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大人活不过月底。”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了。”
薛靖和向后退了一步。
“你骗人,我刚才看到她还好好的。”
家臣收起瓜子,悠悠站定:“那是她在骗您。”
“她经脉尽毁,纵使星宗门人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
于是,薛靖和的视线又模糊了。
“您太爱哭了,”家臣语气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意味:“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必由之路,死亡对于司命大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是。
“可是,我不想宁大人死。”
“属下也曾经不希望很多人死,”家臣走上前来掏出手帕:“但是,她们仍旧死了。”
薛靖和享受着家臣首次在其位谋其职的温情,哽咽着说:“是那个真的薛瑾么?”
“或许是吧,还有很多人。”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薛瑾。”
“不是……”薛靖和一边摇头一边问:“你真正的名字。”
“驸马爷第一次认识属下的时候,属下叫薛瑾。”家臣说:“所以,属下便是薛瑾。”
什么意思呢?
薛靖和抓住家臣替自己擦脸的手,说:“你还会留下来吗?”
“当然不会。”
“为什么?”
“属下是个杀手,”家臣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锦帕:“司命大人这单生意失败,属下便要到别处去了。”
“所以,”薛靖和仍然抓住她的手不放:“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杀掉司命大人吗?”
“嗯。”家臣的面瘫脸也依旧没有表情:“因为那天,驸马爷正巧失去了记忆,所以无法辨认。”
原来,那天发生了这么多荒谬的事。
“属下很高兴能认识驸马爷。”
家臣将手抽了回来。
“现在,属下要走了。”
薛靖和咬紧牙根,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太难看。
“我们还会见面吗?”
“属下是个杀手。”家臣转过身慢悠悠往深巷里走去,身后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若再见面的话,或许,我们就是敌人了吧。”
公主殿下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帝京夏季的夜晚很凉爽,夹杂着白日温度的微风吹过来,令人有种晕陶陶的醉意。
她家驸马爷并没有一如既往躺在床上或真睡或装睡,反而坐在外间院子的草地上发呆。
公主府的侍卫们很有眼力的看出驸马爷红肿的眼睛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光芒,于是并没有人靠近。
公主殿下站在长廊处看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也席地坐了下来。
“驸马爷去买花灯了么?”
薛靖和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了看她,低声说:“嗯。”
“可有许了什么心愿?”
“希望宁大人身体安康。”
说完之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日间与宁大人的对话,一时间变得有些错乱。
越描越黑了啊。
公主殿下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吃醋的反应,而是说:“可巧,我方才去明珠阁,也许了一样的愿。”
难道你也知道,宁大人快死了吗?
公主殿下瞧见自家驸马爷几乎已经失控的眼泪,十分顺畅地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司命大人有驸马爷保佑着,定会安然无事。”
薛靖和哭着说:“我不是菩萨。”
公主殿下轻轻道:“菩萨会听见驸马爷的心愿。”
如果你知道了司命大人所做的一切,还会这样为她祈祷吗?
当然,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真的吗?”
“嗯,”公主温柔地替她擦拭泪水:“我不会欺骗驸马爷的。”
姑且相信这样善意的谎言吧。
四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公主殿下开口道:“阿术明日便登基了。”
终于,还是认输了啊。
“我十五岁离开帝京,再回来时,阿术还只是稚童。”
“皇帝舅舅让她与我亲近,用意如何,我心里十分清楚。”
可是你却没有办法抗拒。
“曾经我以为,可以很轻松地控制住这样的局面,但现在看来,是我太过自负。”
“阿术开始憎恨于我。”
不止是青梅竹马被杀却得不到复仇的怨念。
这一场皇位之争,只怕储君殿下很清楚地看到了光芒耀眼的皇姐与无所作为的自己的巨大差距。就算当上了皇帝,其后很多年,甚至身死之后,也会被诟病是捡来的皇位。
公主殿下很清楚地明白,一旦储君登上了皇位,终将渐行渐远。
所以,才会这样难得地吐露心思。
“驸马爷还在生我的气么?”
一码事归一码事。
虽然现在我很伤心,你也很伤心,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趁虚而入。
薛靖和非常非常非常坚定地点点头。
“那么,驸马爷也在憎恨我。”公主殿下叹息了一声:“我真是一个失败的妻子。”
“不是憎恨,”薛靖和微微往外挣扎了一下:“是……讨厌。”
公主殿下并没有顺势放开她家驸马爷,而是抱得更紧了。
“我要如何做,才能让驸马爷喜欢我呢?”
只要你是真的喜欢我,就可以。
薛靖和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很没骨气地再度靠进公主殿下温暖的怀抱。
“明日之后,我便要到北方的延京去。”
“那里是我的封地。”
“驸马爷可愿意随我一起走?”
薛靖和扭过头,看着放在长廊下的花灯,沉默片刻,说:“嗯。”
作者有话要说:
新手村NPC宁大人杀青,隐藏BOSS薛大人暂时退场。
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还处在一个看不清自己心意一个小心肝碎成渣渣的阶段。
作者喜欢各种埋雷,很多事情将会在后面说明。
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媳妇和小姑子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旧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