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可后悔?
他答:不曾。
他问:可有话要说?
他答:无。
他默然片刻,扯过三尺白绫在手,环于他脖颈之间,只片刻功夫,见他面色涨红,继而转为深紫,额头青筋突现,双目爆出……
“够了啊喂!”
薛靖和捂住耳朵,毫不客气地打断家臣的描述。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啦!”
家臣瞥着榻上一边翻滚一边蹬腿的驸马爷,用居高临下的淡然口气道:“卖萌是没用的。”
薛二小姐坐起身来,愤然抄起一个枕头丢了过去,家臣施施然接住,躬身道:“驸马爷若要发威,请先把眼泪擦干。”
薛靖和不甘心地扯过她衣角擦了擦眼睛,道:“我才没哭呢。”
“不,您的确哭了。”
有一个诚实的丫鬟真心烦。
薛瑾不着痕迹地将衣服从驸马爷魔爪中抽出来,道:“属下原以为,驸马爷会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会开心?
“您自小喜见血,每逢初一十五街口囚犯斩刑,您都会前去围观。”
……
这已经不能用恃宠生娇来形容了。
因为被铅球砸中,就要穿越到这么一个变态的地方,穿越到这么一个变态的人身上么?
驸马爷越想越绝望,眼泪禁不住越流越多。
“变态……你们都是变态……”
“我要回家……不跟你们玩了……”
“你们……你……”
驸马爷一边哭一边泪眼婆娑地看着家臣将枕头放好,走到屋子中央,坐下,倒茶,喝茶,拿起瓜子开始嗑,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瞬间连半星抱怨的心情都没有了。
“你……他……”
家臣将瓜子皮吐出来,道:“驸马爷有何吩咐?”
如果有养气功夫比赛,薛靖和觉得自己一定是冠军。
“我要洗脸。”
“不是才洗过吗?”
“薛瑾!”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家臣缓缓将头转过来,牢牢盯住自家二小姐。
这到底是什么眼神……
不得不说,家臣长得很漂亮。
不是类似公主殿下的温婉迷人,司命大人的清雅端庄,少傅大人的妖娆妩媚,又或者郡守储君挂名娘亲挂名大姐那样带着贵气的漂亮,但,就算是面无表情,目光如死水,也的确是很漂亮。
如今这副漂亮的面容突然流露出充满仇恨的杀意。
……
薛靖和心脏突然跳漏了半拍,抱紧刚才扔出去的枕头往榻里缩了缩,轻声道:“我不洗了还不行么……”
家臣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又变回了活死人的状态,转头继续嗑起瓜子来。
……只是洗个脸而已啊……至于么……
薛靖和还处在惊吓中没有缓过神来,反倒是家臣嗑了几颗瓜子便停下了,开口问道:“驸马爷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这么一问,薛靖和才想起来刚才进行到一半被打断的话题。
“萧将军,真的死了吗?”
“嗯。”
家臣回答得十分肯定:“不过半刻,已然气绝。除非他是神仙,有死而复生的法术。”
作为一个相貌英俊,出身高端洋气,出场拉风,经历曲折又充满浪漫气息的将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炮灰了。
薛靖和做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他跑错片场了。
如果是言情小说或者BL小说又或者种马小说……,这样英帅靓正型的男子一定拥有着更美好的结局。
希望萧将军的魂魄能穿越到以上小说里。
于是驸马爷在纠结祈祷的心情中渡过了宫中的三日。
相比第一天又飞又跑被踢被砍如果写成小说妥妥能占七八章的生活,之后的日子平淡得心头能长出草来。
自从挂名姐夫被勒死之后,司命大人消失了,少傅大人消失了,郡守大人消失了,就连自家新婚老婆都消失了。
驸马爷每天被宫女甲乙丙丁通传公主殿下十分忙碌不能回来,只能通过在后殿有限的场地里拔拔草以及听听家臣的八卦消遣解闷,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怅然之意。
……这是斯德哥尔摩症发作了吗?
于是第四天傍晚,驸马爷除草归来,一踏进门看见公主殿下一副刚刚出浴的状态,身穿没有二两重的轻纱睡衣斜倚在靠垫上看书,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断。
公主殿下见到许久未见的驸马大人,笑得那叫一个山花烂漫,放下手中书卷,招手道:“过来。”
……傻瓜才会过去。
薛靖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把圣母玛利亚的笑容用来形容黄鼠狼见到鸡再贴切不过了,杵在门口死活不肯往里走,公主殿下见状,勾着嘴角道:“驸马爷当真这么怕我?”
要只是怕还好说了呢。
“我保证,今晚绝不会碰驸马爷一下,可好?”
…………
“真的?”
“真的。”公主举起手信誓旦旦:“绝无戏言。”
薛靖和看见公主殿下白皙如玉般的手臂随着轻纱下滑而暴露在空气中,脑子好像突然被抽空了。
你不是攻吗……干嘛……干嘛色/诱啊……
好不容易同手同脚走到了榻边,公主殿下果真信守诺言,只是简短问了一下吃过饭没洗过澡没之后,居然又捧起书旁若无人看起来。
当然面对如此循规蹈矩的公主殿下,薛靖和如果再成熟十岁,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是,今年只有十五岁的中二驸马爷眼下只生出了无比失望,寂寥,不甘的心情。
“储君殿下……没事了吗?”
公主殿下略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莞尔道:“无甚大碍,今日已醒了。”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在照顾她喽。
驸马爷带着不忿的心情偷偷瞪了公主一样,突然,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
容貌秀丽气质温柔什么的,早就被传烂了,身材高挑修长,也不是新闻,只是,只是……
驸马爷盯着没有二两重的轻纱下若隐若现的某处雪白肌肤,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不是攻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
“驸马爷,”公主柔和声音随着清风传入耳际:“您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