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时,北冥流岚方从凌霄殿中走出。雪白的大氅扫过薄薄的积雪,掩去有些蹒跚的步履。
“主人。”司影本是在殿外遥遥候着,此时快走几步迎上。待走得近了,不由暗暗皱了眉。
“嗯。”北冥抬手止住男人要说出口的询问,“先回去吧。”
司影躬身。落后半步走在主人身后,不着痕迹的搀上主人手臂。
北冥身子微微僵了僵,终是放松将身体大半倚在司影手上。
抿了抿唇,司影垂下头,任阴影挡住面上的表情。
低低一声叹息。
一只手抚上自己的手,温暖的,明显带着安抚的意味。
司影内心酸涩起来。
两人回了主殿。
“你先下去歇着吧,今天也是累了。”刚刚进了卧室,北冥流岚坐在床上,吩咐道。
司影一声不吭,站着不动。
北冥抬眼看他。
察觉到主人的目光,司影抬头与北冥流岚对视。只一刻,便又低垂了眉眼,矮身,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请主人允许属下为主人更衣!”
“下去歇着。”北冥的声音微微带了无奈的意味。
“请主人允许属下为主人更衣。”
“下去!”声线冷了起来。
“主人……”司影就着跪姿向前爬了几步,又若有所觉般,突兀的在北冥身前三步远处停住。仰起头,乞求地看着自家主人,“求主人,允许属下为主人更衣……”
这人,不是流血挨刀眉头也不皱的么,怎么就能,这样就红了眼眶。
看着眼前人恍若不觉的,用一双红通通的眼定定的看着自己,北冥叹息。
“小心些。”言罢起身,站在司影身前,任由眼前人施为。
解下大氅的束带,背后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皮肉翻卷,血渍淋漓。像割裂了的抽象的画作。
虽然路上就知道主人身上带了伤,可司影怎么也没想到,竟重到如此程度。
他宁可这伤是落在他身上,就算重上百倍千倍也好。
惯常拿剑的手不争气的发抖,司影双手狠狠的交握,剧痛之下才稳定了心神。扶着北冥在床上躺下,司影仔细的观察起主人的伤势。
他亲手为主人穿上的雪白的衣衫被鞭成了碎布,绞在血肉里。此时暗红的血迹有些凝结,将衣衫粘连在一起。凄惨而凌乱。
司影取了布巾,用稍热的水浸湿了,一点一点的将碎布撕下。感受到手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他知道主人疼得厉害。
他心心念着,敬如神明,多少年守护着的主人,现在疼得厉害。
是为了卑微如尘土的他。他真是该死。
心里闷闷的痛,是想要流泪的感觉,可他还哪里有资格。
司影使力眨去眼中的湿意,不敢让主人呻吟出声来。只将左手放到主人口边,气息不稳的开口。
“主人,您,您若痛的紧,就咬着吧。”
北冥流岚温热的气息喷在司影手上,心里颇有些无奈。
用来忍疼的事物,拿布巾就好,何必搭上自己的手。是慌得没了主意了吧,还是觉得身上痛了,心里就会好受些呢。
北冥正犹豫,那边司影心里渐渐不安,鼓了勇气,颤巍巍的唤,“主人……”
这一声里满含了自责,愧悔,担忧和心疼。
北冥流岚心中一颤,不再强忍,一口咬在司影手上,血流了出来。
司影忍着疼,安静的伏下头,用牙齿小心翼翼的抽出每一丝碎布。拭去血迹,撒上伤药。
主人,对不起。对不起,主人,主人。
无声无息,却如泣如诉。
终于处理好时,已经到了深夜。
冬日寒凉,伤痕累累的身子盖不得厚被,司影便又加了几个火盆。
随后便走至床前端正跪好,对着正定定看着他的主人勉强一笑。
“主人,您安歇吧。司影为您守夜。”
“睡不着,陪我说说话。”
若是就这么睡了,这人会这般自责的跪到天亮吧。北冥流岚抬手抚了抚司影汗湿的发顶,转移话题。
“火莲单独找你,说什么了。”想了想,扯了扯司影的衣衫,“衣服褪了,上来陪我躺会儿。”
见跪在下面的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北冥眯了眼。
“上来,莫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很平静,司影却莫名感到了主人心的怒意。不敢耽搁,迅速的褪去全身衣物,赤【嗷呜】裸着,从床尾安静的爬上床,在主人身边端正躺好。
北冥因背上的伤,只能趴着,此时自顾取了司影手臂,泄愤般狠狠咬了一口。方放过了手足无措的某人。
“说吧。”
司影便垂了眼,尽量用客观的近乎冷静的语气复述两人的对话,掩饰内心翻涌的情绪。
北冥流岚就侧头躺在司影结实的手臂上,匀出一只手,玩弄起司影胸前小小的红樱。偶尔温柔的揉捏,偶尔狠狠的蹂躏。
待得听完最后一句,不禁调笑般笑道:“我家的小司影,很是自信呢。嗯?”
