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答道:“请问是李桂梅家吗?”
年轻女人顿了一下,又问:“你找她什么事?”
我一听这至少是没走错门,拿出检察院的介绍信,冲着猫眼给她看了一下。“我是市检察院的,‘白景皓’的案子现在正在院里审查起诉,我想向李桂梅了解一些情况。”
“我妈生病住院了,没在家,你走吧。”
生病住院了?我心里暗叫不妙,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应该只是她赶我走的借口,就说:“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有作证的义务,希望您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心里想她要再推辞就搬出强制措施来吓唬吓唬她。
果然我一提到法律规定,屋里的女人就犹豫起来,半晌才小声说:“都跟你们说过好几遍了,这还有完没完……”
那时屋里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很洪亮的声音:“姑娘,外头是谁啊?”
李桂梅的女儿只好给我开了门,连连叹了几口气,大声回答道:“妈,检察院的人,又来问那案子的事了。”
一位身材矮胖的大妈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笑着对我说:“没问题,一定支持你们工作。”说着还给我找了拖鞋换,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心想这大妈性格真好,见了凶案现场也没留下什么阴影。
“姑娘啊,我招呼客人,你去把肉炖上。”大妈说着带我到客厅坐下,又张罗给我泡茶,“可是我该说的差不多都说过了,好像也没啥可说的了。小同志你还想问啥啊?”
“这案子现在在审查起诉,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我就是来跟您确认一下。”我等她在我对面坐下,问:“阿姨,您说您当时看到‘白景皓’袖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您仔细回想一下,他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血?”
“这个……”她想了一会,摇摇头说:“没有。他那衣服挺干净,就右袖子上的血特刺眼。”
我心道这就对了,把画像和血迹的问题跟她大致解释了一下。大妈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那孩子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嘛。”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不由微笑起来,却又觉得,那小鬼的身份其实说不定比杀人犯还了不得,接着问道:“那您知不知道他在哪上学,他爸在哪上班?”
大妈摇头,“真不知道,我每天下午去他家给他们做饭,做完了就保鲜膜一封放桌上我就走,一般见不着他们父子俩,有时走得晚能见到老板下班回来,跟他打个照面。景皓那孩子好像上初三,学习忙,更见不着。就有几次下午两三点回家,我问怎么回来早,他说下午课没意思,就逃课了。”
我皱皱眉,合着这大妈也一共没见过白景皓几次,“那您能跟我说说,为啥您觉得他不可能是杀人犯么?”
听我这么问大妈就笑了:“那孩子好啊,你等会。”说着转身到阳台去拿回来一个鸟笼子。我一看里面是两只珍珠鸟,多说就10公分高,非常可爱。
“我这两只鸟养了三年多,都有感情了。去年秋天喂食的时候鸟笼门忘了关上,结果母鸟顺着阳台就飞出去了,我咋找都找不着,那个心疼啊。那几天正好有一回景皓下午逃学回来,我就跟他絮叨了一嘴。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心想这不明摆着么,这鸟都放我面前了,“他帮您把鸟找回来了?”
“可不是嘛,”大妈更高兴了,“他说想看看剩下这只鸟,我第二天就带到白家去给他看了一下。等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有一天我刚进他家门,就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落着那只母鸟。我这鸟认生,就许我碰,别人谁碰都嗞咂乱叫唤。那孩子奇了,母鸟落他手里吃食儿,也不叫,也不飞,比见了我还安生。这样的孩子能是杀人犯?我到了了也不信。”
这故事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只能说小鬼做了一件事让大妈对他印象很不错。我惊讶的是,总觉得他那种透着邪气的人,跟让小鸟落在手里吃食这个动作,怎么想都不搭。
“阿姨,您怎么能确定他找回来的就是您的这只鸟呢?这种鸟看起来都一样,到鸟市随便买一只都行啊。”
“能确定,能确定。”大妈指了指其中一只,“你看这只是母鸟,它一条腿原来是弯的,爪子有一节像是折了,买的时候没注意,拿到家就这样。景皓那孩子找回来的就是它,还说帮我把爪子给治了一下。我后来养了三个月,那爪子还真长好了。我问他咋治好的,他说是农村的偏方。”
我一听这可真奇了,腿断了那么久还能治好,没想到这小鬼还是个神(兽)医?
大妈一边说一边逗那两只鸟,显得特别开心。她逗了一会,好像又想起什么,慢慢地开口说道:“你别说,他家有件怪事……我在他家打扫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铁链子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
“铁链子的声音?”
