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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狐离儿
作者:睡不醒
一只为了下山吃好吃的所以修仙,因为怕天劫雷劈所以掐着指头马马虎虎修仙的小狐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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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只小狐狸。
掰着爪子算一算,约莫四百来岁了,真是好惆怅呀好惆怅。
修仙的小妖,是要遭雷劈的,一百年劈一劈,三百年劈一劈,五百年没劈死,一千年继续劈。没劈死就接着修炼,劈死了就没了。
小狐狸抱着尾巴缩成个团儿在窝里滚来滚去。
他怕雷下来得太早,修仙一事便不怎么上心,拖拖踏踏混到四百多岁,可再怎么拖,三百年的雷也快劈下来了。
想当年一百岁时的雷劈得可疼了呀,尾巴都要烤焦了。天雷越往后劈得越多越厉害,好多几千年的大妖都是卡在快成仙的那一道劫上被劈死了。
哎,听说成了仙也时不时要被雷劈一下的,劈死了比妖更惨,连魂都不剩呢。
你说总是要被劈死的,何必要修仙呢?小狐狸怕疼比怕死更甚呢。
可是,修炼好了才能化人形,才好去人类的大城镇上逛街买东西吃呀。
白斩鸡盐水鸭清蒸鱼五花肉糖葫芦桂花糕松子糖……小狐狸用爪子擦擦口水:他不打算成仙呢,只等熬过了五百年的劫数,就可以自由幻化不被轻易识破,那时候就可以去吃东西!整整五百年——如果修炼怠慢些说不准还能多个几百年——足够逛遍天下吃个遍啦!
吃够了逛够了就废掉修为当回普通的山野狐狸,才不要去挨那千年的大雷劈!
小狐狸出了洞穴,在附近的灌木丛里吃了些浆果——其实以他的修为,早可以辟谷断食,不吃反而更利于修炼,可经不住嘴馋啊。而且修仙不杀生,天雷才会劈得比较轻,他也只敢吃点果子。
香酥鸡脆皮鸭蜜汁烧鹅红烧兔肉酱香肘子虾仁火腿……哎,甜甜的果子忽然也没那么好吃了。
小狐狸跳到树上找了个大枝杈坐下开始吐纳修炼:反正天劫也拖不了太久了,还是勤快些修炼吧,修为高了就能去吃好东西了!吃人家杀好做熟的肉不算杀生嘿嘿嘿……
小狐狸闭着眼睛,口水又亮晶晶地挂了下来。
山下有个小少爷。
小少爷姓凌名瑜,今年虚岁十六,是城里大户的嫡子,但是打小就体弱多病。不久前亲爹没了,身体健康的庶长子大哥当了家,将同父异母的弟弟送到清静的乡下别庄里来修养。
哼哼哼,我是这么好打发的么?凌瑜指节敲着桌子,不紧不慢地向管事们吩咐生意事项。
虽然家里大部分的生意都是大哥掌着,可他也有自己的商号和心腹,经营好了,一辈子衣食无忧自不必说,给大哥暗地里下绊子夺些产业回来也是有指望的。
小少爷天生聪颖,心思缜密,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只可惜慧极必伤,羸弱的身子撑不起那些个细密思量,入冬后一场大雪就卧床不起了。
乡下小地方,又逢大雪,自然是找不来名医良药的,山野大夫也看不了小少爷的金贵身子,诊来诊去也就是着凉风寒再加个思虑过重,除了开些粗鄙方子便是叮嘱要静养静养,可小少爷昏昏沉沉安安静静睡了两天多了,也不见养好了些。
庄里的心腹家仆们都急得团团转,上火的上火脱发的脱发,茶饭不思憔悴得也不比小少爷好看几分,庄里的老人们便安慰道:“先莫急,等两天,等两天山上就有好大夫下来了,可救少爷一命的。”
少爷身边的管事像捞着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老仆一叠声地问是怎么回事。
“你们刚来的不晓得。”老仆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这后面的大山里住着高人呢。每年冬天都会下山来,带着灵丹妙药来开方诊病换些过冬的吃食。人家啊,啧啧啧,和咱们乡下人可不一样,一看就是金贵人儿,相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看病的本事也比村里大夫好了多少倍去,不管是小孩儿着了凉惊了夜还是进山的猎户被熊啃了,人家一上手两服药,保准好得利索!”
管事一听这话就疑心是吹的,可小少爷还在床上躺着昏睡不醒,也没别的指望,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那位“高人”下山来,死马权当活马医。
冬天来啦!下雪啦!可以下山啦!
