弧线,接着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裙子滑落的声音轻灵动听。
"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我不是神,我是人,叫敛雪。"
"敛雪?"依海感到有些意外,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吗?
"是的。"敛雪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漂亮。
"寒冰,你见过她吗?"落雪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也许,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依海觉得有些头昏。
这时,一柄剑忽然抵住了敛雪的咽喉,依海吃惊地看见星云冰冷的目光。
敛雪似乎有些惊恐,呆呆地望着星云。
"星云,你在做什么?"回声生气地走到星云身边。
"杀了她。"星云冷冷地回答。
依海知道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危险,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星云做事竟然这样的决断和冷酷。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依海上前一步,逼视着星云。
"你……"星云微微仰起头,皱着眉,用有些挑衅的目光与依海对视着。
"星云,我也觉得不该杀了她。"落雪说话的时候已经用剑挑开了星云的剑尖。
星云冷笑了一声,带着嘲弄说道:"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后悔的。"
"不要再说了。"灵天从后面走过来,淡然说道。
然后她凝视着敛雪的眼睛,缓缓地垂下目光,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们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敛雪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我们必须来做一件事。"回声好心地安慰她。
"你是这里的什么人?"灵天忽然问。
敛雪又轻轻笑了,她说:"我是这儿的王妃。"
依海越来越疑惑,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可不可以带我们去见你的王?"灵天的脸上第一次带着笑意,依海发现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敛雪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她点点头,答应了灵天的请求。
敛雪带着他们向树林深处走去,她的衣裙随着她的脚步微微发出动听的声音。
慢慢地他们走上了一条小路,路越变越宽,最后在路的尽头,他们看见了一座辉煌的宫殿。
宫殿庞大得令人惊叹,红色的地毯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宫殿前面。
敛雪走近以后,巨大的金色大门缓缓地打开了,那种气势给人一种压力。
"这里没有守卫吗?"回声吃惊地问。
"有,但今天,他们回去休息了。离这儿不远有一座城市,他们从那儿来。"敛雪回过头耐心地向回声解释。
大殿里空旷而寂静,巨大而华丽的顶棚高高地架在头顶。
"夫人,你回来了。"一名侍女从大殿后面走出来,看见依海等人,忽然愣住了。
"不用怕,他们是我的朋友。"敛雪解释着,然后问:"栾翼在哪儿?"
"王,他在卧室里。"侍女的神情似乎有些警惕。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侍女什么也没说,垂下头,退了下去。
"你们从哪里来?"走的时候敛雪忽然问。
"这个,我们可没有办法向你解释。"回声走在了敛雪的身边,看上去,她似乎很喜欢敛雪,"你现在带我们去哪里?"
"去见这里的王。"敛雪的眼中带着轻柔的微笑。
"为什么这宫殿显得这样空旷?"回声四处望望,有些失望地问。
"因为,今天正好是休息的日子,所以宫里的人都去城里玩了。"
依海他们五个人沉默地跟在后面,这一切都这样地出乎预料之外,依海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真实与虚幻在这个时候,忽然间仿佛没有了方向。
最后他们在一间宽大的房间里,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的王。王也同样有着深黑色的长发,黑色的披风映衬出了他修长的身躯。
"栾翼。"敛雪温柔地叫着,走到男人的身边。
男人转过身,那张绝美而带有些许坚毅和冷峻的脸使依海全身一颤。他和琴光仿佛是两个相同的个体带有不同的颜色,他是黑色,而琴光是白色,或者没有颜色。
男人的目光是那种迷幻的深紫色,那目光似乎带有一些疲倦。
"你就是紫神?"星云冷冷地问。
"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不认识我吗?"紫神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诡异,"我本没有杀你们之心,可是你们逼我不得不这样做。"
"你要杀他们吗?"敛雪似乎有些吃惊。
"这些事,你不会懂的,你还是出去吧。"紫神温柔地抚摩了一下敛雪柔顺的黑色长发。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一切只不过是虚幻的世界,包括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你创造出来的没有生命的东西?"灵天的声音带着寒冷的感觉。
她迎着紫神的目光,又冷冷地问:"难道不是吗?"
