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上课十分钟了,难道他真的要继续旷掉第二节课吗!”.7
在激发魔压制住他的同时,玖兰枢一根、一根掰开千夜咎扣进右臂的左手手指,举止间皆是沉冷的不容抗拒,然后他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前——直到这个时侯,千夜咎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中,这一个拥抱极尽温柔亲昵,玖兰枢丝毫不嫌弃千夜咎一身的脏乱,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任凭他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肩头。
“阿咎,你想杀了我。”感受着千夜咎急促的喘息间细细的震颤与挣动,玖兰枢的嘴唇贴在他柔软的耳廓处,“你想要杀我,但这并非你的本意,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到——是咒术之类的东西吧。”
一切可能的端倪早已被千夜咎粉饰的无迹可寻,分明只是此时此刻见过一次而已,玖兰枢却用这般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阿咎,不要害怕,你看……我已经安全的长大了,”他缓缓吻着千夜咎的耳骨,温凉的呼吸喷吐在千夜咎颊侧,带起对方一阵细小的战栗,这因他而生的反应使得细微的喜悦笼上玖兰枢的唇角,“我已经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帮助你……”
他的音色清和宛如大提琴声优雅鸣动,仔细一听却隐隐带着异样的微颤——
“事已至此,阿咎不如亲口、告诉我这一切……在你好转之后。”
——纯血种之间的争斗只有两败俱伤的下场,千夜咎是以多大的力量挣扎,他就要用同样的、甚至更大的力量去压制,但他所能替他承受的,也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即使身体的动作已经被强大的魔压桎梏,这却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时时刻刻妄图挣脱束缚的力量使得千夜咎绷紧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哀鸣,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玖兰枢不动声色地压抑着话音中的不适,“这些年元老院的势力并没有扩张多少,都是你做的好事吧?甚至我能顺利的来到黑主学园,也有一半是拜你所赐吧。”
他面沉如水,抬起一只手轻轻顺开千夜咎脑后的发丝,埋在其中极尽缱绻地纠缠,另一只手则更加揽紧了千夜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碎了融入骨血似的,“被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多少也有点理解优姬刚才的话了呢……”
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浅浅地低叹了一声,温和的声音里多多少少带了些淡淡的无奈。
布满浓云的苍穹之上并无星辰,月轮携着清减的华辉穿梭其中,投下大片大片的暗彩。
在听着那些和缓的倾诉时,千夜咎的挣扎也一分一毫地逐渐弱了下来,终于在察觉到他完全卸了劲后,玖兰枢才开始收回魔压——
然而,仿佛之前的臣服都只是在蓄势待发,那股诡异的力量终于在这个时侯发动了最后的进攻!千夜咎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挣扎,玖兰枢几乎完全压制不住——刹那的松动,垂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尖锐的指甲已经狠狠刺入他的背肌,却在即将深入的时候……被千夜咎以不知多大的力气强抑住!
“唔——!”
沉闷的痛哼自千夜咎喉间溢出,随即带起一阵不断挣动间难忍的低声咆哮,玖兰枢竭尽全力协助他,除此之外他无法代替千夜咎分担任何痛楚,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让他感受到他的存在,陪他度过这场孤独又悲哀的战争——
良久。
终于卸去魔压时他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湿,怀中昏迷过去的千夜咎更是几乎浑身都湿透了,玖兰枢扶起他的身体让他倚在自己肩头,伸手拂开湿淋淋黏在千夜咎颊侧的乱发,被掩在下面的容颜呈现衰弱的苍白,然而嘴唇却是鲜红的色泽。
被牙齿无情凌虐过的充血唇瓣上仍然遍布着细小的伤口,此刻因为主人的力量耗尽而愈合得极为缓慢,玖兰枢忍着蹙眉的冲动,钳起千夜咎的下颔毫不迟疑地吻上他的嘴唇,舌尖舔舐过唇瓣治愈了那些裂口后,又撬开齿关细细逡巡过口腔内壁创伤。
那本来并不是一个吻,但是因为充斥着千夜咎血液的味道,意外的带上了隐约的色气,使得他下意识地留恋了一会儿才退离。
这片刻的休息似乎已经恢复了足够的力气,玖兰枢沉默地抱起千夜咎,始终小心地让他靠着他的肩膀维持着这样一个舒适的姿势,闪身消失在原地。
将千夜咎轻轻放在月之寮寝室里的床上,而后拉过被子为千夜咎盖好,又仔仔细细地掖了被角,玖兰枢坐在床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千夜咎不安的睡颜,低垂的长睫下隐约泛起一层疏淡的薄光,修长的手指轻柔而眷恋地拂过千夜咎的唇角,最终落在他的薄薄眼皮上,感受着指尖的眼瞳仓惶的动摇。
这双眼睛,曾经用这世间最为宠溺的目光凝视过他——
在此之后,他终于站起来转过身、重新踏入前方浓浊不清的黑暗。
现在,也该是去回收猎物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更新只有一句话要说:
跪求枢爷木有被写崩啊啊啊嗷嗷嗷!要是觉得崩了你萌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默默删收藏!【抱住你萌的大腿呜呜咽咽地狂卖糙……我是说卖萌!
