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寂寞的使命

第二天清晨，琴光没有打扰那个还游离在睡梦中的女孩，独自一个人站在微风轻轻荡漾的树林里。他的思绪始终难以平静，依海曾经说自己像水，琴光苦笑了一下，水……

风，吹起了琴光雪白的长衣，裹住了他的身体，风的声音有些凉，有些令人绝望。

"哥……"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几乎敲碎了他的心。

琴光忽然间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一眼，胸口像堵了一团烈火，令他难以呼吸。

"哥，两百年了，我们竟还没有见一次面。"栾翼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依然温柔，依然沉静，"那天，你故意引开我，去救了他们。难道你真的不想见我吗？"

那样哀伤的语气是琴光所熟悉的，难道这一份宽容将永远地禁锢自己吗？

琴光微微低下头，轻盈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目光像水一样灵动，他脸上的那种沉静仿佛失去了方向，他只是坐着，却不敢回头。

"哥，你为什么要逃避？"

栾翼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些。

琴光依然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希望沉默可以带走一切不真实的东西。

"你现在快乐吗？和寒冰在一起快乐吗？"栾翼的声音仿佛带着嘲笑。

琴光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曾经，曾经的梦，曾经的快乐，和林岚，和栾翼，和敛雪……

那段时光是他永远会珍藏在心底的过去。

然而时光流逝，失去的已经永远回不来了，那一份惆怅，是每个人心中最空洞最伤痛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愿意说话？"

"寒冰她……"琴光的话说到一半却接不下去了，这样的声音显得很不真实，不真实得有些令人难过。

"哥，我等了你两百年……"栾翼的声音是那样哀怨和迷茫，那曾经令琴光无比心痛的声音。

琴光只有沉默，栾翼，栾翼的样子仿佛在他脑海里永远都不会模糊。

"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琴光感到一阵难过划过心口，为什么他没有办法拒绝，为什么？

然后他看见一身黑色长衣的栾翼寂寞地站在那里，长长的黑色头发在身后轻微地飘动，那英俊而迷人的脸上，依然是琴光所熟悉的坚定和冷峻，那双眼睛漂浮的依然是那种迷幻的紫色。

栾翼温柔地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那样迷人。

"哥……"他轻轻地呼唤。

琴光凝视着他的脸，一瞬间，逝去的时光仿佛回来了，那样清晰，那样动人。栾翼小时候的样子忽然出现在琴光的面前，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干净而迷人的笑容，那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流露出的软弱。

琴光轻轻地笑了，他笑着看着栾翼，然后轻轻地抚摩着他冰冷的脸庞。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哥，等待的滋味你了解吗？"

琴光感到一阵心酸，他心疼地看着栾翼孤寂的面容，一种苍凉慢慢滑过了胸口，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哥，你恨我吗？"栾翼轻声地问。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琴光温柔地笑着。

"我杀了父王，杀了整个家族的人。"

栾翼的话仿佛揭开了琴光心里的一块伤疤，疼痛使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想起父王曾经说过的话，再看看栾翼，无力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知道吗？在前一次轮回里，你的生命之线遗落在了另一个星球上，是我切断了你的生命之线，我希望你可以快些回到我身边。"

琴光只觉得全身一震，不禁脱口说："寒冰，寒冰她是我的妹妹依海？"

栾翼很诡异地笑了，阳光渐渐隐没，风慢慢大了起来，模糊了他的笑容。

"告诉我，是吗？"

"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你的眼眶这样红？"栾翼笑得更加诡异。

琴光绝望地凝视着栾翼的笑容，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

"依海的哥哥很早就已经死了，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活了近两百年。"栾翼用手轻轻地拂去琴光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听到依海孤独地活了近两百年，琴光的心就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心疼，就像他曾经心疼栾翼一样。

"那我又是谁？"

"哥，和我在一起吧，我们像从前一样生活，我给你控制所有生命的权力。"

栾翼的脸那样近，琴光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你永远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琴光有些自嘲地说。

落叶围绕着两个孤独的身影，风将白色和黑色的影子融在了一起，显得那样苍凉。

"其实你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不对？"

