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薛靖和能看清眼前事物时,约莫已经过了子时。
四下树木茂盛,却是一片林地,耳边还隐约能听见流水奔腾的声音。
司命大人落地之后,放开揽住驸马爷的手,扶着胸口开始不停呕血。
薛靖和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血,相比之下,储君殿下上次吐得只不过是皮毛而已。
“宁大人,你还好么?”
说完之后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都这样了,怎么能叫好?
司命大人扶着树干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弱地道:“此处往北不远,便有村落,驸马爷步履快些,兴许还能寻见储君殿下。”
什么意思?
“时辰不早了,请驸马爷尽快上路。”
就是说,让我丢下你这个快吐出一斤血的救命恩人独自逃命喽?
向来处在透明状态没鬼用的驸马爷此时生出特别特别讨厌自己的心情。
司命大人见她并未有任何动身的意图,再度剧烈咳嗽几声,温言道:“那些人的目标是下臣,并不会伤害您。”
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特别没用。
如果,能有一丁点保护别人的技能,就算一丁点也好啊。
“下臣只是暂时有些疲惫,稍事歇息便好了。”
薛靖和盯着司命大人胸前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金色图案,然后回答:“那我等你歇息好了,再走。”
“驸马爷,”司命大人颇有些无奈:“虽然云湖中人信守承诺,但交手之时究竟无法预测,若误伤了您,下臣无法向公主殿下交代。”
薛靖和默默伸手过来扶住司命大人的手臂,小声说:“没关系。”
刚才已经逃过一次了啊。
虽然没成功。
司命大人还试图劝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传来,脚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薛靖和勉强才能将她扶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咬着嘴唇问道:“宁大人知道附近哪里有躲……有隐蔽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还要哭的就是混球。
司命大人看了驸马爷一眼,终于开口道:“林子西边有道瀑布,瀑布之后有石洞,知者甚少,或许能避开一时。”
瀑布后面的石洞……难道是花果山吗……
薛靖和心里吐槽一番,似乎打起了精神,说:“那我们就去那儿吧。”
瀑布之后果然有石洞,里面也没有孙悟空。
而且,看起来比一般石洞要整齐得多。
由于身高体质等各方面的差距,薛二小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司命大人半扶半拖进了洞,还在入口处被水浇了个透心凉。
据司命大人说,此法可暂时延缓被追踪的时间。
……难道那些个云湖的人都是警犬吗……
司命大人背靠着岩石席地而坐,被水淋湿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散在两颊旁边,就算是漆黑的夜里,也能看见苍白如纸的面色。
薛靖和拧了拧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喷嚏,随即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司命大人便虚弱地笑了一下,道:“方圆百尺并无人,外间又有水声遮盖,驸马爷可不必如此小心。”
都变成这样了,还能知道周围无人,薛靖和深刻地体会到了习武的古代人的可怕。
不过,司命大人似乎是偏玄幻更多一些吧……
还在想着,司命大人突然头偏向一边,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薛靖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两步窜到她身边,跪下/身拼命摇晃道:“宁大人……你……你别死啊……别死啊……”
摇了几下,司命大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嘴边不可遏制地渗出血丝,轻声道:“下臣只是有些累,驸马爷且让下臣睡一下,可好?”
不可以!电视上都说,这样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反正脸上都是水,薛靖和也不怕被人嘲笑,一边流眼泪一边吸着鼻子道:“你睡觉了,我……我会很害怕的。”
“那……”司命大人微微顿了顿,说道:“下臣不睡便是。”
这样才对啊。
薛靖和像是得到救赎一般舒了一口气,就势跪坐在地,瞪大眼睛盯着她。不消片刻,司命大人被这赤裸裸的目光盯得嘴角微弯,问道:“下臣生得可好看?”
