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淡淡的苦涩,卷起大片大片遗落的梦,去了远方,然后不经意之间就消了、就散了……宿命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什么一样,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我遥望着远处没入云端的神山,我知道,神山的雾已经慢慢淡了,而神山的雾预示着灵异国永恒的力量,雾淡了,灵异国的力量也将消退。小时候曾经听父王说过,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位伟大的预言师做了一次预言,他说这神山的雾终有一天会淡,没有人可以改变,因为这个预言将成为亘古不变的宿命,即使经历了几千几万年,也不会消退。
然而,灵异国还是一直保存了下来,并且不断地壮大。世界上最终剩下的两个国家,一个是幻魔国,一个就是灵异国。
幻魔国是跟随神与魔的力量,而灵异国是控制万物之间一种维持微妙平衡的力量。这两个国家一直长年为敌,而且长久不变。
然而,神山的雾终还是淡了,我时常见到父王遥望着远方,轻轻地叹息。我知道,父王已经衰老了,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终究还是老了,每当想到这里,心里就隐隐地伤痛起来,忽然很怀念,很怀念小时候的样子……
小时候,父王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亲近而又宽容的。在所有的孩子里面,父王永远都是最疼爱我,无论去哪里,父王总喜欢把我带在身边。父王喜欢抚摩我的头发,亲吻我娇小的脸颊,他总是说我是所有王子中最英俊,最有天赋当下一任灵王的孩子。然而我从内心深处一直惧怕去过像父王那样的生活,仿佛没有了一种安全感,没有了一种依赖,永远一个人高高在上。
林岚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一个女孩,她有着和王室一样高贵的血统。父王常笑着说,以后,林岚就是我的王妃。
林岚长得很漂亮。我总是对父王说,林岚是我的天使。父王笑得很慈祥。那时我只记得,林岚有一双清澈而灵动的大眼睛,非常美丽。
在我七岁那年,父王有了他第七个儿子,栾翼。我看见父王当时高兴的神情,他说,栾翼长得太漂亮了,美丽得像一块玉。我看见栾翼时,他正用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我,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就被他俘虏了。我看见栾翼的眼睛里有一种幽暗的紫色,美丽得令人心碎。
与所有王子一样,栾翼被带去做宿命预言。回来的时候,我看见父王的脸上像蒙了一层冰霜,我从未见过父王如此冷峻的表情。但在他的目光中,我依然看得到难过和忧伤。
从那时起,父王再也没有对栾翼笑过,没有给他任何父子之间的亲情,仿佛把他遗弃在一个黑暗冰冷的角落。我不明白父王为什么会这样,然而,他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
那一天,在大殿上,在所有的王子面前,父王忽然叫栾翼离开,说不想再见到他。我很生气,走上前,抱起了栾翼,离开了大殿。那时,我看到父王眼中的责备和伤痛,我不明白那寒冷的目光中为什么会有伤痛,但父王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
那以后,我发誓要永远保护栾翼,给他温暖。因为我知道,全世界他就只能得到我的爱了。栾翼在我的呵护下慢慢长大了,就像刚生出来的时候一样,栾翼长得非常英俊漂亮,修长的身材,干净的笑容。只是他好像只对我一个人笑过,他的外表比我更多了一些坚定和冷峻,就像父王。我时常不明白,父王为什么要让我当灵王,他知道我从小就对权力没有任何的野心,父王常常笑着说我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孩子,然后,他的神情又显出隐隐的伤感。
有一天,栾翼忽然来到我身后,他说:"哥,你是我的世界的全部,请你不要离开我。"
那时,我忽然就觉得很伤感,看着栾翼弱小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我觉得很难过。很多次我都想要哭,然而我不能,因为灵王的一生中不允许有眼泪。只是心痛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猛烈。
慢慢地,栾翼的力量增强的速度开始快得惊人,在他十五岁那年,他已经快赶上我了。他眼里那幽暗的紫色就像一个迷失的精灵,那一段时间,我时常看见父王微微地叹息,我看见他望着窗外,神情迷茫地低声说:"一切都是天意……"
而当我问他为什么的时候,父王很哀伤地看着我,抚摩我的头发,很长时间,父王都没有这样抚摩我了,此时的我已经高出了父王。我看出父王眼中的沧桑和无尽的悲哀,于是我没有再问什么。
"栾翼会给你带来痛苦。"在我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父王忽然说。
我顿了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对于栾翼,我有些怨恨父王,然而我从来没有说过。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认识了幻魔国的敛雪。在我眼中,她就像一位女神,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衬着她如玉般的肌肤,她的美是那样的奇异和迷人。当我刚准备开口告诉她我爱她时,她忽然对我说:"梵莫,我爱你。"
是的,我叫梵莫。当我将敛雪带回灵异国之后,我看到了林岚眼神中的痛苦和气愤,长大了的林岚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脸庞和最柔美细腻的身躯,她拽着我的双肩说:"梵莫,我爱你。"
我垂下了头,我知道小时候只能是一种美丽的童话,而长大了以后,林岚已经不适合我,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她。