关于被屠版这令作者的俊颜震精失色的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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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作者喜滋滋地收下你的膝盖,你可不可以收下作者这木油下限的肮脏心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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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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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誓言~
已经不是最初受伤时那样汹涌的流势,然而粘稠的血液仍然不断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与绯樱闲沉滞的脚步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嘈杂,竟然有种这一路走来并不寂寞的错觉。
她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里安静而隐秘、鲜有人去,作为此时身负重伤的她赖以藏身之地再合适不过了——惨白如死的唇边渐渐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笑弧,她毫不停歇地向前走去,执拗的脚步宛如慷慨赴死一般决然。
门后的房间染尽浓郁的黑暗,即使尚有月光自高大的窗框处悄然倾泻,却也由于太过疏淡而顷刻间被那些漆黑吞噬殆尽,静谧的房间中只能听得到她倔强压抑着的不稳呼吸。
在终于被黑暗裹挟的时候,绯樱闲缓下步履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突然间便有些茫然。
……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果真的是为了复仇,那么为什么又会把自己弄得像现在这样狼狈?
她站在窗前的昏暗里迷惘地抬眸看着盛大的夜幕,在这片凝滞的阒寂中清晰地感受着身体的温度正被流逝的血液一分一毫地带走——
视野有片刻的浑浊,重回清晰的时候,俊美的纯血君王已经出现在眼前那片浑浊的光芒中。
他从容的姿态似乎是一直站在这里沉静等待,然而纯白的制服上却染着户外的风尘,刺目的血印与狼藉的灰黑尤为清晰。
月华在他身后绽开,与前方的暗色交相辉映,他踏在黑暗之上,倚着窗柩的姿态雍容典雅,微微垂眸俯视着她的模样宛如神祇般矜重高贵,然后,在与她的视线相触时,完美的唇边终于出现了浅浅的弧度,“流了很多血呢,闲。”
那样温柔的声音如同低徊在美梦中的安魂曲,若不是微笑柔化了那张冷漠如精致雕像般的脸,使得玖兰枢看起来更加真实了一些,绯樱闲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不过是一场虚妄的幻象。
“……玖兰家的少爷?”银色的长发如皓辉般散落,凌乱的搭在微垮下去的肩头,绯樱闲的身体却仍然固执地站作矜贵的姿态,她看着玖兰枢,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尚身在元老院囚笼中的时候,她隔着囚牢的束柱与恰巧路过的玖兰枢对视一眼,还需要垂下头才能做得到,现在……却只能仰视了。
于是她缓缓勾出一个疲倦的浅笑,“该说好久不见吗……但是,除了长大一些,你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呢。”
绯樱闲抬眸看着玖兰枢,他的眼睛一如往昔、沉渊寒潭般死寂,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湮没在深不见底的红褐色中。
就是这双眼睛,令人难以想象是出现在那样年轻的孩子身上,曾经隔着坚不可摧的囚笼与她漠然对视,从容沉定地对她说出那些太过危险的话语:“想要自由么?”
带着蛊惑的力量使她下意识地答应:“想。”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最后的理由会是,你因为发狂强行越狱出逃——你意下如何?”
——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着如此可怕的一切……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玖兰家的小少爷,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做,你会比较容易接受吧。”
——这样步步为营的人生究竟会是怎样的悲哀。
她看着这个时侯终于浮现在对方唇角的温和浅笑,又看了看那双唯有空寂与麻木浮动的暗色眼瞳,渐趋迷离的视线里,分不清是过往还是此时此刻,直到想要抹去眼前迷雾时掉以轻心的一个眨眼——
眼前的男子已经消失不见,而后,一双手从背后探出以亲昵的姿态揽上她的肩头,背部也抵上君王坚实的胸膛,如此温情的依偎也使得随后徒手刺穿她心脏的杀戮之状,看起来并不那么血腥可怖了。
耳畔传来玖兰枢如琴音般优雅的声音,“好像并不怎么惊讶啊。”
“因为我一开始也想要夺取你的性命。”心口处的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她顿了顿稍作缓和才能继续保持平静的语调,“——让黑主优姬作为刺客。”
“明智的判断……不过,却不是最正确的呢。”玖兰枢微微叹息一声,由于距离太近的缘故,绯樱闲还是听清了那一瞬间出现在他尾音里、不知因想到了什么人而生的柔软。
“最正确的……是在你的衣服上留下那些失态的痕迹、印在你颈项上獠牙标记的主人吧。”绯樱闲轻缓地说,语气里已经满是疲倦,“但是对我来说,只有黑主优姬这个唯一的选择了……”
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绯樱闲微微地笑了起来,“可以为了你倾覆这个世界、与所有的规则为敌、不计任何回报地想要给你一个理想中的崭新世界……你说,这究竟是名为什么的心意呢?”