栾翼淡淡地笑着，凝视着琴光，那双幽暗的紫色眼睛像一汪深深的湖水，轻轻地沉醉着琴光的心，那一抹失去的味道。

琴光也淡淡地一笑，疲惫地望了望栾翼身后的树林，它们没有方向地延伸着。

"但是我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栾翼的笑容迷失在风中。

琴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温柔地整理着栾翼凌乱的长发，那是他的弟弟，曾经最爱的弟弟。

那一世，他将所有的宽容都给了栾翼，那一世，栾翼将所有的痛苦都给了他。也许这就是宿命，像父亲所说，无法改变的宿命。

琴光恍然间想起了敛雪，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

"栾翼，跟我走吧。"

在栾翼的笑容还没有浮现的时候，琴光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栾翼还是轻轻地笑了，笑得那样自信，却又那样苍凉。

"哥，你舍得杀我吗？"

看着栾翼的脸，琴光只感到无限悲伤，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从前，他的名字叫做梵莫。

"拔剑吧。"

"为什么？为什么宿命要这样？"栾翼的声音那样痛苦和哀怨。

"栾翼，我不愿意再看着你越陷越深，你所犯下的罪孽已经腐蚀了整个空间。栾翼，你为什么不相信命运？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栾翼诡异地笑着，他的声音阴凉地在树林里回荡。

"命运是靠我们自己把握的。"

琴光淡淡地笑了，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你不懂什么叫做生命，更加没有理解什么叫做命运，栾翼，曾经我以为你只是太年轻，但我错了，那是你的宿命，没有办法改变。"

"哥，你真的要杀我吗？"

栾翼的眼神是琴光从未见过的那种绝望。

"如果你没有能力杀死我，那么就只能倒在我的剑下。"琴光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难道今日，他们终有一个人的剑将染上对方的鲜血吗？

"好！"栾翼忽然拔出了手中的剑，一阵逼人的寒气。

栾翼的身影一瞬间闪到了树林深处，琴光走出了第一步的时候，已经明白这条路将永远也不能回头。

他的眼前浮现出依海的影子，那个给他带来过无数真实快乐的女孩，他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也许以后哥哥不能够陪你了……希望你可以坚强地生活……

回声缓缓地走进后花园，清晨的淡淡光韵笼罩着枯枝，空气里带着些清和的气息。一切，都是那样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回声微微皱了皱眉头，是什么遮掩住了昨日的血腥？一夜之间，仿佛改变了许多的东西。

回声恍然察觉有一束奇异的光轻轻地射在自己身上，她的心"咯噔"凉了一下，回过头--花园深处赫然站立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漆黑深邃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流动过来。

"你是谁？"回声谨慎地退后了一步，低声问。

那女子没有回答，但回声分明看到她目光深处有一丝不经意的波动。

回声不再退后，反而慢慢向前走近，一点一点靠近那个女子。

风，轻轻地掠过，却吹不起那个女子身上的一丝涟漪。

"敛雪！"回声失声叫道，这个女子分明是那天在紫焰界见到的那位王妃，回声心中一片混乱。

那女子仿佛也有一丝惊诧，低声问："你都记起来了？"

"什么？记起什么？"回声迷茫而不安地问。

那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回答，只是凝视着回声，良久良久……

最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是和琴光有关的。"

回声全身一怔，不由得又仔细看了这女子一眼，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与那个在紫焰界里见到的敛雪不大一样，可是不同在哪里，她却又说不出来。

"去吗？"那女子的声音变得淡淡的，目光也有些涣散。

回声犹豫了片刻，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依海醒来的时候，琴光早已经不在身边，她四处都找遍了，却依然没有结果。依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强烈不安的感觉。

这时她看见星云正静静地靠在后花园的台阶旁，怀抱着那柄粗重的剑，神情中少了一丝坚定，多了一层迷茫。

依海轻轻走到他身边，问："你看见琴光了吗？"

星云没有抬起头，只是反问："你看见回声了吗？"

依海身体微微一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去找她吗？也许现在她会有危险。"

星云冷笑一声，抬起目光，却并不答话。但依海在他的目光中似乎看见了一丝绝望，还搀杂着几许愤怒。

依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望着苍穹的颜色，那样阴沉的气息。那种强烈不安的感觉，一次次令依海感到难以呼吸。

