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上课十分钟了,难道他真的要继续旷掉第二节课吗!”.6
“阿咎不觉得,为心爱的女孩挑选礼服这种事,还是亲自去做比较好吗。”仁慈的君王似乎终于心生不忍,总算是顺着某人的话题继续下去,不过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新话题的走向似乎再次被开错了头的君王歪向另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方,“没有钱就直说。”
“……小枢要拒绝我也请直说。”即使捏紧了双手咬紧了牙关,还是无法将语气重新提到之前的轻快,他只得狼狈地转过身去掩饰那些丑陋的嫉妒,“以及你误会了,不要说得好像小枢包养了我的样子,明明我才是包养你的那个人。”
……
玖兰坐在原处看着千夜咎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波澜不惊,俊美的容颜依旧从容淡漠,然而修长的手指间执着的棋子却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层层叠叠地跌落在黑白相间的昂贵棋盘上。
“勉强自己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难道真的是,为了我……吗?”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不慎探出花瓶的娇嫩花朵,也顿时枯萎凋谢!
……
因自找死路以至于醋意滔天而离家出走的千夜咎,已经在这棵树上躺了很久,久得甚至根本没有顾得上为辉夜准备礼服。
已经是接近正午的时间,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影影绰绰的斑驳。兀自同自己生着闷气的千夜咎也是终于在此刻长长呼出滞留在胸口的浊气,强打精神坐起身来。
猛然改变姿势使得眼前一黑,再次向下看去时,一位戴着诡异面具的银发少年闯入了视野——他刚刚到达那里,此刻正抬眸看着千夜咎的方向,目的着实太过明确。
几乎是在确认千夜咎看到了他的下一秒,少年便开始了无礼地质问:“前一晚你究竟对闲大人做了什么?”
“……真不愧是双生兄弟,连这种莫名的狂妄都是如出一辙,令人厌恶。”千夜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足够树下的少年听到。
“你——”成功被激怒的少年狠狠地指着千夜咎,却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由单纯的愤怒转为戒备,“……兄弟……你是谁?!”
“第一,我只是消除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你的闲大人又不是小枢,我没有必要对她做什么,”似乎无意多做纠缠,千夜咎径自进入了解释阶段,“况且也是她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我才可以趁虚得手的呀,不要将一位纯血种看得那么柔弱、形容得那么像受害者啊。”
“你说什——”
“至于第二个问题……”并没有给少年反驳的机会,千夜咎强硬地打断了他,他微微动了动撑在树干上的手,整个人便轻巧地腾空而起,悄然无声地落在距离少年身侧一米的地方,他背对着少年,倨傲的侧脸如雕刻般精致隽美,“我的身份,似乎也并不适合趁着主人闲逛时偷跑出来的宠物知道。”
立刻便引来少年失控地呐喊,“你……我才不是宠物!”
“这么说也是,若非她珍视你,早就咬了你吧。”若有所思地拖着下巴,千夜咎点点头,“比起一般的宠物来说,你的待遇确实不错——不知这样的夸赞,可否让你同意我离开呢?”
一如既往,他的询问只是个形式而已,并不去管自己的话究竟给身后的少年造成了怎样的重击,他径自迈开步履扬长而去。
……
扮做红玛利亚的绯樱闲推开玖兰枢寝室的门时,尊贵的君王仍然以昨晚的姿势坐在那里。
不知是刻意地在等她来访,还是从昨晚开始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夜安。”唇角勾起傲慢的弧度,绯樱闲步履轻缓地靠近玖兰枢,“枢、大、人。”
“既然已经打算脱下面具,又何必多做伪装。”修长的手指抵在精致棋子的顶部,将之压在下面的书本上随意地轻晃,玖兰枢慵懒地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这个身体,这个名字,你要做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很疑惑呢。”
绯樱闲似乎很是困惑地歪了歪头,但是那些浓重的冷漠却并不配合地弥漫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啊呀,当然是来帮助你啦。”
“是吗……”君王低低地叹了一声,再一次纵容了她的冒犯,他顺势道,“既然如此,我很想知道那一晚,千夜……不,玖兰咎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红褐色眼瞳陡然泛起了浅淡的冷光,在眨眼间顷刻散作锋利的千本尖锐地逼向娇小的少女!
“那一晚?玖兰咎?”然而她却仿佛全然不解君王究竟在做什么,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荒谬的疑虑,“我和他,似乎只在你面前见过一面吧。”
玖兰枢危险地眯起眼,眸里的寒意顿时被压得薄如冰刃,他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瞳,妄图从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犹疑,终于在确认了绯樱闲并未说谎时,唇线被紧抿成凛冽的弧度,原本清越的声音由于其中蕴含的压抑而变得嘶哑,“你说……什么?”