“你似乎……很羡慕的样子啊。”
好听的声音此刻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愉悦,绯樱闲不禁微微回眸去看,并无意外地触及到那些不慎自君王眸中倾泻的温柔与眷恋、以及那些太过隐晦的得意,“真没有想到……这双眼睛竟然也会有这样的……”
“言归正传,”这样说着的时候,玖兰枢已经全然敛去那些多余的失态,“你来到这里、这所黑主学园,是想要复仇,那又为什么……会这样狼狈呢。”
“呵……这又是君王的仁慈啊……”绯樱闲短促地笑了一声,讥诮里带着难掩的疲倦,“直说不好吗?”
纯血种之强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尚在控制之中的锥生零开枪、从正面击中的,即使他的意志已经坚定到能够挣脱血液的束缚。
所以,她大概也是真的……
“活着的人、被留下的人总是最痛苦的,”她沉沉的叹息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不知那些痛楚究竟是来自身体还是内心深处,“所以……我大概也是真的没有勇气再继续走下去了吧……”
“你说得对。”玖兰枢俯下身去,散落的发丝搭在绯樱闲裸|露的肩颈处,伴着他喷吐在颈侧的呼吸带起一阵细碎的麻痒,“如果我选择继续活下去,那一定是因为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如同弹奏出的重音在鸣响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一字一字沉重地砸在心口,昭示着紧随其后再无退路、孤注一掷的抉择——
“唔——”
纵然早已预见了此刻的情形,陡然刺破颈动脉的尖锐獠牙还是使绯樱闲不适地低哼一声,耳畔旋即响起的吞咽声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竟意外地使她重新平静下来,“真是不可思议,竟然在这里、像这样被你吸血……”
过往的幸福、喜悦、悲伤、残酷……一切都在眼前如同影片般一帧一帧地流过,绯樱闲的目光逐渐变得空茫,不知落在虚无之中的何处,在玖兰枢收回獠牙将她轻缓地平放在地上时,仍然保持着那样空洞的姿势轻声喟叹,“饮下纯血之血的纯血种吸血鬼,你在获得全新力量的同时,前路也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我知道的。”玖兰枢安静地垂眸看着她,因吸血而重归漠然的容颜之上终于渐渐露出一抹柔和的浅笑。
“听起来,你一点也不害怕呢……真是、羡慕啊……”绯樱闲空茫的目光终于微微地波动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就好心、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吧,关于玖兰咎的……”
千夜咎的能力,是绝对的催眠。
并不受血缘的限制,他可以随意操控任何被他成功侵入精神之人的躯体,这种效果是利用催眠、通过更改记忆的方式做到的,不同于贵族以上的吸血鬼都拥有的“抹消记忆”的能力,他的暗示不仅仅可以消除记忆,还可以将他人的记忆修改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不同于重新被回忆起来几率较高的普通催眠,他的暗示是刻印于灵魂之中、以灵魂为宿体、与灵魂同在的。
所谓吸血,其实是吸收的意思,时常会伴随着记忆的碎片一同涌入,然而若是灵魂已经被更改,想要通过吸血这种方式去获取真相,也是不可能的了。
只有在宿主即将死去的前一刻,灵魂之力最为淡薄的时候,暗示才会失效,同时千夜咎的能力也会暴露。
因此至今为止,知道千夜咎能力的人都已不复存在,也许是因为纯血种的身体在极度衰败的情况下尚能苟延残喘片刻,绯樱闲才能有余力说出这些真相。
然而就像你能用刀割伤自己一样,千夜咎同样可以对自己刻下暗示,以此掩盖那些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所以……他想要隐藏的东西,除非他死,否则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
随着生命的流逝,她的声音逐渐变得轻微而和缓,玖兰枢站起身来背对着她,似乎是想要掩饰那些太过冷峻的莫名怒意,然而优雅声线里讳莫如深的不悦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谢谢你的告知,但是……闲,这似乎并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话音落下的时候,从容自若的君王迈开沉定稳重的步履,“他的性子有多倔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正因如此,我才会留他在我身边——这对他来说,甚至比元老院还要凶险的地方啊。”
然后,他在微敞的门畔停下做了最后一次回眸,“我会帮你消灭的,你真正憎恨的那个人——将纯血种的命运推向疯狂的人。”
走廊里灯火通明,他推开门的时候还是不适地微微眯起了眼,“好好休息吧,闲。”