“是啊,”大妈点了点头,“那种粗铁链子在动的声音。我以为附近有什么地方施工,还找过几次,也没找着。”
这件事就显得没头没尾了。我隐约觉得李大妈所说的这种铁链子的声音可能是解开某个谜题的关键,但我以现有的线索构架起来的体系中,没有任何一个头能跟这个截点连上。
我们又聊了些其他的案情,基本都跟大妈之前的证言一样,没什么新的发现。聊完大妈还留我吃晚饭,我忙婉言谢绝,说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要走的时候大妈的女儿从里屋出来,对我说:“对了,这还有把白家的房门钥匙,之前有一次我妈弄丢了又配了一把,结果原来那把又找到了,就一直放家里放着,都忘了这码事了。我前一阵打扫房间才想起还有这把钥匙。这算是证物吧?你交给公安吧,我可不想收着这晦气的东西。”
“幸亏您没扔掉,这对我们非常重要。谢谢。”恭恭敬敬道了谢,把钥匙接到手里。我当然不会费劲跟她解释我是检察院的跟公安不是一个路子,以及全部证据已经移送到检察院了,以及,我只是个实习生今天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询问证人,我只是打着检察院这块金字招牌来套套大妈的话而已。
从大妈家里出来已经6点多了。我在路边找了家麦当劳,要了份超值晚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起来。北方夏天天长,外面天还大亮着。
一路上我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把钥匙,等坐定了才反应过来,摊开手掌,手心一片全是汗水。钥匙是现在很普及的防盗门用四棱型,硌得我的手上留下了一条很明显的红印子,热辣辣地疼。
实在太巧了。
我确实打算要去白家探一探,原本还在想怎样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如今竟然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白家房门的钥匙。
实在太巧了,怎么偏偏李桂梅会有一把备用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又偏偏落到我手上。
一般情况下,一件事能进展得这样顺利,如果不是幸运女神上辈子确实欠我很多钱,那大约就是,有人故意下了个套,等我往里钻。
而我现在怎么都不觉得,这是因为幸运女神今天忽然想起了我这个老相好。
我盯着那把钥匙,把汉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
这是个陷阱。
有人想让我去案发现场,而且是在不惊动公检法的情况下,私底下偷偷去。
那么,如果我去了,会发生什么?
我忽然想起小鬼那句话——知道得更多会对你非常危险,我还能全身而退,你的话,恐怕很难。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背后有一个犯罪集团能保他周全,而要杀我灭口。
所以,如果我拿这把钥匙开了白家大门,会看到里面站着一排黑西装黑眼镜的人,拿机关枪对我一顿扫射,把我打成筛子么?
或者其中一人冲上来一个过肩摔把我打趴在地上,威胁我给他们当内应救出小鬼,不然就做掉我全家?
不不……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如果这真的是陷阱,设这个陷阱的人就太手眼遮天了。他怎么能知道我能看到这个案子,对这个案子产生兴趣?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找李桂梅呢?
还有另一种可能——他等的并不是我,而是任意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想查清这个案子,找到了李桂梅,都可以按我的步骤拿到钥匙。
没有人会专门设陷阱去害一个不特定的对象。这样的话,这把钥匙,相比危险,反而更多了些神秘的气息。
白家大门背后,隐藏着一个秘密。
按小鬼的说法,那是一个,知道了会很危险的秘密。
我忽然又想起他淡漠的眼神,略有些倦怠,却清澈镇定,带着一股不露锋芒的气势。
事情进行到这里,不过短短一日,我已经获得了很多信息。这些信息以一种极为杂乱的方式摆在我面前,毫无规律可循。
这件案子于我,就好像在拼一张五千块的没有全图预览的拼图,我拼起了外围的几个小局部,但仅凭这几个局部,还无从猜想这张画到底画了什么。
现在,这张五千块拼图的预览图,就在白家大门的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六)案发现场1
现在,这张五千块拼图的预览图,就在白家大门的后面。
平心而论,我不是那种好奇心过剩的人。小时候哥们给我出脑筋急转弯,我猜几次猜不到就算了,也不会去惦记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那家伙很得意原本想用答案跟我敲一顿雪糕,我懒得理,过了两天反而是他来找我一脸委屈地说:你难道完全不想知道真相么?