“现在还在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绯樱闲冷笑了一声,“你与我,我们明明是同类呢。”
她漠然转身,以轻蔑又讥诮的余光看着他兀自挣扎在莫名的思索里,而后带着异样的得意推门离去。
“记忆被消除了吗……”玖兰枢看着那终被掩在门后的残影低声呢喃,那些冷意仍然残留在他的容颜之上,即使他的目光早已游离至无谓的虚空。
然后,他开始一声、一声地仔细念着那个姓氏——
“千夜……千、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季终战突入中!!!
下下章就是阿咎的惊天秘密大公开,如果下章过度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快住口
其实也不是啥秘密啦,天地窝和你萌都知道了,就剩枢爷不知道【打死
☆、第十夜~序曲(下)~
细致地擦净血蔷薇的枪管,锥生零将弹药一颗一颗地填入枪膛,垂眸的姿态坚定而沉冷,一如他手中那支做工精细的手枪。而后他站起身摆出一个标准的瞄准动作后,轻轻将枪放在一旁后穿好漆黑的制服,整装待发。
今夜,他将去杀死不共戴天的仇人,为逝去的双亲报仇雪恨——如果必要的话,甚至不惜舍弃这早已被扭曲、永无光明的生命。
理事长休息室所在的楼层此刻一片静谧,冗长漆黑的道路上只能听到他一人独行的足音,笃、笃、笃地敲击着木制的地板,唯有前方通道尽头的大厅里正透出一息明黄的亮光。
显然是为其失神,少年的脚步停在楼梯与走廊的分叉处,他站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中看着那个方向,真正吸引他的自然并不是那毫无生气的冰冷灯光,他知道那个女孩就在那里,他最心爱的女孩、如同最为明媚的太阳照亮他漆黑一片的生命。
而在即将赴死之前再去看她一眼——这样小小的任性,应该还是被允许的吧。
正在给备考的优姬讲解题目的黑主灰阎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锥生零时,蓦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他站起来微笑着对锥生零说,“锥生君,优姬的功课就拜托你了,我去代替你们巡视。”
锥生零颔首答应,目送着黑主灰阎离去,然后在下一个回眸的时候,视线已经下意识地落在坐在桌前正冥思苦想的娇小少女身上。
只要是那个名为黑主优姬的女孩所在的地方,对于锥生零来说似乎总是弥漫着令人不禁沉溺的暖意,他不能自已地靠近黑主优姬,在她身边坐下来,仿佛永远看不够那张表情丰富的娇俏容颜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优姬。
所有的脆弱似乎在黑主优姬面前都无所遁形,此时此刻,四年前被留在颈侧、改变了他一生的那个伤处又在隐隐作痛,而善良贴心的优姬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搞怪的表情也变成了浓郁的担忧,她凑过去握住锥生零压在颈侧的手,“脖子怎么了?”
“被那个女人咬过的地方……在痛。”在那样的温度下,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地顺从倾诉,“没有一天能够忘记,四年前卑劣的玩弄我与弟弟……将我家化为血海的那个女人……即使如此,还是活下来了。”
黑主优姬并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清秀的眉眼里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担忧,却在锥生零终于看向她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顿时染上坚定乐观的炫目光彩,“今天到底怎么了,零?”她温和地安抚道,然后眯起眼灿烂地笑着转移话题,妄图使少年忘记那些已经过去的痛苦,“休息一下吧,我去倒咖啡。”
她转过身的时候,少年的视线停留在她柔美的背影上,那道身影散发的温度对于长久行走在冰冷与黑暗中的少年来说,简直是不可抗拒的毒药,只是片刻的犹豫,锥生零便紧跟着过去,从背后贴近少女握住对方的双手,将娇小的身体禁锢在自己身前——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如同最后的告别。
——分明应该是温馨和美的气氛啊……
黑主优姬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冷寂的绝望,沉默地蹙起眉,“到底怎么了?想要……血吗?”