"你知道我爱你吗?你为什么还这样的残忍?梵莫,求你不要这样子。"林岚扑进我的怀里,我听到她细细的哭泣声,觉得很难过,但我没有抱住她。
"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只请你不要离开我。"林岚慢慢地滑了下去,跪在我的脚下。
"林岚,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向后退了一步,林岚一下子失掉了重心,跌倒在地上,我连忙屈身去扶她。然而林岚忽然站起来,打了我一耳光。我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我看见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伤感随风袭来,但我知道我不能放弃敛雪。
风仿佛渐渐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我有些看不清林岚的模样。我知道,我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
那天,我带着敛雪去见父王。父王一直凝视着我,仿佛想从我眼中寻找什么脆弱的东西,然而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随后,父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真的不爱林岚吗?"
"是。"我握紧了拳头,因为我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情,像是一场梦,飘渺得让人觉得伤感,时间似乎真的可以改变所有的事情。
父王没有再问我什么,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敛雪,很长很长时间,我看见父王的表情温和起来,他问:"你真的爱梵莫吗?"
"是的。"敛雪抬起头,望着父王的眼睛,他们又那样对视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要父王接受一个幻魔国的女子做我的王妃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然而,父王对我永远都是最宽容的,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去吧,我希望你得到快乐。"
那时,我真的很感激父王,但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带着敛雪离开了大殿,我看见栾翼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伤,风卷起了一种记忆隐没了栾翼的表情,他的长衣在风中不断地飞舞。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
"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牵了回来,我知道是栾翼。
我转过身,朝他微笑:"栾翼,你来啦。"
一袭黑色的长衣衬着栾翼修长而挺拔的身材,此时他眼睛里那幽暗的紫色美丽得像一汪深深的湖水,清澈而明亮。
"哥,你有不开心的事吗?"栾翼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问。
"没有,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忽然觉得很难过。"我抬起头,望着远方,风徐徐地吹动了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起敛雪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她已经很虚弱了。"
我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在灵异国里面,敛雪的力量已经在慢慢减弱,每次我看见她日益苍白的面容,心里就难过得像昼夜孤寂的飞鸟。我想要带她离开,却没有这个勇气。
"哥。"过了很长时间,栾翼看着远方的神山忽然说,"神山的雾淡了好多。"
"是啊,这就是宿命,谁也改变不了。"我低低地叹道,又想起父王悲伤的模样。
"你相信宿命吗?"栾翼忽然问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里有一种狂妄的气息,明亮得像刀刻的痕迹。
"你不相信,对吗?"我淡淡地问,因为我知道,栾翼还年轻。
"是,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一定可以当上灵王。"栾翼忽然笑了,既高傲又自信的笑容。
"你想当灵王吗?"我看着栾翼,觉得有些累了。
"不,我想当所有人的主人。"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栾翼很陌生,陌生得让我觉得难过。然而我对弟弟的宽容就如同父王对我一样,有时我想,也许这就是命。
带着隐隐的不安,我不再说什么。我知道栾翼比我更适合灵王这个位子,因为他有我没有的野心、自信、坚定和冷峻。他真的就像父王,像年轻时候的父王。
我悄然地望着栾翼单薄而俊美的脸庞,他就像被遗落在黑暗中的一颗最亮的星星,忍受了孤独与寂寞,禁锢与排斥,他年轻的脸上带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我知道,此时的栾翼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保护,想到这里我觉得很失落,很伤感。
"哥,你怎么了?"栾翼一如既往地温柔地微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请你不要怪我。"
栾翼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伤感,他垂下头,低声问:"哥,你要走吗?"