这件案子,真相是怎么回事,让我放下我随时可以放下,回家洗个澡安安稳稳睡上一觉,明天照常朝九晚五,一个小方格的办公桌,理卷、写文书、做笔录。
不过,这件事跟脑筋急转弯也有一点不同。
事情进行到这里,我能明确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白景皓”不是凶手。
就算他的行为再乖张气场再邪气,他都不是凶手。他可能知道凶手是谁,可能在刻意帮凶手掩盖,但连这一点,我也倾向于相信他是无辜的。
如果我不管他,他就会为他没做过的事情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而全无转寰,如字面意义,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我可以不在乎真相,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进监狱却会使我寝食难安。对我来说,那几乎等于他的一辈子就毁在我手里。何况还是个只有15岁的孩子!
不管那个秘密多危险,不管以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否使结局有所改变,让我什么都不尝试就放弃,袖手看孩子被判刑,我绝对做不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是祸,我都得去白家一趟。
既然如此,捡日不如撞日,今晚行动最好不过。
究竟是何方妖孽作祟,小爷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
这样打定主意,我也不再磨蹭,回家换了套方便活动的衣服,收拾了些现场勘验可能用得到的东西,线、胶带、手套、装标本的纸袋和塑料袋什么的,和手电筒一起放到一个大包里。这些东西是之前从我一个学医的学姐那里拿来摆弄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有一天用得到。
一切收拾妥当,坐车到白家楼下的时候刚8点半,天还有些微亮。白家的小区是这些年房地产开发热的产物,比大妈家的楼新得多,楼下门洞也装了防盗门。我等天黑透了,瞄准了一个进白家同门洞的女人,跟她进了大门。
女人在三楼停下掏钥匙,我若无其事地越过她继续往上走。白家在六层,是这楼的最高层。
公安在查“白景皓”父子身份的时候查过这处房子,我还在案卷里看过房屋登记簿的复印件。这处房子的主人家姓何,这是他们家在十多年前小区刚刚开发时买的期房,权当投资,房子盖好后一天也没住过,甚至没有装修,一直空着。房产证上写的是家里女儿的名字,叫何丽。后来何丽考大学去了北京,父母又双双退休,就举家迁去了北京。
这是办案警察给何丽打电话了解到的情况。跟她说白氏父子的事,她说她和父母都全不知情。父母年纪大了,命案的事她不打算让父母知道,反正房子用不上自己工作又太忙,等什么时候要用或要转手她再回来收拾。
——简而言之就是,跟“白景皓”父子和这件案子,没一丁点关系。
也不知白氏父子是怎么搞到钥匙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要我说,这老何家也太放得下,这么多年真就一次没回来看过。不然的话,看到自己的房子被人大大方方地住着,恐怕今天发生的就不是刑案,而是那种能上法制频道给人茶余饭后添谈资的民事闹剧了。
我一路走上六楼,在白家大门前站住,稍微定了定神,从兜里摸出那把钥匙。那一瞬间,我脑袋里飘过无数种想法,拿着钥匙开门的手抖得厉害。
门后面会有一排黑西装黑眼镜,拿机关枪指着我,让我画出看守所的地图?
或者他们中间一个黑帮老大模样的人大牌地坐在沙发上,用冷酷而低沉的声音说“我等你很久了”?
或者有一个黑色套裙的年轻女孩子冲出来拉着我就跑,一边跑一边说“我是景皓女朋友,我们早就想脱离组织了,你快逃,我们不能连累你”?
又或者,这把钥匙根本是假的,打不开这扇门?