小狐狸高高兴兴地在雪地里打滚,咕噜噜滚过好长一段坡,站起来变作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穿一身白衣,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一转,伸手摸一把雪色的长发,化作满头青丝。原地转几圈,确定没什么纰漏了,便去洞里掏出一年里采来晾好的草药包起来,踩着覆了厚厚雪层的山路往有人烟处去了。
腌鱼腊肉饺子我来啦!~\(≧▽≦)/~
小狐狸好吃,但下山可不光是为了吃。
偏僻的乡里山坳穷人多大夫少,到冬天少不得有腿脚受寒肺病发作却不得好治疗的人。小狐狸野生野长的活了这么久,有些方面还是很精通的,收点吃食,开些不太耗银钱的治病和调理方子,帮人治好了便是皆大欢喜。若是病得重的需要上等良药却寻不到买不起自己手上也没有的,少不得便要耗费修为装模作样为人推拿针灸一番,梳理经脉去去病气。
虽然耗了修为不利长进,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功德可是大大的有,功德攒得多了,到时候遭雷劈也轻一些。
能换得吃的,又长功德,还得人千恩万谢敬仰有加,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也就只有冬天才能往人烟处去——小狐狸修为不足,幻化的工夫不到家,一身雪白毛皮只能变作一身厚毛冬衣。若是暑天下山来,可不给人当怪物看。而且山里人家老实淳朴心眼少,要是到了大城里,少不得露点马脚就给人剥了皮呢。
三天走了四个小村子,治了一个断腿的汉子、一个肺病的奶奶、一个风湿的爷爷、一个受寒的小女孩,还给一个体弱的孕妇和一个脾胃不调的小儿开了调理的方子,换得几个馒头烙饼、三截腊肠、一小块腊肉和一些零嘴干货。
小狐狸嚼着地瓜干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再往前就靠近入山口了,那里的村子最大、人最多也最富裕,给肉食也比别处都大方许多。小狐狸咽咽口水,舔干净手指上的碎屑,加快了步子。
刚到村口,还没来及给遇见的打个招呼,就有人急急忙忙走上来扯住他,口里直喊:“哎哟,先生,您可来了!快来快来!等您好几天啦!”
小狐狸懵头懵脑就被拽进村中最大最精致的宅子里,拐来拐去好几个弯儿,进了一间大大的、暗暗的、熏着满满药味儿的卧房。
卧房里候着小少爷身边的管事徐老二和贴身婢女桃香儿。徐老二一见小狐狸就皱起眉头,拉过带他来的刘棒子咬耳朵:“你们弄错没有啊?这么年轻,多大岁数啊能出来看病吗!别是靠着脸皮糊弄人的,把小少爷给治坏了!”
“嘘!嘘!说什么呢!”刘棒子扯着徐老二的袖子拉出门去:“人家是长得嫩,高人都不显年纪的!这位先生每年冬天都来,少说也五六年了吧,没躺进棺材的都能给治好。我家二侄子前年冬天落河里,捞出来气都没有了人家都能给救活!你别乱说话把先生冒犯了!”
小狐狸看看床上也皱起眉头:这个人,可真不好办。
一般爱得病的都是体弱,可这个不仅体弱,还命弱,就那么一丝儿命数,飘飘摇摇的,活着真不容易。自己是出来当大夫的,不能见死不救,可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啊。别说他没那个本事,就算有,擅改凡人命数也怕阎君要找上门来算账的,到时候都不用等雷劈,阎君就直接带他下地府炸去了。
小狐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旁边徐老二和桃香儿心头便一紧:“小先生,您看小少爷这……”
小狐狸斟酌着措辞慢慢道:“这位小少爷,恐是先天不足吧?平时作息饮食怕是也不甚恰当,是以每逢变天都要病上一病,昏睡不起久久不好,病好了也是浑身绵软,精神不济?”
“对对对!”
“是是是!”
徐老二和桃香儿忙不迭地点头,顿时就对这个小先生高看了几分,思及他方才摇头叹气,心里又揪起几分。
小狐狸在床榻边坐下,从被里摸出小少爷细瘦苍白的腕子摸了摸脉,沉吟道:“元气不足,经脉又弱,这身子不好调理,得慢慢来,以后怎样,我也无甚把握。这次权且治治风寒,过得一关是一关吧。”
见那两人点头,小狐狸又问道:“看这样子病了也好几日了,身子弱成这样,都喂的什么药品汤水?”