玖兰枢修长挺拔的身形逐渐湮没在那些光芒里,在那前方纵是一片明亮,然而落在她眼里却仍然覆着沉沉的阴晦。
她看着独自跋涉在黑暗中、沿着布满荆棘的断层,波澜不惊决然前往深渊的男子沉默却倨傲的背影,终于缓缓地闭上眼。
“……祝你好运,枢。”
作者有话要说: 闲婆婆您放心吧枢爷在阿咎的帮助下会有好运的嘤嘤嘤……
好好休息吧嘤嘤嘤……
由于动画中绯樱闲挨子弹实在是太坑,所以本章充满各种各样的个·人见解【貌似出现了神转折?】,见谅啦么么哒~
这章献给闲大人,下章放阿咎~
☆、第十三夜~熹微(上)~
……“你们吵到小枢了。”……
……“悠,我怎样都无所谓,只希望这些事不要殃及到小枢就好。”……
……“我在这里,所以小枢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绝对、绝对不会遂了你的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
从真正踏入这个世界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到为了掩藏优姬的存在不得不离开玖兰家只身前往元老院,再到玖兰夫妇双亡、玖兰枢也身陷元老院,最后是沉眠于骨血中的恶毒诅咒苏醒之后,他唯一的心愿都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即使如此,在抗拒地挣扎中痛楚难当、耳畔不断回响着杀了玖兰枢的低咒、与同时涌现在脑海里、那些以生命为筹码守护的誓言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时,还是忍不住质疑这样荒唐的宿命,不如就让它在此终结——
深入胸腔的手指触到其下黏湿的血肉,冠以生命之名的鼓点透过指尖无比清晰地传来,这种生死由自己掌控的认知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
血液涌向指节开出的窟窿汩汩挣扎着挤出躯体,恍惚间他缓慢却有条不紊地一点一点收紧手指、破开血肉、撕裂肌理,只差一步便能如愿以偿地捏碎心脏时——
骤然被撞开的门板宛如破败的纸片般来回扑击在后方的墙壁上,发出嘹亮的哐哐声,顷刻间被剥离的手掌浸满温热的血液与肌理残片,重新接触到空气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冷意,与下一刻响起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在做什么?”
他怔怔地抬眸循声看去,风致卓绝的少年早已远离门畔处那一息寡淡的微光,他只身踏入这片漫无止境的浓浊黑暗,眉间的郁色于是更加深重,带着如云霾般铺天盖地压迫感,就这样以捏碎骨骼的力道执着千夜咎鲜血淋漓的手掌,俯下身来深深看进他的眼底,“留在这里,真的让你这样痛苦?”
他温雅的声线愈发清冷漠然,如同在进行一场事不关己的单调陈述,然而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却在那些暗色之中逐渐涌起摄人心魄的空寂与哀伤,他说,“原来如此啊。”
——玖兰枢从来都不是脆弱的人,他最擅长的能力之一就是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到精准得骇人的地步,所以或许是那些悲伤的分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才能如此明显地呈现在眼前。
这样的认知,带来的震撼几乎令人窒息——这大概也是千夜咎在看到玖兰枢以那样的目光、轻叹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却仍然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放开他的手、背过身缓步走远,失去了所有动作、完全没有余力解释的原因吧。
……
沉滞的空气中漾动着浓郁的血腥。
千夜咎再次醒来的时候,双眼被一片骇人的猩红裹挟,在浓黑的夜色中泛着凄厉尖锐的冷光。
那些光怪陆离的错乱梦境使得他骤然惊坐起身,随即抬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抑制那些如洪潮般疯涌袭来的饮血之欲。
竭尽全力地压抑着肌体的抽搐,他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冰冷的空气,习惯性地将手探入怀中想要取出放置在那里的血液锭剂,然而却发现衣服已被换成宽松地浴袍,须臾的停顿后,他立刻转过身试图从四周搜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掌带着置于其掌心的黑色盒子适时出现在眼前,清雅的声音随即响起:“在找这个吗?”
身体滞了滞,下一秒他便急不可耐地倾身去抓,却因为剧烈的痉挛,黑色的小盒子刚被指尖钳离栖息之地便凄惨地摔落在地,千夜咎仓皇地伸手去捡,在挣扎间重重摔在地上,骨头与地板碰撞发出一声大而沉闷的钝响,可怖的声音只是听着便能想象得到其间痛楚,然而千夜咎却兀自不管不顾地抓着盒子,颤抖着不知餍足地倒出内容物,雪白的药片在不断震颤的掌心铺开,他急促地喘息着,就这么干巴巴地将药物疯狂地吞下去!
