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靖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穿越到了一座很华丽的地下宫殿,复姓公羊的白胡子老头奄奄一息,临死前传给她一甲子功力。
没错没错,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薛同学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庄严郑重地将白胡子老头双眼合上,他却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他说,我原来是皇族后裔,怎料被奸人所害,身陷于此数十年。
他说,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他说,这里有十张藏宝图,你集合所有宝藏,就可以毁灭地……不是,就可以统一天下。
他说,我传予你的功力,有一门叫做XX神功,手指射出一道真气,可使女子受孕。
………………
等,等一下。
我,我才不要跑到这种片场来呢……
然后,东陵的驸马爷阁下就在这样天雷囧囧的梦境中疼醒过来了。
夏季夜晚的蝉鸣声从窗外传进来。
带有南国特色的榻席很软很舒服,稍稍减轻了痛意带来的不适。
嘴里还有一股子浓烈的中药味儿。
这是哪里?
趴在软垫子上的驸马爷痛得低吟一声,将头扭向外侧。
便有人遮住了昏黄烛火,蹲下来审视一番,轻声问道:“驸马爷,您醒了么?”
是疏影。
接着,腰上便环过来一双手臂。
“殿下,”神行千里连忙出声道:“驸马爷伤口很深,您不能抱她。”
薛靖和猛地扭头向后看去,背上的伤口当即扯得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一片模糊视线中,她终于看到了阔别许久的长公主殿下。
两人目光才一接触,疏影便十分不满地伸手将驸马爷的脑袋轻轻扳回来,道:“您的伤口会裂开的。”
为什么都是你在说话呢?
她为什么不哄我呢?
这么久没见,女主角又身受重伤,身为官配难道不是应该像电视剧里一样,一边咆哮一边痛哭流涕说我心好疼我心好疼吗???
已经被插了一刀的软妹驸马爷小心肝愈发抽得厉害,带着浓浓哭腔说了一句:“好疼的啊……”
坐在身后的长公主殿下终于发话了。
“疏影,取药来。”
神行千里外加中医疏影同志道了声是,站起来又为难地嘱咐道:“殿下,您可不能……”
长公主大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去吧。”
疏影同志带着怀疑表情出了门,长公主殿下立马俯身揭晓了主仆之间打的哑谜:“抱你好不好?”
能!说!不!好!嘛!
驸马爷心都化了,连连拼命点头,长公主殿下十分小心地将她身子翻过来,采取惯用姿势抱起来搁在了腿上。
可惜,不管多小心,都是在受伤状态啊。
薛靖和顿觉背后阵阵剧痛传来,衣服上开始有黏黏糊糊的触觉,立马哭得凶猛起来。
“伤口裂开了……”
本来就一副温柔大御姐长相的长公主殿下在柔和烛光中笑起来的模样,简直忍不住让人在她怀中打滚。
“驸马爷不是同意了么?”
“可是,”驸马爷气若游丝地道:“疏影明明都说,不让你抱了啊……”
一直以来身体力行养媳妇如同养女儿的长公主殿下很温柔,很温柔地亲吻着驸马爷的脸颊。
“下次不抱了,好不好?”
“……”驸马爷忍着痛回答了一句:“不好。”
长公主殿下仍然一如既往笑着,但是颇擅长察言观色的驸马爷看来,这把笑容隐隐透出一些未知气息。
要说心疼啊宠溺啊什么的,根本不用受伤,平时滚床单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完美地表达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呢?
长公主语气里也同样透露出于表情一致的气息:“驸马爷已睡了三日三夜了。”
“可疼的厉害?”
是惧意。
难道是在害怕,我醒不过来吗?
薛靖和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
“真的?”长公主殿下便开始争取意见:“那么,我可以每日都抱着驸马爷么?”
门口当下传来恼怒的一声:“不可以!”
毫无性格特征的疏影同学明显生气了。
作为一名医生,最讨厌的就是病人及其家属不听话。
“殿下,请您将驸马爷放下来。”
长公主殿下压根就没有要挪动驸马爷一寸一厘的意思:“如此,岂非伤的更厉害?”
医生同志面色铁青,走过来将瓶瓶罐罐嘭一声放在地上,坐在对面开始扯掉驸马爷的衣服上药。
“您瞧,裂开了是不是?”疏影一口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语气絮叨开了:“属下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却也不能这么折腾驸马爷呀。”
为什么心里不痛快?
背上清清凉凉的药膏暂时消减了痛感,驸马爷软绵绵趴在长公主殿下怀里,突然“咦”了一声:“郡主呢?”
长公主轻声回答道:“她一个时辰前离开,想来已经睡下了。”
“那……”
薛靖和的记忆便尽数浮现在脑海里,迟疑地想开口继续问,被长公主殿下打断了:“幸而她在高处叫嚷,不然,我便瞧不见驸马爷了。”
原来那些人马不是挂名大姐的,而是公主的。
“你是要回帝京吗?”
长公主殿下好像没听见般,视线始终停留在疏影手上,瞧了半刻,道:“我来罢。”
疏影已经完成大部分工程,咳嗽一声,知情识趣地将外伤药交到长公主殿下手中,道:“属下告退了。”
刚刚退出去,门中忽而闪进一个人影。
“皇姐。”
三天前捅了驸马爷一刀的女皇陛下缓缓走近,脸上挂着十分沉痛懊悔的表情。
“她醒了么?”
长公主殿下没有说话。
此情此景,薛靖和当然更不会说话。
屋子里尴尬得连外面的蝉都不叫了。
“我并非有意为之。”
长公主殿下还是没有说话。
死一般的静寂之后,女皇陛下突然如当年一般噗通跪下了。
“皇姐,我不是故意的……”
女皇陛下眼中泪水汹涌而出。
“我也不想如此,只是,阿皖确是她所杀,我一时怒火攻心,才会,才会如此……”
“您可知晓,薛靖尧对我做了些什么?”女皇陛下几乎泣不成声:“她给我下毒,将我关起来,说要杀掉我。”
“您又可曾知晓,是薛又岚毒死君父的。”
驸马爷突然感受到长公主殿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女皇陛下继续含泪哭道:“都是她们,都是她们姓薛的教唆阿术。阿术才会鬼迷心窍。”
“阿术从今而后,再也不会伤皇姐的心了。皇姐,皇姐不要不理阿术,好不好?”
长公主殿下闻言,很轻微地叹了一声。
这样声泪俱下的控诉与哀求,身为堂堂妹控的长公主殿下会不心软吗?
你们终归,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女皇陛下便是抓住这一点,才会终于狠心下手吧。
连薛靖和都觉得,自己这一刀挨得实在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长公主殿下叹完气,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