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姓驸马爷对于薛大小姐容貌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无论是在帝师府,还是嫁给公主之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的印象大概只有挂名姐夫被赐死之前,她站在殿堂上不为所动的神情。
这两姐妹,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像同父同母的同胞姐妹。
如果薛二小姐走得是娇俏白软的少女风,那么薛大小姐就算身穿威风凛凛的将军服饰都难以掩去其身姿飘逸又弱不禁风的微妙感。
黑色劲袍裹住稍嫌瘦削的身躯,一点也看不出是刚生过孩子的体态。
“皇夫大人年少气盛,言辞间多有冲撞,殿下日后多加教导便是。”
言下之意,就是大号别欺负小号啦。
长公主殿下便将视线转移到薛大小姐身上,笑道 :“薛将军瞧着气色不佳,莫非日夜兼程,赶路辛苦?”
女皇陛下闻言不禁有点发愣。
薛大小姐平静答曰:“殿下话语深奥,下臣并不明白。”
横看竖看,这位挂名大姐都更应该穿着拽地长袍手持书卷站在太学院的高台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地站在城门口。
刚才还做癞皮狗状的准皇夫爷看见薛大小姐率领的军队,再对比一下长公主殿下身边除开小猫三四只外只有洛郡守带着的十余人,顿时硬气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神清气爽地道:“靖尧姐姐来得甚好,甚好。”
薛靖和连鄙夷眼神都懒得丢了,偷偷斜眼看了看少傅大人。
跟原来一样,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陛下,皇夫大人,长公主殿下,”如今已经荣升神策将军的薛大小姐欠身挨个点名:“时候不早了,请随下臣回宫吧。”
女皇陛下便道:“如此,皇姐且随朕入宫吧。”
长公主殿下不动声色将宝剑递还少傅大人,抱着驸马爷上了马,其时女皇陛下亦转身登上坐辇,那位皇夫爷又好死不死说了一句:“长公主殿下身为臣子,理应下马步行才是。”
嗯,如果性别转换的话,这货妥妥就是一奸妃形象啊。
长公主殿下低头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跟着女皇陛下大部队往城中行进。
皇夫爷见无人搭理,大感无趣地跟在后面走,薛靖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烦。”
长公主便笑道:“皇夫爷身负重任,当需尽力而为。”
“什么重任?”
长公主殿下笑道:“与驸马爷一般的重任。”
简而言之,就是离间女皇陛下与长公主殿下的重任。
驸马爷负责制造裂隙,皇夫爷则负责插科打诨兼吹枕边风。
虽然方法老套下作了点,但是效果十分显著是不是?
坐在最下首的驸马爷抬头望向宫殿尽头挂着人皮面具微笑的女皇陛下与她身边已经换过皇族服饰的长公主殿下,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宫廷宴席,当然要按照官阶高低来排排坐分果果。
女皇陛下思念自家皇姐,极力要求与之同席,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并排坐在正中高位。
未来皇夫爷侍奉在侧。
其下左右席,是许久未见的挂名娘亲与另一位从未见过的女人。
只看那双标准性的桃花眼,就可以猜到是谁了。
长公主殿下的老师,洛少傅与洛郡守的母亲,如今官拜御史大夫的东陵前任大将军洛云商。
与保养得宜的帝师大人相比,御史大夫外貌特征与年龄十分吻合,早年征战沙场遗留下来的病痛使得她的面部并无神采。
但是却带着无人可比的威严感。
下首,是左右丞相。
再下面,便是年轻一辈的天下了。
虽然贵为东陵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家的驸马爷,但其实连个虚职都没有又被女皇陛下刻意忽略的薛家二小姐只有很悲催,很悲催地排到了末席。
女皇陛下举起杯子,扬声道:“朕敬皇姐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还好,虽然殿中载歌载舞,前面大人们吵吵嚷嚷敬酒敬茶什么的完全听不清,起码每张桌子吃的东西都一样。
失去了存在感的驸马爷腹内空空,于是捧起碗,一边往嘴里扒一边盯着对面端着碗表情严肃正襟危坐的英俊男子。
很显然,这位坐离殿门最近的冰山男也是来混吃混喝的。
两人相对着干掉两碗饭,上首处变得更热闹了。
驸马爷觉得有点撑了,放下碗给了对方一个“你赢了”的表情,冰山男挑挑眉,继续消灭第三碗。
胳膊突然被撞了一下,有人猫着腰从后侧走上来,笑嘻嘻唤了一声:“阿二。”
薛靖和一扭头,死党郡主的金馆长脸赫然在眼前放大,禁不住吓了一跳,低声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嘁。”郡主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十分不屑地道:“长皇姐怎么将你养得越来越没用了。”
薛靖和瞥了宴席中心一眼,长公主殿下正向着她的老师大人敬酒,于是问道:“你跑下来干嘛?”
