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才申时刚过,狐离儿有心在街上转转找些好吃好玩的,但看二老爷样子似乎很是疲惫,还是陪他回客栈歇息,补个午觉。
躺到床上,二老爷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一样,狐离儿忍不住问道:“你是爬山走累了,还是道士欺负你了?”
二老爷苦着脸摇了摇头:“他只是给我念经罢了。”
“讲什么了?”
“道德经,照着念……”
“……”
“念了三遍……”
“……”
一行人又多留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起身回程,二老爷头天爬山爬得腰酸腿软,又在车上颠了一天,骨头都要散了,到了家门口几乎是被狐离儿抱着下车的,还是花四儿乖觉,看着大老爷脸色发黑立马踹了徐老二一脚,两人一起把二老爷搀进里去。
大老爷从鼻子里哼一声转身进门。狐离儿莫名其妙看看他的背影,跟在后头也去了二老爷屋里。
二老爷已被服侍着除了外衣在床上歇下了,大老爷亲自端了茶给他,道声辛苦。
二老爷却觉羞愧得紧,他在山上差点把家里的事情忘在脑后不说,到最后也没问出个法子来,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招惹的祸事,讷讷一阵,还是对大哥说了,只道半仙世外之人,并不将这等污糟事情放在眼中,对策更无从说起。
“半仙或许并非不放在眼里,只是早已知道此事无碍,懒得与你多说罢了。”大老爷接过他喝过的茶碗放到一边,解释道:“方家旁支的一系在京里犯了事,罪状承到御前去了,定是不得善了的,消息传过来,说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方家这会儿人心惶惶怕遭牵连,已经在变卖地产要举家搬迁了。相较之下我们府上这倒算是小事,想来也占不着人家太太的心思了。迁走也好,我正好也同雨兰说了,以后离娘家远着些,省得那些婆娘歪心思没处发。”
二老爷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疲乏顿时一层层压上来,倦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大老爷见他困顿,便按着他睡下了,伸手压一压被子便起身要走,腰还没伸直就被二老爷拉住袖子扯了扯,低头只见弟弟已经睡过去了一半,却还不忘嘟囔着向哥哥报备:“我昨儿见了……师兄,我和离儿的事……他好像……允了……”
二老爷睡过去了,没看见大哥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沉得跟墨一样。
兄弟俩说话没狐离儿凑热闹的份儿,他进了门就自顾自在一边坐了,这边服侍的下人都挺有眼力劲儿,茶水点心瓜子儿端得齐全。狐离儿端着南瓜子磕得正欢,忽觉光线一暗,杵了个黑脸大哥在面前。
大老爷面色不善地看着狐离儿,问道:“你同瑜儿一道,半仙可有说什么?”
狐离儿放下瓜子儿拍拍身上,挺高兴地答道:“师兄说我爱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既然有缘分,跟着他就是!”
大老爷本来抱着几分侥幸,一经证实顿时眼前一黑,简直气得肝疼,难为他律己极严,火气上来也记得半仙不能得罪,胸口大幅起落机会,也只挤出一句:“哼,狐狸精!”哼完甩袖就走。
狐离儿眨巴眨巴眼,端起瓜子儿继续磕,心想:莫非大哥今天才晓得我们是狐狸?
弟弟不学好,大老爷很生气。
从二老爷卧房里出来,大老爷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背着手来来回回转圈踱步,地皮都要被蹭掉一层。
转了小半个时辰,媳妇端着每日例行一甜汤来轻轻地敲了敲门,怯怯地探头进来:“夫君……有什么烦心事么……?”
大老爷接过甜汤欲言又止,一边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一边又觉得自家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纠结了好一会儿,站着把甜汤喝完了,才半遮半掩地将二老爷和胡大夫搅到一起的事情说给方雨兰听。
方雨兰性子简单,想得也不多,是以并不将这当个多严重的事情,细声安慰道:“不过少年人不懂事玩闹罢了,以后知道事了自然晓得不对了。夫君先前不是说过,二老爷打小护得好,最是纯情的,想必也不懂得那些个……”话没说出来她自己脸倒红了,用袖子遮了半张脸才继续道:“就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嘛,并不值得烦心呀,只当是寻常友人情谊也无不妥,夫君不用太过忧心……”
自己弟弟秉性如何,大老爷自是最为清楚,听她这么说也确有几分道理,不禁点了点头,脸色也和缓几分。
只不过方雨兰出去没一会儿,大老爷脸色就又黑下来了——凌瑜是不知道,但狐狸精还能不知道?不懂的落到行家手里岂不是跟盘菜似的上赶着送给人吃么!
不妥!大大不妥!
书房的地皮又被蹭掉一层。
不管怎么看自己弟弟都要吃亏,还是亏在“不懂”上,这实在是……大老爷表示很不甘心!纠结许久之后他终于咬牙下定决心,将花四儿招了来,咬着耳朵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花四儿白脸涨得通红细眼瞪得溜圆,嘴长得险些让下巴掉下来,磕磕巴巴问道:“老、老爷您您您这是当当当真?!”