那时我也不知道心里是喜是忧,到底是希望能打开还是不希望能打开。事实是,钥匙□去转两圈都非常顺利,连个壳都没卡。随着低低的“咔”一声,我知道锁已经开了,只要我往前一推,门就会打开。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
来吧,机关枪、黑帮老大、白少年的小女朋友。老子才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门轴不太灵活,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细的“吱呀”声。
那一刻我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又好像有点失落。门里没有亮,也没任何动静,借着走廊的灯可以隐约看到玄关地上那一滩血迹和公安勘察时画的人形,因为过去几个月了,已经蒙了一层灰尘,显得不太清楚。
我让门大开着,在外面缓了差不多一分钟。然后戴上从学姐那搞来的医用胶皮手套,进了屋,转身把门关上。这种防盗门除非把锁破坏掉,不然在门外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倒不必反锁。
门一关屋里顿时漆黑一片,我伸手摸到廊灯的开关按下去,竟然按亮了。
既然还有电,我也一点没客气,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把客厅和卧室几个主要的灯都点起来,大致看了一下各个房间的情况。之前就看过犯罪现场的照片,如今身临其境,更多的是确认,至少第一眼看上去,这里除了积了不少灰尘,跟照片上大体并无不同。
整个房间,到处都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好像当然会是这个结果。
没有人。没有黑帮。没有犯罪团伙。
这里隐藏的秘密,是指另外一件事。
我又回到玄关,准备从门口往屋里再仔细检查一遍。玄关很短直接连着客厅,另一侧是餐厅和厨房。从客厅穿过去是相对着的两个卧室,卫生间在两个卧室中间。
得说白家装潢很讲究,墙面、吊顶、地板、家具、装饰,都可圈可点。虽然不奢华,至少算个中上品味。当时装修一定结结实实费了番工夫。
白家这父子俩,明明是偷别人房子住,还这么大张旗鼓装修一番,实在不知是何考虑。而且,更让人不解的是,明明这么大张旗鼓装修了一番,周围的邻居却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看地板和家具年头都不短,他们应该在这里住了很久了。这片小区是十一年前竣工的,何家搬去北京是在八年前。如果房主就在本地偷人房子终归不便,所以往多了说,“白景皓”父子可能是从八年前开始住在这里。
客厅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台海信等离子电视,目测大概50寸。一般电视或冰箱这种大型电器都是装修房子时置办,之后很久不会再更换,我用手机把电视拍下来,准备回去查一查型号。
电视正对面是一组真皮沙发,一看就价值不菲。我想起李大妈的话,想象着小鬼坐在这沙发上,手里落着那只珍珠鸟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脑海中的他,面容竟显得异常寂寞和悲伤。
我摇了摇头,甩掉这个念头,到厨房把冰箱也拍下来,又顺手翻了翻冰箱的内容。冰箱还在尽职尽责地制冷,但除了冷冻室里的半袋朝鲜年糕和冷藏室里一大瓶可乐以外,什么也没有。
就算前一波人来勘验时可能拿走了一些东西,总不至于把冰箱搬空。结果现在这冰箱空得简直不像有人在这里过日子。我确实忘记问李桂梅平时来这边做饭用不用冰箱了。难道白家人和李桂梅都是现买现做现吃,而且每次都吃得一点不剩?
我又去看垃圾桶——一个空的塑料袋套在垃圾桶上,里面有不少灰尘,没有垃圾。
这应该是故意收拾过的结果,有人在需要离开住所很长一段时间之前,通常会打扫一番,把容易变质的东西清理干净。比如我住学校宿舍的时候,每次寒暑假回家前都是这样,屯粮吃完,垃圾丢掉。
“白启纹”的死是有预谋的。“白景皓”知道内情,并且,一早做好了进监狱的准备。
严格说,也可能只是逃跑的准备。
厨房其他地方都很普通。我从厨房出来去看卫生间,也是很常规的卫生间。毛巾和牙具都是两套,牙杯上有明显的刷了炭粉提取指纹的痕迹。指纹我就算弄回去也没地方比对,所以兴趣不大。
这里完全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白景皓”是和他的父亲两个人生活。
他的妈妈去了哪里?
这个女人,到现在为止,在这次事件中,一次都没有登场。这样的人物,一般不是全无关的人,就可能是幕后大BOSS。
我这样想的时候看着洗手台上摆的两套牙具,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两把牙刷,其中一把有不整齐的刺毛,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用的。但另一把,毛刷却非常整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邮局拿包裹,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奶奶抱着她的狗站在邮局门口,她朝我笑了一下我也朝她笑了一下。出门又正好看到一个老爷爷从邮局里出来,老爷爷拄拐杖走得慢,他俩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离好几步两个人都笑得特开心,等老爷爷出门去老奶奶把狗放到地上,狗也特开心绕着俩人跑了好几圈。
瞬间觉得生活中充满正能量\(^o^)/~
☆、(七)案发现场2
我这样想的时候看着洗手台上摆的两套牙具,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两把牙刷,其中一把有不整齐的刺毛,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用的。但另一把,毛刷却非常整齐。
可能是恰好最近新换了牙刷?
我把那把奇怪的牙刷拿到手里仔细看,顿时更添疑窦——这把牙刷柄的塑料,竟然已经老化变黄了。
小学上生活课,老师说过牙刷最好每三个月换一次。我个人这方面不太讲究,图方便通常是一个学期才换一次,也从来没有任何一把牙刷扔掉的时候旧到塑料老化变黄的程度。现在这把牙刷,不仅不是最近新换的,看样子至少已经用了几年。
我又把另一把有刺毛的牙刷拿起来,两相比较之下,这一把显得更加老旧,也更加崭新。
不对,刚才的推理逻辑反了。如果牙刷从来没用过,自然没有必要更换。
这把牙刷从几年前放在这里,就从来没用过。
也就是说,白家父子二人中,有一个,从来不刷牙?