那个“嗯”字,被主人用鼻音轻轻一撩,带出些暧昧的余韵。也不知指的是当时司影的态度,还是指在主人作弄下不自觉精神起来的那处。
司影却管不了这许多,这些日子里,常被主人使用的身子敏感异常。被主人拨弄的红樱处,或强烈或温和的传来电流般的刺激。他不敢在主人面前掩饰欲【嗷呜】望,不断积累的快【嗷呜】感让他有些不能思考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这或许就是主人想要看到的吧。
不思考,就不会更加自责。主人一直都是那么温柔。
可或许就是主人不自觉给予的温柔,才给了他自信。让他在对着未来的主母,胆大包天的说出“如您所愿”那样逾矩的话。
墨老谷主这番发作,打在主人身上,何尝不是在敲打他。他是卑微如草芥泥土那样的身份,就算被旁人称了殿主。可在主人面前,不过就是一条可护主可玩弄的狼犬,主人若是哪日不需要了,他也不过是个连物件都不如的东西。
他曾经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主人恩赐所得,是一时得到了太多,所以才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么。痴心妄想,只能为主人招来祸患。
司影狠狠一咬舌尖,拉回所剩不多的理智,低低的开口。
“主人……”
“嗯?”修长的手,探上司影下【嗷呜】身的物件。
司影微微张开腿,方便主人玩弄。
“主人,司影有话说。”
北冥眸中一黯,手下动作却不停,戏谑地道,“你若说得出,便说吧。”
下面被摩挲着最敏感的顶端,司影压制住即将破口的呻【嗷呜】吟,吐出破碎的话语。
“求,求主人……迎娶火姑娘……为主母。不必……不必顾忌……属下——啊——”
瞟了眼因自己刚刚施加的剧痛而缩到一起的下【嗷呜】身,北冥冷下脸色,在那处又使力一弹,忽视身边人因强烈的痛楚而微蜷起来的身子,冷声命令。
“滚下去,跪着,掌嘴。”
赤【嗷呜】裸的身子接触到冰凉的地砖,司影瑟缩一下。下【嗷呜】身还因粗暴的对待阵阵的疼,司影却跪直身子,左右开弓,毫不留情的掌在脸上。每一下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不过五六下,脸颊便高高的肿起来。
北冥流岚闭着眼,听巴掌拍在脸上的脆响,面无表情。大约掌了二十多下,才开口。
“停。”司影收了手,脸上已是一片青紫的颜色。
“想明白为什么罚你了?”
司影伏地,额头贴在地砖上。
“属下逾矩,置喙主人私事。劳主人赏罚。”
北冥流岚冷哼一声。“不对,继续。”
继续当然不是让司影继续猜所犯之错。司影便重新跪直,狠戾的巴掌向脸上招呼。
再过二十下,清脆的响声变得有些沉闷,司影的嘴角被掌裂,血迹蜿蜒而下。
“想明白没。”
司影垂着头,不吱声。
“说话!”