“因为有优姬,我才能活到现在。”说着这些令人心悸的言辞时,锥生零断然放开了手中唯一的温度,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孤寂而决绝,嘴上却若无其事道,“该回寝室了,今晚教给你的东西,不要忘记哦。”
……
他一步、一步地沿着这条黑暗之途前行,然后终于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猩红的幕帘前,紫发紫眸的少女端庄高贵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他很久,伴随着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抬起微垂的眼眸看向渐行渐近的少年,“没错,你能够感觉到我。”缓声说着做作的开场词,“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羁绊。”
甚至在锥生零压着她的后颈,将血蔷薇抵在她心脏的时候,还在满意地微笑着致辞,“终于来杀我了。”她仰视着修长的少年,优雅张合的小巧嘴唇里吐露着宛如诅咒的引诱,“是我的错,来惩罚我吧,零只要扣下扳机就好了——”
——在绯樱闲开始这些无聊的聒噪之前,锥生零就已经在试图这样做,然而很快地他便发现手指卡在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样震惊而无助的时候,恶魔的低语雪上加霜般再次响起,“你在害怕什么?不开枪吗?”
“你杀不了我。”绯樱闲抚上锥生零的脸,靠近因她的威慑而动弹不得的少年,“身为仆人的你,是无法杀死让你作为吸血鬼重生的主人的。”
如果只是这些压力便能让他臣服的话,那么他就不是锥生零了。
下一刻,少年狠狠地推开靠在颈窝中的少女,血蔷薇泛着寒光的枪口随即不依不饶地直指过去!
“嘻嘻……”即使肩膀已经被大力的推拒伤到,绯樱闲仍然在笑,故作俏皮的笑声里带着扭曲的兴奋与疯狂,然后她赞许地说,“第一次碰到不服气的孩子呢。”
“真是好孩子……”
“选择你,真是太好了。”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认出我——”
一句又一句,宛如阴毒的魔咒般盘桓在这个偌大的空间,最后终于以一声喟叹作为结尾:“了不起啊,零。”
硝烟的刺鼻之息顿然弥散开来,而那位站在绯樱闲正上方的二层狭窄过道上的少年,随即将手中的太刀丢下去的作为,无异于点燃了一触即发的战火!
少女抽刀的动作迅捷地几乎令人完全捕捉不到,只是在眨眼间,泛着冰冷寒光的刀刃已经狠狠地、撞在了锥生零抵在身前防御的血蔷薇上!
这般危机的对战,显然吓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偷听到这一切令人惊异的事实的黑主优姬——“零!”
她惊呼一声便想跑出去救援,却在下一刻被身后伸出的一双手捂住嘴阻止——
……
刀锋切入骨肉发出微不可见的钝响,使得锥生零,以及站在门外、抱着昏过去的优姬的玖兰枢,不约而同地露出错愕的神色——
“啊呀,麻烦不要若无其事地在别人好不容易修好的地下室如此打闹,可以吗?”这分明轻佻却又故作稳重深沉、一点也不靠谱的下流语气,显然是千夜咎特有的。
他单手抵着绯樱闲的刀刃,另一只手保持着拉开锥生零的状态,仍然停留在对方的胳膊上,然后他全然不顾前方的大敌,径自转过身看向怔愣的少年,“锥生君,经过刚才的尝试,你觉得你需要多坚定的意志,才能对她、对将你作为吸血鬼唤醒的主人……扣下扳机呢?”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仿佛被什么控制了的少年睁着空茫的眸子,老实地说出了心里最初的想法,千夜咎却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甚至有些名为心疼的情绪于刹那间莫名地涌上了他的眼底,然后他松开了手,放任不知何时已经昏死过去的锥生零重重地倒在地上。
肉体与地板碰撞的闷响传来时,他终于对上了绯樱闲盈满杀意的眼眸——在短暂的对视后,他扬手摔开染血的刀刃,转过身背对着敌人摆出一副宽容的饶恕姿态,“既然不是你的真身,杀了也没有用处。至于锥生少年——”
千夜咎抬眸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跑下来,以守护者的姿态护在绯樱闲身前的少年,“你们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他就随你处置了,但是请务必不要弄伤他哦,毕竟是珍贵的棋子。”
“呵呵……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呢,玖兰咎。”绯樱闲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那张脸上带着根本不属于少女清纯柔美的阴狠,“这是要保护……我的零吗?”
“算是吧,原本是小枢的意志,我只是将它完善而已。”
——似乎又生气了。
千夜咎颇为郁闷地感知着门外的玖兰枢负气而走的行为,完全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触怒了他……
只是尚未来得及感叹小枢的心海底的针,就被绯樱闲尖锐的笑声逼的不得不收回跑远的心思。
“玖兰枢要保护自己的棋子?”少女讥诮地嘲讽,“他已经天真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在说什么,明明自己也理解这么做是为什么,不是吗?”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荒谬,千夜咎更加坚定了不做纠缠的决心,并不再等下一句挑衅便径自消失在原地。
……
众多的追随者,并不只是凭借纯血种的威慑力就能得到的。如果只是依靠纯粹的武力,玖兰枢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甘心跟在他身边的人,一定都曾经见识过他真正的温柔。
所以在他看来,对于锥生零,玖兰枢也并不只是想要作为棋子来物尽其用,他应该是怀着一种同情、可怜的心情,才能放任他留在自己心爱的女孩身边,想要藉此补偿他,却又将两人日渐亲近的关系看在眼里,因为嫉妒、自己不能直接守护所爱之人的不甘心,才产生了那些别扭的敌意、故意称之为棋子吧。
“……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吗……那么,在那个时候……”
那时的玖兰枢又是承受了多大的挣扎,才能亲手将攻至玖兰宅的玖兰李土化为碎片?