大老爷也有些尴尬,恼火地将花四儿一脚踢出书房:“让你办事就办事!哪来那些废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徐老二就老看见花四儿做贼地偷偷摸摸从小门溜出府去,再从偏门偷偷摸摸地溜回来,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往后有一天,二老爷发现自己床上多出个布包来,打开一看,是码得齐齐整整的一摞书,有话本也有绘本,都是自己之前没看过的。二老爷见那些读物装订精致,顿时来了兴趣,随手捡了最上头一本《玉树探幽录》翻看起来。
看不过两页,二老爷便发现不对劲,匆匆翻到后面大略扫了几眼,又将其他的本子也翻开看看,翻看一阵,忽然红着脸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把布重新掩上。他抱着包袱在房里团团转了几圈,又爬到床上,拉开床头的暗格,打开布包将那些淫画艳本小心地放进去,又找了把锁来锁好。弄好之后,二老爷看着手上的空包袱皮儿也觉得心虚,索性塞到床下面,伸脚踢进去。
做完这些,二老爷才安生坐回床上,拍拍涨红的脸,抚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好半天才定下神来,然后眼神就忍不住往床头那边瞥。
原来……两个男人搅到一起其实是这么回事么……
二老爷伸手摸了摸暗格上的锁头,脸又红了。
狐离儿觉得二老爷近来有些怪。
成天见儿地猫在自己房里不知道鼓捣些什么,抄经礼佛的时间也减了不少,不出门,也不找自己玩,也不老磨着要和自己同床睡了,吃饭的时候对上眼了就开始发愣傻笑,笑着笑着还脸红起来了,虽然奇怪,但是看着气血活泛,倒不像生病的样子。狐离儿有心问个究竟,却被大老爷拦下了,说二老爷近来有要紧事,轻易不要打扰,也就作罢了。
日子这么过着,转眼又是年关。
本家不比山上,人多,热闹,兄弟俩加上新嫂子狐离儿,坐一桌子也当真有些团圆的年味了。
方雨兰与狐离儿也熟悉了许多,不至于一同桌就紧张到吃不下饭了,还留意到胡大夫平日里爱吃的菜色,嘱咐后厨多备了几样,再加上二老爷专挑着狐离儿爱吃的点的荤馅儿饺子和几道大菜,年夜饭这一桌一改平日里精致清淡的惯例,几乎整桌都是大盘大盘酱香浓厚的鸡鸭鱼肉,狐离儿吃得十足尽兴,光是肘子就一个人啃了俩,几乎连盘子都想吞下肚。哪怕他礼节举止都还端端正正,光是这份食量就让方雨兰又惊又笑了。
大老爷对着满桌大肉,只捡着方雨兰特意摆在跟前的几样清淡菜色用了,看着桌上吃得欢的狐狸精、一门心思伺候狐狸的弟弟,还有旁边掩口偷笑的媳妇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味儿起来。
年夜饭惯例是开得晚的,慢慢吃过,再一起聊会儿,过了子时就算是一家子一起守过岁了。大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二老爷:“时候不早了,你们俩自己屋里玩去吧。明个儿不用早起,不过也别闹太晚。”
二老爷顿时心领神会,起身告退,一路同手同脚地拉着狐离儿回自己卧房去。
这点出息。大老爷轻哼一声,牵着方雨兰的手站起身来——为了自己的和要过继给弟弟的儿子,咱也回房吧。
狐离儿洗浴回来,看见的是在床上正襟危坐若有所思的二老爷。
“坐着做什么,快睡下去呀。”狐离儿从他身上越过去,翻到床里,抱着被子滚半圈,蹭了蹭——他不怕冷,但他喜欢软绵绵的被子。
二老爷的背脊挺得更直,一脸严肃地转过来:“离儿,过完年我就及冠了。”
“那就是大男人了呢!”狐离儿显出尾巴来,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那等开春了,大哥就要给你准备冠礼了吧,会很热闹么?”
“不、不知道。”
狐离儿抱着尾巴拱进被子,扯扯他的袖子:“别凉着了,快睡进来。”
二老爷咽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抓住狐离儿的手:“离儿……我……”
“我我我我可以同你行行行行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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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才不会逃避肉呢!
……楼主根本就没打算写肉。。。
“什么?”狐离儿怕他着凉,一个劲儿只把他往被子里拽。
“我、我说,”二老爷一进被子就扑到狐离儿身上,涨红了脸嚷道:“我我我成年了,可可可以同你行房了!鱼鱼鱼鱼水之之欢!巫山云云云雨!……”
他越说脸越红,最后自己都缩成了一团儿,简直要把脸埋进狐离儿毛毛软软的尾巴里了。
狐离儿眨眨眼睛,把他捞出来:“那是夫妻间才要做的事情呀。”
二老爷急了:“可是我们明明……”话说一半,忽然灵光一闪,他一把抱住狐离儿喊道:“那我明天就和大哥说要布置成亲!”