这个结论太囧。可是在凶案现场的环境中,我实在笑不出来,只是紧紧皱着眉。
身为现代人,有人可以从来都不刷牙这种事,我怎样都无法想象。刷牙几乎是现代社会最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之一,一个人就算再懒惰,也不至于几年中一次都不刷牙。
而且,既然不刷牙,摆套牙具在这里做什么?为了掩人耳目?
这是在自己家里,要掩谁的耳目?再说刷不刷牙这种小事,又有什么可掩的?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只好放下牙刷去看那两个杯子,至少要先知道不刷牙的是父子俩中的谁。要真是“白景皓”……
……咳,不可能。
他那种帅哥坯子要真从来不刷牙,那绝对是颠覆我至今为止世界观人生观的大新闻,这事传出去,妹子们的眼泪就够再把长城哭倒一次了。
小鬼你争气一点,为了老哥我的人生观,不刷牙的可千万别是你。
当时我倒没顾得上想,就算从来不刷牙的是“白启纹”,这也会是件颠覆我人生观的异事。
两个杯子款式完全相同,只有颜色不同,显然是一套。圆柱形的瓷杯,花纹是很常规的彩色格子型,没有把手。
一打眼看不出哪个杯子更像是年轻人用的。不过这种没有把手的杯子有一个好处,就是握的时候会留下很完整的指纹。
我从包里拿出粉和刷子,开始细细地扫在两个杯子上。侦查专用的炭粉我当然是没有的,我用的是化妆的散粉和腮红刷。上学期有一门课期末考试要求演法庭情景剧,导演是个多事的女生,说必须得化妆,我一想让女生给我化妆还不跟上刑一样,就朝我妈借了化妆品上台前自己随便抹了抹。后来一直忘了还给她。
都刷完之后两个杯子上的指纹就全展现出来。果然一个上面指纹非常多,重重叠叠显得很凌乱,而另一个则只有零星几个指纹。我从两个杯子上各选了几个清晰的指纹用胶带粘下来,分别收好。又一次想到两个人中有一个从来都不刷牙,就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下升起来,赶紧出了卫生间。
剩下两个卧室也很普通。主卧是“白启纹”在住,小尺寸的双人床,只有一个人睡的痕迹。卧室中也没有任何女性的用品或是衣服。
客卧是“白景皓”的房间,常规初中男生房间,给人感觉很整洁,但也没到过分的程度。他桌子上有台联想台式机,主机拆过,硬盘被拿走了,应该是上一波侦查人员的手笔。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在硬盘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案卷里没有这一部分。
我仔细翻了翻卧室中的桌子和柜子,想找找看有没有能佐证他们身份的材料,或者记录着整个杀人计划的秘密日记本什么的。结果还是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主卧里只有些杂志报纸和常规图书,小鬼的房间则全是教科书练习册各种卷子。两个人都没有日记。小鬼的衣柜里没有校服,看来是个不要求穿校服的小学校。从小鬼的作业看来他成绩很普通,作业里很多题都空着,被老师用红笔打了问号。他应该对学习并不上心。
翻到最后我不由得有些懊恼。每个房间都仔仔细细看过了。这就算完了?白家什么秘密都没有?
唯一可以算是秘密的事,就是父子俩有一个人从来不刷牙。
可电视上明明都不是这么演的啊。一般像我这样再探凶案现场,都会有惊天逆转的大发现才对。
那时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草,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我开始再次检查留在地上和墙上的那些血迹。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血迹已经完全变黑干裂。我拿小刷子扫掉上面落的灰尘,用沾了蒸馏水的线提取血液。从主卧开始每隔半米取样一次,标记好位置收起来。一路走到玄关,一共取了30次。
这个过程费了些时间,都做完之后就11点了。我直起腰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能做的都做完了,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也可以算在意料之中,专业的侦办刑警虽然有时行事草率,毕竟不是饭桶,他们都没发现的东西,凭我这半吊子更是无能为力。
这样想之后我总算释怀许多,准备关了房间里的灯走人。那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咚咚咚”的声音,频率很快,连着响了七八声。我一个人身处凶案现场,四周原本非常安静,猛地听到这样一阵声音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那声音在几秒钟之后戛然而止,房间里又回复到死一般的寂静。反应过来的时候,我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不是李桂梅说的铁链子声。
要形容的话,那是人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成年人走路的声音,而是那种有些多动的小孩子在房间里跑跳的声音。我现在租住的公寓楼上一家就有个7岁的男孩子,每天在我头顶上跑来跑去,这种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现在,这个声音也是从我的头顶上传来。
……这里不是最高层么?
