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瑾,或者说,是阿七。
无论是谁都好,薛靖和首先看到的,是她身上布满血迹的青色衣衫。
绿林豪强聚集地的中洲客栈中,当然不会有人在意这点血迹,但是对于生活安逸舒适的驸马爷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薛靖和下意识推开长公主殿下,几步下了楼梯,冲到许久未见的家臣面前。
“你……受伤了吗?”
家臣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有嘴巴动了动:“好久不见。”
这回是真的,好久不见了。
“不是说,三天之后才会回来吗?”
“事情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
薛靖和觉得她脸色有点苍白,伸手想要去扶,却被人往后拉了一下,然后听见长公主殿下问道:“阁下便是薛瑾?”
虽然是陪嫁的家臣,但是好像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
薛瑾微微欠身道:“您好。”
长公主殿下神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司命大人没有与人提及,薛靖和也并没有吐露半句,只后来含糊说起陪嫁之人因为私事远走他乡,所以在长公主殿下的认知中,薛瑾同志的身份只是帝师家世袭的家臣。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归纳到身份并不高贵的人群之中。
而现在这位身份并不高贵的家臣面对身份高贵的长公主殿下,态度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
从外观上看去涵养极好的长公主殿下也点头示意,说:“久仰大名。”
“您见笑了。”
如果叶之白在场,一定会吐槽,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修罗场。
连十六岁的中二驸马爷都觉得,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一个是温柔腹黑的东陵公主,一个是神秘毒舌的江湖杀手。
自己怎么可能由一直饱受摧残欺压的脑残妹子突然变成被高富帅白富美们争夺的玛丽苏?
这走向也太神奇了吧……
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呢,楼上又有人咯噔咯噔地走下来,桃花眼习惯性一挑:“这不是薛瑾么?”
家臣再度欠身,平静地唤了一声:“少傅大人。”
“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
说完,突然伸出纤纤玉手,很顺畅地拧住薛靖和的耳朵。
…………
驸马爷的耳朵被缓慢而优雅地拧了一个转,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扯着她手臂直嚷道:“你干嘛啊……干嘛拧我……”
少傅大人持续发力,狐狸脸上露出凶残的笑容,道:“做了驸马爷,便以为我不敢教训你了?”
哦,要知道这位少傅大人不止是储君的老师,还在太学院任职,年纪差不多大的譬如郡主薛二小姐都被她教导过吧……
才大了几岁啊,就能当老师了,玛丽苏真讨厌!
薛靖和一边挣扎一边看着敌意满满的公主与杀手继续敌意满满地对视压根没有在意到自己正在被调/教,差点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所以说,你们只是气场不合,和争夺脑残美少女根本没关系的对吗!
少傅大人觉得解气了,松手拍了拍,转脸问薛瑾:“听闻你失踪许久,做什么去了?”
薛瑾张口欲言,突然身子一歪,幸而手中长剑支撑着才勉强没有摔倒,正在揉耳朵的薛靖和慌忙上前扶住她,担心地问:“你还好么?”
“不要紧。”
薛靖和想了想,说:“我扶你回家好吗?”
家臣歪过头,问道:“哪个家?”
“就是你家啦,你师兄带我去过的。”
家臣点点头道:“以你和大师兄的智商,一定相处得很融洽。”
……全身血都不忘吐槽是作死啊!
薛靖和小心翼翼扶正家臣的身体,只听长公主殿下说了一句常用语:“过来。”
与故人久别重逢满心欢喜的低智商驸马爷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身边还站着虽然没拜过堂但是明媒正娶昭告天下比珍珠还真的公主老婆。
反应过来之后,薛靖和望向长公主殿下,有点心虚地说:“我先送她回家。”
长公主殿下道:“待弦歌回来,送她回去便是。”
说着走过来试图将两人拉开。
薛靖和怔了一下,身子往家臣方向躲了躲,说:“只是送她回家啊……”
“在何处?我与你一同去。”
这样不好吧。
以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智商,会不会发现异常?
薛靖和面色不自然地说:“不用了,就在附近。”
长公主殿下周身散发的温婉气质于是又消失了。
“她是何人?”
“……”薛靖和看见自家老婆久违的表情,条件反射往后面继续缩。
长公主殿下又问了一句:“她是何人?”
不,不对。
刚才可是我在生气的哦。
驸马爷挺直腰板,说了一句十分不怕死的话。
“关你什么事?”
少傅大人的狐狸脸瞬间变得惊愕无比。
一阵长长长长的沉默之后,长公主殿下并没有如当年一般劈头盖脸打驸马爷一巴掌。
而是重新换上了平日温和的表情。
“二小姐早去早回。”
……
家臣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缓缓开口道:“我自己可以走。”
走你的头!
薛靖和低下头攥紧家臣衣袖,小声说:“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甚好。”
两个人默默地挪出了客栈,薛瑾往后看了一眼,问道:“公主殿下生气了?”
薛靖和根本就不敢回头,径直往前行进,答曰:“不知道。”
家臣摇摇头,叹了一声:“真蠢。”
“……蠢你妹。”
“我妹可比你聪明多了。”
薛靖和恍然觉得,从来都是一副面瘫脸的家臣隐隐露出了笑容。
而下一秒钟,她完全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哎呀!哎呀哎呀!这么重的伤!是要作死呀!”
闻讯赶来救场的师兄扛着自家师妹一溜小跑回到院子里丢在床上,一边来回奔走找药一边反复地念着顺口溜。
昏倒又清醒过来的家臣用死水般的眼神看着师兄,道:“很吵。”
“你还嫌吵!吵死你呀!”顺口溜师兄怒气满满地双手叉腰:“这么硬的点子都敢乱来,真不怕死啦你!”
薛瑾望向紧跟而来守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驸马爷,说:“有急事,所以赶回来了。”
……
真的不太对啊,是不是?
顺口溜师兄依旧神经大条地絮叨了一会儿,便出去打水给师妹清理伤口,薛瑾半倚在榻上,说:“我到家了。”
“嗯。”
“你该回去了。”
薛靖和心中奇妙的感情越演越烈,开口说:“现在不想走。”
“公主殿下,哦不,你的老婆会担心的。”
哦不说的还是这么假啊。
薛靖和低声说:“可是,我也很担心你啊……”
家臣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么要上来一起睡么?”
作者有话要说:
科科科科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