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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花祭

作者:付良举 当前章节:14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10

很多年之后,当我站在冰月城离离的草原之上,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我突然想到,这个早已成为我兄长的男子终究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我重新回到了大雪纷飞的通灵山,沉默着经过叔策的身边,独自登上祭天台,然后我望着目所能及的地方,白雪皑皑,我觉得又伤心又难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我应该感到快乐,至少我探究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我清楚,我再次失掉了什么。

从回到通灵山那天起,每晚我都会梦见洛颜纯真顽皮的微笑,会梦见她喊我灵裂哥哥,梦见自己离开时她绝望的眼神,每晚我都会从悲伤中仓皇醒来,我想自己是爱上了洛颜这个纯真的女孩子,如果说一百多年前的离别是因为我无能为力,那么现在我不会再轻易放弃。

再回冰界,寻找洛颜,我不断如此告诫自己。

叔策,我离开的那天,你告诉我将给我只属于我自己的幻境?

是的,王子。

为什么要给我幻境?

因为这是卜神守候通灵山的最后使命,除了让未来的王习惯寂寞之外,还要给予王子只能由他自己开启的幻境,在幻境里王子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预言。

叔策的眼睛明亮闪烁,犹如夜空中的星辰。

我问他,叔策,那么请你现在给予我只属于我自己的幻境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将要成为王,在你将要离开通灵山的时候,我才能给予。

叔策转身离开,在苍茫的大雪中,他的背影显得落拓而忧伤。

我问风羽,如果你能选择,你会选择什么?成为风族的王吗?

你呢?王子。

我望着苍穹,轻声说,如果上天再给我选择,我不要做未来的王,我甘愿成为世间普通的人,每天穿梭于碌碌尘世,日出日落,与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风羽满眼怜惜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地走过来,将我紧紧地抱住,他说,可惜,你终究要成为未来的王。

有天清晨,叔策与风羽跪在我的面前,叔策望着我,神情激昂地说,灵裂,你的父王已经诏告天下将要传位于你。

一时间天空中,在凰的统领下,成千上万只火凤鸟发出惊天动地的鸣声,如同千军万马般奔腾不息,这一切早已注定,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激动。

在内心深处,我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如果可能,我宁愿与婆婆一起,归隐于片玉湖边,如果那样,我就可以每天见到洛颜,听她叫我灵裂哥哥。

第二天,在我离开通灵山的时候,叔策带我进入神殿,接受自己的预言。

站在神殿里,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神殿比我想像中更为空旷,它的顶部显得离我那么遥远,仿佛与苍穹之间的距离。在神殿的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是名惟妙惟肖的年轻男子,与叔策一样,有着俊秀的容貌,白色的长发。

灵裂,这是我的先祖,也就是与神族一起来到灵渊王国的第一任卜神。

叔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热情与崇敬,我沉默无语。

然后,叔策看着我,说,灵裂,现在请你接受包含预言的幻境吧。

转眼之间,我看见叔策的脸上展露出宽慰的笑容,缥缈的白色光芒充满整个神殿,仿佛身处仙境,自己轻盈得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我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孤单而悲伤,因为当自己俯首下望时,我看见属于自己的王国在苍茫的大雪下,天崩地裂,化为一片废墟,狂烈的大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大风中火光冲天,我看见我的子民奋力挣扎在火海之中,不断向我投射来孤单无助的眼神。

我泪流满面地仰望天空,阴暗的天幕深处,仿佛出现父王暗淡哀伤而略带责备的眼神,他似乎在问我,灵裂,灵渊王国的王,当你的子民在遭受死亡侵袭的时候,难道你只有一个人独自站在高处观望伤心吗?

我想开口对父王说,父王,如果能让灾难过去,天空重现晴朗明媚,能让我的子民免于灭顶之灾,即使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当我张口的时候,父王忧伤的面容已经从天空隐去,当他消失的时候,那失望的眼神让我感到哀痛。

然后,我听见熟悉的呼叫,在四散逃离的人群中我看见了洛颜弱小的身躯,她拼命地伸出双手,满目恐惧地呼喊我,灵裂哥哥,救救我,灵裂哥哥,我好害怕,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吗?

