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谜一样的老人

琴光走了以后，依海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看看寒冰城。这段时间，依海虽然有时会去那里走走，可是她再也没能看见那个老人。老人的每句话，他每次游离的目光依海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总觉得这位老人知道什么，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寒冰城里显得有些喧闹，依海看到这样安宁祥和的景象，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然而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也可以过这样平凡的日子，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呢！

这时，依海听到很大的吵闹声，于是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在那家叫红颜的酒楼前面围了很多人，她混在人群中，并没有什么人发现城主就在旁边。依海望见一个全身脏乱的人趴在地上，拉着那个酒楼老板，那个老板厌恶地想甩掉他，却没有成功。

"酒，酒……"那个人含糊不清地喊着。

忽然人群中一人声音不大地说："老板，他这么可怜，你就给他点酒喝吧。"

这个老板好像也挺无奈的，他说："他是个酒鬼，从五年前他就在这里找我赊酒，我知道他受了打击，也知道他不可能还钱的，但看他可怜，我还是给了他。"

人群纷纷点头，对这个老板的做法似乎挺满意的。

"本来，我也不计较这些，但他一来就来了五年！你们说，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过吧，不说花钱，这影响也不好啊。"

老板说完又无奈地摇摇头。

"你可以让他帮你做点事啊。"人群中又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唉……"老板叹了口气，才道，"我难道没有想过吗？可是他这个样子，你们说，我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做吗？"

"是啊，这位朋友，老板的话很有道理啊，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份工作，自己赚钱呢？"

这句话显然是对那酒鬼说的。

"给……给我酒……给我……"

酒鬼依然含糊地拉着老板的衣角，不肯放手，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时依海隐隐看到他脏乱的头发里的那张脸，不禁全身一颤，她慌忙推开人群，走到酒鬼身边，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了。

依海轻轻抬起那酒鬼的头，真的是那个老人！依海找了他那么长时间，却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瞬间依海除了兴奋，更多的是失望，看到老人这副样子，依海真的觉得很失望。

但她还是站起来对老板说："我付他的酒钱，你安排位子吧。"

那老板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老板，你有话就直说吧。"

那老板微微叹了口气，说："你这样维护他，又何苦呢？不能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他永远都不可能站起来的。"

"你说得很对，但我这么做也不全在维护他，你安排位子吧。"

那老板应了一声。

老人坐在依海对面，他仿佛也不像是急于喝酒的样子，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天下很少有这样喝酒的酒鬼。"

"但天下的酒鬼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老人说话的时候没有抬起头，仿佛在欣赏杯中的酒。

"哦？那是什么特点？"

"那就是他们都是一夜之间变成酒鬼的！"

老人忽然抬起那明亮而游离的目光，说完，他一个人干干地笑着，仿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但依海却没有笑，听到老人这句话，她忽然有种黯然神伤的感觉，老人的笑声也显得很苍凉，依海大概猜到，也许曾经有什么事发生在老人身上，才使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老人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含糊地问。

"又有什么可以说？"

"嘿嘿。"老人仰头又喝了一杯。

依海忽然想起老板刚才说的一句话，老人是五年前变成这个样子的，到底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依海刚准备开口问他，忽然记忆里像浮现出什么一样，使她止住了。因为她想起雪儿曾经说过，那一年紫星上发生了很多事，而以前的护冰主也是在那一年死去的。

"你认识冰影吗？"依海在沉默很久之后忽然慢慢问，她希望可以看到老人有什么不同的反应。

果然，老人嘴边的酒杯忽然掉在了桌上，酒洒了出来，老人的目光游离，却不知道看向哪里。

"你认识他对不对？"依海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老人猛然粗鲁地拿起酒壶，拼命地往嘴里灌酒。依海站起来，一下子抓住他的手，那个老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边叹气，边摇头。

"你不要再喝了。"依海抢过他手里的酒壶。

"你为什么不让我喝！"老人似乎带着愤怒站起来，但立刻就又跌坐在地上。

依海上前扶起他，他的身上有一股很重很重的酒味，还有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依海忽然很同情这个老人，不知为什么。

最后，依海将手中的酒壶还到老人手里，转身离开。

这时，她听见老人在后面含糊地喊道："每个人都认识他！有谁不认识！"

依海迈开了停下的脚步，匆匆出了酒楼，她心里一片迷茫，到底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离开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诗句--

空回首……空回首……

依海心如乱麻地在寒冰城里走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回去，那个世界仿佛被一种很邪恶的意念所包容，让依海感到压抑。

寒冰城的天空是苍蓝色的，依海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好陌生，虽然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可是永远也不会有那种家的感觉，没有那种亲切，没有那种依恋。

家？可是家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你知道了紫神发出的信息吗？"第二天琴光陪依海去寒冰池的时候忽然问。

"紫神？"依海立刻止住了脚步，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听到关于紫神的任何信息，那是一个谜，一个仿佛不存在的谜。

"没有吗？"琴光也停下了脚步，略带疑惑地问。

"你说的是三天后……"依海没有把握地问。她不久前确实收到了一条奇怪的信息。

看到琴光微微点了点头，依海心里涌起一阵翻滚的喜悦，虽然只是在模拟城，可是至少有了紫神的消息。

"你怎么了？"琴光察觉到依海的异样，不禁有些担忧地问。

"没……没有，每个人都要去吗？"依海不敢直视琴光几乎透明的目光。

"嗯，是六个界的界主。"

其实琴光大概明白依海的感受，只是他不想提起依海心里最伤感的事情。

"我好想知道我的过去，如果这儿不属于我，我想回去。"依海最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回家吗？"琴光的神情淡然而温柔。

依海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在琴光面前依海忽然间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回去，回家去，家，这个字在依海心里瞬间就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记。

琴光微微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依海，只有陪她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