又跑去躺树上的千夜咎默默地捂住了再次开始抽痛的心脏——嘤嘤嘤真是疼得快要哭了,小枢果然有本事,他可是走硬汉路线的,却次次被逼到这种丢脸的地步……
……
将被消除了记忆的优姬送回寝室,玖兰枢回到了月之寮。他又坐在了同样的位置,显然是在等待千夜咎回来给他一个出现在那里,问出那些诡异问题的解释。
只是在下一个白昼来临之后,千夜咎仍然没有回来。
玖兰枢默默在心底下定了如果逮着千夜咎,一定要认真又仔细地对他说明夜不归宿的下场究竟有多严重的决心时,接到了黑主灰阎请他去理事长室商讨舞蹈节事宜的通知。
然后在事毕返回的路上邂逅了黑主优姬。
起初诸事缠身的他并没有打算参加舞蹈节,但是因为千夜咎做了一些好事,他这才改变了主意——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不完善到位自然是不合适的。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了湖边,由随行的一条拓麻担任阻拦围观少女的保镖。
然而在话题进行到“小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跳舞”这种回忆杀桥段时……
“我跳得很不好,学长总是配合着我……”由于羞怯,优姬并不敢过多地直视那张太过完美的容颜,她回忆着那些温馨又美好的过往,终于忍不住看向玖兰枢的目光里带上了浓郁的憧憬,只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脑海中却蓦然闯入一抹孤寂清傲的银白——
如果她答应了枢学长的邀舞,锥生零又要怎么办?
正在犹豫是否要拒绝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男子似乎正在失神中——?!
……
玖兰枢觉得他今天的状态并不太好,大脑仿佛被那个人大举侵袭似的,甚至在提起“小的时候”时,都能回忆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最开始、他并没有恢复玖兰始祖记忆的时候,华尔兹的舞步是千夜咎教给他的。
那个时候才四岁的他还颇为矮小,已经八岁、身高开始迅速抽长的千夜咎为了配合他,委屈地佝偻着背跳着僵硬的女步,却仍然笑的一脸温和宠溺……
玖兰枢不动声色地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
“无需困扰,优姬这么可爱,想必舞会上一定会有很多人与我竞争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动容,也使得玖兰枢安抚黑主优姬的声音有些异样的僵硬,为了掩饰那些毫无优雅可言的失态,玖兰枢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优姬,背对着她做出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我会尊重优姬的选择,至于礼服,就当是回报这些年优姬为我带来的温暖吧。”
最后的承诺是以低叹的方式说出来的,随着玖兰枢渐行渐远的步伐悄然弥散在微风中。
……
黄昏再度降临。
满腹心事的优姬独自行走在被夕辉镀了一层薄金的林荫道上,就在这里,邂逅了与其说闲逛不如称之为守株待兔的绯樱闲。
“已经完全忘记了吗,如此思念着你的那个人的事情……”简直就像致力于引人误入歧途的邪恶巫婆一样,绯樱闲低诉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那个人是、一直在你身边的……”
黑主优姬茫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逐渐靠近她的少女,“是在说,零?”
就在绯樱闲微微地眯眼间,仿佛被什么骇到似的,黑主优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错愕的仓皇——
“……想起来了……”
那些被玖兰枢独断独行地封印起来的、就发生在昨晚,关于锥生零的记忆顷刻间涌入脑海!
就在她正纠结于为什么会忘记时,恶意提点的绯樱闲已经兀自转过身,做出一副即将离开的姿态,优姬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等等,玛利亚同学,零……怎么了?”