地面迸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洛颜的身体急速下坠,渐渐隐没。

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叔策再次出现在我的身边,风雪之中,我看到叔策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黯然神色。

叔策,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幻境里?

叔策伤感地说,其实卜神的本身就是这个幻境,一旦王子开启的幻境消失之后,卜神也就亡失了。

听见叔策的回答,我感到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我悲伤地问他,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预言?我看着正在毁灭的王国,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叔策低头沉思,然后看着我,目光冷峻,是天灭,灵裂!

天灭?

是的,天灭!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位王子在他离开通灵山之前都要开启只属于他自己,能够预示未来的幻境。

站在高高的山崖上,叔策缓慢地说,灵裂,你还记得神殿里供奉的我的先祖吗?卜族是与神族一同出现在灵渊王国的,卜族具有强大的未卜先知的法力。神族成功统一灵渊王国后,没多久,第一位卜神却预知到在很多年后天灭将会降临王国,整个灵渊王国将荡然无存。为了避免天灭,他在通灵山上建造了祭天台和神殿,最终耗尽所有法力卜出解救之法。可惜,在那时他也无法推算出天灭具体会在哪天降临,于是才让以后的卜神必须终身守候在通灵山,进入到神殿里练习,将自己幻化成为一个幻境,一个只属于新的君王,包含预言的幻境。

叔策的表情更加凝重,他用悲凉的眼神看着我,我慢慢地说,叔策,其实你早知道在我的一生之中天灭会降临。

不知道,灵裂,只有你本人揭示这个幻境之后,我才会知道。没想到天灭竟然真的来到。

叔策的泪水缓慢流淌,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他,叔策,难道天灭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有,只要找齐四色神珠。灵裂,在祭天台上按照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个方位各有一个凹槽,你需要将找齐的四色神珠依次放入凹槽,天空就会出现阻止天灭、解救天下的唯一方法。

四色神珠?唯一法则?那么,我该如何找到四色神珠呢?

四色神珠是四枚具有不同法力的神珠,它们分别被风、雷、冰、火四大家族的王收藏,我也不知道神珠里究竟有着怎样的解救之法,因为我的法力与先祖相比相差甚远。可是天灭在你一生的某天一定会降临,而唯一的破解之法就藏匿在四色神珠里。灵裂,叔策表情缥缈而恍惚,只可惜,尽管你即将成为王国的王,但四色神珠是每个家族的宝物,他们又怎么会轻易献出?更何况,那些心存反叛的王是绝对不会交出他们手中的神珠的。

叔策怜惜地望着我,悲切地说,灵裂,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解救天下,这样你就可以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遥望你的天下很多年!在日后,你可以拥有自己美丽的王后,聪慧可爱的王子。但是命运注定的终将发生。如不解救,未来的灵渊王国将不复存在。灵裂,希望你记住,如果有一天,天生异象,预示着天灭就要到来。

然后,我看见叔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银白色的长发猛然变得晶莹而透明,我看见在他英俊的脸上缓慢浮现出悲壮的笑容,我的心仿佛刀割般难受。我低下头望去,王国几乎全部倒塌,仰望天空,我隐约听见叔策对我说,灵裂,我即将离开,而你也要回到你来的地方。从此以后,将不再出现卜神,卜神生命的轮回在这一刻真正结束。

灵裂,天下存亡,仅仅在你一念之间,前途艰难而漫长,请你一路保重。

然后,那悲怆雄厚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他的生命逐渐消失。

渊鹫城高大的城门在我的眼前缓慢地打开,发出沉重沧桑的响声。城墙上站满了威武的士兵,他们安静地站着,注视着我,他们未来的王。当城门里出现人影的时候,四周发出剧烈的呼声,那种呼声是我从没有听过的,但我却感觉到呼声后面自己所肩负的责任。然后我清楚地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父王朝我走了过来,缓缓地,站在我的面前。