狐离儿被他弄懵了神,两个男子要如何成亲?狐狸也要成亲?妖修怎么和凡人成亲?就算成亲了,姻缘谱上也不认的吧……那……成不成到底有什么关系呀?再看二老爷那副急巴巴的样子,又有点心软,糊里糊涂就说:“算了,成不成亲都是一样的,不用费那个事了……”
二老爷搂紧了他,又埋下脸去:“那那那你要同我行行行……”
狐离儿扭了扭,把夹在两人中间的尾巴抽出来,有点苦恼地说:“若是男女之事我还略有所知,可这两个男人是该怎么弄?还得仔细合计钻研一下……”
他稍一松口二老爷就得寸进尺,不管不顾一口亲上去,毛手毛脚地扒拉他的衣服:“我知道!我教你!”
“伸伸手,脱掉脱掉……”
“脱你自己的罢,我这一会儿变没了就行。”
“那快变呀!你来帮我脱……啾!”
“哎呀痒痒……”
叽叽咕咕,悉悉索索。
“这样舒服么?……这样呢?”
“还行……嗯,痒痒的……”
“腿抬起来……腰……”
“这是什么?好香。”
“嗯……膏子……用得上的……”
“哎呀,怪怪的……怎么不是我来弄你?”
“话本上都这样的……别动……”
“嗯……不对!话本上是母狐狸!我是公的!”
“你不是不会么!我教你……唔!好……好紧……”
“嘶——”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
狐离儿身柔腰软又配合得很,让二老爷小处儿开荤头一遭是吃得心满意足,就是有些眼大肚小,闹到后来自个儿体力不支先投降了。他抱着狐离儿挨挨蹭蹭眼瞅着就要睡过去,冷不防狐离儿翻身压上来,咧嘴一笑,尖尖的白牙在二老爷细皮嫩肉的脖子上轻轻咬了咬:
“诶嘿嘿嘿……我学会啦!”
大年初一,天气晴好,二老爷的卧房直到天大亮才开门,走出来的自然不是身娇体弱的二老爷。
盯了一早上的大老爷一见房里出来的是一脸饕足的狐狸精,脸色顿时就黑得跟砚台似的了,身上冷气嗖嗖的呀,把屋里的暖盆都给压熄了。
方雨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小叔他们起了……传饭么?”
“撤了,重做。”大老爷板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昨晚吃得太油腻,告诉后厨,今日开始全府上下斋戒七日,荤油都不许用!”
狐离儿忙进忙出地叫了热水进来,自己动手把二老爷涮洗干净穿好衣裳,又耗费灵气给他里里外外地梳理肌肉筋骨,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让二老爷能自己起身站直了。
二老爷被狐离儿扶着去了饭厅,一路都低着头,直到吃完回房也没抬起来——实在是无颜见大哥了!
狐离儿则可怜巴巴食不知味地撕着白面饼泡白米粥就着一小碟儿没油的干酱菜,时不时地向二老爷那边瞥一眼——因为二老爷面前的肉末鸡蛋羹是整桌上唯一的一点油星儿了……
用过早饭,二老爷还是乏得很,回房歇着去了,没吃好的狐离儿垂头丧气地窝在床边上,抓着二老爷的手捏来捏去地玩。
二老爷说:“我方才不应该吃东西的。”
狐离儿扯扯他的手指头:“不吃怎么行”
二老爷叹气:“可是我后面很不舒服,觉得这几天要禁食才好,用些汤水就行了。”
“应该好了呀?我都帮你看过了。”狐离儿有点心虚:“我都没觉得不舒服。”
“我和你不一样啊……”二老爷继续叹气:“要是我和你一样就好了,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唉……我睡一会儿,中午就不用叫我吃饭了。”
“不行,多少也要用一些的!”狐离儿在他掌心捏了捏,也很遗憾地说:“调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弱呢,再康健些就好了……”
二老爷抿了抿嘴,默默地抽出手收回被子里,闭眼睡觉。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地敲了敲,桃香儿在外面问道:“胡先生在么?大老爷叫您过去有事说呢。”
狐离儿轻手轻脚出去,看见桃香儿身后还有几位侍女,抱着被褥脸盆面巾等一应用品安静候着,大老爷站在走廊那边正等着。
狐离儿走过去,还未开口就见大老爷向自己行了一礼,不禁吓了一跳。
大老爷一脸严肃地说:“龙阳风月,虽算不得上流,但我也并非迂腐刻薄之人,胡先生与舍弟既是你情我愿,今儿起也算是我家的人了,还住客厢实在怠慢了些,索性将日常所需都搬过来,与舍弟同进同出,还更方便些。”
狐离儿点点头,正要开口客气谢他想得周到,却听大老爷继续道:“情之所至,这风月之事也属平常,只是舍弟实在身体娇弱,倒不是我做大哥的要插手你们房中事,只不过我听人道此事于男子多有不便,尤其饮食多忌,难免上心几分,为舍弟身体着想,这几日家中饮食少不得要素淡些。知道胡先生素来品格讲究,故特前来告罪,还请多担待。”
大老爷告了罪便称不多打扰,转身离开了。屋里添加物事自有桃香儿带着人安置完毕。狐离儿关上门蹲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咂摸清楚,想到刚才“素淡”的早饭就是这几天饮食的样板了,而这会儿还在年里,外边连吃摊儿也没有,就算还有出来营生的,不带着二老爷一起自己也是没有钱的,而二老爷还在卧床不起……
狐离儿舔舔嘴唇,忽觉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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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A=+
大老爷:吃我弟弟就没肉吃!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弟你好自为之!