那种不安带着她拼命地向树林深处跑去，风冷冷地吹在脸上。忽然间，她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她更加拼命地向前奔去。

哥哥，一定等我去……

哥哥！

琴光和栾翼面对面静静地站着，就像父亲和栾翼曾经那样，也许这场战争已经等待了两百年。

"你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剑术？"栾翼的声音寂寞地响起。

"是。"

风卷起了地上的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道剑影在风中不断地盘旋，隐没了栾翼悲哀的笑容。

那两柄剑直直地刺向对方的胸口，速度快得像鬼魅一般，丝毫没有力量躲闪。

两柄剑凌厉的剑气扫起了四周的尘埃，飞卷住他们的身体。一声声凄厉的鸟叫划过天际，天际隐现的那一抹晕红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依海只觉得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那样绝望和痛苦。

哥哥，死的应该是我……

依海的心里无力地呼唤着。

那一瞬间，琴光闭上了眼睛，也许再过一秒钟，轮回的宿命就会结束。

然而，当琴光再睁开眼时，栾翼就那么近地站在他眼前。他的胸前插着两柄剑，一把是琴光的，一把是他自己的。

琴光这才知道栾翼的剑术有多么可怕，那么短的时间，放下一柄剑都很难，何况是将剑插进自己的胸膛。

栾翼缓缓地跌落下去，跌落在琴光的怀里，冷风簌簌地吹散了他额前的发丝，鲜红的血汩汩地从他胸前的伤口涌出来，而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兀自带着宁静的微笑。

轻盈而漂浮的光轻轻洒在那座雄伟而华丽的宫殿上，树林中不时传来生命呼吸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

回声睁开眼睛，诧异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一间华丽而古老的房间。

敛雪静静地站在窗边，神情恍惚地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见回声的话。阳光把一切仿佛都射成了透明的颜色，敛雪一身雪白的长裙在其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并且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敛雪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些许哀伤。她说："这里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

"什么？"回声惊讶得怔住了。

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是疯了吗？

敛雪缓缓地转过身，透过窗子的光线模糊了她动人的脸。

"我想告诉你一段往事。"

回声凝视着敛雪的脸，这个女人的脸透射出一种十分悠远的伤痛，不易察觉，却尖锐无比。

当依海赶到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呆呆地站立在树林里面，远远地望着那两个男子，竟仿佛不忍心破坏这一分宁静，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她开始觉得自己和琴光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将他们的距离拉远，而且越来越远。

琴光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难以呼吸。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栾翼胸前的伤口，血却依然顽固地越过他的指间，汇聚成他的伤痛。琴光的视线一阵模糊。

"哥。"栾翼顿了顿，接着平静地目视着琴光，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现在就快要死了，你会难过吗？会吗？"

琴光胸口一热，脸上却更加苍白了，他垂目凝视着栾翼深邃的双眸，那一抹迷幻的紫色在他眼中轻轻地跳跃，宁静得没有一丝霸戾之气，而是充满了期待和哀伤。琴光恍然间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那个孤单无助的孩子。

风呼地吹散了记忆，呈现出栾翼苍白的面容。

"傻瓜，哥哥又怎么会恨你呢？"琴光用手轻轻拂过栾翼单薄的面庞，一阵尖锐的疼痛倏地摄入心底。

梨花般灿烂的笑容刹那间在栾翼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他用喜悦的声音问道："真的吗？"

琴光点点头，回答："真的。"

这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对话了，真的很久了。

"哥，你真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股鲜红的血流从他的嘴角滑落下来，栾翼微微顿了顿，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琴光深深皱了皱眉头，抬头仰视着苍穹，强忍住泪水。

"栾翼，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那么重视权力？"

听到这句话，栾翼的眼神倏地暗淡下去，他微微垂着头，用近乎哀伤的口吻低声说："哥，你是不会懂的。"

琴光沉默了，他隐隐感到栾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有自己拼了命也要去保护的东西，那是比权力更加重要的东西。"栾翼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是吗？"

"是啊，那是哥哥你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给我的爱，我要永远永远地珍藏，就算我死了，我也要将它带在身边。我怕你不要我了，哥，我怕你真的要丢下我，所以我想要得到所有的力量，用它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可是我好像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琴光的心刹那间被痛苦划得伤痕累累。这个时候，栾翼温柔的笑仿佛变成了最尖锐的武器，把琴光的一切刺得粉碎。