父王苍老了许多,曾经宽阔坚毅的额头上布满了时光的痕迹,而他高大的身躯在此时却显得过于矮小,白色的须发轻轻飘动,只有身上那光彩依旧的华服与我的记忆相和,一如自己当年离开的时候,风雪连天中所见的那般炫目。一百多年的分别让我与父王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层柔软的墙壁,当自己出现在他的眼前,当我看到他苍老激动的面容,我竟有种浑然不知的陌生,同时又有刻骨铭心的悲伤触动心弦。直到父王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直到我感觉到他冰凉的泪水轻轻跌落我的脖子,然后不断下滑,我才轻轻地,用那种轻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喊他,我说,父王,我回来了。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母后微微哭泣而又呈现喜悦的模样,母后冲我微笑,冲我点头,站在高大宏伟的城门前,我看到在父王母后的身后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所有人整齐地向我跪拜。

回到曾经的王宫,一切显得陌生而熟悉,这里再也没有通灵山上那茫茫的大雪,了无生机的寂静。现在正是初夏时分,艳阳高照,明媚的光芒将我覆盖,温暖而喧嚣,可是面对这忽然而至的相逢,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风羽说,王子,这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等一切重新习惯之后你就会感到自然。

父王告诉我,一个月之后将为我举行隆重的登基仪式,从那天开始,到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我将真正肩负起王的责任。

一百多年的等待,难道只为了一个月之后,那辉煌的一刻?

我独自坐在王宫里那棵最高最大的树上,仰望着晴朗开阔的苍穹,有时候,一坐一整天。

回到王宫最初的夜晚,我会独自穿梭在蜿蜒小路,月光如水般泻落在我的身上,环顾王宫里每一处留有自己童年时光的地方,王宫的殿堂,还有那些自己曾经攀登过的高大挺拔的树木,我想也许是自己真的长大了,于是开始习惯思念,习惯悲伤。我会在静谧的时光里分外怀念婆婆,怀念那呼啸而过却又画面清晰的童年。

然后我会爬上宫殿的屋顶,像小时候那样,仰望着沉沉的星空,远处渊鹫城内灯火阑珊,与星光交相辉映,脑海中再次涌现出叔策给予的幻境中天崩地裂的景象,所有子民挣扎的身影和洛颜恐惧而哀伤的眼神,叔策说那是天灭,叔策说他将消失,而在他缓慢消失时却留下了深深刻入我脑海中的绝望的眼神。

最初的夜晚我总是无法安然入睡,每当闭合上双眼,自己总会听见相同的悲切而忧伤的呼喊声,那是洛颜的哭泣。我总会梦见离开片玉湖的那天,她跌坐在长满野花的山坡上,双眼流露出悲痛的神情,仿佛是在质问我,灵裂哥哥,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说了我可以保护你的,为什么你不相信呢?

于是,我会猛然而醒,思念将我碾压得无法呼吸,每次想到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剥夺了婆婆对洛颜的爱,我就感到内疚而彷徨。从知道真相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在自己有生之年偿还,当自己成为王之后一定要让洛颜成为我的王后。

每当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平静地微笑,微笑着仰望天的边缘,天空中仿佛隐隐现出洛颜纯真的笑容,虽然她无法看到,但我依旧冲她微笑,流着眼泪微笑。

登基前的那天晚上,我独自伫立在王宫的花园里,仰望着繁星闪烁,当我转身离开,我看见父王,孤单地站在我的身后,默默注视着我,仿佛一尊没有声息的活化石。

父王朝我走了过来,看着我,然后将目光移向辽远的天宇,风轻轻拂过父王饱经沧桑的脸,他的神情专注而苍茫。然后他问我,灵裂,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是很多年之后与父王第一次交谈,回来的最初日子里我也试图去找父王,想和他说话,依偎在他宽大温暖的怀抱,假装不曾分离也没有改变。可是每当自己站在他的背后,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虽然苍老但依旧威严的背影,我却不觉止步。我突然格外害怕与父王独处,我害怕他看我的眼神,我怕自己失口说出分崩离析的天灭,害怕看到父王在临近晚年时眼底重新涌现出的无穷哀伤。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点头说,还好,父王,您呢?

父王看着我,他用略带颤抖的双手抚摩我的头发,他说,灵裂,你终于长大了,我可以安心地将整个王国交托于你。他突然提高声音,铿锵有力地说,我相信你将是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王!

父王,我双膝着地,垂下头,毫无信心地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有了信心,也许我又想起了父王给我的那封包含秘密的留书。我说,父王,我怎么能够成为伟大的王呢?在我心中您才是伟大英明的王。

一瞬间所有声音停息,风从我耳边快速地跑过,然后我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已经见过你的婆婆,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我说,是。

是叔策指引你去的?