桃香儿苦着脸答道:“小少爷这样什么都喂不进去呀,熬的药一口都咽不下,强喂了还要呛着的。只能每日往嘴里含着老参片,试着灌一两口补汤。”
小狐狸点点头:“病中无法,这样也是可以的。不过平日里就不可这么补法了,他底子太弱,大补的吃多了反而伤身的。”
桃香儿和徐老二赶忙记下,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小狐狸偷摸从大氅上揪下一小撮毛,化作一排长长短短的银针亮出来:“药喂不进去,我便施针了。祖传的手艺,规矩多些,还请各位回避一二。也莫要让人随意闯入,好了自会喊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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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雨,楼主小区里一片汪洋……刚刚才修好网线_(:з」∠)_
面朝大海,木有宽带啊……都是海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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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地躺着,醒不过来,偏也睡不过去。模模糊糊有些感知,却睁不开眼口不能言。隐约听得到身边为着自己生病乱成一团,有心安慰两句却动弹不得。心里越是着急上火,身上愈发瘫软无力,胸口一团闷气堵着,真是恼也要恼死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凉凉的手贴上额头,神智瞬间就清明了些,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推拿揉按,一丝丝微凉的气息从他手上传进身体里,身上一直沉甸甸被重物压着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变得松快起来,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也消散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自出生以来十几年都没这么舒畅过。
鼻尖嗅得一点凉凉的、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味道,好像深山里落了雪透出来的气息,在这间烧着地龙闷不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新。
“呼呀呀!累死我了!”耳边听到有人说。
然后身上微微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那股子冰冰凉凉的草木气息也贴近了些。
小少爷想瞧瞧,眼睛居然很容易地就睁开了,便看见身上趴着个人,两手举过头顶,整个上半身都倒着,在被面上滚来滚去。小少爷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是哪里来的混人,这般没有规矩?又想到这人看着个子也不小,怎么这般轻的?
再定睛一看,那人背上是什么毛茸茸的一大团东西,摇来摆去好不灵活。
小狐狸滚两滚转过来,正好对上小少爷睁开的眼睛,“呀”了一声,赶紧坐起身来,端好世外高人的姿态,垂下眼,挂上浅浅的笑,轻声道:“醒了?可感觉好些?我便叫下人进来了。”
他转身去开门,小少爷盯着他的背影,只看见一身雪白的毛皮大氅,哪有什么动来动去的一大团。
莫非是我眼花了,方才只是大氅的下摆掀起来了?小少爷想。话说这屋里烧得这么暖,连我这个病号都不觉冷,他怎么还穿着这么厚的毛皮,不烧得慌么?
来不及等他想清楚,徐老二和桃香儿便急吼吼地扑了上来:“少爷啊!你可醒了!急死我们了!!!”
小少爷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检查,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顿时一个头变作两个大,脑壳都嗡嗡作响。偷眼去看那个白衣的怪人,只见他安静站在一边,脸上微微笑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小少爷忽然发现,这人长得可真好看,比以前在本家的时候见过的那个据说艳惊十二城的京家小姐还好看。
其实五官眉眼也并不惊艳,只是端正清秀而已,但皮肤似玉,长发如墨,微微上挑的单凤眼里黑眼珠儿点漆一般,很是耐看。若单一副皮囊,和那位京家小姐摆在一起真是不算什么,但人是活的,便能显出很大不同来,唇角一勾眼神一转,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超然,一下子便与凡夫俗子划开了界限,看着竟有几分不染红尘的脱俗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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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里昨晚哗啦啦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往楼下一看一片汪洋大海啊TT▽TT一整天都没敢下楼……
朋友家里住一楼的门口都筑坝了,砖结构的老房墙角都往屋里渗水……他家对门是仓库没人住,等中午有人去了,一开门屋里都能划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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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见小少爷盯着自己看,便上去解围:“小少爷刚醒,病还没好全,得好生静养。你们先给他弄点清淡的饭菜汤水吃一些,不然肠胃要坏了。”
桃香儿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就跑出门去,风风火火的。
小少爷终于逮着空档问一句:“这位是……?”
“哦哦,这位是山里来的……”徐老二这才想起自己没问人家姓名,又转头去问,小狐狸歪歪头,说姓胡,徐老二便转回头来继续介绍:“这是山里来的胡大夫,神医妙手、妙手神针啊!就是他把少爷治好的!哎哟少爷你昏了三天啦吓死我们啦!药也不喝米也不进,多亏人家胡大夫……”
徐老二口沫横飞,介绍起来比当时老仆说的还夸还张玄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是吹牛了。
小少爷挺意外的,这位胡大夫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这么好本事!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感觉得到,说是病没好全,可是身上的感觉,真是打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好。父亲还在的时候自己就是全家的宝贝蛋,神医不知看了多少位,精贵的药材补品当饭吃,居然都没这位小先生两刻功夫施针的效果好?也太玄乎了!
咦,等等,不是针灸么?自己感觉到的怎么是推拿呢?
小少爷刚刚清醒,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过了一会儿,桃香儿探进头来:“少爷,您是在这儿吃呢,还是去饭厅?”
小少爷还没开口,胡大夫已经接了话:“出去吧。这屋子闷太久,把门窗都打开散散气。”
桃香儿去厨房回话,小少爷对胡大夫道:“辛苦先生了。若不嫌弃,不如一同用些?”
