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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微子 当前章节:9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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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雁字回时

作者:宋微子

相见欢,江南冬雨初相见。

一路相伴到洛阳

却是一朝身陷牢狱

二十年,恩怨难消

本文清新,美受美攻

结局潇洒,恋恋情深!

无后妈,小狗血!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砚,李稷,晏回书 ┃ 配角:赵贞,赵阳 ┃ 其它:雁字回时宋微子古风耽美

☆、杏帘在望

这虽是江南一个小镇,却也热闹的紧。

晏回书独自走进了一家酒馆,酒馆外的酒旗上书四个大字“杏帘在望”。暮色之中,隔外显眼。堂内几有了几个桌人,想来都是被那一旌酒旗招来的游子吧!

晏回书要了一碗素交面,一笼小包子。冷雨凄凄,孤身一人自不必再借酒浇愁。隔桌坐着一个小少年与一个壮汉,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清秀的紧,似雨过天青的一般,那壮汉不过三十来岁,却似个杀猪样半分秀色也没有,只顾吃得“嗡嗡”作响。晏回书记得自己进门时这壮汉盯着自己,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另两桌却是坐着衙役,但又不似一路。还有几桌都是江湖人士,还有几个自己素日见得的,正与他点头招呼。堂内摆了三十张桌只坐得一半,偏这一半也只低头吃喝,连个说话交耳的都没有!

那掌柜的在柜台看着书,眼也不曾抬一下店内的生意,一身灰白布袍,白净面皮倒像个教书先生。这时,小二端着菜上了来,那边的一桌一个老衙役对小二道:“小子,再拿几个馒头来,还有把这月的账结了!”

这小二年轻伶俐,笑道:“你老等会儿啊!”说完,盘算了一会说:“你老,一共是三钱银子,零头去了!”老衙役给了钱,小二接了放到柜台钱罐里,回身去厨房取了馒头来,由始至终,那掌柜低头看书,未看一眼。

晏回书低头吃了几口面,味道是极好,想不到此处虽小,民风淳朴不说,饭菜也精心,不觉得想多住几日。

“杏帘在望,店家好风雅”,门外有人赞道,这声音清澈凛冽,全店的人都望向门外,不知进来的会是怎么一位人物,连那不抬眼的掌柜的都望着门外!

来人一身青衫磊落,玉树临风,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眉目清丽自不用说,单那微微一笑,真如云破月出,霁月光风,浅浅一个梨涡含着笑意,明净的不得了,因外面下着雨,身边还带着点雨气,衬得他若雨后新荷,亭亭观风!

“掌柜的真一手好字,学生远远就看着了!”说完,向掌柜做了个揖!

那掌柜见他是个书生,也笑道:“老朽,不过一个商贩,年轻时也读过些书爱个风雅,不及公子啊!”

晏回书见临桌那壮汉盯着这少年,心中的越加的笃定。

那少年就走将到他面前:“兄□自一人,小弟借个坐了!”不等晏回书做声,自己就坐了下来,“先生说的哪里话,学生不过仗着年纪尚浅,多些求学的机遇而已,先生大隐于市,真真好情怀!”

那掌柜也是个读书人,不过几次名落孙山,从此便承了家业,守着小店做做学问,不再想那功名之事,不过心里对读书人却是极亲近,何况来人又是这样一位青年俊生,便也坐了过来,命小二拿了几样菜攀谈起来!

“学生姓周名砚,年方十九,金陵人氏,此番入京求学,路经京口,敢问老伯如何称呼啊?”

“老夫姓唐名元,你只唤唐老伯就是了!”

周砚笑得明朗,旁边那壮汉越是看的出神。

周砚与唐掌柜聊了些文人间的诗赋,晏回书看他虽是个书生,确一点也不呆,言谈之间像一江春水,自己就像那春里的小鱼活泛着呢!大家听这书生和掌柜的聊的投机,也渐渐插上嘴来。

那老衙役开言道:“时下,京口出了件大事大家可知道。”

那小二皮道:“你老不说,我们小民哪里知道!”

老衙役笑笑道:“原城里的陈老爷,这番从京城回乡期间,让人给杀了!老爷可是京官啊,连皇上都震怒了?这不,府上派了几上差来县上和我们一起,怕的就是再出事端?”

众人接倒吸了口冷气,一位汉子道:“这算什么事,我们江湖上哪天不死人,且不论华山论剑,武林大会,单就是这长江,太湖之上哪天没有帮派死人,就这小镇上还有丐帮呢?”