天顶不同于建筑内部,是一个开阔的环境,如果有人在天顶上发出声音,会扩散得很厉害,不可能这么清楚地传到楼下。就算有小孩子上到了楼顶,在上面跑跳,我听到的也不会是这种效果。
这栋居民楼,有一个普通人上不去的第七层……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晕黄的光线此时显得冷得瘆人。
不对,不对……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我走到阳台从宽大的落地窗往外望出去。对面是同一小区的另一幢楼,跟我现在所处的这幢设计风格完全相同。因为已经11点多了,一大半的窗户里灯已经灭了,剩下亮着灯的零星点缀在楼面上。在下面整齐的六排方形窗户之上,还有一排三角形的窗户,其中几个也亮着灯。
是阁楼!
这栋房子的顶层带有阁楼!
阁楼虽然能利用的空间小一点,但房子带阁楼约等于小跃层,非常受现在的向往浪漫的年轻白领们的欢迎。通常这种带阁楼的房子,楼梯的装修都会下一番狠劲,力图彰显一些小资情调。
我在白家房子里绕了三圈,都没看到这个楼梯。
这说明,在这个被藏起来的阁楼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我热血沸腾。我开始找那个消失了的楼梯,很快就在玄关连着客厅的位置发现了端倪。白家玄关大概有1.5*3米,拐进来直接连到客厅。进门的地方是鞋架,玄关的尽头则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有一个花瓶,里面的花已经枯死了。
那个小茶几前面的地板上,有两条相隔一米左右的细长形的印子,好像摆放过什么重物,实木地板的表面磨损得很严重。
这里是楼梯跟地板的接点!这应该是一个L型直梁式楼梯,从玄关拐进客厅里,后来被拆掉了。我沿着设想中的路线走到客厅的角落,果然那个位置的天花板与别处有所不同。
那里1.5*2米见方的天花板可以看出来是后补上去的。补丁打得极为隐蔽,与周围的天花板没有缝隙,颜色也完全相同,唯一的违和感是连接部位一条细细的印子。这有点像粘在大白纸上的一张小白纸,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把客厅里的大茶几搬到这个角落下面,又从餐厅搬来一把椅子摞在茶几上,站上去总算可以轻松够到天花板。离近了看可以发现这块补丁的四边有八颗螺丝钉子,丁卯上也刷了涂料跟墙面是同一种颜色。补丁的材料应该是三合板或五合板。他们把楼梯拆掉,把这块板子钉上去,然后重新粉刷了一遍。
我心说这真是好事,你要是用砖砌起来我还得找锤子砸开,你要是只补块板子上去,我就方便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因为有人吐槽说日两更1500看起来有些麻烦,所以从今晚开始改成日1更3000
昨天收到漫长的BS投文生涯(其实只有这文开坑这一个礼拜不到XD)里面第一个说喜欢这篇文的读者,就是浅浅……真的超超超感动,觉得自己写了这么多,在BS投了这么多终于没有白费啊_(:з」∠)_
Ar在此感谢所有在读这篇文、所有为我评论打分的亲们,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我才有力量把这篇文继续下去
谢谢大家【泪目鞠躬
☆、(八)阁楼
我心说这真是好事,你要是用砖砌起来我还得找锤子砸开,你要是只补块板子上去,我就方便多了。
话虽如此,我其实没想到今天会有场合要用到螺丝刀,现在只有随身带的瑞士军刀上有小号的螺丝刀可以对付一下。这板子当时肯定是用电钻钻上去的,也不知道小螺丝刀能不能搞定。
我摸出瑞士军刀,往螺丝钉上比划过去,拧了两下,发现虽然吃力也还可以拧动。看来有门,我心中大喜,鼓足干劲继续拧,过了两三分钟终于把第一颗钉子拧了下来。那颗螺丝钉大概5公分长,螺纹里面积满木屑和墙灰,生锈非常严重,应该钉上去少说有两三年了。
我把那颗钉子放进一个纸袋子里,又如法炮制去拧其他的钉子。等把三条边上的5颗钉子弄下来之后,那块板子就因为自身的重量向下坠开一个很大的口子,我只能用一只手托着它,另一只手去招呼最后一条边上剩下的3个。这种向上仰头的姿势非常累人,都弄完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那板子不重,不过体积太大,我没有办法保持平衡运到地面,只能往侧面一推在确保它不会砸到我的基础上扔到地上去。我本以为这是个无功无过的方法,但板子刚一脱手,我就反应过来不妙。
板子上面积了一层极厚的灰尘,它向旁边飞过去时已经扬了我一脸,随着板子落地一声巨响,那些灰尘加上房间里原本的灰尘全部被震起来,搞得我周围瞬间烟雾缭绕。我被呛得猛一阵咳嗽,眼睛也睁不开,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下来躲到餐厅里,咳了半天气才稍微捋顺。
我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眼睛,总算能够睁眼,又顺便擦了擦脸,擦完之后湿巾就整个变成黑色了。
阁楼入口附近那些灰尘过了15分钟才逐渐再次沉淀下来。我人在餐厅里,看着那个角落里,灰尘在吊灯的照射下形成的光晕,忽然觉得有些后怕。
我是听到楼上有脚步声才意识到的这个阁楼的存在。
这说明,楼上,有人?