"他去了那个世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紫神没有回答灵天,只是对着窗外轻轻地说。
窗外是一片蓝如清水般的天空,微微的风拂过他的发丝,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
星云的剑忽然刺向了紫神的背心,速度快得惊人,然而,紫神却似乎毫无防备地望着窗外,他的目光中涌现出悠久的哀伤。
接着,血从敛雪的身体里流了出来,敛雪虚弱地跌倒在紫神的怀里,风,凌乱地吹起了两个人的发丝。
星云有些吃惊,他大概没想到,敛雪会为紫神挡了这一剑,而紫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挡这一剑,并在她倒地之前,转身托住了她。
紫神将敛雪轻轻地抱在怀里,为她整了整凌乱的发丝,依海猜不透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带着无奈,带着失望,却没有哀伤。
"我还有血,栾翼,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疼痛?"敛雪的嘴唇有些发白。
"以后不要这么傻了,他们杀不了我。"紫神轻轻抚摩着敛雪苍白的脸。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血丝从敛雪的唇边滑落。
"不要想了,一切都会好的。"紫神轻轻闭上眼睛。
接着敛雪的身体慢慢地消失不见,连血的痕迹也一起消散了,风不知什么时候大了一点,从窗口灌进来,翻起了紫神深黑色的披风。
天空的颜色仿佛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琴声忽然不经意地在风中穿梭,这首曲子依海曾经听过,这是一首杀人的曲子。
依海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
落雪和星云的剑气在空气中来回地飞旋,琴声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暗淡。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雨水随风飘进了房间。
天空中早已隐没了一抹奇异的色彩,那悠远的空间轮回的时刻,带走很多曾经难以忘怀的记忆。
等待似乎是漫长而痛苦的,但失去却是短暂而尖锐的。
失去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曾经的倒影似乎都随风而逝。
紫神如鬼魅般的身影在剑气中穿行,琴声快得几乎听不见节奏,依海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着自己的胸口,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剑仿佛永远也刺不到紫神的身上,依海终于明白了,他们依然低估了紫神的力量。
当依海无意中看向灵天的时候,灵天的琴弦上已经布满了鲜血,浓密的血从她的嘴里一直流到琴弦上,她的目光像着了魔一样的无神。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滑动,指尖不断地挥出鲜血,混染在潮湿的空气里。
依海绝望地冲到灵天身边,夺走了那张琴。
琴声忽然停止了,灵天的双手也忽然垂下,缓缓地倒在了一旁,她已经死了。
又是一阵血腥的味道,依海来不及去想什么,回声已经倒在了地上,因为忽然失去了一个人的力量,他们根本无法对付紫神。
星云和落雪提着剑冷冷地站立着,剑尖不断地滴血,而那血是他们自己的。
"还要继续吗?"紫神的嘴角微微上扬。
落雪手中的剑瞬间绽放出逼人的光芒,他的目光在剑气之中寒如冰霜,那是杀气。
星云也微微提起剑,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他本身就带着杀气,因此,不需要剑为他隐藏。
落雪和星云忽然颇有默契地狂吼一声,两束强烈的剑光直直地劈向紫神!那一瞬间,依海的心居然咯噔一声空了。
剑气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光,使一切都模糊了。当依海再次看清楚的时候,星云和落雪已经双双跪倒在地上,用剑努力支撑住身体。
暗红的血缓缓从他们嘴角流下。
"该你了,你为什么不出手?"紫神的目光直直地向依海射来。
依海站立着,用力咬住嘴唇,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为什么不出手?明明最想杀他的人就是自己,为什么最后居然出不了手?
就在这时,依海居然看到触目的鲜血从紫神的嘴边肆无忌惮地涌出,紫神低咳了一声,痛苦地皱了皱眉头,原来他并不是神仙,落雪和星云两个人已经伤了他,而且,伤得还不轻。
"你,不是很强吗?"依海的声音连自己听上去都有些陌生,带着嘲笑,但更多的是痛苦。
"强?再强的人也有弱点,也有他要保护的东西。"这句话似乎不是对依海说的,却让依海完全怔住了。
"寒冰,快杀了他,不然就……"落雪艰难地呼吸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依海却动摇了。
然而依海的手僵硬地提不起来,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嘴唇被咬得出血,但她依然站立着,面色苍白。
忽然,她跌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