“哈哈”周砚笑道:“那是你们江湖上的人,朝廷一向不管,你们江湖人氏不是一向也不与官府为敌吗?这朝廷命官之死,关你们这群乡野人什么事儿?”说完,不忘明媚的一笑,啃起了鸡爪子。

那汉子行走江湖是个磊落人,也不与周砚小孩子计较!

老衙役喝了一杯酒,红了一张脸,笑道:”少年人毕竟不经事!这陈老爷之死非同寻常,身上是一处伤口也没有,府上的仵作验了又不曾中毒,至今连个死因也没查出来上面派了提点刑狱司和御史官下来,刑部大堂都不用,回京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

唐掌柜道:“何人敢为此事?又有如此手段?”

老衙役正要开讲,那机灵小二从后堂端了一锅芝麻糊来:“众位天凉了,喝茶清淡,煮了芝麻糊!”先放在了壮汉桌上,再一一端来!

“慢”晏回书喊了一声,回头对那小少年:“那位小哥,你过来!”

那少年极怕,怔怔看着他,晏回书走到他身边,手中拿了个鸡蛋,“我因看你单薄了些个,见你与这兄台在一起也不吃什么东西,想请你到我们那边喝些热粥!”

“我家孩儿与你无关?”壮汉冷眼道。

“他是你家孩儿吗?”晏回书不解道。

“我看就不是!”周砚喊道“你长这么难看!”

“我看也不是”老衙役道:“我虽不知陈老爷是怎么死,你们这勾当我还看不出来,我当了三十年的差,抓过多少人?”

“兄弟几个,拿下这人贬子!”

那壮汉跳起来,一脚就踹了两个衙役,夺门而逃。晏回书飞手一个鸡蛋,打在了那人的小腿,旁桌江湖汉子飞身上来,倒扣了那人双手,衙役上前一下就绑成了棕子!

直把周砚看了个目瞪口呆,手里的鸡爪子也忘了啃,回过神来忙端起芝麻糊准备喝了压压惊,晏回书上去夺了下来,周砚莫名道:“怎么?”

“你芝麻糊里有东西?那贬子下了药了!”

“啊!”周砚摇了摇手里有鸡爪子:“那这个呢?也被下了东西吗?”

“没有”晏回书摇摇头。

唐掌柜道:“怕是看小兄弟生得玲珑想拐了去!”

周砚面如死灰,“老伯给备间房!我要早睡了!”

“我也要一间!”晏回书说道。

“先生们,只有一间了,要不要你们挤挤?”小二上前回道。

“那你把我买了怎么办?”周砚一双眼睛睁得圆圆!

晏回书也不理他,叫小二带路,周砚也忙跟上!

房间里是极干净也极朴素,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晏回书洗了把脸,回身时,周砚早就睡着了!被子裹得紧紧的,白生生的俏脸捂得红红的,晏回书想起了一个词“面若桃李”,再看那两弯秀眉,晏回书又道:“想是海棠春睡才是?”

那周砚睡不安分,嘴里不时咕哝两句,又是李兄,又是殿下的,想是梦里唱戏呢!这小书生世事不知,若真就一路北上京城,不等过黄河早就给人卖了。晏回书想着,想着,看着,看着也眯眯睡过去了!

一只手从眼前甩正下来,晏回书抬手握住,周砚的手长得干净而秀雅,中指上还有写毛笔的老茧!淡淡的有着一股墨香,而晏回书握在手里却觉得发烫,那周砚叫道:“拿水来!”

这书生怕是发烧了,昨晚淋了雨。晏回书推了他起来,周砚睁开眼,雾气蒙蒙的:“你是谁?”眨了一下眼:“兄台有什么事吗?不介意给我倒杯水吧!”

起身,倒水。

“兄台,不介意叫老伯他们给我做点早饭吧!我想吃碗小馄饨?”周砚一双眸子双瞳剪水。

“好!”晏回书依言起身。

心想这小书生实在单薄,孤身一人半路上不让人卖了,自已也要病了。怕是要寻个医馆给他开两副药才好。

周砚躺在床上真真是烧得艳若桃李,明如朝霞,见到晏回书给他端了馄饨来,扬眉一笑,绽开了一个梨涡,“兄台,多蒙照顾!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姓晏,雁字回书的回书!”

“呵呵”,周砚笑的明朗“晏兄你名起的文雅,人长的也俊雅,真真人如其名?”

晏回书低头也不讲话,周砚又道:“晏兄,不知在此所为所何事?”