二老爷为了博取同情在床上赖了三天,睡得骨头实在受不了了才起来。狐离儿这几天尽吃素了,一直蔫蔫的,看着怪叫人心疼的,但大哥一番好意也不能大刺刺地拆自家人的台,二老爷活动活动身子骨,决定去后厨叫人悄悄给弄点荤的来给狐离儿解解馋。
摸到厨房近前,二老爷皱了皱眉头——好香,还是肉香,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府上斋戒的时候炖肉?探头一看,灶上架着一只砂锅,咕噜咕噜冒着腾腾的鲜香,灶边上穿红色团花袄的女子正细细地挑拣枸杞出来清洗。
“嫂嫂……你煮的是什么呢?”
方雨兰被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子挡住灶台,小脸儿红得快跟身上的锦袄一个色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甜、甜汤……”
“……”二老爷抽抽鼻子闻了闻这股浓郁的鸡汤味儿,失笑道:“甜汤就甜汤罢,可有多的分我一碗?”
枸杞撒下锅,略闷一会儿就好,方雨兰用保温的汤盅盛了半锅出来。
二老爷道:“那个,多盛些……银耳和红枣?”
方雨兰连耳朵都红透了,用筷子拆下大半只鸡盛进盅里。
二老爷这才满意了,道声谢接过汤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求道:“劳烦嫂子了,可别叫我大哥知道。”
方雨兰又羞又窘,两手捂着脸连连点头。等二老爷走了好久,她才放下手来,将锅里炖得软烂的萝卜捞进暖盅里,再篦出清汤倒到八分满,盖上盖子,端去书房。
大老爷喝着鸡肉味的萝卜清汤,在心里算计着狐狸精要馋到什么份上才会乖乖听话,全没注意到身边欲言又止憋得两眼泪汪汪的方雨兰……
二老爷啊,好了屁股忘了疼。隔三岔五就忍不住惦记一下那档子事儿,逮着机会就要扑着狐离儿滚一遭。
狐离儿呢,吃饱肉就忘了馋。被二老爷闹一回,就必定要弄回去一次,有时候兴奋过头,还抢在二老爷前头直接把人弄趴在床上翻不过身来,抹抹嘴还道体弱者不可纵欲。
这俩不长记性的翻来滚去,记性极好的大老爷脸越来越绿,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斋戒也阻止不了尝到新肉味的狐狸精了。况且斋戒这法子也没法再用了——方雨兰有身孕了。
大老爷每日里除了打点生意人情往来,闲的功夫都花在妻儿身上,就算没什么可干的,坐在一边看媳妇裁小衣裳绣老虎也很好,总好过为那对熊孩子瞎操心,眼不见心不烦!
二老爷仍是每日抄经礼佛,只不过再难像在山上的时候那样长久地沉下心来,有时候抄着抄着自己都要笑一下:自己到底是凡人啊……不过半仙说得也不错,凡人有什么不好,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了。
狐离儿在药铺坐堂义诊,名气越来越大,几乎被人捧成圣手了,甚至有些沉疴得解的人家里都供起了长生牌,有时走在街上都能遇见特意迎上来行礼的。不过狐离儿对这些人情事并不上心,每日只管看病,到了时间就回家吃饭,若有空闲就拽着二老爷出来,到处转悠着买零嘴吃。每日晚间饭后给方雨兰看看,配了些温补的食疗房子,再隔三岔五用灵气调理一道,让嫂嫂在怀胎的头几个月好过了许多。
半年转瞬即过,入秋之后就是二老爷的生辰。早年家中二老生恐折了娇儿的寿数,生辰从来是不办的,但今年的冠礼却怎么着也得好生操持的。好在兄弟两人都不喜铺张,让帮忙的方雨兰也简省不少力气。
大宾是请的学塾里教书的举人先生,胡离大夫年纪虽轻,但风评上佳,也能算是高尚有德之人,便充做赞冠。堂上立了故去老爷的牌位,由长兄加冠。排场虽小,一步步繁琐流程却马虎不得,从礼前准备到大宾祝辞,一套折腾下来也去了大半天。
送走大宾,狐离儿笑嘻嘻地扯扯二老爷身上繁复的礼服:“穿这么厚,人都压得看不见了。”
二老爷这一上午确实被这套衣服压得腰酸背疼,但听狐离儿这么一说,仍是努力挺直腰板:“哪里有压住,我都长开不少了。”
这倒是实话,这两年经狐离儿调理得当,二老爷总算不是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了,虽看着还是单薄些,但个子抽得很快,都快与狐离儿平头高了,从大老爷的体格来看,或许还能再长高些。
三人各自回房去换便装,狐离儿倒方便,变化个样式就是,然后帮着二老爷解那些麻烦的衣扣带子。
二老爷忽而笑眯眯道:“离儿真是好生贤惠。”
狐离儿手下不停,嘴唇在他耳边一蹭:“幸好你平日里都不穿这些,不然岂不是要急死人?”