我说,是。

父王很久没有再说话,周围彻底变得安静,我抬起头望着他,却看到夜幕下纷纷归巢的飞鸟。

灵裂,父王的声音沙哑而哀沉,我不是伟大的王,如果是,翼破就不会萌生反意。

父王轻轻搀扶起我,神情疲惫而无奈,我突然想到也许很多年之后,我也会成为这样,努力去做着很多,但终究一切徒劳。

他继续说,我之所以包容翼破,不出兵征伐,那是因为每一位君王都应该努力平息战乱,避免生灵涂炭。其实与你的婆婆相比,我所做的又能算什么呢。

灵裂,父王突然高声呼喊我的名字,他的右手高高指着天空,神采飞扬地说,当你成为王,你拥有了自己的天下,你会有自己的王后,自己的王子。而叔策已经给予你包含预言的幻境,如若美好,你应该努力实现;如若苦难,你该奋力阻挡。因为你是王,是所有人的希望。答应我做一个伟大的王,假如有一天这里的子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那时你应该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故乡。

父王步履蹒跚地离开,身影孤单而坚毅。

我猛然想起什么,我大声喊道,父王,可是至今我还没有一点法力,我又凭什么去保护我的子民?

我的声音在夜里惊起飞鸟无数,它们遮天蔽月地飞向远方,向我投射出巨大而蔓延的阴影,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夜空中向很远的地方延伸。

第二天清晨,天气异常晴朗,万里无云,因为我将正式登基成为灵渊王国新的君王,王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整个渊鹫城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

站在雄伟的城楼上,父王向天下宣布将王位正式传于我。当我出现在文武百官,出现在所有子民的面前,当我强忍着悲痛微笑着向他们挥手致意的时候,在目所能及的疆域上,所有人如潮水般依次向我跪拜,高举双手,那巨大的响声震彻山河。

当天晚上,王宫大殿里举行盛大的宴会,我身穿雍容华贵的王服沿着大殿内逐渐上升的台阶缓慢地走向王座,走向那个高高在上威严但却孤单的王座。当我坐定,俯视殿下群臣,我看见父王宽舒的额头,我的母后却已经喜极而泣,所有人,包括风羽在内全部郑重地朝我庄严跪拜,大殿内再次呼声激荡。

他们喊我,王。

对于未来谁都有资格充满希望,我环视着那无数双充满期盼的眼神,我突然感到了剧烈的惶恐与畏惧,因为我再次想到天灭和叔策近乎绝望的眼神,我觉得很难过,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予所有人一个怎样的未来。

群臣依次向我祝福,他们跪拜在王座下面鲜红的毡毯上,仰望我,大殿里弥漫着振奋人心的喜庆,乐师们演奏起飘扬的乐声。我的父王缓缓地走到我的眼前,笑容满面地说,灵裂,我的王,下面你将见到你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大殿里瞬间一片寂静,在大殿中央大道的尽头隐现出一个身影,光彩照人,仿佛笼罩在彩色云雾之中,格外明艳。人影沿着铺有红色毡毯的大道缓慢向我移动,所到之处,站在两侧的臣子俯首跪拜,并且我听见他们高声喊着,参见王后。

我觉得一切荒诞而又莫名其妙,我疑惑地望着前方,望着向我走来的人影,当她走到我的面前,我却屏住呼吸,不知所措,任凭她双手俯地,一字一句地说话。

她说,冰族蝶舞,参见我王。

那晚庆典结束,当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空荡荡的王宫内灯火通明,我的王后,那个有着一头湛蓝色长发的女子被送到了我的寝宫,我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王座上,透过高大的殿门,望着外面皎洁如水的月色。

耳边交错响起自己的承诺和洛颜那温柔的声音,一切仿佛梦境,忽然之间我便成为了灵渊王国的王,便拥有了自己的王后,可是我并没有选择。难道这也是婆婆所说的宿命?我想我应该悲伤应该迷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是格外地冷静,冷静得可以清晰地听见内心一片片破碎的声音。

