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明黄王族服饰,手里拿着一根马鞭立在当街,周身上下透出不谙世事又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气息,总体来说,就是长了一张啥啥都不会还时常拖人后腿的剧透脸。
眉眼竟还有点面熟。
姑娘你哪位?
冲着敢叫薛二小姐“阿二”的胆量,薛靖和料想这位疑似皇族的少女一定来头不小。
少女等了半天,未见对面有任何反应,不禁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薛瑾正巧从干果铺出来,见状走上前行礼道:“见过郡主大人。”
郡主大人?
少女瞟了薛瑾一眼,用纨绔子弟特有的高昂声线称赞道:“几个月不见,身体养得不错。”
“托郡主您的福。”
“阿二,怎么调/教的?”少女换了一只手拿过马鞭,抬起惯用右手捏住家臣的下颚左右拧了拧:“瞧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喂喂喂,你干嘛呢!
薛靖和连忙拉住家臣的袖子将她拉到身后,少女啧啧一声,撇嘴道;“长皇姐都走了,别再装啦。”
谁装了?再动手动脚,对你不客气哦。
听见长皇姐三个字,驸马爷突然醒悟了,难怪看着有点眼熟,这位少女虽然面部表情甚不讨喜,五官轮廓长得居然同公主殿下有些许相似之处。
这……这也差别太大了吧。
“郡主大人,”被护在身后的家臣低着头回道:“驸马爷确是想不起……”
郡主大人似乎压根就没有听人好好说话的习惯,粗鲁地打断了她的禀报,不耐烦挥挥手道:“他们还在揽月楼等着呢,快走快走。”
街道拐角处便有侍从牵了马过来,郡主大人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连给人拒绝邀请的时间都没有,鞭子一挥一落,只听那匹膘肥体壮的马兄嘶叫了一声,一溜烟朝着旁边最高的楼奔去。
…………这么近还要骑马啊……
薛靖和回头盯着家臣,一手指着剧透脸郡主奔去的方向,家臣似是有着读心术般,解释道:“那是您的闺蜜兼死党霍零郡主。”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因为与她赛马掀翻了菜摊,才被帝师大人一棍子打下来穿越的吧。
“那,他们又是谁?”
家臣平静地回答:“是您的闺蜜兼死党们。”
什么闺蜜兼死党,直接说狐朋狗友就好了嘛。
当沿街都找不到糖葫芦摊的薛靖和第一次踏入东陵帝京的酒楼包间,就被深深震惊住了。
这哪里是个包间啊,一屋子横七竖八的桌椅板凳,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真有用的笔墨兵刃,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分明就是酒池肉林外加乱葬岗好吗!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御姐们,还能看到另外一种生物啊。
只见霍零郡主手持酒壶酒杯,见到薛靖和进来,便一副喝高了的神情将酒杯高举过头大声嚷嚷道:“都来给驸马爷敬酒!”