那些分量显然并不足以弥补消耗过度的身体,千夜咎跪坐起来想要去找更多的补给时,一声无奈的轻叹落在耳畔,那只递过食物的精致手掌随即拖住他的胳膊,柔和的安抚宛如春日的轻风拂过颊侧,“小心一点,摔疼了吧。”
陡然传来的微凉温度如醍醐灌顶一般,将他冻在原地。
……“你想要杀了我,但这并不是你的本意。”……
……“是咒术之类的东西吧。”……
翁动在回忆里的优雅声音以势如破竹的姿态绝然撕开鼓膜、脑海里的尖锐喧嚣,掀起如惊涛骇浪般的张皇无措!
——他知道了,他会死!
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压着他,千夜咎完全无法抬眸去看身前近在咫尺的玖兰枢——
他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的香息清冷雍贵却依然足够惑人,带着水意的湿润如避无可避的牢笼环合在四周,纯黑的衬衫衣扣只是随意的系了几颗,露出结实紧致的白皙胸膛,即使脖子上搭着一条用来擦头发的毛巾,还是有漏网的水滴从颈窝处开始,轻柔地滑过精致诱人的锁骨、沿着胸线拉出一道晶莹的水迹,最后宛如被折断般的坠落,擦过千夜咎的颊侧、一直向下湮没在微颤的唇角……
在这段沉默即将陷入僵持的前夕,玖兰枢终于松开了千夜咎的手臂,他直起身向前行了半步,鞋子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声音,蛊惑般的甚至有牵动心脏鼓点的力量。
“怎么了?”
如是询问的时候,玖兰枢稍作倾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千夜咎的下颔,随即钳起颌骨向上挑的力道是绝对不容抗拒的温柔——
“阿咎。”
仓惶跳跃的心脏终于在正式对视的时候开始剧烈的搏动,当眼里翻涌的惊惧终于一览无遗,被那双波澜不惊的红褐色深潭溶噬时,莫大的不知所措终于使得千夜咎完全放空。
他呆呆的仰望着玖兰枢,如同吃饭时被打断的小狗一样委屈的姿态,使得愉悦的笑弧染上造就此般现状的君王薄红的唇角。
而后他曲起膝弯半蹲下来,平视着千夜咎空茫的眼睛片刻后,揽在他背后的手略略施力,直到脸颊只隔着一层发丝狎昵相贴,玖兰枢的嘴唇靠在千夜咎耳畔,诱哄般地轻声念着:“来,好孩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完美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千夜咎脑后的发丝间,如同一场盛大的缱绻纠缠,千夜咎的嘴唇在玖兰枢的刻意引导下堪堪抵在他的颈动脉处,犹未餍足、毫无间隙之下这样危险的姿势——
敏锐地感受到千夜咎露出獠牙时唇间细微动荡的气流,玖兰枢唇边的弧度却更加上扬了一些,清晰的宠溺自那双沉渊般的深色眼瞳底溢出,生命濒临危险边缘的时候他竟然完全不加以制约,甚至还掰开千夜咎兀自攥紧成拳的手,想要阻止他挣扎着收回獠牙的念头,放轻的声音如红酒般醇美醉人,“只要阿咎说出来,我就会满足哦。”
重新苏醒的欲求使得千夜咎的喘息渐趋急促,盈满鼻间渴求已久的香息令他陶醉地眯起眼,獠牙锋利的尖端已经不受克制地抵在玖兰枢颈侧细腻的皮肤上,即使千夜咎没有遵循他的命令说出心之所向,玖兰枢却还是纵容地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獠牙即将刺穿血管的千钧一发间,千夜咎陡然抬起手肘横亘在原本毫无罅隙的两人之间。
他迅速敛去了獠牙,手掌贴在玖兰枢劲瘦的腹间,虽然细微,但是推拒的动作却绝对不容忽视。
这个极尽温存的拥抱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原来如此。”玖兰枢低低的叹息间无悲无喜,他松开千夜咎重新站起身,俯视着失去了他的依托便颓然跌下去的千夜咎,精致的容颜如瓷器般冷定平静、无波无澜,他转过身行至窗边,黎明前的黑暗已经不知不觉地悄然逝去,天边被先至的晨光染上朦胧的青黛色,玖兰枢看着那片熹微的色泽,依旧温和的声音里却仅剩下无机质的漠然,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本该是询问的言辞,“这是执意隐瞒的意思吗。”
“小枢……”
已经确认了玖兰枢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所以咒术应该尚未被触发,还好……
千夜咎跪在原地,他低垂着头整张脸都埋在发丝投落的阴翳下,以嘶哑的声音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总有一天……但绝对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啊,”尊贵的君王在沐光中回眸,投来淡淡的一瞥,“不会是阿咎死的那一天吧。”
这不啻一语中的的言辞,使得千夜咎顿然语塞:“……我……”
“阿咎不肯说,我也不会强迫的。”草草地擦完了头发随意将毛巾搭在椅背上,玖兰枢退离窗畔走向衣柜,修长的手指在其间将剩余的纽扣一一系好,端丽的眉宇由于许久没有亲手做这件事而不适地微微蹙起,“最多只是自己不舒服罢了。”