“不过路过而已。”

“小弟不才正要去京城求学,晏兄你可曾想过入学求个功名,在朝廷谋份差事,也胜过江湖里飘泊。”周砚一番话说很是诚恳。

晏回书冷了一张脸,“我只识几个字,什么都不会,况生在草野,小兄弟费心了!”说完,开门走了。

周砚叹一口气,“不过随口一讲。”

说完,倒头睡了。

晏回书坐在店里,要了一杯清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的细细密密雨。丝丝寒意,绵延着雨丝无孔不入,小二从后厨移了个火盆来。那掌柜穿着袄子坐在柜上,手上捧了一本书,世事不知。

“小二哥,这儿可有大夫?昨天那小书生淋了雨,病得不轻,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

小二放好火盆,又为掌柜装了个手炉在柜上,笑道:“大夫是有的,街尾就是,只是这镇上小,只一个医馆,老先生走不开,小公子已是淋了雨,不妨晚上叫了大夫到店里来看!”

晏回书点点头也不说话,昨天投店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杏帘在望,这店好风雅!”

晏回书抬眼去望,见来人一身月白衫子,清俊面皮,悠悠传情的一双妙目,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手上提着鸡酒鱼肉,各色物事,身上还担着几个包袱。

那人抬脚进店,扫了一眼,对掌柜的说:“想来是个好地方,叨扰掌柜几天。”

“哪里话!小店不过是个生意门面,听得公子们赞个风雅,也是老朽的荣幸!”

“好”那人一点头,抬手让书童给了一锭银子,“要两间上房”转身坐下,指着门口道:“我看掌柜的生意不错,一大早进进出出不少人!”

“这个”掌柜的放下书:“哥儿,过来给公子答话。”

“回公子话,小店生意草草,因这几日年关将至,各地客人也不少。”

“好,”点头笑道:“我再问你,近日可有一位生得玲珑,斯文秀气的书生前来啊?”

晏回书手中的茶还未喝,已凉了。

“有的,有的,昨夜前来,因淋了些雨正在楼上歇着,与这位先生是同房的!”

“哦?”那人嘴角含笑,又扫了晏回书一眼,“在下姓李,小字良卿,那周公子是在下舍弟,出门在外多谢兄台照顾,这点心意望兄台收下。”

书童奉上两锭白银,晏回书低头泼了杯中的茶水:“既说是出门在外,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之谢不敢相承。”

“好!”李良卿叫书童收回银子,“我看兄台是江湖中人,而且武学不弱!”

“我看公子,也识得刀剑?”

“呵呵,不过识得些风吹草动而已。”李良卿拱手,便上楼去了。

房内,周砚睡得正沉,李良卿探头一看见他脸上烧得红彤彤的,在周砚手臂上把了把脉,叫道:“周信,你家公子病了,下去叫店小二煎一碗姜糖水,两碗下去就好了,另外叫碗雪菜肉丝面来,我饿了!”

李良卿用扇子打了打周砚的脸,周砚眯起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为兄的再不来,你可是死在荒村野店,也不可知。”

周砚撑起身:“不过淋些雨,天晚了就在店里住了一夜,良卿兄如何寻来的?”

“不过,是看你平日喜欢读个书,写写字便寻来了,这江上入冬却起了大风,你我回洛阳怕是要耽搁到年后了!”

“那就烦良卿兄,好好呆着,我且睡了”周砚转身又睡了过去。

李良卿起身要去开门,晏回书刚到时门口,一里一外。

“兄台何事?”李良卿先笑。

晏回书拱手,“拿了行李前去江北?”

周砚已是披衣起来了,走到门口:“多晏兄照顾,我少卿兄为人潇洒不拘礼数,怕是多有得罪。只是入冬这长江之上必有大风,西津渡口也不行船,少卿他是京口人士,眼下年将至你我外乡之人不妨在此多游几日?”周砚一席话入情入理,言辞肯切。

晏回书看他少年单纯,心下很是感激他挽留之意,“我不过乡野之人,萍水相逢,公子……”

周砚先道:“正是萍水相逢,所以才该多帮持才是,岂不闻相逢何必曾相识!”

“既如此,晏公子就多住两天,我叫掌柜的多开一间房就是了!”李良卿上前:“晏兄不必客气,我们下去小酌几喝如何!”

“多谢盛情。”晏回书摆了摆手,正要先走,李良卿上前又一步,“晏兄,客气什么,小二摆两壶花雕,一盘肚丝,十个鸡爪。晏兄不必客气。”李良卿一手拉住晏回书,嘻皮笑脸的,一副讨喜相。

周砚关了门独自去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发文,希望亲们有人看哦!

会基本天天更哦!

有小错的地方,大家原谅!

