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塘城晚潮殿如期打开了大门。
客栈前面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除了几个摆地摊的本地人之外,干净得像被鬼子扫荡过一样。
嗯,每一个本地人的脸上都带着“你们这群愚蠢的东陵/西京/南漠/北川人”的戏谑笑容。
驸马爷可以很轻易趴在窗子边看到外面的场景。
难怪少傅大人坚持要与长公主换房间,窗户在床头实在是不利于做一些隐蔽的事。
不知道连将军的遗体是运回了南漠,还是埋在这里了呢?
她临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房外晨时的雾气早已经散去了,午间阳光耀眼,风里却还带着点湿气,真是冷暖适宜的好气候。
虽然晚潮殿沽名钓誉,映塘城还是不负盛名的。
薛靖和吹了两下风,便觉得鼻子里有热流涌出来。
咦?又流鼻血了?
刚才出去点餐又转还长公主殿下正巧瞧见了,疾步走过来,拿着锦帕替她擦拭血迹,担心地问:“哪里不舒服?”
薛靖和活动了一下身子,捂住鼻子奇怪地说:“没有啊。”
除了腿疼,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长公主殿下将手搭在她脉上片刻,也觉察不出什么,便扬声唤道:“疏影。”
神行千里疏影同学刷地闪进房,低头道:“殿下有何吩咐?”
“过来瞧瞧驸马爷。”
你除了飞得快,兼职当丫鬟,居然连中医学都懂啊……
疏影同学诊了片刻,道:“想来是方才有人替驸马爷疗伤,驸马爷身子柔弱,受不住那内力,这几日吃些清淡便好,无甚大碍。”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虚不受补么……
好丢脸……
薛靖和窘迫地将脸重新别向窗外,长公主殿下笑着命疏影退下,问道:“可是薛瑾替驸马爷疗伤了?”
“……嗯。”
“她对驸马爷,确是十分体贴。”
没错,她对我是很好,好到完全不像一个冷血杀手。
你对我也很好,好到完全不像一个公主。
但是,一旦有了利害冲突,你们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感情都往后站了。
就像少傅大人说的,那些个情啊爱啊,至死不渝的传说,也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才会相信。
长公主殿下看着驸马爷怅然若失的表情,开口道:“晚潮殿还要有段日子才闭门,等驸马爷伤好些了,我们便过去好不好?”
薛靖和摇摇头说:“不想去了。”
“为何?”长公主殿下端详她的表情,遂问道:“驸马爷也知晓那不甚好听的传闻么?”
“跟传闻没有关系的……”
薛靖和觉得好像不再流血了,将锦帕拿下来,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说:“就算那个好听的传闻是骗人的,那些来这里的人,都是真心实意许愿的。”
长公主殿下有些许愕然,接过血迹斑斑的锦帕,捉住她的手温言道:“我对驸马爷,是真心实意的。”
薛靖和低下头不作声,长公主也沉默了片刻,莞尔笑道:“驸马爷可要我指天立誓么?”
坦白说,其实真没什么。
不顾未知危险来救人的长公主殿下,真心与否不言而喻。
就算将自己丢在连将军身边目睹了凶案经过,也只不过是预见了薛瑾绝对不会伤害自己而做出了于当前环境中最有利的决定。
但是呢?
薛靖和低声说:“我真的很没用啊。”
长公主殿下面对自家驸马瞬间跳跃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还是很体贴地接了下去:“没关系。”
“我不能阻止薛瑾杀连大人,也不能阻止你做一些你想做的事。”
“虽然我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我可以生气的。”
“不管你们做的事对不对,我现在都不想理你们。”
东陵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被她家驸马爷毫不留情的冷暴力轰出门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好吗!
面对长公主殿下虽然风轻云淡但是瞎子都能看出不开心不高兴不顺畅不性福……的表情,忠肝义胆的属下们一边挂着囧字脸一边小心谨慎绕道而行。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呢?
于是接下来,她们采取了最常用的办法。
下注。
这回连长公主殿下都没有办法控制住情况,神行千里疏影同志当然没法出千。
于是,弦歌同志凭借其不会拐弯的思维以及与驸马爷走得最近最能揣摩心意的优势一路披荆斩棘,顺利赚回了过往输掉的钱。
一晃眼,十几天又过去了。
延京长驸马在客栈的床上渡过了余下悠长的假期。
晚潮殿祈福活动进入了尾声,被神奇内力治疗过的腿伤都已经痊愈得七七八八了,长公主殿下与长驸马阁下还是处在冷战状态中。
嗯,应该说,一切都是长驸马阁下单方面造成的。
这种情况,无论换到哪个国度,敢跟公主叫板的驸马早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吧!
可惜,谁叫东陵的长驸马爷是个身娇体软的美少女呢?
虽然又没用又二缺,但是殿下大人偏偏就吃这套啊!
弦歌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
身边的驸马爷用着一把软萌口气轻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陪我的。”
哦,这下连古板无趣的弦歌都没办法语重心长教导驸马爷要用心服侍殿下不要动不动耍脾气了。
“驸马爷多虑了。”
弦歌看了一下不远处偏街上的干果铺,便问道:“驸马爷要不要买瓜子?”
薛靖和摇摇头,说:“不想买了。”
看起来,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打击啊。
并不清楚内幕的弦歌同志出于作为属下的自觉,正准备安慰一下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驸马爷,突然心生警兆,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一盆肥皂水再度不偏不倚泼到薛靖和身上。
端木二小姐站在不知是哪家酒楼的门口,背后跟着一个端着盆的家丁,笑眯眯道:“真是对不住了。”
你又是从哪间庙里冒出来的啊?
这么多天没有见到踪迹,薛靖和还以为长公主殿下已经将她遣返回延京了。
所幸这次不是从上方浇下来,免去了被从头淋到脚的尴尬,薛靖和弯腰拧拧被浇湿的部分,说:“没关系。”
这样平视着看起来,端木二小姐的美貌度好像更高一点么……
“驸马爷可有雅兴与我饮杯水酒呢?”
喝肥皂水还不够啊……
薛靖和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端木二小姐笑得更兴奋了:“那么请问,驸马爷可有什么是擅长的?”
“……”
端木二小姐很好的秉承了韩剧女二号的性格作风,做出恍然大悟状道:“听闻驸马爷是诗词圣手,今日可否讨教一二?”
……你还真来啊。
薛靖和终于忍不住了,斜着眼看她:“你先来一首啊。”
端木二小姐似乎是早有准备,张口便念道:“月儿圆又圆,悬挂在天边。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弦歌手持糖葫芦站在当街,做出了一个囧到不行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两句好像是长驸马爷曾经做过的诗吧。
一阵长长,长长的沉默之后,薛靖和面带十分憋屈的笑意扭头问弦歌同志。
“公主这么喜欢脑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