小狐狸自然乐得蹭顿好饭吃,一口应下,让徐老二给小少爷换上保暖避风的衣装,自己避去门外等着。
小少爷觉得这么大冷天,让大夫等在门外很不合礼数,可瞧见他那一身厚厚的毛皮大氅,便把话咽回肚子里,心道人家或许是嫌屋里太热太闷,正好出去透口气吧。
从卧房到饭厅要穿过小庭院,小少爷难得身上松快些,穿得厚实也不觉冷,一时兴致来了非要从庭院里穿过去。
这间庄子里人少,庭院里除了花匠都少有人过,为了景色好看厚雪都是没有扫的,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咯吱作响。
徐老二拗不过他,只能紧紧跟着,唯恐他滑倒摔着了。小狐狸跟在他们后面小半步的举例,不紧不慢往前走,满心想的都是这么大户的人家会有什么好吃的。
穿过雪地踩到走廊上,小少爷跺着脚回头看自己才出来的脚印,忽然咦了一声:来路上分明只有两个人的脚印,整整齐齐步子迈得大的是自己的,踩得乱七八糟的是跟着自己的管事的,胡大夫的呢?再仔细一看,才看到两串脚印边上还有一排笔直的印子,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凹痕浅浅的,咋一眼都看不出来。
徐老二顺着小少爷的视线看了一会儿,也回过味儿来,长大了嘴去看胡大夫。
小狐狸笑一笑:“家传练气的功夫,见笑了。”
你们以为他为何四百多岁还被叫作小狐狸?个头太小呗!别的狐狸成年后都和大狗差不多了,就他长了几百年才只猫样大,个小身轻,修仙之后体内浊物褪去重量更小,他有什么法子。
大户人家吃饭就是不一样,看着是几道清淡小菜,吃在嘴里却是鲜香浓郁,连炒青菜都是加了鸡汤烧的,满嘴肉味儿。主食虽然是粥,但加了肉糜一起熬得软糯浓稠不见米粒,小狐狸吃得直想伸出尾巴来摇一摇。
小少爷向来吃得不多,纵是今天胃口好了不少,也只吃了半碗便放下筷子,悄悄打量起胡大夫。
胡大夫吃饭很安静,姿势很优美,低头垂眼吃得很专心,看起来不紧不慢,进食速度和食量却很可观。看看盘子里,连配菜都不剩什么了——小少爷平日里每盘菜都碰上一筷子就算吃得多呢。
小狐狸吃完一碗粥,不好意思再要,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听见小少爷说:“不是正经饭点,饭菜难免简单粗陋,怠慢先生了。”
哎,这还简单粗陋么?那寻常人家吃得都不是饭了呀!小狐狸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一点不露,摇了摇头:“你身子不好,吃得又太少,不按饭点来也是可以的。平日里觉得饿便吩咐人做些吃食,一天五六顿也无妨,只是要多进些正经饭菜,少拿点心零嘴充数。”
他又转头对徐老二和桃香儿道:“大户人家饭菜做得精细,高汤给得足,但小少爷不适合这么吃。往后青菜归青菜,捡鲜嫩的时令蔬菜简单做了就好,高汤熬煮过的虽然吃着顺口,但口里容易生疮的。肉食做精细些倒无妨,但是大补的药材就不要加了,少爷身子虚,乱补反而不讨好。还有这粥,火候够的,就是以后少用江米,多用些粳米,以免胃弱不好消化……”
他嘱咐得细,那两人也听得认真,唯独把小少爷晾在了一边。
小少爷也不介意,拿清水漱了漱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胡大夫。
这人真是……越看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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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说明:文中一切医学相关内容——都是楼主胡诌的=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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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胡大夫又给小少爷把了回脉,开了两张强身益气和调理脾胃的方子,又叮嘱一番平日里的饮食作息便要告辞。
徐老二不干了:我家小少爷病还没好呢,大夫怎么能走?!
小狐狸歪歪头:可要看病的又不止小少爷一个,不然我过两日再回头来看看?