"呃……"栾翼不经意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栾翼的剑是一柄血剑，在栾翼的体内长时间与血结合在一起，爆发出了更强烈的力量，刺穿了他的胸膛。

琴光猛然抱起栾翼的身体，低声说："再忍忍，不要怕，我带你去敛雪那儿，她一定可以救你，就像从前一样。"

依海站在远处，早已泪流满面。

栾翼缓缓地摇了摇头，痛苦使他重重地皱了皱眉头。

琴光的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栾翼不可以死，他的弟弟不可以死。

"梵莫……"回声低吟，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仿佛有什么沉淀下来了，回声的目光变得模糊了。

"林岚，已经两百年了，我为了等他苦苦地守候了两百年，可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得是这样离谱。"敛雪转而又望向窗外，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

回声无语地站立着，她能说什么呢？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想说。她都记起来了，她叫做林岚，深深爱着梵莫的林岚。

敛雪的语调又平静了下来，仿佛像水洗过一样："曾经我以为我得到了他的爱，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和你一样。"

回声全身不经意地震动了一下，脸色似乎也变得苍白了。

这份爱究竟有多深！

这份爱究竟要承受多少的痛苦！

为什么沉睡的记忆就这样无情地被唤醒了？

两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她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沉默再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敛雪才又幽幽地说道："为了等他，我念动了一个古老的咒语。"

"轮回咒？"回声终于发出了一丝声音。对于轮回咒，她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小时候听身边的老人讲过，宇宙在初步形成的过程中，渗入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控制生命的生存与死亡。后来有人参透了其中的奥秘，最终创造了一个强大的咒语，那就是轮回咒。只是那个咒语念动的同时亦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果--时间和空间的紊乱。那给人类带来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并且，念动这个咒语的人亦要有强大的力量。因此，自古以来，这个咒语就一直在等候着，等候着它的主人，等候着它复苏的那一刻，最终在时间的沉淀中变成了远古的传说。

敛雪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只是我没有想到栾翼也会这个咒语，当他念动这个咒语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命运就紧紧连在了一起。栾翼所创造的平行空间似乎隐隐抑制了轮回咒所将要带来的灾难，只是虚假的东西永远也无法与宇宙间那股强大的力量相抗衡，它所要带来的灾难终有一天要爆发出来，那时候……那时候……"

敛雪没有再说下去，回声却已经明白了。

"那可是梵莫最不愿看到的。"

回声的话重重地击在敛雪的心底，她沉默了。

为什么要这样的自私？

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给你带来无法弥合的伤痕？

我太自私了，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我永远也不可能懂你，但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弥补。

"林岚，我想要弥补，纵然已经太晚。"

敛雪哀伤地垂下目光。

回声恍然间明白过来，惊异地望着敛雪。难道她真的要那样做？

啵！

一束极强的紫光仿佛将栾翼的身体撕裂一般，从栾翼的体内爆发出来，栾翼发出了痛苦的喊声，他苍白而哀伤的脸在紫光中变得若隐若现。

琴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是轮回咒的终极咒语！

栾翼透着紫光惨然地朝琴光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哥，我就要死了。

琴光心如刀绞，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栾翼的脸更加模糊了。

琴光心里痛苦地问：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又是"啵"的一声。

一道蓝色的强光冲破了不远处的树林，直射入苍穹！

琴光倏然转身，忽然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依海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呆呆地站立着，那束光就是从她身体里射出来的。但依海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站在那里，凝视着琴光。

在光束中，琴光恍然间明白了一切，依海和栾翼其实是站在同一条生命线上的。

依海只觉得生命在一点点地远离自己的身体，她只想，只想再最后多看一眼琴光，不是哥哥，而是那个她爱的琴光。

让我再看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我要永远记得你的模样，永远不要忘记。

下辈子，也许还可以在人群中，找到你……

依海！琴光心里在痛苦地嘶喊，泪水如决堤般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他心中悲凉的风在疯狂地怒吼。

两个生命，两个至爱，正在远离他，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天空中一道闪电直直地劈过，将琴光的脸瞬间照得惨白，忽然间风雨交加，他的发丝在雨中凌乱地飞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一直流，流过栾翼宁静的身体。