☆、明月何时照我还

几日时光过去,小雨初霁,冬阳晒得正暖。店里只剩得周砚几人,掌柜天天堂下书读得用功,那店小二堂里堂外忙得极灵俐。店堂后有个院子,中央长了棵梧桐,落尽了叶萧萧停在院中。

周砚穿了灰鼠的斗蓬,坐在院里临字,一手字写得断金措玉,形容隽永。晏回书抬眼去看:“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是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我少时学过,却也不甚记得到底是谁教我,也许我自己臆想的。”

“这是怎么说,学过的东西还能是臆想出来的吗?”

“小书生,你来过京口吗?”阳光照着晏回书有点睁不开眼,懒懒的竟有些倦怠

周砚道:“来过,从小就来,金陵京口顺江而下,几个时辰便可来返,我和良卿自幼在金陵城中读书,我常会随他回京口。不过那也是小时的事了,我也有十余年不曾在此,这次一走不知才回江南?”行笔,将“周砚”二字落了款,一笔一画,端方严正,与一副书似有些格格不入。

晏回书怔怔看着这副书,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提起一旁的笔,俯身也写了一张,他多年不写字,下笔生涩几处写错,且写得又慢。

李良卿和周信,李节在房里理好东西,约好了下午过江的船,到后院来寻周砚,周砚凝神看着晏回书写字,示意他不要做声,李良卿抬眼看去,不自觉地用手跟着画起来,“我看晏兄这字,虽写得生涩,下笔费力,但骨架之间已是地地道道的飞白,我这人最好飞白,留我赏鉴!”不等晏回书写完已是抢了来,见旁边还有一副,已是要拿。

周砚上前:“良卿,这副字我已送与回书了!”忙收了,卷好放在晏回书手上:“我看你不是乡野之人,书中不一定有荣华富贵,但还有个田园家乡,过了江不知回书你去哪里?”

“我家在江北阜宁,一个穷乡。”

周砚收了笔墨,“我听回书言谈之中并无江北口音?”

“不过是多走了几个地方,乡音不显而已。”晏回书将字放入袖中,走到后院里去洗手,他一双手上沾了墨,几处老茧看不出来,竟像一双写字的手了,他确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用过笔了。晏回书用水细细的洗了手,墨迹虽去,但还留着墨香,这连他自己都想笑了。

中午吃过了饭,一行人叫了车到了西津渡口,李良卿早约了船,两个船工把他大大小小十几件行李搬到了仓里,他三人在另一舱坐了,此时江上风却不似前几日大,但东南风仍劲劲刮在江面,船晃得厉害。

“这到瓜州好歹也要个把时辰船又晃得厉害,外面观不得景,不如大家找个乐子来!”周砚说完话已是坐不住了,所性躺了下来,仰面松了口气。

李良卿也沿他就躺了下来,“若不是外面风大,我倒去放把火了!”

晏回书本在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睛却是睁开了。

“你们不知,每年入冬必有一场东南大风,当年周郎破曹便是此时光景。”

“我只愿国泰民安就好,还周郎破曹?岂不闻灰飞烟灭之说,哪里还有你我在此渡江?”周砚被船晃得难受,渐渐觉得连力气也没有,就闭了眼也不觉无聊。

李良卿袖里摸了几粒杏仁来吃,紧了紧身上的斗蓬,觉得天气又冷了几分。

到江北出了舱门,细细密密的雪落了下来,沿江的山木上已是薄薄的一层白霜,晏回书没有什么行礼起身道:“天怕是好不了,我去早早寻个客店。你们先在前面食肆间吃些东西!”一个飞身,就到了岸上。

周砚喊他不及,“回书等等,且一起去吧,我们东西多。”

周信忙着担行李,“相公,你看李相公带了这么多东西,等我们一起安好到岸上,再雇车马,想是天都黑了,相公先店里头吃饭去,我们岸上等晏相公来。”

细细密密的雪打着旋儿呼呼迎面而来,灰灰的天低低的压下来,李良卿揣着袖,哈了两口气,“你我先前头去,风头里站着干什么?”

客店里仅半间房子,外间只是搭了个棚子,一个妇人坐在柜间,一边暖酒,一边是吃食,因江上天不好,店里滞留了不少人,仅着半间房子,也紧着坐了。

李良卿买了十个包子,十个鸡蛋,打了一壶热酒,寻了个空与周砚坐了:“你我过了江,可还与回书一处?”

“我们虽与他萍水相逢,也相处了些时日,年关将至,天气多变,早知还不如在京口多留几天,如今下着雪水路不好走,只能陆路上洛阳了!”周砚把个鸡蛋拿在手里捂着:“你看这是个什么天!”