“……没有。”司影口齿不清,声音也是闷闷的。
北冥这才嗤笑一声,面色缓和起来。
“看来是明白了。还挺着,那便再掌二十。然后过来,我亲自告诉你。”
“是。”司影闭上眼。最后二十下,只用了七八分力气。看在北冥眼中,不由多了些笑意。
待那人爬到床前,北冥却不急着开口。托起司影的下巴,观察了下,拿了药,仔细的涂抹。司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泄露了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好,北冥才柔和了脸。
“我罚你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因为你刚刚那话,辜负了我对你的爱意。”
是的,爱意。无论将来怎样,他此时深刻的明白。他是爱着眼前这人的。或许是他自私,从前不愿考虑若真如师傅所言,情意黯淡之后如何。可如今想来,他与司影之间,不仅仅是爱情这般单薄,亲情、忠诚、责任,他们拥有太多无法割舍的情感。
与眼前人,一生相伴。纵使有些波折,也应是无憾。
司影睫毛忽闪两下,澄澈的眸子定定的看向主人的脸。
“对不起,主人。”
“嗯。”
司影鼓起勇气,大胆的凑上前,冰凉的一吻印在主人脸颊。在主人的耳畔呢喃。
“对不起,主人。”
“嗯。”
移向主人唇间,司影虔诚的印上去。语音含糊。
“对不起,主人。”
北冥狭长的眼眯起来,反客为主的把难得如此主动的人儿吻得气喘吁吁。回味了下,暧昧的将人打量一番,戏谑的笑起来。
“你若心疼自家主人的伤,就乖乖上床。莫要再点火了。”
司影脸上不由一红,却下定了决心一般,将主人扶成侧躺的姿势。
北冥流岚任由他动作。
却见人儿膝行至他腿侧,虔诚的吻落在他欲【嗷呜】望的中心。
“让属下服侍主人。”
北冥几乎被司影这般献祭的姿态蛊惑了,却猛然清醒过来。
“不必。”见司影眸色黯淡,补充道。“今日你脸上有伤。来日定不放过你。”
“是,主人。”
北冥一把将司影拽到床上。“睡吧。”
“嗯。”
半梦半醒之间,北冥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司影。”
司影揉了揉眼睛,“主人。”
“你这般不听话。若我们将来成了亲,我狠不下心来教训你,怎么办。不如立个家法,可好?”
司影满心满意都沉浸在那句“将来成了亲”的受宠若惊里,哪里还敢犹豫。
“是,主人。”
北冥满意的睡了。司影熄了灯火,主殿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里。
同时,绮罗阁内,一灯如豆。
火莲一身素净的衣衫,倚在床上。神色怔怔的凝视铺了满床的大红衣衫。
忽听一声轻响。火莲瞬间从沉思中惊醒,警觉的行至窗边。
“是谁在那里?”
窗子被推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缝隙中露出来。
“火姑娘好。”
火莲松了口气,这人她见过。
“青衣么。半夜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青衣脸上不露痕迹的一红,尴尬的咳了两声,从窗外翻身进来。
火莲后退了两步。
青衣对火莲的排斥仿若不觉,手执那金丝镶边的扇子,一本正经的行了一礼。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青衣今日刚得暖玉棋子一副,特邀火姑娘对弈一局。”
他会承认这是他担心火莲被那个经常欺负压榨他的负心薄幸的谷主大人伤了心,想安慰一番却实在不好意思,偷偷来看却被发现的囧事么。
这人眼中的关心骗不了人,火莲心中有些暖。却不想轻易放过青衣的轻浮。
“对弈?”火莲绕着青衣转了一圈,摆明了不信,“那棋具呢?”
“棋具?”青衣眼睛闪闪的,冲火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等我下哦!”
说着,跑到窗前,大声喊:“侍一!”
青色的身影,自梅树后显现。行至窗边,就地跪在雪里,“殿主。”
青衣兴奋的摆摆手,“棋具棋具,本殿主要下棋!”
侍一忍住扶额的冲动,神奇的不知道从何处取出棋盘和棋子来,递到窗前。
正是今日墨老谷主相送的一套。
有什么办法,自家殿主想恋爱撬谷主的墙角。合格的侍从当然要准备好道具。
至于曾上过殿主的床,侍一摸摸下巴,从谷中底层爬上来,经历那么多阴暗和血腥。爱情那种东西,只有司影殿主那种傻瓜才仍然会相信吧。
嗯,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说说,算不上以下犯上吧。
青衣抱着棋具,献宝似地摆到桌上,拉着火莲坐下。
“我们开始吧。”
火莲微低头拿眼睛瞟着对方,显得有些调皮。
“带着侍从来?”
青衣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棋盘上,“嗯,用来把风啊。”
火莲脸上泄出些许笑意,原本有些伤感的心境被眼前人的坦率破坏干净。
嗯,伤心也不是办法。她要大胆的追求呢。
火莲笑了笑,如莲花初绽。晃花了青衣的眼。
“看什么?该你走了。”
“嗯。”青衣掩饰般慌乱的按下棋子,被火莲一举屠掉了大龙。
青衣耍赖,火姑娘你这是色诱啊,“这局不算不算,我们重来!”
“好!”
这夜里,绮罗阁的灯火燃到很晚未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