琴光悲凉地抬头仰望苍天，却惊惧地看见--天空中除了栾翼身体里的紫光和依海身体里的蓝光，还有一道遥远但异常强烈的白光！

三道光束在昏暗的苍穹里汇聚，融合，最后融聚成一个异常明亮的光点，这个光点仿佛压抑着久远而强大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得越来越亮。

琴光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狂风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

轰！

那个光点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力量的压制，瞬间爆发开来，本来昏暗的苍穹忽然间被照得闪亮！

恍然间，琴光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迎面而来，"砰"的一声将他撞开，他只觉得背后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体，钻心的疼痛遍布全身，接着苍穹像巨浪般向他压过来，一层又一层！

黑暗中，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天空中风雨狂作，树林、房屋一片一片地倒塌，刹那间生灵涂炭，整个世界陷入了最可怕的灾难之中……

星辰在一刹那间闪耀在天际，清晰得像恒河的水。古老的齿轮转动的痕迹，悠久的生灵哭泣的声音，随着轮回一起隐没离去。

一年以后……

琴光静静地站在一片广阔的花丛中，那里静静地躺着依海、敛雪和栾翼用水晶封存的躯体。一片苍凉而孤寂的景象，风轻轻地吹拂起他的长发，遮住了他苍白的目光。

"王，有两个人想要见您。"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琴光淡淡地回答，然后站了起来。

"王，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琴光回过头，打量着这位声音有些胆怯但婉转好听的姑娘，她不算漂亮，而且看起来十分瘦小。

琴光轻轻一笑，表示默许。

"我想问这里的三个人和王有什么样的瓜葛，为什么王这一年来，除了朝政，将余下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个花园里？我看王一直都很憔悴，我怕您的身体……"

琴光有些惊诧，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很平和，但宫里负责他起居的侍女，即使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也没有人敢问这样的问题。

他又细细地打量起这个侍女来，她虽然不算漂亮，却有一双很醒目的黑色大眼睛，灵动而闪着智慧的光芒，微垂着的目光显出了一丝惊惧。

琴光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薰野，这是我的名字。"

"薰野……"琴光低声重复着，"好奇怪的名字。"

"嗯，让您见笑了。"

琴光又淡淡一笑，觉得这个叫薰野的女孩挺惹人喜爱的。

随后他又想起薰野的问题，不禁疲惫地望着苍穹的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那是他最后的使命……

薰野凝视着王秀美绝伦的侧脸，不禁有些迷茫。

"真的很抱歉，叫王平添烦忧了。"

"啊。"琴光倒觉得有些歉意，"没有，这和你没有关系。那三个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我来这里祭奠是为了弥补我的罪过。"

薰野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王会将自己心中的痛苦告诉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使她愣在那里良久。

"对了，不是有两个人要见我吗？"

"嗯，请这边来。"薰野立刻给琴光指明了道路，带着琴光向大殿走去。

进了大殿，琴光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你们需要和我单独地聊聊吗？"琴光目视着殿下的两个人。

星云和回声相互看了一眼，回声穿着一条带有水印红花的雪白长裙，显得格外娇媚动人，而星云依然是一副冷冷的神情。

"只是我单独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回声灿烂地一笑，遮掩住了尴尬的气氛。

琴光微微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薰野说：

"带她来我的寝宫。"

"是。"薰野微微弯下腰。

接着琴光就先独自走向自己的寝宫。

"哇，你的寝宫这么大啊，真漂亮。"回声一进来，就发出了感叹。

琴光微微一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问道："这一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回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不少："刚开始不太好，幸亏星云一直陪着我……"

琴光温柔地看着她，听到她的现况，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回声走到琴光的身旁，向窗外望去，那里有一座高没云端的大山，不禁悠然叹道："你的父王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曾经经常这样望这座神山，只是它现在已不再是神山了。"

琴光听着回声的话，不禁全身一怔，侧目凝视着回声，是啊，这样完美的脸庞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够拥有？