占不着便宜反遭调戏的二老爷抿嘴扭过头去,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里。
大宾为二老爷起的字是“如玉”,取君子如玉之意。寓意不错,不过显然也并不是十分用心考虑的,毕竟不过一介商贾,太过计较反而招人笑话。
二老爷对这个字并不满意,磨着狐离儿重新取个,狐离儿道:“我也就只刚刚识文断字罢了,哪里比得上举人老爷,如玉两个字也很好听了。”
二老爷偏不干,嫌那两个字女气,硬要狐离儿取一个:“举人老爷又如何,之前连面也没见过的,不过看在厚礼的份上敷衍了事而已。我又不与那些文人酸儒厮混,文采有没有也无所谓,只是离儿帮我想了,指望你有这份心意罢了。”
狐离儿只得绞尽脑汁去想,从下午琢磨到晚上,直到临睡前才挤出“泽端”二字,生怕二老爷不满,还细细解释道:“泽为兑卦,旺于秋,正与你生辰相符,又取细水长流福瑞不绝之意。端字是要你为人端方,堂堂正正,如此才是康庄正道。”
二老爷哪里在乎字好不好,只看到狐离儿用心便很是满足了,在被里贴上去搂住他,夸赞道:“这样就很好,比举人老爷取的好多啦。”
狐离儿顿觉功德圆满,抱着尾巴和二老爷安心睡觉。
闭上眼不多会儿,二老爷不安分地动了动:“离儿……”
“离儿?睡着了吗?”
“怎地了?”狐离儿睁开眼。
“叫我一声。”
狐离儿不明所以:“叫什么?瑜儿?”
“叫你取的字呀。”二老爷凑近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狐离儿觉得有点儿别扭:“就两个人,说话知道是谁不就行了,有什么好叫的。”
“取了字就是要让人叫的啊。”二老爷整个人都缠到他身上,不依不饶道:“一般亲密的人都是以字相称的,离儿叫我一声嘛。”
狐离儿拗不过他,别别扭扭地叫了声:“泽端。”
“嗯。”
二老爷应了一声,搂着他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狐离儿在黑暗中睁着眼,眨呀眨,伸手摸摸有点发烫的脸上,又按了按胸口。
自己取的名字,叫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啊。狐离儿有几分新奇地感觉着砰咚砰咚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跳,过了许久才合上眼。
过了冠礼二老爷就是正当成人了,桃香儿年纪也算得上老姑娘了,再贴身伺候大老爷们就有些不像,方雨兰各方打听了些日子,又问过桃香儿自己,最后许给了花四儿。花四儿虽然比桃香儿大了近十岁,但长得还算精神,在凌家是仅次于大管家的位置,脾性也好,这样的归宿在丫头里也够让人小羡慕一把的了。
双方都算是府上的老人,嫁娶喜事也很热闹了一阵,徐老二喝多了两口,千载难逢地占了上风撵得花四儿满院子跑:“臭白脸的咋就那么好命呢!这就吃上肉了也不记得给兄弟争碗汤!”
院子里喝酒闹喜的下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胆子大的丫头们起哄:“徐二爷去买二两珍珠面呗,敷白了就是俊脸一张,多得是人等着嫁呢!”
狐离儿今天回来得早,窝在书房里听着前院的热闹嗑瓜子儿,跟二老爷闲扯道:“以前没注意,今天闹起来了仔细想想,花四儿长得确实不错呢,要是把胡子剃了指不定看着还得小几岁,徐老二就输在脸太黑,哈哈哈,难怪人家要花四儿不要他。桃香儿张开了还挺耐看的嘛,比前几年刚见的时候好看多了,姑娘家还是年纪稍大点儿才看得出来……”
二老爷撂了笔:“看他们做什么,有空还不如看我呢!我不好看么?”
“看你看你……”狐离儿笑眯眯凑过来:“我以前就觉得你跟个包子似的,看着就好吃。”说着还在他脸上咬了口。
二老爷脸上立马就通红一片,逗得狐离儿大笑:“你看你看,皮儿这么薄,红通通,虾肉馅儿的!”
二老爷恼了,把纸笔经文一推,扑过去也往狐离儿脸上咬,然后俩人就跟狗似的,啃过来啃过去……
反正桃香儿现在是方雨兰身边的大丫头,书房外头没人守着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方雨兰生了,折腾了大半宿,顺利产下一个男娃。把二老爷拢在狐裘里干等了好久的狐离儿凑上去看了眼:“黑黑的,皱巴巴的,像个没毛的小猴子一样。”
大老爷当时忙安顿妻儿没顾上理他,第二天才宣布为了给新生的小少爷祈福,今年过年吃素斋!