驸马爷反应过来,面上一热,也觉得这么看着人不好意思,但是又怕她真的一睡不醒,于是变换思路,道:“不如宁大人讲个故事吧。”
说完又差点咬掉自己舌头,连忙更正道:“不是……不如我给宁大人讲个故事……”
司命大人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啊……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用着悠扬深邃的声音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某某某”然后用上帝视角把自己的过完讲成故事吗?
可惜,薛二小姐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过往,总不能一开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姑娘,她被铅球砸死了”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姑娘,她是一个公主……”
司命大人嘴角勾得更厉害,淡淡打断道:“公主?”
驸马爷也跟着脸红得更厉害,忙不迭解释道:“不是这个公主啦……是那个公主,白雪公主。”
于是字正腔圆地把白雪公主的故事讲给了司命大人听。
司命大人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问道:“驸马爷觉得,公主会幸福吗?”
“当然,故事的最后不是说了,公主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只是因为公主生得好看,王子便去亲吻一具素未谋面的尸首,这样的男子,究竟能否带给公主幸福?”
………………
这……这也可以啊……
司命大人不知是否听到这个离奇的恋尸故事,又或者调息了些时间,变得有了点气力,也不再呕血了,开口道:“下臣也给驸马爷讲个故事,可好?”
薛靖和呆呆地望着司命大人,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姑娘,”司命大人用着悠扬深邃的声音诉说道:“她从年幼时起,记忆里只有师尊,师伯师叔,并不知爹娘是何人。”
上帝视角吗……
“她的师门,是一个很厉害的门派,而她的师尊,精通玄学术数,更有通晓鬼神之能,被世人颂为似神。”
“这位姑娘,生来命格极差,只怕亦是因此被爹娘遗弃,但师尊却并未有所顾忌,反而将毕生所学传授于她。大概世间有破而后立之说,这位姑娘长到驸马爷一般大的年纪,竟然习得师尊八成功夫。”
“有一日,突然有一妇人出现在面前,并声称是姑娘的母亲。”
“姑娘自然不信,妇人张口便说出她生辰八字,身上有何印记,未有半分偏差,于是姑娘卜卦一算,二人果然有母女之缘。”
“原来这妇人出身某地高门,但由于是庶出,并无甚地位。在年少时与其嫡出的姐姐外出游玩,遇见一翩翩少年郎,从此芳心暗许。少年本也是尊贵之人,虽心中所爱,却苦于身份,最终娶了那位嫡出的姐姐,但两人仍是珠胎暗结,妇人怀胎十月,生下一名女儿。”
驸马爷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妇人当时心中愤恨,对刚出世的女儿并无任何爱意,遂将女儿送与师兄,其师兄又与姑娘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辗转之下,才有今日之事。”
“妇人见姑娘相信,突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起来。原来当日那少年郎,即是姑娘生父,不知何故突发恶疾,请遍名医也素手无策。姑娘便拿着生父八字算来,叹息一声,道是青年夭折之命,活不过半月。”
“妇人说,她亦通些解命之法,知晓那人命不久矣,只是,传闻中姑娘已习得门中换命之法,故前来相求。”
…………
故事似乎已经超出了常理,驸马爷呆滞片刻,结结巴巴道:“换……换命?”
“既是将二人命格调转,可使得贱命变贵命,早夭之人亦可福泽绵长,无奈此法不止有违天和,单是要找出命格相合相冲的二人,已是不易。”
“妇人却是早有准备,拿出另一人生辰八字来,姑娘一瞧,二人不止命格相合相冲,更有着血缘干系。”
“姑娘起先自然拒绝,妇人便在门外跪足七日七夜,额头磕得半块好肉也不见,终是嫡亲骨血,血脉相连,姑娘最终心软应允。”
“姑娘耗尽半身修为,替二人转换命格。只道纵是天理难寻,也算得尽了孝心,了却这一桩心事。岂料数月之后,妇人的师兄捎来口信,妇人已经身故。姑娘自知生母绝非早夭之命,当下大惊,便离开门派前去一探究竟。”
“后来,她到了某地,知晓她的生父已经成为一国之君,而与之换命的,正是前任国君,也是他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