洛颜,当我成为天下新的君王,我一定接你入宫,让你成为我的王后。一切仿佛皆是天意弄人,曾经的信誓旦旦却注定成为将羁绊我一生的绳索。

恍惚之间,我看见大殿上出现了两个熟悉而苍老的身影。我缓慢地走下王座,然后轻声问,父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里分明有着一丝内疚,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蝶舞是我为你选择的王后,与冰族联姻是我们目前能够选择的避免战乱的唯一方法,也许你在怨恨我,但是只要可以避免战乱,即使你责怪我,我也不会生气。灵裂,当你成为灵渊王国的王,你就没有了选择,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王国安定繁荣,其余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婆婆那张悲伤的脸,我努力露出一丝笑容,我说,我明白。

父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离开,而我的母后终于轻声啜泣,她紧紧地抱住我,俯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这一刻,我摇摇欲坠,似乎跌落到一片荒野之中,无边的风雪让我全身冰凉彻骨。

夜很深,所有人离开之后,我独自站在大殿之外的宫院里,仰望着星空,高大的树木摇曳着枝叶,枝叶的阴影在我脸上划过,我的脑海一片空荡。我望着苍穹,沉沉的天幕中似乎映射着洛颜温暖的笑容,转眼间,她开始流泪,然后哀怨地问我,灵裂哥哥,为什么会这样?

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回过头,于是看到了清亮的月光下我的王后,蝶舞,注视着我。她已经脱去艳丽的华服,素白的长裙拖在地上,月光下,她的头发泛着轻盈而刺目的湛蓝色。她的表情已没有大殿上的庄严与安详,脸色苍白而略微憔悴,她望着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她缓慢地说,灵裂,一切很可笑,不是吗?我竟然成为了你的王后。

我的心有些微微疼痛,我想张口说话,但没来得及开口,蝶舞就哀怨地叹息,她抬头看着我,声音急促而跌宕,她问我,灵裂,你还记得自己与洛颜初次见面的情景吗?还记得自己在片玉湖边给洛颜的承诺吗?

听到如此的质问,我的心如刀绞般难过,我努力平息沸腾的情感,安静地说,我记得,我又怎么能够忘记?你说得对,谁都没有预料到上天竟然如此捉弄人。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洛颜,我怎么会忘记她的笑脸她的舞姿,我甚至有时渴求自己可以很快成为王,那样我就可以接洛颜进宫。我略带嘲弄地说,没想到她的姐姐竟然成为了我的王后。

蝶舞仿佛被什么击倒,她剧烈地颤抖,月光下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悲伤,她说,洛颜又如何能够忘记?自从你离开之后,洛颜仿佛变了一个人,我很少再见她纯真的笑容,她开始一个人独自跑到片玉湖边,望着湖水的涟漪,望着蔚蓝的天宇,安静地守望。她不止一次认真地告诉我,姐姐,灵裂哥哥答应过我,日后他成为了灵渊王国的王,他就会让我成为她的王后。如果我笑了,洛颜会生气,她说灵裂哥哥不会欺骗她的。灵裂,洛颜每次讲完这些就会冲我轻松地微笑,可是,我却看到晶莹的泪滴布满了她的眼眶。

蝶舞开始轻声抽泣,我想劝阻她的难过,可是身体仿佛成为岩石,开始失去知觉。

灵裂,如果一直长不大多好?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洛颜扎着马尾辫,手拉着手,穿梭在冰月城的大街小巷里,我们经常去城外的山坡上,躺在山花遍野的草地上,舒展着身体,那时候,我和洛颜都是纯真的小女孩,那时候,我与洛颜约定,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我都要成全她。可是灵裂,我终究没有做到。我想这一生我都无法忘记,当得知父王选定我作为你的王后时洛颜那惨烈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烙印永远留在我的生命中。当我离开冰月城的时候,洛颜对我微笑着说,姐姐,我不会生你的气,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灵裂哥哥,替我告诉他,我依旧会等候他,直到生命结束。然后她转身离开,我看着我的小妹妹洛颜孤单而落寞的背影,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碎的痛楚。可是她本该快乐地生活,如果不是遇见你,如果当初我狠心不让她随你前往片玉湖,如果不是你的父王提出联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蝶舞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而尖锐,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穷的怨恨与绝望。

蝶舞离开后我独自坐了一整夜,我望着天空,环视周围斑驳的大树,看着王宫内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内那一座座雄伟的宫殿,我突然发现其实每个人都过于渺小,我有些心酸地想到,洛颜没有进入王宫,没有来陪伴我,其实是一种幸运。她是那么天真活泼,我又怎么能够忍心将她桎梏在这座小小的监牢中?也许她会很快将我遗忘,于她而言我不过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分明在微笑,但为什么还会有夺眶而出的眼泪?