狐离儿盼了一年的饺子啊……
过完一个不知肉味儿的年,小少爷也从黑不溜秋一点儿长成了白白胖胖一团儿,眼睛像娘,圆溜溜的,嘴巴像爹,薄薄两片儿,别的地方都被肉嘟着,看不出来。小孩儿挺乖,不是饿了尿了也不怎么哭闹,醒着的时候就瞪着眼睛四处看,见了谁都咧嘴笑。狐离儿瞧着挺好玩,每天都要逗一阵子,弄得小孩儿见了他比见亲爹还乐呵。
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在埋头研究给娃起个啥名好,研究来研究去孩子都快三个月了也没研究出个满意的,连方雨兰都跟着胡大夫管亲儿子叫“江米团儿”,小家伙听见这四个字就流着口水咯咯笑,搞得大老爷危机感唰唰地涨。
二老爷睡觉前都翻着话本儿从那些个侠士的名字里挑字儿,狐离儿把脚搭在他腿上,用尾巴尖儿搔他的耳朵:“到底多难想啊……给我取名都没见这么费事儿的。”
这话好像是在抱怨二老爷对他不够上心似的,二老爷连忙扔了书,曲起膝盖在他脚上讨好地蹭蹭:“离儿还嫌自己名字不好么?”
“不就是个名儿么,叫了知道是谁就行。”狐离儿把二老爷扯进被里:“真想不着不如叫我师兄来取?还能沾点仙气呢。还能找几个有本事的道士来做个祈福道场……”
“好!”二老爷一下子坐起来:“这样最好不过了,只是要劳烦师兄,可要带些什么礼物去?我明儿和大哥合计一下……”
“明天再说”狐离儿伸手把他按下来。
大老爷果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这会儿春寒料峭,带着女眷幼子出门实在不甚方便,只得先准备着,等到天气暖和点再去。
春雨霏霏,绵绵不绝,连二老爷都对着小侄儿叫上江米团子了天气才开始回暖,两辆马车带着一大家子,晃晃悠悠地往邻县去。
人多,又得照顾着方雨兰母子,车子走得不快,还在野地里过了一夜,徐老二起夜的时候发现一窝兔子,惊跑了大半,只逮住一只小的,本指望能烤了加餐,结果一觉醒来就发现被花四儿偷了去讨好桃香儿。
徐老二早饭吃得吹胡子瞪眼怎么都不痛快,花四儿只得掰了半个包子给他权作赔礼,徐老二接过来一看:半个包子空皮,没馅儿。
桃香儿抱着兔子玩,忽然想起来当初那只白狗似的狐狸,跑去问狐离儿:“胡先生养的小狐狸好久没见到了,在山里过得好么?可有人照料?不然带下山来吧,可别在山里饿着了。”
狐离儿眨了眨眼,摇头晃脑道:“不用不用,他可厉害了,饿不着,现在都长得老大一只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比狗还大!老虎和碗口粗的大蛇见着都要绕着走!”
“这么厉害啊!”桃香儿咋舌:“真不愧是先生养的!”
狐离儿便洋洋得意地跟他讲“自己养的那只狐狸”长得如何大如何威风,在山里怎么横行霸道欺负大蛇,听得桃香儿一愣一愣的。
大老爷和二老爷俱都扭过头去,表示无法直视。
第二日午间到了地方,寻了清净的客栈住下,大老爷讲规矩认死理,定要大家都斋戒三天沐浴焚香才能上山。狐离儿憋不住,拉着二老爷溜到街上找食。
这儿的吃摊少,花样也少,狐离儿又不爱上酒楼,转了半圈也只吃了个半饱,只好又去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子买了一大包软绵绵的鸡蛋糕回客栈,分了方雨兰一些,然后自己吃着还用手指挖了一点去逗江米团子,江米团子也吃了,还抱着他的手指吮得口水直流。
在客栈休养过三天,连江米团子一道五人沐浴焚香诵经,换了新衣,也不带侍从,步行往山上去。狐离儿这回留了心,果然半道上又发现了那个叫人多走好多路的阵法,便叫大家停下来休息,免得走了冤枉路,自己掐着手指念念有词,算了半天,闭上眼睛迈步子,走几步就停下来掰一会儿手指,东拐西绕,居然也没磕着拌着,最后闭眼钻进道旁的林子里看不见了身影。
余下的人在原地歇息够了,喝了点水吃了些干果点心,喂饱了江米团子,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狐离儿从阶梯上面跑下来,得意道:“不过小阵法,一会儿就弄坏了。”
一行人便继续往上走,没多久便能看到大殿了。
大殿中供着镀金的三清,香烟袅袅,却不见半仙的白衣身影,转了半天,倒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道士从殿后走出来。
道士看了一圈,走到狐离儿面前行了一礼,问道:“能破阵上山,想必不是凡人,可是落霄仙君那位故友来访?”
