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国主在位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民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朝中甫一发丧,举国哄动。
哄动的原因却不是因为皇帝陛下驾崩。
虽然十年在位期间国力日渐强盛,但老百姓时常听到的却是帝师大人说猪肉白菜要减价啦,御史大夫说某某地某某地减税三年啦,太学院说明天全国放假一天啦,或者公主殿下又打胜仗啦之类的消息。
皇帝陛下距离人们似乎很遥远,大概只有玉玺和“准奏”是他唯一存在的价值。
于是,猜测下任皇帝是谁,转瞬间代替了“薛家二小姐能在公主殿下手里活多久”成为全城最热门的话题。
以帝师大人为首的储君党可以说聚集了东陵数百年来根基最为深厚的高门世家,单是出了四代皇后的左丞楚氏一门与七代皇夫的右相宁氏一门已将朝中超过一半势力一网打尽,更勿论世代深受皇宠,几已成为皇室代言人的薛家。
当然如此庞大的势力却未能产生一面倒的情况,原因只在于这些人几乎都是文官……
唯一掌管着东陵部分兵权的只有帝师薛又岚与其婿萧重台。
另一面的公主党虽然人数稀少,殿下本人的十万铁骑已够人头痛,单论御史大夫手中的神机禁军也能将皇城翻个底朝天来,更有传闻其长女在醴郡替公主大人培养着另一批军队。
据说帝京地下赌坊已经专门为此开设了赌局。
要比武力值的话,公主殿下妥妥赢了啊。
“那倒未必。”
清晨不知从何地冒出来据说奉了公主殿下旨意前来服侍驸马爷的陪嫁家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为什么?”
“公主军队大部分留在南边,带进京的只有百余人,醴郡虽然不远,整顿人马也需要时间,真打起来,只有洛家的三万神机军可以用。”
薛靖和计算了一下昨天听到的军队数量,然后问:“三万打五万吗?”
“左右丞相几个亲信也能凑出一万来,虽然质量上神机营高一些,也只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家臣嗑瓜子嗑得口干,喝了一口茶水道:“公主殿下与家主都不想打起来。”
“那要怎么办?”
薛瑾斜眼瞟了驸马爷一眼:“若是属下知道,也不会陪您闲坐在这里了。”
“……”驸马爷决定以后都不跟她说话了。
“那宁大人呢?”
隔了十秒,驸马爷继续发问。
薛瑾也不嗑瓜子了,摆出一副普及知识的正经态度出来,“我在两年前见宁大人手下的生死官杀过一人。”
驸马爷抱着一颗忐忑的心又竖起耳朵。
“听说是江洋大盗,江湖上排得上号的,生死官拍了一掌在背上,整个人连骨头都化没了。”
……
怎么这个朝代还负责玄幻吗?掉头还能再走八百里是真的?
“传闻宁大人是星宗第一高手,但没人见过她动手,”薛瑾突然站起身:“总之,不要惹恼她。”
驸马爷连忙将心中对司命大人的厌恶感删除,突然一抬头,看见家臣站在屋子中间开始脱衣服。
…………
“你干嘛!”
驸马爷条件反射地滚到床里面,拉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换衣服。”
“……换衣服干嘛?”
“听墙角,我还没下注呢。”家臣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套黑漆漆的衣服:“二小姐,哦不,驸马爷要一起去吗?”
你的“哦不”真的可以再假一些没关系。
原来家臣也会飞。
驸马爷被携带着飞过房顶,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再到另一棵树,终于忍不住头晕目眩想要呕吐的感觉。
“等,等一下……”
薛二小姐扶住树干一边拉衣领一边直喘气,不经意往脚底下一瞧,顿时脚都软了。
“让我休息一下……”
在皇宫里飞来飞去也就算了,大白天穿什么夜行衣啊……
还好东陵环保做得好,树木都很茂盛,十分利于隐蔽飞行。
“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开会吗?”
“华音殿。”
看来是惯犯。
驸马爷暂时还没有心思去想一个小小的家臣为什么要时常偷听议政,只觉得这项运动又刺激又惊险,不无担忧地问道:“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属下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
“那我呢?我一点功夫都不会。”
“驸马爷放心,在他们眼里,您根本没有存在感。”
……简直多余问。
“驸马爷,我们到了。”
薛瑾终于在一根参天古树的树干上停住了,薛靖和目视四周,大概认出这是华音殿的后方。
可是,宫殿离这颗树起码有五十米,后门又关得死死的,鬼才能偷听到谈话好不好?
“你听得到吗?”
“嗯,宁大人在说话。”
“……她说什么?”
薛瑾转头刚要说话,目光突然落在驸马爷身上。
“你看什么?”
“真是抱歉,属下是个平胸。”
被家臣的夜行衣勒得呼吸困难的薛二小姐瞬间脸憋红了。
“公主殿下应该十分喜欢您穿成这样。”
“我一点都不喜欢穿成这样。”驸马爷一字一句地强调着。
“是么?”家臣凉飕飕地开口道:“早上公主殿下出门前亲吻您的时候,您明明很享受。”
……咬死你一百遍!
“嘘,”薛瑾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人出来了。”
明明就是你在说话。
薛靖和略带不甘地瞪了陪嫁家臣一眼,大殿的后门开了,远远见到前后脚走出来两个人,却是公主殿下与帝师大人。
两人站在殿前说着什么,薛靖和并听不见,正要小声询问旁边的薛瑾,公主殿下突然朝着古树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
公主行至树下不远之处,微微放慢脚步,身后跟上来的帝师大人叫了一声:“公主殿下请留步。”
“帝师大人有何赐教?”
薛靖和站在树上,并看不见挂名娘亲的脸,只隐隐觉得身形透出些疲惫感。
“如此下去,对你与储君都没有好处。”
薛帝师语气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帝位对你而言,并不重要。”
“却对帝师大人很重要?”公主仍是温温柔柔地说着:“本宫十分好奇,究竟母亲当年对您做了些什么,令您如此痛恨她与她的女儿。”
…………
“那并不重要。”帝师开口道。
“对您而言,什么都不重要,包括您的亲生女儿。”公主殿下轻笑道:“阿术突然改口,只怕都是因为我的驸马吧。”
“浅夏,”帝师大人突然叫出公主的名字:“你很聪明,很优秀,但是,你并不爱东陵。”
“这就是帝师大人的理由么?”
公主微微弯腰,冲帝师行了一礼。
“那便请您看清楚,本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法反抗的储君殿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好想把配角栏改成“N多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