“来瞧你啊。”郡主大人端起驸马爷案上半冷的汤喝了一口,撇撇嘴道:“那群人敬来敬去,没趣得紧。”
看起来,还是有人当自己是女主角的。
一年未见,薛靖和见到久别重逢的聒噪死党,心内还是很开心的,也撞了撞她胳膊,问:“你不是成亲了嘛?”
“嗯。”
“哪一个啊?”
霍零郡主闻言,冲前方努努嘴。
薛靖和一抬眼,看见冰山男正端起第四碗,顿时做出了一个囧字表情。
“……是他?”
“嗯,叫楚破。”
薛靖和觉得有点不对,问道:“你不是说他是楚相国的嫡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吗?”
怎么会坐在这种席位?
郡主大人微一耸肩,道:“前些时候陛下罢免了少傅大人在太学院的官职,他上奏反对,便被一同罢黜,如今只是个城门令,沾了本宫的光才能过来的哟。”
薛靖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是死党宽慰地拍拍她肩膀,呵呵笑道:“没关系啦,他卸任之后比以前好玩多了。”
又适时加了一句:“这下你也回京了,改日便约你一同出来玩。”
玩啥?放火烧屋子吗……
薛靖和点了点头,殿中载歌载舞的声音刚巧小了些,不偏不倚听到皇夫大人的声音飘进耳内:“靖尧姐姐大病初愈,便奋不顾身前来救驾,陛下理应多加褒奖才是。”
上首的长公主殿下闻言,笑得都快滴出水来了,举起杯子对皇妹道:“陛下有忠臣贤夫在侧,实是东陵之幸。”
末席的死党郡主见状,轻轻嗤笑了一声,凑过来跟薛靖和咬耳朵道:“这位准皇夫爷死定啦。”
薛靖和迟疑地扭头问:“不会吧……”
郡主抬手赏了驸马爷一个爆栗:“真没用!这么久还摸不清长皇姐的心意吗?”
“你看长皇姐这会儿笑得特别像大野狼,就知道啦。”
驸马爷差点一口水喷到对面的郡马爷身上,咳嗽了几声,嘟囔道:“可是,我看到她每次都这么笑啊……”
郡主一记白眼丢了过去:“蠢东西!因为她每次都想吞了你啊!”
…………
薛靖和努力忍住了要把汤碗扣在死党郡主头上的心情,此时,音乐歌舞停了下来,宫殿上安静了许多。
一直在与臣子们打太极的女皇陛下突然出声道:“朕有紧要事相询皇姐。”
“陛下请讲。”
“前几日,朕去文昌殿祈福时,司命大人与朕说了一件事。”
司命大人???
女皇陛下抬起手掌道:“朕对玄术之事,不甚了解,请司命大人说与皇姐听吧。”
只见坐在薛家大小姐右侧的一名陌生女子站起身道:“下臣夜观星象,东陵凶星入境,是为大不详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