我忽然又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美丽得像一场梦。栾翼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盘旋,我轻轻闭上眼,说:"是,也许我会带着敛雪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父王,离开你,离开这片土地。"我的声音仿佛被风吹散了,遗失在不知名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味道。
"哥,你不要我了吗?"栾翼的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只是不想去看他,因为看着栾翼我仿佛就会失去一种勇气。
"我恨你。"
一刹那间,我惊异地看着栾翼,我看见栾翼像个孩子一样噙着泪水,我低下头,没有勇气再看他。其实那时,我真的很想抱着栾翼,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去了父王那里,当我告诉父王,我想离开的时候,父王的笑容很快地隐没了,他什么也没有说,望着窗外,从那里正好可以看见神山。
看着父王沧桑的面容,我开始觉得很内疚,我问:"为什么要选择我当灵王?"
"我知道你很早就想要问了,梵莫,曾经我不相信宿命,于是我凭着满腔热血打下了灵异国在世界上的地位,然而我还是输了。因为神山的雾终究还是淡了,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也许只是因为这土地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梵莫,你是一个温和的孩子,在所有的王子里面,你的宿命是最平静、最温和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改变灵异国的命运,我希望没有杀戮的和平可以改变它的命运,梵莫,你懂吗?"
父王对我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一个灵王,我知道即使父王说他不相信宿命,但他还是被宿命所禁锢了,我忽然觉得很悲哀,为父王感到悲哀。
"那栾翼的宿命是什么?"我走到父王的身边,凝视着他的侧脸。
然而,父王没有看我,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说:"栾翼的宿命是一种毁灭,毁灭整个国家,毁灭他自己,毁灭他所爱的人,毁灭深爱他的人,他是魔鬼的象征。"
我的心凉了,我开始觉得父王只不过是个凡人。然后我轻轻地笑:"这就是宿命?"
父王没有回答,也许人就是这样子的,好的东西就愿意去相信,而不好的就要去毁灭,父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了解你的弟弟吗?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他会给你带来痛苦。"父王伸手将窗户轻轻地关上了,在微弱的光线下,他凝视着我的脸。
我没有回答,我想起了栾翼眼里所暗藏的高傲和野心。
"你不了解他,他爱你,同时也憎恨你。他爱你,因为你给了他世界上惟一的爱;而他恨你,则因为你得到了他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譬如,父王、林岚、地位,甚至还有王位。"
我的心忽然变得从未有过的冰凉,像冻结的冰,发出嘶嘶碎裂的声音。我想起了栾翼说他恨我时的那种神情,我不敢再想。
"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仍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了拳头,我真的好想哭,让眼泪尽情地流出来。我知道父王在告诉我,他要杀了栾翼。
我不知道那时,我为什么没有阻止父王,我好像是没有勇气阻止他。因为栾翼真的让我感到害怕和无助。
第二天在大殿上,父王忽然问栾翼的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栾翼看着父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我顿时感到心寒。
"很好。"他回答。
"可以练给我看看吗?"
"是。"
我看见栾翼和父王面对面站在后山的枫林里面,我站在一旁,心里感到说不出的难过,难道今天,栾翼就要死吗?