余下年纪差不多同样喝得找不着东西南北的男男女女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郡主大人又以领头羊的姿态训斥道:“都给我小声点,外面还办着国丧呢,被听见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哇,你也知道国丧啊,明明声音最大的就是你。
“殿下,”站在霍零郡主身边的随从之一看见人来齐了,立刻一副狗腿样凑上去谄笑道:“既然驸马爷也来了,不如属下去打点打点……”
霍零郡主劈头盖脸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混账东西,让长皇姐知道了,你全家都死不够。”
那狗腿随从连忙捂着脸连连道:“是,是,殿下教训的是。”
穿越之前只是个平民,穿越之后每天处在被各种精神虐待的环境中,未能对贵族生活有什么了解,薛靖和此时此刻深刻感受到了封建制度下皇权带来的负面气息,以及看到这群人,终于明白曾经的薛二小姐有多么神憎鬼厌。
国主新丧,皇位悬空,还有,公主殿下还在外面打仗呢……
“何况,驸马爷本来也不喜欢这个,”霍零郡主打完人心情特别舒畅,突然像领悟什么似地笑道:“我说阿二怎么以前谁都看不上眼,原来盯上的是我家长皇姐啊哈哈哈哈哈。”
薛靖和看着那张跟公主殿下相似三四成的脸露出金馆长般的笑容,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来来来,驸马爷请上座,按照礼数,我还要叫您一声姐夫呢。”
这位十六岁的霍零郡主此刻神采飞扬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一丁点在意她的闺蜜兼死党为何会与以往截然不同这档事。
嗯,如果该种自我性格是皇族的血统特质,你的确是继承得十分完美。
只不过比公主殿下所表现出来的讨厌一千倍而已。
驸马爷被一男一女左右夹击架在椅子上坐好,然后,就听见阿三阿四阿五阿六阿猫阿狗的劝酒声呈环绕立体状在耳边回响。
东陵皇族血脉单薄,公主殿下与储君皆是独生女,余下旁支也只得一位郡主两位郡王,但这并不妨碍大部分臣民们多生多养的兴趣爱好。
譬如左边不时念念有词出口全是类似金/瓶/梅才能出现的诗句的面白小生,据称是司命大人家不知道哪一房的侄子,已经排到十七了。
再譬如右边相貌清秀一张口能喝一壶的少女,据悉是楚丞相的第二十四个女儿。
再再譬如右边的右边拿着剑在自己手臂上划了好多刀已彰显自己威武雄壮不怕疼的英俊少年,大概是薛靖和一表三千里的表姨妈的小儿子,由于女性的身体条件限制,勉强排行第六。
相比只生了两个闺女的帝师与御史大夫,约莫二十好几还没成亲的司命大人,少傅大人,郡守大人,以及成亲好久也没生育过的挂名大姐,娶了个女驸马的公主殿下,薛靖和终于明白了这个朝代的潜规则。
干正事的都不喜欢生孩子,不干正事的都喜欢一窝蜂生孩子。
这样看起来,东陵不干正事的人实在不在少数,难怪要扩大疆土并且鼓励同性结婚了……
“阿二,”酒过三巡,霍零郡主是真的喝高了,凑过来看着薛靖和杯子里的酒,道:“不喜欢喝?我命人换酒。”
“……不用了。”感觉又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驸马爷实在不是很能忍受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我……我先告辞了。”
“怎么?”霍零郡主似是有些不满,“做了长皇姐的驸马,便瞧不起我们这群人了?”
就算不是驸马,我也瞧不上啊……
驸马爷自认也很没用,但是面对没用还这么嚣张的闺蜜死党们,内心五十步笑百步地觉得自己似乎要好上……那么一点。
“我……身体不适。”
霍零郡主挑了挑眉毛,哼笑了两声:“许久不见,倒换了一副文绉绉的穷酸样,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了一顿,压低声音道:“既然要走,也不留你,只是说好的事儿,这回总该兑现了吧?”
说好什么?
霍零郡主看见驸马爷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不由得皱起眉头,道:“把薛瑾送给我啊。”
把薛瑾,送给你?
薛靖和猛然抬头盯着她,霍零郡主吓了一跳,身子向后靠了靠,疑惑道:“上次在明珠阁可是你亲口应允的,这下又不记得了?”
“她为人古板又无趣,可都是你说的,”霍零郡主大概觉得薛二小姐要反悔,口气不免有些着急:“怎么这会儿舍不得了?你又不喜欢她,送给我有什么相干?虽然是贱民,好歹长得人模人样,我可没你那么特别的嗜好,整天不是刀砍就是火烧,拔光人家的指甲又扔进狼堆里。”
然后又顿了一顿,道:“说起来,她也算是命硬啦,送给我定比你调/教的好。”
驸马爷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抬起胳膊。
啪!
霍零郡主目瞪口呆地看着闺蜜兼死党抬起手非常凶狠地自打了一个耳光,一口酒当场喷了出来。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薛靖和简直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拔腿便往外跑,中途被横躺在地扮成放荡不羁大学士的躯体们绊了无数次,踉踉跄跄跑到楼外,正看见自家家臣面无表情百无聊赖地站在华灯下。
“驸马爷?”
薛靖和几乎是一头撞进家臣怀里,非常,非常,非常难过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家臣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答曰:“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