狐离儿自然点头,道士又是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双手递过:“本门大师兄入世修行,仙君陪同一道去了,说如有故人来访,转交此信即可。”
狐离儿也双手接信,回礼道谢,问道:“道友可知他们去往何方?多久能回?”
道士摇头:“天地自由,何处不可去得?少则数十年,若得了机缘,在外几百年也是有的,贫道不敢妄测。”
回完话,道士又行一礼,转身两步就没了踪影,再有多的也无处去问了。
既然半仙不在,众人也不多耽误,略休息片刻便回程下山了。
走下几步台阶,狐离儿回头望了一眼,看清那大殿匾额上的四个字原是“此处无门”,忽然心里猛地一跳。但仔细去感觉时,那点似是预知的灵感却又捉摸不到了。
下山回到客栈,狐离儿才把信笺打开看,只有寥寥数语,不过字迹极具风骨,比本人相貌更清俊几分。
“小狐狸,原来你还记得来看看我。师兄此去,或再无归期,且自珍重。若来日天阙那道士自己回了观里,有事尽可去差遣他,无需客气。”
信笺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墨迹稍淡的小字:
“命数在天,莫执念,勿强求。辘辘轮回无止,必有再见之时。唯愿安好。”
狐离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其中有深意,偏就是摸不着门路,琢磨了半天,倒是想到别的事儿上去了,抬头对大老爷道:“不是来求师兄取名儿的么,既然人不在,就从这信里挑字好了,我师兄亲笔呢,也算没白来!”
说话间他自己就闭了眼随手往纸上一戳,睁眼一看,指间正点着“天阙”二字,便道:“就取这个名儿吧,天阙,听着就挺大气的!”
“胡闹!”大老爷拿过信笺一看,天阙二字分明是人家道士的名字。再逐字逐字反复看过,指间在信笺末尾点了点:“就叫唯安罢,多谢半仙了。”
江米团子终于有了大名,叫做凌唯安。
一行人在客栈多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动身回程。
之后的日子,大老爷忙于生意,方雨兰顾家养儿,狐离儿每日看诊,二老爷礼佛抄经,一如既往。
凌唯安四岁上的时候,凌家的二小子呱呱坠地,这回狐离儿再没说什么像猴子的话,因为这个说好了是要给二老爷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了!就算黑不溜秋皱巴巴的,看着也觉得特别可爱,等满月了张开了,就更好看了!
孩子尚小,离不得娘,狐离儿和二老爷就一天三趟地去看,狐离儿还给儿子取名儿叫桂花糕,只不过孩子的大名已经取好了,叫凌唯远,这桂花糕的诨名儿只有江米团子凌唯安凑趣地跟着叫。
大老爷每每回家看到狐离儿巴巴地围着自己房里的小床转悠,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一个词,叫做大尾巴狼。
等凌唯远满周岁彻底断了奶,二老爷和狐离儿就急不可耐地把桂花糕抱回去自己房里,从此狐离儿每天只看诊半日,二老爷也没心思礼佛了,每天就顾着逗小孩玩——俩大老爷们也就只能逗孩子玩了,真要说怎么养孩子仔细照顾,还得奶娘来。
凌唯远在二老爷和狐离儿的玩弄下与大老爷的担忧中长到两岁,大老爷发现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这孩子,好奇心旺盛,爱折腾,还特别爱吃能吃,活脱脱一个狐狸精翻版!
大老爷当然不希望这个继承嫡子身份的孩子跟二老爷小时候似的娇娇弱弱喘口气都怕呛着,但更不愿意见到好好的小少爷跟野生野长的狐狸精一个德行!看看他哥!也不过六岁,举止有度端方有礼,这才是少爷该有的样子!大老爷捋一把新蓄的胡子,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更会养儿子。
凌唯安七岁、凌唯远三岁时的夏天,方雨兰又怀上了,狐离儿一诊脉,发现这回的居然是双胎,一家上下都喜不自胜,心心念念想要一双龙凤,开春时生下的却是一对女儿,众人倒并不觉太遗憾,儿女双全也是十分美满。
有了妹妹之后凌唯远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调皮好吃满地撒欢,但对上还晓得听父兄的话,对下懂得照顾妹妹,让大老爷放心许多——他心里是将这个孩子当做传家嫡子来对待的,即使二老爷不善管教,他也并不愿意以庶出家主的身份越俎代庖,现在眼见这孩子心性渐成并非顽劣之辈,不由深感欣慰。
倒是唯娇唯珍两个小丫头,长辈疼宠不说,又有两个哥哥护得紧,趾高气扬尾巴简直翘上天,一点儿不像娇娇怯怯的姑娘家,招猫逗狗玩闹起来比二哥哥凌唯远当年还要嚣张几分,让脾气温和的方雨兰大感头疼。
“爹爹!”凌唯远一身灰扑扑地闯进书房,跳上凳子往二老爷身上蹭:“我给妹妹们买了一对绢花!她们可喜欢啦!”
“真是好哥哥啊。”二老爷放下笔帮他整整衣服:“你哪来的钱?”