小少爷不干了: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我家,要看诊就让大家上门来好了,自有桌椅好茶招待。大冷天让大夫奔波劳碌,显得我们不会做人呢。
桃香儿做事利索,连客房都给准备好了。
小狐狸只能勉为其难地住下。
小少爷下午吃过饭,晚上便没什么胃口,早早洗漱歇下了。不过之前昏得太久,一时睡不着,便躺在床上想事情,或者确切地说:想胡大夫。
他想着那人举止有礼,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压在人家身上打滚;态度疏离,却对自己谆谆嘱咐格外细心;气质高贵,吃起饭来却像是饿了好久似的。
夜里安静,无人打扰,他躺在床上细细地回想着他随意绑起的长发,乌黑乌黑的眼仁,浅浅笑着的唇角,白皙修长的手指,身上冰冰凉凉的气息,还有雪地上浅浅的脚印,想着想着就睡熟了。
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小少爷在梦里咂咂嘴。
小狐狸一个人吃过精致考究又丰盛味美的晚餐,跟着下人去了客房,也不要人伺候,关上门和衣缩在床上瞪眼发呆。
地龙很暖和,床很大,被褥很软,伸手压一压,弹性很好。小狐狸眼睛滴溜溜转几圈,乌发间立起两只白毛大耳朵抖了抖,听见周围没人,便站起来在床上跳了跳。
啊呀~真的好软和!蹦起来,落下去,再被软软的被褥弹起来。小狐狸在床上蹦来蹦去,玩得好不开心,一不留神,咕咚蹦到床下去了。小狐狸也不起来,捂着脑袋在长毛地毯上一直滚到墙角,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床,不能睡,一不小心耳朵和尾巴就要露出来了,会给人看到的。
他只好瞪着眼在墙角缩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隐隐能听见人声了。小狐狸站起来看看身上,觉得作为一个高人,两天不换衣服似乎有点不好,便将衣服上的花纹和狐皮大氅都换了个式样,照照铜镜没什么问题了,才装作刚起身的样子去开门。
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这么早便有婢女在门口候着了,一见门打开就弯腰行礼:“先生稍等,洗漱的温水一会儿便送上来。”
见了人,小狐狸又端起那副温文有礼的高人做派,点头谢道:“有劳了。”
饭厅里一见面,徐老二就发现胡大夫精神不太好,小少爷也看出来了,问道:“客房简陋,招待不周,先生可是没睡好?”
胡大夫摇摇头:“哪里的话,我一介山野村夫,消受不起轻裘软榻罢了。”
这话说出来,连桌边伺候的小丫鬟都不信。小狐狸摸摸皮毛,也发觉话说太过反而有嘲讽之意,只好换个借口:“我素来眠浅,山上小屋里别的都粗陋,唯独卧房里熏的安眠香料有几分讲究,没想到要在此借宿,没带在身上。”
他笑了笑:“穷讲究麻烦多,今晚怕是还得回去。”
小少爷和徐老二也不好再留,只能点头应了。
吃罢早饭歇息一会儿,胡大夫又给小少爷施了一回针。
这回小少爷醒着,可苦了小狐狸,有模有样地将三十多支狐毛化作银针插在穴位上,再通过狐毛打入气劲,为他疏通经络祛除秽气,大费周折的比直接上手麻烦多了。
让你装什么针灸大师!小狐狸暗骂自己:早说是推拿师父不就好了!
当初可不是觉得针灸比推拿听着都更显风范么!
两刻后收针,小狐狸累得差点要吐出舌头来喘,劳心费力,昨晚又没休息,这会儿灌下两杯茶趴在桌上就不想动了,心里安慰自己说给小少爷治好这一回,天雷估计能晚个半年劈下来呢,也不算亏。
小少爷坐起来,动动手脚,惊奇地发现身上不仅变得更加松快有力,连呼吸都更顺畅了些,颇有点话本里写的那种打通了奇经八脉之后耳聪目明身轻如燕的感觉,不禁大为喜悦,转头对胡大夫便是深深一揖。
小狐狸揉平自己的皱巴脸,撑起腰杆挺直了背脊,端着架子受了礼,淡淡道:“昨日是祛病,今日为强身,调养得好三五年内当不会有旧疾复发。但你到底是底子太弱,衣着饮食都要多加注意,不可贪嘴贪凉,也切忌胡乱进补,让下人也都上心些。心境要放开,得闲多出去走动游玩也是好的。”
从小少爷房里出来,桃香儿道村西头有家小子着了凉,人家奶奶抱着孙子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了。胡大夫听了便急急去前面给人诊治,把小少爷扔在了后面。
小孩子只是寻常受寒,处理不当才闹得腹泻咳嗽不止,不是什么大病症。小狐狸带的包袱在进府的时候就被刘棒子收起代为保管了,这时便要了回来,从里面拣出要用的几味药材,分出份数包给奶奶。
小狐狸带的都不是多金贵稀罕的药材,但都是挑山里长得壮的植株采的最好的位置,晾晒处理也细致讲究,药效便比寻常铺子里卖的要好些,也不找人家单收银钱。
奶奶记下嘱咐收了药包,连声道谢,从随身的褡裢里摸出一摞饼子来塞给他。
小狐狸打开一看,是一摞油煎的饼子,金黄金黄一看就知道打了鸡蛋,面里还揉了油渣和葱花,香喷喷的,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少爷问桃香儿:“人家送了胡先生什么东西,那么高兴?”
桃香儿去和前厅奉茶的婢女问了,回道:“鸡蛋煎饼,穷人家吃的东西。少爷你不稀罕的。”
小少爷就不明白了,几个饼子值得那么高兴?
徐老二道:“桃香儿你是跟着少爷富贵惯了,穷人家普通哪敢吃鸡蛋饼子,还是油煎出来的,这是快过年了才舍得吃呢,拿来送给胡大夫是很大的心意了。”
说完这话,他又自言自语道:“胡大夫莫不是一个人住在山里的?难为大男人还得自己下厨,一天三顿能吃好么?难怪看着不显年纪,小脸又那么尖,都是瘦的。”
小少爷看着胡大夫温温地笑着一路把老人家送出门去,转头吩咐桃香儿:“去和厨房说一声,中午的菜分开来做,我那份按先生嘱咐的弄清淡些,先生的那份还照以往的惯例来,多花些心思,嗯……多做些肉菜!”