在如是说的时候,玖兰枢的语气似乎更冷了一些,不知此刻真正使他不悦的、究竟是千夜咎依旧固执地不肯告诉他真相,还是千夜咎竟然还在原地趴窝不来帮他穿衣服。
不过没有眼色这件事倒真的不能怪千夜咎,被玖兰枢勾起的饥渴感着实太过汹涌,鼻间直到现在似乎都还萦绕着玖兰枢血液的香味,千夜咎觉得现在只要是再多看玖兰枢一眼,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理智全无地狼扑上去。
大脑里充塞了太多的繁杂,恍惚间他甚至产生了这种荒诞的错觉——如果知道他身负诅咒的人都会死,那么玖兰枢会不会是由于被他吸血过度的缘故死去的呢……
竭力压抑着跑过去服侍玖兰枢的欲望,千夜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双拳,即使知道这句话不过是玖兰枢任性的赌气,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一直以来的最在意的隐痛。
痛楚难以承受,所以只能一语不发。
自始至终他都不敢再多看玖兰枢一眼,因此也并不知道,正是这样的沉默加深了玖兰枢眉间的浅痕。
纵然如此,矜贵的君王整理着领带与袖口的动作依旧从容淡然,在打开门即将离去时,那道颀长雅致、令人赏心悦目的身形终是微一停顿,旋即漠然叮嘱道:“桌子上的东西喝了吧,多少能好过一些。”
千夜咎微愕,而后依言看去——
盛在高脚杯里的液体宛如经年的美酒,泛着魔魅妖冶的暗红色——那是……玖兰枢的血液。
原来弥漫在梦境中的血腥味并非幻觉,原来玖兰枢从一开始就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那么刚才,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求证、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纵容他的隐瞒的?
被守护与守护者的角色颠倒,令千夜咎异常地焦虑烦躁。
心绪的波动,也使得桌子上那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血液……更加刺激敏锐的感官。
仿佛朝圣者见到毕生的信仰那般一步一步地靠近书桌,双手捧起杯子时似乎尚能感受到残留在杯壁上的余温。千夜咎魔怔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杯中的液体,苍白的指尖轻柔徘徊在杯沿,宛如在抚摸情人的嘴唇般缱绻真挚,虽然随后出口的吐槽与这样的表现丝毫不符——
“磨人的小妖精!”
低咒声中带着明显的恼火,下一刻干脆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克制着舔干净杯壁的失态念想,千夜咎怒气冲冲地换好衣服夺门而出。
“让你再无偿献血撩拨我!总有一天哥要吸够本,吸得你欲|仙|欲|死!”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跪求枢爷木有崩嗷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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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多预警】
好啦不小心又纠结了一章,但是从最后一段可以看出来阿咎要为了枢爷打起精神了哦哦哦~
希望下章能腻歪起来www
不过话说阿咎你要用哪里吸得枢爷啪仙啪死→,→
对不起断更了四天QAQ
这个断更的原因是感情转折需要琢磨,然后越琢磨发现越找不到赶脚所以就卡文了Orz
然后我总结了一下无感原因,大概是连续两章留言5个,但是上章留言只有4个,所以就总差那么一点儿【打死
都是宝贝儿萌把窝惯坏的呀QAQAQAQ(所以跪求多多留言投喂作者呀,喂饱了窝会吸的你萌啪仙啪死的哦哦哦~
☆、第十三夜~熹微(中)~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薄红的暮岚层层叠叠地从地平线处铺展开,将明丽的旷野染上凄艳的色泽。
绯樱闲消失之后的第一个白昼自是极不平静的,只是那些动乱都被完全隔绝在月之寮大门外。
玖兰枢慵懒地半躺在寝室的长椅上,夕色铺天盖地而来,他俊美的容颜一半浸没在霞光中,一半掩藏在黑暗里,恍然间竟有种浴火残像般动人心弦的美感。
饮下纯血种之血这种事怎么看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无论是之前的“得到”还是之后的“融合”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体内暴涨的力量狂乱地奔走在四肢百骸,不止如此,他还需要本着不侵犯他人隐私的尊重原则,刻意避开那些如洪流般涌入脑海、记载着漫长时光的冗繁记忆。
即使已经闭目养神了许久,完美如琢的眉间那道因不适而生的痕迹还是未曾淡去,直到刻印在内心深处的那道身影一瞬间闪过模糊不清的记忆之海——
“我的眼睛早就瞎了,除了玖兰枢谁也看不见。”
纵然周遭弥漫着浓重的黑雾,置身其中的千夜咎却仿佛自体发光一般明晰突出,带着桀骜不羁的笑容如是说。