少女微微挣动甩脱了她的钳制,“现在是没事了。”
然后她再次转过身来,温柔地、轻轻地抚上优姬的脸颊,与之后宣告的残酷真相毫不相衬:“但是不久之后,就会变成Level E。”
优姬缓缓地睁大了眼,深色眸底漾动的光华由最初的茫然,顷刻间蜕变为此刻的惊惧与慌乱。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绯樱闲抓准时机继续劝诱,“我知道救零的方法,所以,来做个交易吧。”
“作为交换,”她温柔地拂开被风扬起,散落在黑主优姬颊侧的发丝,然后缓缓地倾身靠近震惊到失神的少女耳畔,“想请你做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
优姬静静地立在原地,默然目送着红玛利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沉默接受,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做到这种地步——
“实在是称得上非常坚强了。”千夜咎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黑主优姬身侧,如是称赞以示自己的存在,“既然找上了优姬,那一定是让你去刺杀小枢吧?”
尚未来得及对千夜咎突兀出现在身畔的事实做出评判,黑主优姬便被紧接着投放的另一颗重磅炸弹震得大惊失色,“你怎么——”
“言灵似乎失败了呢……”然而千夜咎却已经自顾自地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怔怔地盯着自己伸在眼前的手掌,复杂的目光里那些失落与自嘲尤为清晰。
不过那些失态只出现了片刻而已,下一秒在重新看向优姬的时候,那双酒红色的眼瞳已经盈满了令人动容的决绝,“优姬不用理会那些威胁,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哦。”
——“其他的意外,我会亲、手、处理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走了一下零姬线,毕竟他们是作者家小千里的另一对官配嘛,不做些什么最后在一起会显得很突兀的。
所以似乎微妙的洗白了一下枢爷?就是关于那个枢想要补偿零的个人见解啦~
因为在漫画的最后枢死掉了并且把优姬推给零照顾鸟~
看漫画总觉得枢爷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自己要去死的实在是太虐作者这个枢厨了QAQ
先滚下去默默地哭一会儿嘤嘤嘤
☆、第十一夜~迷雾~
千夜咎所谓的言灵,其实是一种暗示的能力,在旧寮舍前遇见绯樱闲的那一夜,他不仅消除了她的记忆,还对目标本来是黑主优姬的绯樱闲设下了将目标转换为他的暗示。
而这个暗示能够成功生效的条件就是,被暗示的人必须是相信这个言灵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通俗一点的说,就是只有在绯樱闲相信以千夜咎为目标,确实能够实现她取得新的力量的目的的情况下,“目标是千夜咎”这个言灵才是有效的。
——大概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从一只活蹦乱跳的纯血种身上强行取血这件事,是只凭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吧。
考虑到绯樱闲真正想要的是最容易得到的优姬的血,所以言灵会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千夜咎还是在得知她按照最初的计划,让黑主优姬扮演刺杀玖兰枢的刺客这一事实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复杂的失落。
绯樱闲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在她看来……玖兰枢只有在面对黑主优姬时,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是因为在她心目中,黑主优姬才是玖兰枢真正在乎的那个人。
最近真是各种在吃小优姬的醋啊。
明明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帮助玖兰枢保护黑主优姬,黑主优姬是他心爱的女孩,这根本就是连千夜咎自己都深信不疑的事实……但还是难以克制那些丑恶的嫉妒呀,只不过是几次肉体关系而已,就已经令他如此动摇了吗。
于是觉得这样真是太失态了、需要清醒一下的千夜咎扶住身畔粗砺的树干,在仔细四顾确认无人之后,趁着月黑风高……默默地以头磕树了那么三下——
“你在干什么?”
……真想杀了这种木有眼色的碍事家伙!
“啧!小朋友就不能多多体谅一下烦心事一大堆的大人?”千夜咎骤然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锥生零怒目而视,“看见这么失态的画面,捂着嘴憋住笑默默走开才是正确的做法好吗!”
“为什么?”银发的少年却是干脆利落的拒绝,那张本该只有冷漠的精致面孔上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微妙神色,“你似乎忘记了我们的过节,千、夜、老、师。”
分明方才经历过一场与孪生兄弟的争斗,甚至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再一次为他受伤,本应极度失落悲伤的少年却在面对敌人时,再一次倔强地露出这样不驯的姿态——如果不是这样的本性,玖兰枢也不会挑中他作为棋子吧。
所以真是无论如何……都觉得很讨厌啊。
“你……”酝酿了片刻正准备开嘴炮的千夜咎,却在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嗅到了自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血气,“你受伤了?”
上扬的尾音尚未落尽便遭到了凌厉的打断:“与你无关。”
“……要、忍、住!”咬牙切齿地低喃着克制冲动的自我告诫,千夜咎深吸几口气想要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阴阳怪气,然而语气似乎还是下意识地带上了讥诮,“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走?”