送走老奶奶,不多时又有人寻来,犹犹豫豫在门口徘徊不敢进,小狐狸自己出门去问,原来是家里老父腿脚不好,不方便上门,还得请大夫去家里一趟。
小狐狸跟门房的人招呼一声便着跟人家走了,这一去,直到未时才回,却是来告辞的:“辜负小少爷好心了,只是你家深宅大院,普通人家胆小些都不敢进来,我还是自己慢慢逛着的好。”
桃香儿不依了:“我们家又不吃人的,大门开着好茶水摆着,做什么不敢进来?”
小少爷把她扯到一边:“胡先生悬壶济世,我们也不好强留,这两日辛苦先生了,不如吃过午饭再走吧。厨房里都备着,一直等先生回来呢。”
桃香儿插嘴道:“少爷想等先生一起,到现在也没用饭呢。”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其实方才别人家留他吃过饭了,猪肉韭菜饺子呢,虽然肉多菜少,自己也没好意思多吃,但难得能吃上一回饺子,只觉得味道真是好极了,现在嘴里都留着香呢。
一起往饭厅走去,胡大夫道:“小少爷有心了,还专程等我。但你肠胃本就不好,饿着或者过饱都是大忌,什么事情都重要不过吃饭就寝,千万不要本末倒置了。”
小少爷点头应了,转而问起诊金来:“先生妙手,可算是救我一命,我商贾之家也没多的好作谢礼,只能粗俗问一句:先生是收现银呢,还是银票方便些?”
小狐狸一愣,推辞道:“我并不缺银钱,平日都住山里,也用不上,下山来换些肉菜粮食便够了。”
小少爷特地打过招呼,徐老二又是个实心眼儿,差点把厨房里备的年货都要送给胡大夫,一车子都不够装的。
小狐狸哭笑不得,连声道受不起,这么一大车子,怎么拖回去都是个大难题。
徐老二说无妨无妨,不劳先生受累,叫两个下人给一路送去就行了。
小狐狸哪敢让人送,只能说山道蜿蜒崎岖,推车也上不去的。
两人推来让去,小少爷只笑眯眯在一旁看着。
推脱好半天费了许多口舌,徐老二才让了步,从那一大车子里挑了最好的给胡大夫装了鼓鼓的一个大包裹,再嫌多他就要生气了,小狐狸只好接下来,包裹背在背上,把他半个人都挡住了。
出了村口走一段,小狐狸停下脚步,看看四周无人,便转向拐进山林里,山间淡淡的雾气一凝一散,变回了原形。
林间雪地上小小的白狐狸拖着大大的包裹走得好不艰辛,包袱里酱鸭腊肉八宝糕芝麻糖的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可他现在连流口水都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睡一觉呀!真是累死了!
小少爷送完胡先生便转身回房去,经过走廊上听见有人叽叽喳喳聊天,隐约听到“胡大夫”“睡觉”的字眼,凑过去笑道:“说什么呢?竟敢拿客人当话头?”
“哎呀!”小婢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拍着胸口道:“少爷你偷听人家讲话呢,吓死我了!我们可没讲胡大夫坏话呢!
“那你们是在讲什么好话?”
“说笑罢了。”小婢女红了脸:“今天早上栀子收拾客房,说胡大夫睡的床啊,从背面到褥底都揉得乱七八糟呢,真不知是怎么个睡相,像把床翻了个个儿似的。”
几个小姑娘都咯咯笑起来,小少爷想到昨天那人趴在自己身上打滚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叮嘱她们两句不可乱碎嘴嚼舌便回屋了。坐了一会儿,又将徐老二招来,与他商量能否把胡大夫长留在府里。
徐老二自然是一万个同意,立马就吩咐将人派下去,看见胡大夫了定要再给请回来。
桃香儿道:“这样正好,以前本家也有小少爷专门的大夫随时候着的。胡大夫生得又好看,放在眼前也比那些个老头子看着舒服!”
“小丫头怎么没脸没皮的,说这话也不害臊。”小少爷端起枣茶喝一口,笑眯眯地说:“长得好不好有什么打紧,本事好才行呢,少爷我可惜命得很。”
桃香儿撅起嘴:“少爷要是真惜命就多爱惜自己些,不就几个铺子么,要再多又如何?劳心费神的,看账本看到眼昏脑壳疼可不折寿么。”
“你懂什么。不找些事来做,难道一辈子都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么。我的就是我的,不抢回来我不甘心呢。”
徐老二皱了皱眉,也劝道:“少爷你是想岔了,老爷没把家里传给你也是怕你太劳心,留给你的几间铺子也都是省心不爱亏的。人过一辈子,顶好的吃用才几个钱,何必要争。当年你和大少爷情分也是很好的,要不是这么争来争去,又怎么会把你送到这个穷地方来,何必呢!”