……
蓝堂英和架院晓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背景分明是凌厉尖锐的猩红,却硬生生被其间的君王强大的气场柔化成喜庆的象征——
只是这样的气氛很快被接下来颇为严峻的报告打破。
“只有手持血蔷薇之枪的锥生零,站在化为碎片的绯樱闲尸骸边。”架院晓以公式化的口吻说,“这是现场的真实情况。”
“是吗,我知道了。”玖兰枢一手随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慵倦地撑在颊侧,微敞的袖口露出腻白的手腕,弯成雅致的弧度,“锥生君确实有杀了绯樱闲的理由,我会如实上报给元老院的。”
他的头随着身体的姿态稍作倾斜,打着魅惑微卷的留海随之倾落,将那完美无瑕的半张脸遮在阴翳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不知因什么缘故而换了姿势,抬眸间露出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在做什么非常厌恶的事情一般,神色间有极其隐晦的不豫。
随即,这些不慎泄露的多余情绪宛如不经意激起的涟漪,在注意到蓝堂英异样的注目时,那张独一无二的容颜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蓝堂,怎么了?”
被君王突兀点名的金发少年立即恭敬地垂下头,妄图掩饰自己的仓皇失措,“……没事。”
一时间,玖兰枢的目光带上了意味深长的深沉。
不过很快,他便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
“嗯。”再一次仁慈地纵容了计划外的变故,尊贵的君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回去休息吧。”
……
千夜咎疾驰在通往黑主学园的路上,当然他并没有开车,此时此刻所驾驭的也仅仅只是一双腿而已,如此失态地跑出了飞一般的速度,无疑是因为某人心情不悦急需发泄。
仿佛X经般,每过一段时间,对于刻印在骨血里毒咒的怨念都会达到一次最高点,例如此刻。
继“会诅咒的人都是X无能”、“阻人姻缘被狗舔”……等等绝对要被浸猪笼的一系列过错之后,一个新的罪名诞生了——明明和优姬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帮她处理掉绯樱闲拯救身陷魔窟的零公主、更重要的是以自己的英姿博取小枢美人的注目,结果却……都是这该死的诅咒的错!
欲加之罪的倾向太过明显,分明是因为玖兰枢不合时宜的接近,才造成了咒印前所未有的失控爆发,所以这就是说即使那个时候被玖兰枢抱在怀中疼得要死,千夜咎还是甘之如饴就对了。
……
在破晓时分第N次成功气跑玖兰枢之后,他去了元老院的藏书阁。
因为绯樱闲之死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之下,藏书阁的守卫也就相对的薄弱了些许。
他来这里是为了查找解除诅咒之法,纵然在此之前他已经尝试过许多次,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冠以纯血之血之名的血咒,只有宿主死亡才能得到解除。
因为自带“知道的人都会死”这样的真·超贱·DEBUFF,千夜咎只能自己一个人孤单又寂寞地、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出路,经历了数次失败,却又不能对任何人抱怨,无论有多少委屈都只有默然承受,最多只能在难过得快要掉鳄鱼泪时,在心底默念几声玖兰枢的名字,就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沿着这条别无选择的道路走下去。
——因而,在玖兰枢离开他之后,会感到绝望、停止尝试也是理所当然的。
之所以重燃斗志,也不过是因为玖兰枢无底线的宠溺和纵容,再次挑起了他“想要将这个人据为己有娶回家做老婆”的变态独占欲而已。
然而花费整日得到的依旧是失望,莫大的挫败与焦躁再度盈满心间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默默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喷了傻叉诅咒无数遍,千夜咎脚下的步履再次加快,这样难忍的蛋疼大概只有见到鲜嫩可口、无比诱人的小枢,才能得到救赎了。
……
空寂的室内染尽泼墨般的黑暗,在唯一能触及到光芒的窗畔,男子放纵清冷的月辉描摹出他近乎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黄金比例般华美的倒三角,笔直挺拔地倨傲而立。
深色的发与黑色的衬衫将他的容颜衬得如璞玉般无垢,他的目光落在深重的夜色里,站在那里的姿态隐约间带着些执拗,不知是仍然在适应不断暴动的力量,抑或是在等待什么人。
为了防止千夜咎逃避,甚至在洗浴的时候他都带着千夜咎,保证他在可视范围之内,然而只是一时心软想要给他独自清醒的时间——
玖兰枢危险地眯起眼。
千夜咎什么的……果然还是绑起来最好。
——“啪!”