锥生零抬眸看向他,黯淡的月光透过树荫零落散下,那双淡紫的眼瞳泛着锐利的寒光,“现在,不如你完整的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否则,我会误以为你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敌人。”
“话可真多。”仿佛并未看到少年一手探入衣内,显然已经握紧了潜藏其中猎杀吸血鬼的凶器的动作,千夜咎毫不收敛话语里的讽刺,“我还想知道这里除了优姬和黑主灰阎,还有谁不是你的敌人?”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邪异的笑弧覆上薄红的嘴唇,“……若是有一天,优姬也变成你的敌人,你会怎么办呢?”
——“住口!”
对锥生零猝然取出血蔷薇直指着他的模样视而不见,千夜咎甚至转过身背对着少年,以这副空门大开的轻浮姿态继续着挑衅,“应该不会对她……刀剑相向吧?”
牵动的锁链声焦躁地哗哗响着,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扳机被扣到极致、一触即发的状态而变得紧绷,此时随着少年狰狞的低呵颤动:“我让你住口!”
“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吗?”此情此景太具感染力,千夜咎的脾气绝对称不上好,加上被锥生零这么吼了两声,那股被强行克制着平息的怒火再次被激起,忍无可忍——
“碰——!”
在正面的对决上完全不是纯血种的对手,只是眨眼间那样短暂的时间,锥生零便被狠狠地压制在粗粝的树干上!
毫不留情掐着他脖子的男人双目被灼得赤红,凶狠暴戾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究竟哪里比得上我?!”在深深地呼吸间发出如同困兽般可惧却又绝望的低声呐喊,“为什么他宁愿利用你,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咳——”已经顾不上握住血蔷薇之枪,锥生零双手凌乱地拍打着千夜咎的胳膊,“放手!”
完全不为所动,千夜咎阴森地细细眯起眼,他倾身凑近无谓挣扎的银发少年,“你听好了,我会协助你保护优姬,但是,别再让我看到你不守规矩的无礼挑衅!”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凶性,孤注一掷地对锥生零表露出疯狂的敌意,狠狠地甩开手中钳制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
后来,在锥生少年那里饱受激怒的千夜咎义无反顾地回到阔别已久的月之寮,本想去玖兰枢怀里求抱抱求安慰求顺毛来着,结果由于投怀送抱实在太主动,被决意重罚的玖兰枢绑在床上不留情面严惩不贷了不知多久。
带着一身精彩的痕迹醒过来时,已经是夕阳半谢的黄昏时分了——黑主学园一年一度的舞蹈节,即将拉开帷幕。
月之寮,辉夜的房间里。
坐在床上的少女一身的疲倦清晰可见,即使身着纯白色的华美礼服,也依旧难掩苍白如纸的面色。
“辉夜,还好吗?”站在一旁的千夜咎看着虚弱的少女,精致如琢的眉峰紧紧蹙起,“血液锭剂似乎也没有作用……我还是去找小枢问一下好了。”
言毕正欲转身,却被少女拉住衣角,在顺势回眸时余光扫过拽着衣摆的那只细瘦羸弱的手,千夜咎的神色更加晦暗,刚想不赞同地询问她为什么阻止,就听到少女暗哑的声音:“咎大人,不必了,只是普通的衰弱而已,大概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拖到现在看起来有些可怕……”
方才的那些话并不是多长,她说完却开始微微地喘息,稍作停顿缓了缓才继续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已经不配做咎大人的舞伴了,请您……”
“胡说什么!”粗鲁地打断了少女消沉的言论,千夜咎面色冷厉严峻,“还有说这些废话的功夫,看样子是我多虑了。”然后他毫不迟疑地扯起少女纤细的胳膊,沉声命令道,“跟我走!”
……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洁白的绸缎自顶部华丽的吊灯尾端向着四面延展开来,如同一朵荼靡盛放的纯美花朵,一对对盛装的男女在下方的舞池里尽情起舞——只有在这个节日,少女们才能以最美的妆容真正地与自己心仪的王子接触,一室气氛热烈而暧昧。
然而这些浓郁弥散的喜悦情绪却丝毫不能感染到千夜咎。
——在发现辉夜仅仅只是跳了两步便开始喘息时,他也无暇去顾及直奔露台、冲着玖兰枢而去的黑主优姬了。
“辉夜!”千夜咎扶住摇晃的少女,将她清瘦的身躯微微揽进怀中给予支撑,“没事吧?”
面色灰败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仰首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关系的,咎大人请不必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再次被屡屡为他着想的辉夜气到低声呵斥,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少女因此而细微地颤抖时,千夜咎耐着性子缓下声来,“对不起,这么冲动地拉你出来……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却立刻遭到了让他哑口无言的拒绝:“咎大人今夜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吗?”
