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依海的梦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柠檬香味，置身于这座城市的人们对这种味道已经开始感到麻木了。一股股的人流穿梭，感觉是那么冷漠。

庞大的社会机制源源不断地涌现各种漏洞，人造人蜂拥于各个城市的街头，占据了真人的主要生活地位。当权者们想尽办法，用丰厚的报酬四处招纳有紫晶心的孩子，因为这种孩子可以使用百分之八十的大脑的潜力，对他们研究和创建新的宇宙理念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诺尔城里有一个有紫晶心的女孩，她叫依海，是这个缺陷百出的庞大机制下的一个孩子。

清晨的阳光笼着一层蓝蓝的光环，这是一些人造臭氧所带的杂质，空气中的柠檬香味飘进依海的屋里。

"依海，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呢？"哥哥茗洛笑着递过来一片基因改造面包。

"因为说话的时候，我便不知道自己的寂寞在什么地方，如果看不见它，我会感到害怕的。"依海轻轻地说完，便低着头吃着面包，今天的面包有些涩。

"我猜想，吃完早餐，你又会带着你心爱的卡琳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发呆吧。"哥哥的微笑总是那么平静而温柔。

依海喝了一口液奶，没有说话。

卡琳是一只黑色的猫，有一双迷人的紫色的眼睛，那种幽暗的紫色，明亮得让人看不到痕迹。可是在黑暗中，这双眼睛就会发出诡异的光芒。它是一年前依海在海边发现的，当时就是这双迷幻的眼睛吸引了她，依海总觉得它有一种潜在的魔力。而且卡琳好像也喜欢和依海在一起，无论到哪里，卡琳都不愿意离开依海。

哥哥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道："依海，今天哥哥带你出去走走吧。"

依海微笑着点点头。

"你永远都是个安静的孩子。"哥哥每次说这句话时总会流露出温柔的目光，可是依海也总是可以看到目光中隐隐的哀伤。

依海很喜欢和哥哥在一起，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她的骄傲，出去玩的时候，她总是会把哥哥的手抓得很紧，她喜欢哥哥每次摸着她的头时露出的微笑。

哥哥的滑板玩得很好，飞得那么高，酷酷地转身，然后忽然滑到自己面前，笑着说："依海，你累不累？"

依海总会轻轻地摇摇头，卡琳在她脚边低低地叫唤着。

坐在哥哥的车里，看着前面的路面一点点隐没在视线里，依海总会觉得时间会不会也这般沉淀下来。

一个人的时候，依海总喜欢独自坐在台阶上，双臂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天，天空中是淡淡而空阔的人工蓝，一成不变的蓝色，像极了一个幽灵。

卡琳这时就会安静地趴在依海旁边，它一直都是一只通人性的猫。

"依海，天上有什么呢？"哥哥悄悄地走到依海旁边，他问。

"什么也没有，只有寂寞。"

哥哥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怜惜般的哀伤："依海，你很寂寞，是吗？"

依海忽然侧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哥哥眼中流露出逼人的英气和深邃的哀伤，她说："是的，我真的很寂寞。"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依海十五岁的生日来得是这样快，一家人在一起过了一个沉重的生日。哥哥送给依海一个细小的水晶雕的小猫，像极了卡琳。

"依海，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爸爸轻轻地说。

依海低下了头，泪水滴落下来，哥哥伸手握住了依海的手。

"依海，去了依子凡城，别忘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妈妈抽泣起来，侧过了脸去。

依海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从小她就不是一个叛逆的孩子。

"那一天真是奇怪，依海，你的出生就是那么与众不同。紫晶心的孩子是多大的荣耀啊！当时医生惊喜的模样可真是让人发笑。依海是我的孩子，我让他们都知道依海是我的孩子。"爸爸的脸上有了一圈红晕，他有些醉了，"第二天，就发来通知，依海十五岁就可以进入依子凡城，那是多少人都梦想不到的啊。啊啊，依海，我的孩子……"

依海已经泪流满面了，她低着头，爸爸的话像枷锁一样锁住了她。

黑夜里，依海一个人哭泣着，并且第一次发现，黑夜的空洞竟如此庞大，好像自己就这样无限制地掉下去。

"依海……"是哥哥的声音。

"坚强一点，我的依海会成为哥哥的骄傲的。"

