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闻得这句话,苦笑着轻轻摇头。
“您爱她。”
“您也恨她。”
“您恨她背弃了您,恨她逼迫您与卫公成亲。”
“您若不恨她,又如何会这般对我?”
帝师大人抱着婴孩的手臂微微晃了晃:“殿下……”
长公主殿下语意怅然:“我年幼时,的确对您怀着恋慕之心,甚至超越了母亲与老师。”
“只是,在您逼宫那日,这副心意,已然不复存在。”
“您曾经对我那般残忍,您亲手摧毁了我的希望。而这些事情,凭您的智慧与手段,本可以做得好上百倍千倍。”
“您在我身上如愿以偿地报复了母亲,现在,您却又可以冠冕堂皇地宣称,您爱我。”
“很遗憾,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爱。”
帝师大人眼下所流露出的神情,让她看上去更苍老了。
“我从来未曾希望过,殿下会原谅我。”
“只是,为了您自己,为了我的女儿,请您回京吧。”
长公主殿下颇轻蔑地笑了。
“您这一生,唯一为我做的一件事,便是将驸马爷赐予我。”
“纵然,这是唯一一件出乎您意料之外的事。”
长公主殿下没有回复她的请求,而是深深,深深地弯下腰。
“帝师大人,希望我们,永远不再相见。”
薛靖和望着挂名娘亲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背影,突然拔腿冲上去,从身后抱住长公主殿下的腰。
站在门前目送帝师大人离去的长公主殿下反而如释重负,握住驸马爷箍在腰间的手,轻声安慰道:“乖,没事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薛靖和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围观者,畅快地将脸上的鼻涕眼泪蹭在自家老婆背后的衣料上,一边蹭一边带着哭腔道:“可是,我就是想哭啊……”
长公主殿下平静地道:“那么,驸马爷便连我那份也一起哭了,好不好?”
“……”
薛靖和的小心肝越发拧作一团,抽泣道:“你在这里哭,没人看见,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长公主殿下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这可不行,若是我哭了,谁来哄驸马爷开心呢?”
明明就是你更需要哄才对啊。
薛靖和咬着嘴唇松开她,站直身体道:“那我不哭了,换你来哭。”
长公主殿下转过身,带着疲惫笑意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老师常年受病痛折磨,死亡对于她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薛靖和很轻易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渗入骨髓的悲伤。
只是,除了用这样的办法来自我安慰,还能怎么样呢?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悄然而至。
薛靖和还是开口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换命的呢?”
长公主殿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驸马爷知不知道,自己有梦呓习惯?”
“…………”
“在延京时,时常在夜晚睡时呓语。”
薛靖和猛地从她怀中仰起头:“是,是我说梦话说出来的吗?”
长公主殿下摇头道:“驸马爷只是总在唤着,叫我不要杀宁大人。”
“是以,我一直很好奇,宁大人做了什么事。”
“之后,我来望关遇见她,相询之下。才知晓这样荒唐之事。”
薛靖和手心渗出细细的汗水,问道:“你会恨她吗?”
长公主殿下只是回答道:“我只知晓,若我杀了她,驸马爷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薛靖和便又重新将头埋进她怀里。
“那,你也知道,她是你的……”
长公主殿下轻声问道:“我的什么?”
宁大人没有说。
没有说,她是前任国君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薛靖和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也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你,你会回京吗?”
“驸马爷若是不喜欢,我便不会回去。”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薛靖和闷在她脖颈里低声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长公主殿下便道:“帝师大人来寻我,其实并不是为了阿术的皇位,也不是来博得我的原谅。”
“她将往事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我,救薛靖尧罢了。”
薛靖和微微怔住。
“她清楚知晓,违逆天意之人,究竟下场如何。”
“是以,她想借着这份恩情,让我阻止薛靖尧罢了。”
换命的前任国君,扩展疆土的御史大夫,甚至还有好战的连翘将军。
不是病魔缠身,便是不得好死。
那么。
那么长公主殿下呢?
身为战犯榜单上排名第一的长公主殿下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
薛靖和猛然清醒过来,慌乱道:“要回去,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的啊!”
我不要你病魔缠身。
我更不要你不得好死。
“要回去的……”驸马爷语无伦次地又哭了:“要回去的……那些天命地命,顺着来就好了啊……”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好,我们回去。”
东陵长公主殿下麾下一支铁骑军,终于整装出发,直往帝京而去。
南漠的太妃娘娘,亦在同一时间,于望关消失。
薛靖和已经完全不在意女皇陛下在哪里,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后会做什么,甚至连死党郡主都冷落了。
没有什么,比自家老婆的性命更重要。
希望这个该死的上天,能够看见长公主殿下的所作所为。
于是,终于在晚秋时节,她们回到了帝京。
城门,是开着的。
并没有如太妃娘娘与情报中所说的一般,几方军队在城中火拼,导致尸骸遍野血流成河,虽然还是残留了些争斗过后的痕迹,但是帝京人民还是悠哉哉地过着富足的小日子。
以至于城门处几个卖菜的大叔大妈看见前方乌泱泱的军队,吓得拔腿便往城里跑。
守城将士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面面相觑了半天,有小头目壮着胆骑马上前,看清领头之人,着实舒了一口气,犹豫着道:“长公主殿下,您……您怎么?”
弦歌纵马向前,问道:“薛靖尧在何处?”
小头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薛将军?薛将军昨日与洛少傅成亲,陛下特许在宫中摆宴,现在……只怕还未起身呢。”
挂名大姐,跟少傅大人成亲了???
可,可是,御史大夫明明去世了啊?
还有,洛郡守不是还在牢里关着呢吗?
这个时候,女皇陛下从马车里钻了出去,扬声喝道:“哪一个陛下特许的?”
小头目从上至下瞧了瞧她,诧异道:“便是我们东陵的女皇陛下呀。”
…………
没有被认出来的女皇陛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城中驶出一队人马。
“殿下。”
冰山郡马爷翻身下马,接住郡主大人的飞扑,说道:“薛将军要见您。”
作者有话要说:
嗯,爱有很多种啦……
其实作者君专注黑的,只只只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