刚才被发现秘密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如今细想起来,脊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有人在一个被封起来的阁楼上生活了好几年,整日与灰尘为伍。那还是人么?不是怪物么?
所以,我打开这个板子……是放出了一个怪物?
我被这个想法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是奥特曼哪打得过怪物呢,直接回家不查了?管他有什么秘密和老子有一毛钱关系。
还是……
……上去?
我一边做思想斗争一边死死盯着被我摞起来的茶几和椅子上面那个阴森森的洞口。但等了十几分钟,灰尘完全消散,洞口仍没什么动静。
怪物可能刚才在散步,现在睡着了。我想。
果然人如果害怕过头了会比较容易冷静下来。那个阁楼上很可能有还小鬼清白的证据,我现在人离它就七八米远,连门都开了,我说什么都得上去看一看。
怪物如果睡着了,请您务必继续睡下去!
我咬了咬牙,又回到那个洞口下面,站到椅子上。洞口里漆黑一片,我拿出手电往里照了照,只照到阁楼倾斜的天花板。
我把手电咬在口中,双手试着攀上洞口的边缘。边缘不太整齐,原本的楼梯拆掉后有砖头露出来,摩擦力很大,还算好抓握。那时我在想,不提怪物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般情况下,费这么大劲藏起来的阁楼,上面会有什么。
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是,尸体。
这样彻底地隐藏,通常都是为了毁尸灭迹。阁楼上面,很可能是另一起凶案的藏尸地。
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深呼吸两次,脚下发力往上一跳,手臂撑住身体,就爬了上去。
等我在上面站定,拿手电来回照着看阁楼上的情况,我又一次觉得有些失落。
这里非常空旷,一眼能看到底——没有怪物,也没有尸体。阁楼跟楼下房间布局是相同的,所以也可以排除有密室的可能性。
整个阁楼上唯一的一件东西,是在我正对面靠墙摆放的一个小书架。书架大概一米六高,一共五层,黑色钢木结构。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我说几乎什么都没有,是因为那上面确实还有一点什么。从我站的位置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本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乖乖,还真有一本秘密日记本?!