我看见父王的剑上隐隐泛着寒光,而栾翼眼中那幽暗的紫色弥漫了我所有的记忆。也许没有人可以看出来,他们是一对父子。
栾翼的身法迅捷得像一个幽灵,鬼魅的幻影,我知道栾翼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我。父王的剑刺向栾翼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恐惧,栾翼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就像从前一样。
就在那一刹那,父王的剑刺穿了栾翼的胸膛,我忽然觉得喉咙像堵着了什么似的,非常难受。然后鲜红的液体从我的唇间喷射出来,像美丽的图画。
我看见栾翼倒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他的胸前涌了出来,他看着我,那么的哀怨。我的心就那么一片一片地碎了。我忽然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私。
我走过去,抱起了栾翼。
"你要救他吗?"我听到父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是。"我回答。
"如果你救了他,也许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杀他了。"
"是。"我的声音冰冷且带有一种怨恨。
"你走吧。"我听到父王哀伤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我抱着栾翼跑向了敛雪的房间,我知道,只有敛雪可以救他,因为幻魔术可以释放一个人的灵魂。栾翼的呼吸已经越来越虚弱,我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喊着我,喊着他的哥哥,我觉得很难过,很难过。我想要哭,可是我好像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心干干地疼。
栾翼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份高傲和霸气,取而代之的是我所熟悉的依赖和单薄。我仿佛觉得栾翼又回到了从前,还是那个我拼命想要去保护的孩子。
栾翼的血在空气中留下了一种味道,那是一种遗失的味道。
敛雪穿着一条雪白的长裙,如同原来一样,像一位女神。只是她的面容明显地苍白了许多,我不禁有些担忧。敛雪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轻轻地拉开了栾翼的衣服,伤口的血无止境地涌出来,我背过脸去,不愿再看。
我走到外面,看着连绵不尽的枫林,难过得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然而我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我坐在枫林里面,一直坐着,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
敛雪静静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我看见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
"敛雪,你很难受吗?"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让她靠在我的肩上,我发现她的身子单薄得就像干枯的落叶一样。
"救他我耗费了几乎所有的灵气,梵莫,如果不离开这里,也许我会死去。"
我紧紧地抱住她,想把我所有的爱给她,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热烈地亲吻着她冰冷的双唇,紧紧拥着她,想用体温将她融化。
敛雪在我的怀里像一只脆弱的蝴蝶,我听到她说:"梵莫,别离开我……"
"我们一起走,我和你一起走好吗?"我轻轻地耳语,然后我尝到了敛雪眼泪的苦涩。
那天晚上,我将栾翼留在了敛雪那里,然后去了父王的房间。
我看到父王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遥望着窗外,神山的雾好像又淡了一些。父王长长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不想去正视父王的眼睛。
"你心里在责备我,是吗?"
"我没有。"
"你想带敛雪走,是不是?"
"是。"
父王不再说话,我知道也许这一次,他不会再对他的儿子宽容,然而我仍然在凝固的空气中等待着父王的回答。可是,父王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很长时间过后,我离开了父王的房间。天,已经有些亮了。
当我回到敛雪那里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因为我看见敛雪倒在枫林中间。我扶起她,然后我看见敛雪的咽喉处有一条细小的剑痕,我知道割断别人的咽喉是栾翼一贯的手法。我全身像陷入了冰窖之中,我心里在企求这只是一场梦。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凌乱地飞舞,敛雪雪白的长裙将我的身体裹住,我忽然觉得无比凄凉。
我抬起头,那时我看见了栾翼。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他眼里幽暗的紫色不经意地跳动着。
"你杀了她?"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一丝的勇气看他。
"是。"
"为什么?"
"因为她会把你带走。"栾翼的声音淡淡的。
我看着栾翼,栾翼的表情那样的坚定和冷峻。
"你知道我会痛苦吗?"