“徐叔你不用劝我太多,我自然晓得爹和大哥没有故意亏待我。”小少爷不以为意道:“我和大哥也没你想的闹得那么坏。只不过你们都觉得我身体不好就该歇着,我偏不乐意呢。你们都是为我好才不敢给我当家,可我偏觉得自己比大哥合适,为何身子弱些就要混日子?爹和大哥不给我,我就抢过来,做给他们看看,到时候便知道他们才小看我了。”
他又喝口茶,笑道:“担心那么多做什么,生死簿上早写好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费这些口舌还不如快些把胡先生给找回来。”
小狐狸找了个隐蔽的树洞,把包袱推进去差不多就占满了,不放进去又舍不得,干脆扯松了包袱皮儿,整个儿钻进包里去,枕着一大堆吃的睡得香甜。
这一觉从申时末直睡到第二日寅时,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漆漆,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亮。
小狐狸打一个大大的呵欠,低头在包里刨吃的。抱着腊肉咬一大口,油滋滋香喷喷,再一口咬掉半个八宝糕,又甜又软又粘牙,真是太好吃了!这么一大包,省着点能吃好几个月呢,有钱人家真大方,这一趟赚到了呀!
小狐狸一口气吃了一个八宝糕和半条腊肉,啃掉一块瓜子糖,又把鸡蛋葱花煎饼吃掉两个,撑得肚子圆溜溜的,心满意足地倒下继续睡。
天蒙蒙亮时,小狐狸重新化作人形,把装满食物的大包裹系紧了用枯枝掩好,又捏个隐藏的法诀以免被鸟兽虫蚁偷吃了去,都打点好了,才拎着自己装药草的小包袱往下个有人烟聚集的地方走去。
过了山口最大的那个村子,附近的都是零零碎碎沿河岸分布的小户了,小狐狸便逆着河流一路往上走,诊了一个吃错东西呕吐不止的汉子,换得一小坛米酒;治了一个被毒虫咬了的孩子,得了两副卤好的鸭掌;给打猎的大爷开了付泡脚的药浴方,包里多了一挂鹿肉。期间在一个寡妇家吃的午饭,给她配一副润肤驻颜的药茶作谢。
河滩走到头,一天也过去大半,若是往年,小狐狸就该顺着上山回自己窝里去,可还有一大包吃的在山口呢,只好又回头往下走。走到靠近山口的时候,忽然有人冲他跑过来,嘴里喊着:“胡大夫留步!”
小狐狸便停下脚步,等着那人自己跑过来。
“胡、胡先生。”来人喘着大气:“我是凌府的人,小少爷,叫您回去!”
“怎么了?又病了么?”小狐狸很惊讶,这不应该啊。
“不是不是!”那人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小少爷说,要请先生留在府里,万一病了好有个照应,月银都好商量!”
“这个……”小狐狸摇了摇头:“承蒙小少爷看得起,但在下久居山林,当不起这份厚待的。麻烦兄弟回一声,小少爷的心意我领了,下回下山来会再来看的,不要太费心了。”
那人见他不同意,便有些急,伸手扯住他袖子就要拉着走:“胡先生,先和我回去嘛!小少爷交代了定要将你带回去的!”
小狐狸便不高兴了,说了不去,怎么还这般麻烦,硬要纠缠?扔下一句“家中有事,恕无法奉陪”便拂开他的手,转身加快步子,掐个行云诀,一会儿便走远了。
凌府的那个下人只觉得手里一空,一步没追上,转眼人就没了,惊得拍着大腿高呼:“高人!果然是高人啊!”
小少爷听说人没带回来,只撅了下嘴,并不责怪什么,转头对徐老二道:“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嘛,你着人多注意些,不然下次我亲自去请,好让人家看见诚意。”
徐老二显得比小少爷更遗憾:“不用费那些事,我都打听好了,胡大夫每次下山固定就走这几片地方,明年冬天定还会从这儿过的。”
“什么?明年!”小少爷大惊:“一年才下来一次么?平日里都见不着?”
“是啊。”徐老二说:“这附近都问过了,胡大夫只有冬天才下来看诊,其它时候都在山上的。小少爷你可仔细着自己,再病了可没有胡大夫了。”
“可是,就算不看诊,其它时候便不下来么?出山只有一条道,进进出出总能见着吧。”
徐老二摸摸头:“这个……还真没人见过,都说胡大夫是隐居山中的高人呢,这个,山人自有妙计?”
