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难得有一次与郡主大人意见相同。
好好谈一场恋爱不行吗。
就算不是真的喜欢,就算这场婚姻背后充斥着各种阴谋阳谋,也能够相处的很好啊。
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完美,为什么要打破那个温柔的表象呢?
我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么卑微的境地呢?
薛靖和低头盯着墙边被晒得干裂的泥土,咬了咬嘴唇,说:“的确挺讨厌的。”
霍零郡主自我抒情完毕,当然不理会死党心情如何,挪了过来拍拍她肩膀问:“你猜,长皇姐和储君皇妹谁会当皇帝?”
薛靖和还在漩涡中挣扎不出来,随口回了一句:“或许是储君吧。”
“什么?!”
霍零郡主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大声叫起来:“你如何知晓??”
“……”声音大的另一条街都能听到,薛靖和简直没有办法再独立思考,抬起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猜的。”
霍零郡主长舒了一口气,说:“我可下注一万两买长皇姐赢,若是输了,真是血本无归。”
……好有钱。
提起皇位之争,薛靖和随即想起一个问题来,问道:“都快一个月了,没人当皇帝真的没问题吗?”
霍零郡主摆摆手道:“没关系啦,听说当年皇帝姑姑驾崩之后,皇帝叔叔也是用了两个月才登基的。”
“朝中政务一向由太学院和宗正寺主持,神策营与神机军也非皇帝亲自掌管,总之,”郡主说到正事的时候,眉飞色舞得更厉害了:“皇帝叔叔在位的时候,本来就很清闲。”
甩手皇帝么?
“听父亲说,”郡主忽而压低了声音:“帝师大人不想让长皇姐当皇帝的缘由便是这个。”
“长皇姐虽然看上去和善,但其实很专/制的。”
薛靖和很有同感地拼命拼命点头。
霍零郡主找到了忠实听众,特别有成就感,于是将自己明白的一股脑倒出来:“父亲说,东陵现在很好,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各司其职吧。如果长皇姐当了皇帝,或许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来,你才是隐藏NPC啊……
简而言之,东陵现在走的是君主立宪制路线。
虽然还没有达到议会制,但起码也是二元制。
如果没甚作为的储君殿下当了皇帝,风格就会一如既往延续下去,而一旦公主殿下上位,很快又会转回封建集权路线。
按照历史发展观来看,储君殿下在如今的大环境下的确比公主殿下更适合当皇帝。
可是,挂名娘亲真的有把握那位一直在偏执大道上狂奔不回头的储君殿下不会变得比公主更专/制吗?
还是她只是想继续把握大权呢?
想到这些大人的事,薛靖和又头疼了。
“算啦,这些事也轮不到我们来想,”郡主看见死党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倍感稀奇:“阿二,你原来可一点都不在乎政事,怎么才与长皇姐成了亲,就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本来就变了个人啊。
“莫非是长皇姐一巴掌把你打傻的?”
“是两巴掌,”驸马爷义正言辞地指正道:“你家长皇姐又不是马。”
霍零郡主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啊哟,驸马爷这一副穷酸口气,莫非是真喜欢我家长皇姐了?也难怪啦,朝中多少高门仕族的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公主府里钻,我不会嘲笑于你的。”
……你分明就是在嘲笑。
“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长皇姐心里最疼的是储君皇妹,你那次……又得罪过储君皇妹。”
薛靖和的视线又挪回了刚才的泥土上,低声说道:“我知道。”
“说来也奇怪,你与阿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那日为何无端端跑去找她麻烦……”
霍零郡主话未说完,看见死党不再做安静听众而从石阶上站起来往下走,连忙叫道:“阿二,你做什么去?”
驸马爷一边走一边慢吞吞说:“买瓜子啊。”
这大概是薛靖和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高的建筑物。
比皇城的围墙,内里的宫殿还要高出好多。
霍零郡主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阶梯之上高耸入云的殿堂,心有戚戚焉,不满地问死党:“不是说买瓜子?为什么又要来文昌殿?”
“我想看看宁大人。”
“宁大人?”郡主的口吻听上去与神行千里如出一辙,“你不会是对宁大人有意吧?”
…………
薛靖和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郡主又露出金馆长的笑容,拍拍她肩膀道:“文昌殿可是有禁制的,你可别想着在这附近玩。”
“文昌殿是做什么的?”
“掌管祭天问神,婚约嫁娶一类的事情吧,但其实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郡主耸耸肩,“司命大人在朝中地位高得非同寻常,比起楚家那位,我倒想嫁给司命大人呢。”
…………
薛靖和十分同情地想要回拍死党肩膀,突然听她说了一句:“咦,长皇姐也来看司命大人啊。”
一抬头,正看见公主殿下带着一众甲乙丙丁从台阶上走下来。
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霍零郡主看见驸马爷以被狗追的速度迅速跑出百米开外,找了个拐角处躲起来,顿时囧在当场。
“阿稚。”长皇姐已经在不到十阶的台子上开口唤了一声。
霍零郡主立刻由张牙舞爪的野猫变成温顺的羔羊,恭恭敬敬躬身道:“长皇姐贵安。”
“许久没见着你,”公主仍然是一副阿娘到不行的长姐形象:“瞧着长高了些。”
“啊……嗯。”
“衣衫怎么了?”
霍零郡主连忙将烧坏的衣袍下摆往后藏了藏,说:“只是一时不慎,并无大碍。”
“听洛少傅说,你也有段日子没去书房了。”
霍零郡主脑门冒出豆大的汗珠,一边心里咒骂关键时刻卖队友的薛家老二一边回道:“实因皇帝叔叔圣驾仙去,父亲悲思成疾,阿稚在旁照料,未能分/身顾及学业。”
公主殿下的目光似乎并不在她身上,闻言也微微欠身道:“如此,替我问三皇叔安。”
“是。”
公主殿下上了坐辇离去,霍零郡主擦了一把汗,瞪着从远处龟行而至的驸马爷,终于问出了一个符合常理的问题:“你真的是薛靖和?”
“……你觉得是就是吧。”
见鬼。
霍零郡主当然无法理解死党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但是,以这位郡主一贯絮絮叨叨的自我步调来看,她并没有意图去深究这个问题。
或许,还能因为多了一个话少且温吞的听众而欣喜若狂呢。
于是,两名穿着狼狈的贵族少女完全没有自觉地开始爬石阶。
郡主边爬边说:“长皇姐挺喜欢你的啊。”
那是你眼瞎了吧。
“方才她一直往你那里瞧。”
“而且,她还打了你两巴掌。”
薛靖和差点一个踉跄摔在阶梯上。
难道你们皇族的人都是这种打是亲骂是爱居高临下完全不理对方心情的神奇思维吗?
“长皇姐心里根本瞧不起我,但看上去却很关心我。”
“她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是,只要惹恼了她的人,根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
“无人见过她发脾气,因为她还没发脾气呢,那人就已人头落地了。”
“比起来,你只是挨了两巴掌。”
…………
霍零郡主再度抬起头,看着一条笔直高耸的台阶与爬了半天距离也没有任何变化的宫殿,说。
“我们好像迷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驸马一直在打怪练级啊……
古代人和现代人谈恋爱其实是一件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