辉夜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瞳眸里此刻清晰地只映着他的影子,使得紧随其后的认真言辞令人完全无法否定,“现在还是黑主小姐比较需要保护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一口气憋在心头不上不下,千夜咎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些。”
他蹙起眉心目送着少女踏着虚浮的步履渐行渐远,纤瘦的身影完全溶在黑暗里时,那些忧虑与心疼终于达到了最高峰,联合着那一瞬间的挫败一齐袭来,既狠又重地击中他的身躯,使他不得不卸下部分力量、垮了肩头才能保持站立的姿态。
只是麻烦似乎总是喜欢集中在紧要关头一起压下来,在下一个回眸的时候,他避无可避地对上了玖兰枢的眼睛——
颀长的男子正俯下身宛如舍弃了所有的高贵与傲慢,将面前娇小的少女紧紧地拥在怀中,在千夜咎渐趋迷离的视线里,那双深邃的红褐色的眼瞳似乎漾起了温情眷恋的柔光——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指甲陡然狰狞伸长、深深刺入了皮肉之中!
——杀了他。
心口处蓦然传来巨大的震颤,恍惚间竟有种骨血分离的恐怖错觉!
千夜咎茫然地睁大眼睛,微微曲起身体,扬起凝结着血液的手掌压在胀痛得快要裂开的太阳穴——竟然在这个时候……开什么、开什么玩笑!
……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玖兰枢所在的地方,千夜咎踏入深重的暗夜行走在黢黑的树林中,踉踉跄跄的步履必须通过不断支撑树干的动作才能维持,一手深深地扣入心口处的皮肉,他粗重而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藉此压抑不断剧烈抽搐、爆发出甚至能剥离灵魂之力的痉挛!
大概是由于那一瞬间心绪极度不稳的缘故,此次的暴走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是在即刻便突入了疯狂的巅峰!不是没有计算到如果在这个时候发作的可能性,而是他有即使失控也不会妨碍他杀了绯樱闲的自信,然而——
——只是这种程度、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比起玖兰枢承受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他、为了玖兰枢——
“唔……!”
一瞬间的大意让那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那些邪恶冷酷的霸道力量立刻以雷霆之势沿着他的骨血疯狂暴涨,爆裂般的疼痛令他无措地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骤然绽开一片空茫的黑光,在最痛苦的时候,他终于还是下意识地挣扎着唤起那个名字:“KA、KANA——啊!”
珍藏在心底唯一可以给他慰藉的至宝带来的却并非坚持下去的勇气,而是更加剧烈的一波痛楚!尖锐刺耳的纷乱喧嚣鸣响在耳畔,大脑似乎在不断随之震颤掀起一阵分筋错骨的抽疼,他终于无法忍受地将双手扣进自己的肩膀,想要通过肉体的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阻止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身体——必须离得更远一些、再远一些……
浑身上下都因为与不知名的力量争斗身体的控制权而激烈地颤动,千夜咎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想要向前走,然而脱力的身体立刻便跪倒在地!他再次挣扎着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又不屈不挠地挣动着向前爬去——
手上、胳膊上、胸前、大腿上全是被他自己、被土地上错落的枝桠撕裂的伤口,重复着裂开再愈合这冰冷而残酷的进程,可他仿佛毫无所觉似的,依旧顽固又执拗地进行着绝望的攀爬!
——“这副姿态可真是狼狈呢。”
突然间自身后传来的声音,熟悉得令他发颤。
只是不高不低的音调,却似乎带着劈金断玉的力道,势如破竹地击碎他恍惚的精神,千夜咎只觉得世界顷刻间安静下来,回荡在他耳畔阴狠凶戾的咒杀声也顿时消失不见。
即使知道自己的姿态有多么丑陋,他也无力去改变,只能愣愣地回眸,茫然看着倾身靠近他的玖兰枢——
俊美的容颜波澜不惊,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玖兰枢蹲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一点一点地仔细抚擦着千夜咎脸上的脏乱,他专注地凝视着千夜咎,仿佛极尽宠溺、诱哄般地念:“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也只有变得嘶哑的声音,能够稍微暴露出此时此刻、玖兰枢心底真切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埋伏笔貌似埋过头了&枢爷啥反应还需要酝酿酝酿。
所以停在这里_(:з」∠)_
宝贝儿们有什么话要说,都来吧【打死
☆、第十一夜~回廊~
他被寂静无声的世界圈禁,静止的一切带来一种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错觉,然而事实上那却只是刹那间的恍惚。
下一刻,千夜咎已经不惜以伤到玖兰枢的巨大力量狠狠地将身前的人推了出去!