小少爷皱起眉头,拉着他把胡先生有关的事情都细细问了个清楚,挥手让他出去,一个人呆在坐在书房里思量起来。
小少爷可不比山民老实淳朴,心里弯弯绕绕多了去,细细一想便觉得很有问题:
多年来从未有进山者偶然遇见此人,足以说明他所住的地方在人迹未达的更深处。这一片大山绵延不绝,几乎有两个郡那么广,即便是经验老道的猎人也轻易不敢孤身深入。胡先生一个人要如何在深山过活且不论,就看他每日看完诊便要“回去”,第二日再来,此间路程怕是话本里来去无踪的高手侠士也做不到如此轻巧。
再者虽说是山野之人,可一人住在山上,一年只下来一回换少许吃食,未免太匪夷所思。就算是个勤快人,自己种田织布打猎,想必也过得艰难,可胡大夫明摆着衣着考究指嫩如葱,怎么看也不是个惯常做事的人啊。
这可有意思了。小少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动,忽然灵光一闪,唤道:“桃香儿!”
“在呢。”桃香儿端着暖盅推门进来,把枣茶放在桌上:“少爷叫我有事?”
“嗯,我问你,前天晚上胡先生歇在家里,可有送干净的衣物去给人家换?”
桃香儿眨了眨眼,叫起来:“哎呀!没有呢!料子顶好的衣裳都是按少爷身量做的,府里可没有备别的衣服,天气冷,胡先生又没有沐浴,竟是给疏忽了呢!这可怠慢了!”
小少爷笑了:“无妨,下次注意些便是。下去吧。”
他若没记错,胡先生第二日可是从里到外都换了一套呢。
顺着这么一想,刚醒来时瞧见的那团动来动去的毛绒物必然也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了。
胡先生。
还是……
狐先生?
莫不是来报恩的狐仙?小少爷把过往的十几年都细细回想了一遭,实在想不起和狐狸打过什么交道,实际上他自小体弱,被宠养在深宅极少出门,竟是连一件善事都没得机会做的。
那就是父辈甚至祖上的恩情?小少爷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对,人家每年都来,只是刚好碰上罢了,却不是专程为自己的。
小少爷有点不高兴。端起枣茶喝一口,托腮趴在书案上盘算道:不管怎样,定是要将这人找着,不能再叫他跑了!
开春雪化过后,小少爷突发奇想,招了一大帮人,分头跟着老猎人上山去要找胡先生,大费周折咋咋呼呼闹腾了半个月,连胡先生一个脚印都没找见。小少爷倒显得不怎么失望似的,笑眯眯点头打了赏。
忙起来日子过得飞快,这一年小少爷过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头不疼眼不昏不生病,个子也长了两寸多,城里的米粮和酒楼生意还压了大哥的铺子一头,简直不能更舒心。眼见着天又凉了,年关将至,小少爷就开始悄悄布置要把胡先生给留下来。
小狐狸在山上对小少爷的花花心思一无所知,每日睡觉修炼采药发呆外也无他事,偶尔想起年初的时候那些好东西便忍不住口水长流,暗自祈祷那家的小少爷千万活长些,好每年都去吃一回。虽然修为耗得不少,但勤快些便可补回来。
说起修炼的进度,他打坐冥想时隐隐也感觉得到,再不出一年半载,雷劫就该劈下来了。
雷劈归雷劈,只要死不了狐狸,日子还是要过的,东西还是要吃的。等第一场大雪落下来,小狐狸又欢欢喜喜化了人形,下山看诊去也!
外面大雪静静地落,卧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小少爷坐在床边摸着一个红木雕花盒子,笑得比小狐狸还像狐狸——盒子里是他花大价钱托人去京城名寺求来的咒轮和佛珠,咒轮可驱邪镇宅,佛珠则是由高僧加持过,遇魑魅魍魉可令其现形,逢得道仙家则会泛宝光示好。
小少爷他取了几张咒轮,一张压在床垫下,一张贴在床头用帷帐挡住,本欲在门口也贴上,想想又作罢了:万一是妖非仙,岂不还没进门就被吓跑了,好歹人家并没有歹心,还是温和点好。多的咒轮收回盒子里放好,又取出佛珠戴上,他这一年虽然长了些肉,但手臂还是较成年男子纤细许多,正好可将手串一直推到大臂上,用衣袖掩好。昨晚这些,他将红木盒子仔细收好,脱了夹衣,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小少爷只着一件单衣站在窗前让风雪吹了大半夜,直到整个人都僵得都快觉不出寒冷了,才木着手臂关上窗子,僵硬地挪回床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第二日早上,桃香儿在门口候了好一会儿没见少爷起床,敲门也没应,推门进去一看,小少爷躺在床上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烧得半条命都快去了。
小狐狸下得山来,一个村子还没走完,包袱里刚多了两枚鸡蛋,就有人急吼吼地冲上来扯着他的袖子喊:“胡先生!快走快走!不好啦!”
小狐狸一脸茫然被他拉着快步走了一段,仔细一看人,这不是凌府的刘棒子么!连忙问道:“怎么了?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