心绪动荡间异变顿生,细碎的裂纹顷刻间爬满身前的玻璃,发出哔哔剥剥的尖锐声响,而后哗的一声——轰然碎裂!
——“小心!”
下一瞬间,一道黑影陡然闪过眼前,他被纳入那个无比熟悉的温暖怀抱,有人牢牢将他护在身前、挡去了所有溅射向他的玻璃碎片,也挡去了他在嗅到熟悉的气味,意识到来人是谁、做了什么时蓦然张大双眼的动容——
稀里哗啦的落地声似乎持续了很久,但是实际上却只有片刻而已,在确认威胁过去之后,千夜咎立刻松开玖兰枢,拖着他的下颔仔细端详,闪烁的眸光里尽是担忧与心疼,“小枢,受伤了吗?”
“……我没事。”玖兰枢低垂着眼帘,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而后他握住千夜咎钳着他下颔的手,看着千夜咎的颊侧已经自行愈合的擦伤,终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
那是一张完美到可以用妖冶、魅惑来描述的容颜,脸部轮廓的线条是恰到好处的优美流畅,雕琢般整齐的眉线下是一双细长的凤眼,这样的组合本该是不怒自威的凌厉,却硬生生被那略微上扬的眼尾染上几分妖娆,纤长的睫毛掩映下的瞳眸仿佛价值连城的琉璃、泛着神秘而惑人的酒红,搭配着挺直的鼻梁下总是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的薄红嘴唇,桀骜高贵、如罂粟般艳丽至极。
此时此刻,这张雕塑般漂亮的脸上,盈满了即使是自身受伤时都没有过的浓郁担忧与心疼,玖兰枢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拂过千夜咎的眉骨,在他眉心的浅痕处徘徊片刻后,终于落在颊侧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处。
指尖以极其温柔的姿态来回摩挲着残留在那里的血迹,源源不断传来的淡暖牵动了他的唇角,浅浅弯出一道宠溺的弧度,玖兰枢温言道,“只是没有控制好力量而已,很快就可以适应了。”
随即便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吐槽:“……什么很快就可以适应啊,”千夜咎蹙起眉满目不赞同地看着他,“难受的话就直接说给我听,这样不好吗?”
玖兰枢却只是微微一笑,波澜不惊地不答反问,“阿咎今天去了哪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如同刻意般地、他深深看进那片酒红色的最深处,不出预料地捕获了细微的规避之意。
“……去察一些东西而已。”
这样的闪烁其词,无疑使耐心即将告罄的君王非常不悦。
玖兰枢冷厉地撤去了所有亲昵的肢体接触,千夜咎几乎是手足无措地被动接受了这样无情的舍弃,他茫然看着身形颀长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绕过他,重新站在咫尺之处的月光中。
“从不对我直言的你,是否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呢。”
清冷漠然的陈述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轰然爆发巨大的心惊胆战后,只剩莫可奈何的无力,浑身都被挫败裹挟的千夜咎下意识地垂眸道歉,“我……对不唔——”
歉意尚未完全诉出便被大力的牵动打断,被玖兰枢狠狠掼在身后的椅子上,后脑猝不及防地磕在坚硬的椅背处使得千夜咎痛哼一声——
晃动的视线重回清醒时,看到咫尺之距处玖兰枢俊美的面容。
玖兰枢一手摁在千夜咎的肩头,一手撑在椅子的扶手处,他屈膝单腿抵在千夜咎的双腿之间,这样的姿态几乎是将千夜咎整个人牢牢囚禁在他的气息中。
他精致的容颜如瓷器般无机质的冰冷漠然、毫无表情,即使浑身浸满兵临城下般肃杀的压迫感,倾身逼近的动作却依然倨傲如初、优雅如昔——
“为什么不辩解?”清冷的声音携着凛冽的寒意,以平静和缓的姿态、不断地残酷攻击着千夜咎脆弱的鼓膜,“阿咎,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听你这些无用的道歉。”
然而真正使得千夜咎手足无措、只知道呆呆道歉的,是那双沉渊般深沉的眼瞳里,层层叠叠漫起的空寂与悲哀。
“……对不——”
“哪里痛、受伤了从来都是独自承受,”断然令千夜咎的话音戛然而止,其间的执意控诉与质问之意绝不容忽略,即使玖兰枢的声音依旧冷淡而漠然,以沉稳的语速平缓地说,“什么也不告诉我,独断独行地做出无用的决定,屡次地欺瞒我——千夜咎,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承诺的守护?”
一字一句如同连珠炮般不依不饶地砸下,在轰然炸裂时卷起漫天的冰霜风暴,耳畔回响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时,千夜咎却意外地重新恢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