毫无准备的玖兰枢被这猝不及防的突袭击退数步,重重撞在后方的树干上,粗壮的枝干竟然霎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托着繁复盘曲的树冠摇摇欲坠!
突如其来的冲击几乎要使五脏移位,玖兰枢闷哼一声极力稳住身形,尚未来得及缓下疼痛便立刻控制着晃动的视线去寻找千夜咎——
一身狼狈的男人正疯狂地想要往后退离,却被背后的树干阻挡,明明只要绕开就能继续他的行动,可是他仿佛并不知道这个方法似的,竟然理智全无地试图用毫无章法的蛮力去撞断那棵树!
玖兰枢紧紧蹙起眉心,下一秒闪身至千夜咎面前,“阿咎!”
他唤着他的名字妄图唤醒发狂的男人,然而却发现对方在看见他接近的伊始便露出惊恐的神色!
深深扣进上臂皮肉中的手指再度加大力道,浓稠的血液随之喷薄而出,莫大的痛楚使得那张完美的脸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凶戾呲出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分明是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的残暴,然而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酒红色眼瞳里,却满满都是清晰的惧怕与恳求——
然后,那些顷刻间勾起了他的怒火的言辞,伴着喉间困兽悲鸣般的低呼声一齐吐露:“……快、走……求、求你——”
在听清这些话的下一刻,玖兰枢面容之上所有多余的动容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再一次恢复了平素宛如精致雕像般的平静漠然。唇线紧紧抿成冷硬笔直的形状,他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俯视着无谓挣扎的千夜咎,而后以行动诉说着决然抗拒的意志——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在千夜咎面前半蹲下,随即倾身靠近发狂野兽的动作无异于自寻死路!
千夜咎几乎是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玖兰枢的脖颈靠近,扣进上臂的左手、尖利指甲甚至生生刮下一块肉来,都未能阻止它的动作——千夜咎目眦尽裂、布满血丝的眼中一片灼人的赤红,喉间因暴躁而急促喘息带起一阵尖叫般的鸣响,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对着那只失控的手臂狠狠地扑咬过去!
——“做什么!”
厉声呵斥间玖兰枢骤然钳住千夜咎的脖子重重将他压制在后方的树干上,然而只是这样短暂的时间差,那只手臂的肘关节处还是被生生撕开了一半,血液汩汩向外涌动,殷红外翻的血肉间黏连着抽动的经脉,将骨节森冷的白色衬托得尤为突出!
更加骇人的是,即使已经伤重至此,那只手臂仍然在不住地弹动痉挛着继续之前的攻击,妄图掐住他的颈项!
即使是玖兰枢,亲眼看见这般景象也无法避免地错愕失色,近在咫尺满是伤口的修长手指不断颤抖着、抽搐成极为诡异的形状,他看着这一切再次紧紧皱起好看的眉峰的时候,耳畔再次传来千夜咎的低声嘶吼——
“求求你……快、快走……”
深埋在骨血里的咒力因为玖兰枢的接近而开始前所未有的激烈暴动,千夜咎暗哑的声音里充斥着绝对不容忽视的绝望,却意外地使玖兰枢重新沉定下来。
放任那只兀自挣动的手不依不饶地接近自己的脖颈,却在下一个瞬间,看到顺着千夜咎眼角无措滚落的晶莹水滴。
一时间,玖兰枢有些恍惚的顿在原地,仿佛又重见了多年之前的那一次,在他推开门之后呈现在眼前令人窒息的残酷场景——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心脏处的皮肤,半只手掌都已经没入血肉,完全不难想象埋藏在胸腔下方、捏住心脏的暴虐动作。
不知被圈禁在他身边这一事实究竟有多痛苦,千夜咎竟然不惜以自杀的方式来换取自由——如果说亲耳听到千夜咎谋害了玖兰家的事实带给他的是愤怒,那么眼前的这一幕……则是令他完全的绝望。
——由于“他在我身边很痛苦”这个简单到白痴的原因,才终于决定斩断之前的一切纠葛来到黑主学园的玖兰枢……看到现在这与他想象中大相径庭的一切时,真的是完全没救了。
“这就是你不惜一切代价,离开我的原因吧。”玖兰枢倾身轻轻吻去千夜咎的眼泪,清冷的月辉寂静无声地倾落,他低垂的长睫逐渐漾起柔和的雾光,以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然后,他终于俯下身去静静地将他拥进怀中。
千夜咎茫然地睁大双眼。
就在他认为自己的手指一定会刺破玖兰枢的脉门时,身体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突然间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