"是,我要你痛苦,因为我恨你。"
栾翼的目光忽然很冷很冷,他看着我,用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了父王的话,想起了父王的眼神。然后我控制不住想笑,我真的笑了,笑到最后,我吐了一地的鲜血。
栾翼扶着我的肩膀,然而我却甩开了他。我抱着敛雪,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哥,你要去哪里?"栾翼的声音我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自己满身的酒气和空气里的血腥。
然后我看见林岚裸露的尸体倒在床边,她的身边有我染着鲜血的长剑,我忽然体会到崩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我看见了栾翼,他站在外面,看着我。
"哥,你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
"我杀了林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我知道。因为你从内心深处希望报复我,所以我故意给你喝了酒,然后看着你在酒性中毁了她。"栾翼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忽然感到深深的恐惧。
"哥,现在我也很难受啊。林岚死了我也很难受……"栾翼拽住我的双肩,使劲地摇晃着我。
"疯子!"我甩开了栾翼的手,我真的要崩溃了,我简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从栾翼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魔鬼的影子,就像父王曾经说的,栾翼是魔鬼的化身。
"哥……"栾翼从我的身后紧紧地抱住我,"你不要走。"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他的力气。
"哥,你哪也去不了,我杀了所有的人,你哪也去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没有丝毫的震惊,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就这么恨他们吗?"我虚弱地问栾翼。
"是,我恨所有的人,我要得到所有我曾经失去的东西,包括权力,包括爱。"
我冷笑,笑得苍白无力,我说:"你不可能再得到爱,永远也不可能了。"
"哥,你不爱我了吗?"我听到栾翼哀伤的声音,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天空中有飞鸟撕裂般的叫声划过头顶,我看见灰黑色的天空,死寂得如同坟墓。那一瞬间,我拔出了栾翼身上的长剑,指住了他的咽喉。
栾翼忽然笑了,像他以前一样,温柔地笑,他说:"哥,你要杀我?"
"是。"我回答着,剑尖已经抵住了栾翼的肌肤,鲜血渗了出来。
"哥,这些年,我汇集两个国家的力量创造了另一个与我们世界完全平行的空间,在那里,我们可以过我们最想要的生活,所有的权力,所有的地位,全部都是我们的。我们可以……"
"栾翼,"我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也许我真的错了,因为我的错,我害了所有的人。"
我手中的剑慢慢地垂下,剑尖留下了栾翼的鲜血。
我看见栾翼的眼睛里流动着明亮的痕迹,可是我没有丝毫的感觉,我转过身,向枫林深处走去。
"哥,你还是不愿意杀……"
栾翼的话忽然断了,然后我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我看见栾翼的嘴里喷出了鲜血,他的眼神那么的哀伤,接着他跪倒在地上。一种冲动让我想伸手去扶他,可是我又停住了,因为我看见敛雪站在栾翼的身后。
"你没有死吗?"我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美丽得让人沉醉。
"我没有,我不会先离你而去的。"敛雪的神情似乎很疲倦。
"你没有死?"栾翼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紧紧地捂着胸口,衣服上是鲜血染红的痕迹。
"你以为你可以那么轻易地杀死我么?"敛雪冷冷地看着栾翼。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都那么陌生,陌生得让我觉得恐惧。
栾翼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说:"也许,我就只有这一步走错了。"
"是的,对于你,我没有丝毫把握。只是你过于低估我的力量,你知道我是谁吗?"敛雪不经意地笑了,记忆中的敛雪似乎没有这样的笑容。
栾翼没有说话,他紧紧皱着眉头,又吐了一口鲜血,血洒在了干枯的树叶上。
"我是幻魔国的王,梦幻之神。"
我看着敛雪的眼睛,是的,此时我才发现她的眼神中有一种王者的气息,我开始觉得敛雪有些飘渺起来。
然后我听到了栾翼的笑声,笑得很凄凉。
"敛雪。"我无力地叫着。
敛雪看着我,像以前一样,可是我的心里似乎再也泛不起任何的涟漪。
"请你不要杀栾翼。"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忽然很可怜他,就像我可怜父王一样。
"我知道你会这样,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却仍然要一错再错。"敛雪轻叹道。
我没有说话,因为知道她已经答应了。
"栾翼,你去平行空间吧,永远也不要再踏足这片土地。"敛雪的声音忽然飘渺得像一缕烟。
风大了一点,让我有些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栾翼笑了,他看着我笑了。
"我会永远关闭这个世界。"敛雪雪白的衣裙在空中飞散开,美丽而令人心碎。
"知道吗?"栾翼屈了一下身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仿佛又想起了从前的什么事情。"我也是一位预言师。"
然后栾翼看着我,他说:"哥,当命运轮回的那一刻,你还会回到我的身边。"
说完,他就走了,地上留下了他的鲜血。
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我看着敛雪,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依然像从前一样爱我,可是我已经给不了她曾经的温暖。
"对不起。"我对她说,然后我拿起剑,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那一刻,我看到敛雪汹涌的泪水,还有神山的雾……神山的雾好像又浓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