"哥哥……"依海哀伤地看着哥哥，发现哥哥的眼里也有泪水。

第二天，依子凡城的专机停在了依海的家门口，当哥哥走出来时，他的神情很是悲伤，眉头深深地皱着。

"哥哥，我要走了。"依海微笑着说，眼泪就流了出来，卡琳在她身边轻轻地叫唤，小心翼翼地扯着依海的裤脚。

哥哥没有说话。

爸爸有些兴奋，他说："依海，加油啊，你会成为我们的骄傲。"

依海又感到悲哀，她轻轻地转过身，看到妈妈泪流满面。

"依海！"哥哥忽然走了过来。

"哥哥……"依海迷惑地看着哥哥，哥哥的眼睛里有痛苦和愤怒。

"走，我带你走。"哥哥抓起依海的手，向外跑去。依海有些不知所措地机械地随着哥哥向外跑了几步。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爸爸追上来，一把抓住哥哥的衣服，"啪！"重重地打了哥哥一耳光，哥哥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你干什么！"爸爸双眼好像突出来一样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青筋暴了出来。

依海吓坏了，她从来没看见过爸爸这副表情。

"我要带她走。"哥哥好像也生气了，脸涨红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平常温柔的眼睛喷出了怒火。

"混账！"爸爸挥起了拳头。

"爸爸！"依海吓坏了，哭着拦在了哥哥的面前，"你不要打哥哥，别打哥哥！"

"依海不想去，你们为什么要逼她去！"哥哥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伸出手用力地将依海拉到自己身后。

"你说什么！"爸爸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要这样子。"妈妈哭着说。

"依海，我们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哥哥又一次拉起了依海的手向外跑去，当他们跑过大门的时候，有些人从飞机上下来，依海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就这样一直跑，跑到了海边，海风吹起了哥哥有些凌乱的头发。

"依海，开心吗？"哥哥笑着喘着粗气。

"开心，哥哥你的脸还疼吗？"依海心疼地看着哥哥。

"不疼，一点也不疼。爸爸舍不得打哥哥的。"哥哥笑着摸摸依海的头，"只是我不知道要带你去哪里。"

"我一点也不在乎，即使现在死在这儿了，我也不会难过。"依海真的觉得很开心。

"别说傻话，我们还要活很久啊。"哥哥轻轻地吻了吻依海的额头。

卡琳在依海的脚边，轻轻地叫着，声音还带有一些责备，仿佛是在怪依海没有带它一起来。

依海屈身抱起了卡琳，用脸轻轻蹭着它的脸颊。卡琳满足地轻叫了一声。

"离开那个孩子，否则我们会开枪的！"远处传来了洪亮的声音，然后人群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管射线枪。

"我不能让你们带她走。"哥哥面对着他们，没有丝毫的惧怕。

"最后一次警告：离开那个孩子。"

哥哥没有说话，紧紧地抓住依海的手。

那些红色的光真的就那么射了出来，射进了哥哥的身体，然后哥哥就笔直地倒了下去。

"哥哥！"

依海想抱住哥哥，可是哥哥好沉，沉得她也倒了下去。

"哥哥！哥哥！"依海使劲摇着哥哥的肩膀，曾经是那么宽阔的肩膀。

然而哥哥好像只是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依海的泪滴到了哥哥的眼睛里，那双曾经深邃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泽，但好像还带着忧伤，仿佛在说："对不起，依海，我不能给你快乐了。"

依海抱着哥哥的尸体痛哭起来。

"依海，我们上飞机。"那个长官冷冷地说。

依海抬起头，看见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忽然心里一阵绞痛。她轻轻地抚上哥哥的眼睛，然后站起来，向海里跑去。

依海第一次感到海水是这样刺骨地冰凉。

"快救回那孩子。"长官慌张地喊道。

"对不起，长官。我们的芯片无法抵御海水的辐射。"

……

依海带着哥哥的忧伤，沉浮在明亮的海水中，她一直希望和哥哥这样自由快乐地奔跑，现在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