李良卿摆手:“如何天公不作美,倒能怨起我来。”

正说着,旁边却来了一路江湖人,个个带着刀剑,嚷嚷着吃着酒,“你们可知这淮阴玉柳庄上官止如今在江湖上找什么?我只看这几日多地有他家人马,听闻都在打探飞絮刀。”

“咦,我倒听闻这飞絮刀原是他上官家之物,二十几年前他家哥哥入宫当了侍卫,带走了,如今早已绝迹江湖连他那哥哥一并消失了二十几年了!他上官家的独门绝迹“未若柳絮因风起”也失传了,若不是他上官止武学精进,这玉柳庄哪里保的住!”

“只听说不知这刀有什么好处?”

“这刀本没有什么,但加上这独门绝迹“ 未若柳絮因风起”,顷刻之间杀人于无形,不过只是听说,不曾见过!上官家大哥当年是会的,只不过他当年随着一个江南才子一起入京,便不曾回来了。”

李良卿细细听着,连鸡蛋也剥了一半也停下了,“果然有意思!看来这江湖上还是有些意思的。”

周砚提起筷子,打在李良卿手上:“你倒是又犯毛病了,凡事入耳入心,好奇非常,小心惹祸!”

“我不过听听风凉话,你仔细我冬天手上长冻疮。”李良卿蛋也不剥了,双手又揣回袖里。

周砚笑了,眯眯眼,把他剥了一半的蛋咬了一口下去,大口的吃起来。

晏回书叫了车马回来,周信进店来报了信,周砚叫老板娘把东西包了,起身与李良卿出来。

周信,李节已将行李全装上了车,大家车内坐了,周砚拿了包子,鸡蛋给周信,李节吃,晏回书在架车,外面风雪又紧,周砚将一壶热酒递给他,一辆车赶进城去。此时细细的雪落满了一路,天也压了更低,车厢外挂着一盏孤灯。

到了城里的客店,一下车便是扑面的风雪,周砚吸了一口冷风咳嗽起来,李良卿打趣道:“真是风雪夜归人啊!”替周砚拍了拍头上的雪,自己先进了门。

晏回书牵了马车去后院,周信,李节又要跟去下行李,周砚站在门口指着李良卿,“好端端的随身带几件常物就行了,你装了这么多算是什么?好好放在车上,你俩不必卸了!”站在门里越发觉得寒气森森,周砚一件灰鼠毛的斗篷裹得更紧。

“过两日便是腊八了。”晏回书进屋抖了抖满身的雪,将外衣脱了于火盆旁了:“不知你们可还北上?”

“这个天我是不要动了”李良卿又吃起杏仁来,细细得嚼着。

周砚温了酒,两处递了:“客店过年终是凄凉。”

“还不是承你的情,不然如何来了这趟。”李良卿自在道。

“如何却因了我了,”周砚一手将他怀中的杏仁抓了来,自己吃了一粒“九月是必到洛阳的,没有我你就不走这一趟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才腊月,如今太平天下哪里听说要十个月才到洛阳的?”李良卿一杯热酒尽喝了。

周砚一把杏仁捏在手里直恨不得咬碎了银牙,李良卿在他的注视越发惬意。

晏回书心里掂量着,披了袄子,“车上还有东西,我睡马棚去守着。我家在江北,离此不过十日路程,两位也不必劳心,在我家过年就是。”

“如此甚好!”李良卿拍掌。

周砚一颗杏仁打了过去,“你少费心。”

“回书此法最周全了,”李良卿也不躺了,起身体贴道:“外面严寒这件斗篷却是鹿皮的,回书你披上。”晏回书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李良卿举手给他披上了,冲周砚笑道:“我不过图个地方吃喝。”

周砚也笑了,明亮的一张脸:“我岂能不知你的底细!”

晏回书见如此便也放心了,思量着家中该如何安置,各色年货竟是没有,灶上还没柴,该是先去县上一趟,还是先家中。他本是极其孤单的一个人,自师父去后,常常到江南来,虽也有几个熟人不过点头之交,名姓也不知的,这两个书生却是一路走到现在,算是所谓的朋友吗?他长到现在,从来没有过朋友,还是这样好的朋友。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放了一副小书生的字,再看看身上的鹿皮裘,昏昏的睡去了。

越往北雪越大,晏回书架车身上全是白了,周砚四人坐在车里,也不知是谁吹起笛来,这笛声一路向北,人在天涯,心确早已归乡。那么小,那么穷的一个小县,他第一次觉得那是一个家,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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