“我和大哥去找胡先生,胡先生给我的。”凌唯远瞪着眼睛想了想,忽然哎呀一声跳下地:“胡先生要我帮他买烤饼呢!”
二老爷笑了:“你就这么回来了?人家的烤饼呢?”
凌唯远连忙往外跑,没两步又折回来,拽着二老爷的袖子赖道:“没有钱了……胡先生要烤饼肯定是给我们小孩子吃的,大哥才不稀罕,我也不吃了。”
二老爷弹他一个脑瓜崩:“你怎么知道是买给你的不是人家自己饿了?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凌唯远赖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扭:“马上就是吃饭的时候了,胡先生饿了就该回家吃了,爹爹不许告我的状!”
二老爷一口应道:“我不告你状,那你晚上好生睡在自己房里,不许跑来和我们挤床。”
“那我和大哥睡!”凌唯远鼓起腮帮子。
“去吧去吧,这么大了还不敢自己睡,真不像个爷们。”二老爷笑着揉揉儿子的脸蛋。
凌唯远顿时急眼:“我才不是不敢!没人说话太无趣了才和人一起睡的!爹爹还每天和胡先生一起睡呢!你们还不说话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说话,我们……”二老爷话说一半,忽然脸上一红,默默闭嘴。
另一边,方雨兰正给女儿们梳头簪花,两个小姑娘捏着新绢花美得不行,凌唯安在一旁踟蹰问道:“娘亲,厨房里可有什么小点心?我给胡先生送点过去……”
中午狐离儿回来吃饭时看见唯娇唯珍头上的花儿,笑着赞了句好看,凌唯远头皮一紧,手下一抖,筷子一拐弯儿把一块鸡翅膀送进了胡先生碗里。唯娇唯珍两人对视一眼,也拿着小勺儿给狐离儿舀菜,一迭声地嚷嚷:“谢谢胡先生送的花儿!”
两个小姑娘短胳膊短腿手也不稳,弄的桌上汤汁四溅米饭乱洒,笑坏了一干大人,连大老爷都板不住脸,只叫人把桌上收拾收拾,自己和方雨兰一人抱起一个丫头来擦手。
被大老爷抱着的唯珍明显老实些,方雨兰怀里的唯娇还冲二哥哥飞了个媚眼儿,凌唯远呲牙嘿嘿一笑,被凌唯安掰着脑袋扭过头来好好吃饭。
狐离儿看得有趣,给凌唯安挟了个鸡腿,刚放进他碗里就被凌唯远飞快地抢走了:“大哥牙掉了,我帮他吃!”
“又掉了?这次是哪颗?张嘴给我看看。”狐离儿兴致勃勃盯着他的嘴,看得凌唯安小脸涨得通红,抿紧了嘴连饭都不吃了。
二老爷扯扯狐离儿的袖子:“唯安就是脸皮薄,你别老逗他。”
狐离儿笑嘻嘻对二老爷咬耳朵道:“我就是喜欢逗他,一板一眼和大哥似的,感觉就像在欺负大哥一样,哈哈哈哈……”
大老爷:……
今年的冬天似乎早一些,才霜降前后就开始落雪,初几日只是小雪花细细飘着,直到一天早上起来,发现天地间忽然就全白了。
昨儿夜里二老爷和狐离儿又滚了半个晚上,便起得晚了些,等狐离儿把他收拾干净穿戴整齐倒腾舒服了出来,几个小孩已经在后院满地撒欢了。
凌唯安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样子了,早过了疯跑玩闹的年纪,本打算在廊角给妹妹们堆个雪人玩,但一直被凌唯远用雪球追着砸,索性也捏起雪球和他对扔起来。唯娇唯珍看哥哥们打得热闹,扑过去也要一起玩,但两个男孩子唯恐把小妹妹弄坏了,哪敢用雪扔她们?两个丫头正心痒痒着,转头看见二老爷和胡先生走来,顿觉找到了好玩伴,欢呼雀跃地叫着“叔叔”“胡先生”跌跌撞撞跑过去。
二老爷和狐离儿刚走到廊边就看到两个粉团似的小姑娘撒着欢儿跑过来,跑着跑着一个脚下不稳就摔倒了,连带着另一个也跌了个跟头,这下真成了两个团子一路滚过来了,地上雪厚倒无须担心,磕到回廊上可就不好了,二老爷连忙走下去接,结果冷不防唯娇滚到跟前跳起来就是一扑,他腿还软着呢,接住小丫头一屁股坐倒,正好栽进凌唯安推起来的雪堆里,半个人都埋了进去。
“哎哟哟,小坏蛋!”把咯咯大笑的唯娇唯珍拎到走廊上,狐离儿也忍不住笑了,赶紧把二老爷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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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长度,这算两更哦☆v☆
我努力一下看今天正文能完结不 = =+
拖这么长完全意料外啊再拖下去我都没力气填坑了OTL……
二老爷塞了一脖子的雪,回屋里换了身衣裳,因为打了两个大喷嚏,在早饭后被大老爷方雨兰狐离儿六只眼睛盯着灌了一大碗姜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