阁楼上的灰尘要比楼下厚数倍,至少是积了几年的结果。我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以免带起太多灰尘。
走到书架跟前我才发现,笔记本的旁边还有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球,直径大概1.5公分,里面嵌着彩纸折成的花纹。我们这的孩子叫这种东西琉琉,我小时候经常玩,一般的个头比这一颗要小一点,这种大小的也不罕见。现在的孩子好玩的东西太多,玩这个的倒几乎没有了。
我用刷子扫掉那颗琉琉上的灰尘,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收起来。既然是白家父子费了这么大劲藏起来的东西,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总之先带回去再说。
搞定琉琉之后我开始处理那个本子,把上面的灰尘也清掉,这才看清原来这不是日记,而是一本相簿,插六寸照片的尺寸,很厚一本,大概用了三分之二。
我翻开相簿,第一页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棵柳树旁边,背景是一片碧绿的湖水。女人很清瘦,笑得非常美丽。
这是一张5寸照片,插在6寸相簿里四周还空了一圈。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看起来很旧了,可能是90年代洗出来的。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照片里的男人站在一块礁石上,张开双臂像在呐喊,背景是大海。
他的面容我绝不会认错,这是“白启纹”。
到现在为止,我除了“白启纹”尸体的照片,没见过他的任何一张照片。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活着时候的样子。但以照片中男人的容貌和尸体的相似程度来看,这个男人,无疑就是“白启纹”。
这样的话,第一页那个女人,很可能是“白启纹”的妻子。
我心中万分激动。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关键,现在她终于要登场了。
我继续往后翻,整本相簿中都是这两个人的照片,单人照为主,二人合照不多。他们像是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旅行,我能认出来的就有北京、哈尔滨、九寨沟、丽江的景点。多数照片都是相互给对方拍的,可能因为只有两个人,合影要找路人帮忙,所以合照比较少。
后面的照片看起来更新一些,有一部分上面有数码相机自带的时间标注,所标的时间大致分布在03年到07年之间。最后一组照片是2007年2月拍的,背景是东北农村的平房,有一张二人在院门口的合照,门楣上还贴着大红色的春联。这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回农村老家过年时的照片。
相簿再往后的部分就都是空白了。都看完后,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这些照片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的照片上,都没有“白景皓”。
照片跨越从十几年以前到6年前的时间,当时“白景皓”多大?从一两岁长到□岁?虽说小两口把二人世界的照片和跟孩子在一起的照片分开收藏是完全可能的,但一两岁到□岁这段时间正是小孩最让人操心的时候,两人能抛下“白景皓”这个拖油瓶子,像热恋的小情人一样这么频繁地出去旅游么?
而且,最后一组过年时的照片里也很少见到小孩子,零星一两个都像是偶然拍进来的。当时“白景皓”应该已经9岁了,照片里的孩子年龄也不符合。
春节正是合家团圆的时刻,他们实在没道理这个时候拍照还把儿子丢一边。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他们的生活中,原本就没有“白景皓”这么个儿子。
私生子?
07年“白景皓”找到“白启纹”,要他负起当爹的责任,导致女人一气之下跟别人跑了?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随手往后翻着后面空白的部分,不想空白的部分还夹着一张照片,没有□相簿的封套中。我这样一翻,就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把这张照片捡起来。这是一张塑封的十几人的大合照,照片中的人都穿着鲜红的博士袍,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点复古的院子,后面建筑的屋檐下挂着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XX大学人文学院民俗学专业2006届博士研究生毕业典礼”。女人身着博士袍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而“白启纹”是坐在前排椅子上的左起第二个,他并没有穿博士袍,只是穿着普通的西服白衬衫。
我手里紧紧捏着这张照片,胳膊禁不住有些发抖,甚至忘了直起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试了一下空段分割其实效果不太好诶_(:з」∠)_分段的问题好拙计_(:з」∠)_
☆、(九)女鬼
我手里紧紧捏着这张照片,胳膊禁不住有些发抖,甚至忘了直起腰来。
这种毕业照里坐第一排坐的都是老师,学校的主页上肯定有介绍。而博士生因为人数少科研成果又多,记录也很容易查。有了这张照片,“白启纹”和这个女人的身份等于都清楚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
“白启纹”小老儿不赖嘛,竟然勾搭学生,而且还是个女博士。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弯着腰,刚想站起来,却发现眼前的书架下数第二层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印子。
我先把相簿和那张照片都收进包里,再蹲下去细看那个印子。那是一个泥脚印,因为上面积了很厚的灰尘,显得很模糊了。
我把灰尘清掉,那个脚印就清晰起来。脚印很小,我说不准是多大码的鞋子,但可以确定是童鞋,鞋底上有很漂亮的花纹。我又用手电去照我走过来的路,果然除了我新留下的脚印以外,还有两排被灰尘盖住看起来很模糊的小码泥脚印。
这个小码脚印的主人,走到书架前,还攀上书架的第二层,一定与放在书架顶层上的这本相簿和琉琉有关系。有一个小孩在几年以前上到阁楼,想把相簿和琉琉放在了这个书架上,因为长得太矮够不着顶层,所以踩了书架的第二层垫脚。那是一个大雨天,他很着急,从外面进屋鞋都没来得及换,才留下了这排泥脚印。
这个小孩,应该就是“白景皓”。
相簿中最后的照片拍摄于2007年,之后就没有新的照片,说明这本相簿很可能是六年前放在这里的。六年前“白景皓”9岁,一般9岁男孩子约莫身高一米二三,踩上第二层去够顶层,也跟这个书架的高度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