"你……是林岚？"琴光的声音有些颤抖。

回声缓缓地点点头，夕阳的余辉汇集在她的脸上，异常地美丽动人。

她缓缓地说出了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琴光脸色微微一变，仿佛透着很久远的痛苦。

回声又接着回忆说："敛雪说她觉得对不起你，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使整个空间内的生命线紊乱，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她说她知道这是你最不愿看到的，但她依然那样任性地胡作非为，所以，她说她想做最后的努力来补偿。然后她带我去了神山，在那里她念出了轮回咒的终极咒语，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琴光的身子微微一震，听到轮回咒，他的心又刺痛起来。

回声沉默了良久，最后又凝视着琴光问："梵莫，你会原谅她吗？"

琴光缓缓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继而道："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又如何去原谅？"

说完，琴光轻轻地叹了口气，栾翼的面容又浮现在了眼前。同时他又反问了回声一句："你会原谅我吗？"

回声怔了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寂寞，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很内疚，其实不用这样子，我可以理解你，我想敛雪最后也已经理解了你。"

琴光低垂着目光，没有说话，但他内心深处明白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永远都无法读懂对方，敛雪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因为爱，也仅仅是因为爱。

"不过你也千万不要感到为难哦。"回声柔声说。

琴光看着回声天真而甜美的笑容，不自觉地也笑了笑。

"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要……嗯……那个……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样。"

"我很好，多谢你挂心了。"琴光淡淡地答道。

回声心里一阵酸楚，但立刻被她的笑容掩饰过去了。

"你重振灵异国，只是为了弥补对父王的愧疚吗？"

"是对所有人的愧疚。"琴光又一次遥望那座山，"其实曾经的我们都被那座山禁锢了，那座山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它代表不了这个国家。可是父王永远也不能明白了。"

"可是我始终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你甘心去接受这个命运。"回声又一次走到窗前。

琴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力量创造一个真正和平安详的世界，就像曾经父王期望的那样。我希望可以带给每个人他们自己安宁而真实的幸福。"

"那你呢？"回声回过头，目光有些固执。

"嗯？"琴光似乎没有听懂，愣了一下。

"你自己的幸福呢？就不要了吗？"

琴光微微苦笑，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责问自己：你也配拥有幸福吗？因为你，多少人失去了幸福？你还想奢求什么？

"琴光，不要让内疚永远包裹着自己。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能够给别人也带来幸福。"

琴光身子忽然颤动了一下。

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能够给别人也带来幸福……

"琴光，你相信宿命吗？"回声似乎有意转换了话题。

琴光只是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回声似乎也懂了琴光的意思，便不再问了。

"你和星云要在这里住下来吗？我可以立刻去安排。"

回声慌忙地摆摆手说："不，不，不。我们这一年都觉得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快乐极了，也不想住在这样的深宫里。琴光，这一年来，你不寂寞吗？"

琴光只是淡淡一笑，神情略有些疲倦："这或许就是我应该承受的。"恍然间，他又想起了依海，那个女孩漫长的一生都渴望获得自由，而她最终也没有得到。想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

"我和星云现在住在一个老人的茶馆里，老人家有孙儿孙女，他们对我们很好。所以……我和星云准备在那里长住下来……"回声说话时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若有时间，可以去那儿看看我们。"

琴光微笑着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一定去。"

回声开心地笑了，纵然掩饰不住内心的酸楚，但也感到一丝安慰。琴光却没有察觉回声的异样。

回声走的时候，不时地回过头看看那个站在阔大宫殿前的寂寞身影，心底涌起一丝惆怅。

送走了回声和星云，琴光又回到了那个花园里，看到过去的朋友，琴光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回忆着过去的故事，那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体会了。

"王，需要喝杯茶吗？"

琴光知道是薰野，笑着对她说，"我身边正缺一个贴身的侍女，你愿意来吗？"

薰野脸上显出了惊喜的神情，随即低下了头。

"谢王赏识。"

琴光轻轻叹了口气，遥望着天际。

要建立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要给每一个人带来幸福，来弥补我所带来的罪孽……

记忆褪去了思念的痕迹

悠久的梦里

茫然地找寻

有什么可以留下

有什么可以追寻

泪

在寂静中干枯

心

在孤独中死去

如果还可以回到曾经

时间是否一样会禁锢宿命

寂寞地仰望天际

回首间

等待已经失去了的足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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