婆婆说,灵裂,我未来的王,所有的星辰都在转动,缘起缘灭,一切早已注定。

第二天,当第一道曙光温暖地照射在我的脸上,风羽来到我的身边,阳光下风羽安静地望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清楚风羽想要告诉我什么,我努力地冲他微笑。

然后宫中的大臣走过来对我说,我的父王召见我,在灵冥殿。

当我转身前往灵冥殿的时候,我听见风羽说,灵裂,只要坚强地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我回过头,看到风羽的笑容,如沐春风。

灵冥殿位于王宫的最深处,穿过长长的青石道,两边高耸入云的大树遮住了清晨的曙光。灵冥殿是王宫内唯一的禁地,小时候有很多次我安静地站在遥远的地方望着灵冥殿,我曾不止一次央求婆婆带我进去,婆婆总是爱怜地看着我,然后说,灵裂,等你长大了,当你成为灵渊王国新的君王,你就会走进灵冥殿,取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殿门大开,苍老的父王出现在我的面前,父王说,进来吧,灵裂。

灵冥殿显得过于空荡宽阔,那些排列整齐的高椽大柱颜色暗淡,丝毫没有王殿内的繁华明亮,灰尘落满整个地面,父王所经之处留下一串串完整的足印。尾随在父王的身后,我小心翼翼地前行,灵冥殿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闹,只有回荡的脚步声。父王突然停步,当我重视前方的时候,我发现在自己正前方不远的距离有一面宽大的墙壁,灰色的墙壁上悬挂着无数个方正的木质空格,空格里依次放置着一块又一块的牌位,仿佛无数寂静无声的坟墓。

父王突然出声说,灵裂,向先祖的灵位跪拜!我的心微微颤抖,虽然心存疑虑,还是缓慢地跪拜在地。

灵裂,这里供奉着神族一代又一代君王,每一位王在自己生命完结之时都会招来自己的王子,给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我望着灵位,心中一片迷惘。

灵裂,你知道为什么至今你还没有一点法力?你不是问我,当你成为王之后,你该如何去保护你的子民?从神族出现的那天起,神族的法力就只能一代代地继承,而不能像普通的法力那样传授练习,你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我想说,但却没有开口,只是用力咬紧自己的牙齿,即使这是神族无可避免的归宿,莫名的恐惧还是将自己完全淹没。我抬头望着父王,我清楚眼前的老人要做什么,我想抗拒,为什么自己依旧一动未动呢?

父王轻轻抚摩我的长发,微笑着注视我,一股暖流越发明显地在我的身体里来回穿梭,在我的眼前开始升起一团飘溢的烟雾,父王的面容安详而苍劲,他的脸色却逐渐惨白,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晃动。

他缓缓地说,灵裂,我的王,我即将离开,自此之后你便拥有无边的法力,答应我让王国安定,好好对待蝶舞,她毕竟是你的王后。如果有一天,这里的子民不再需要我们的时候,那时你就回到我们的故乡。

也许是烟雾过于浓重,或者因为自己在哭泣,我不能肯定,但我的眼睛却开始模糊,当父王的身形完全隐没,我听见大殿里荡起一记沉重的响声,刺穿我的胸腔。

我僵硬地走出灵冥殿,看到了我的母后,她慈祥地望着我,泪流满面中竟然浮现笑容。

几天之后,王国里举行了一场最为隆重的葬礼,我的父王,灵渊王国的先王被埋葬在渊鹫城以东的启明山。母后说,灵渊王国历代的王死后都会被葬在那里,她的目光涣散而游离。只有我清楚在王宫最深处灵冥殿的墙壁上,又增添了一块新的牌位,那上面书写着父王一生的功勋与荣耀。

葬礼举行的那天,天空异常晴朗,明媚的阳光让我感到异常刺眼,站在王宫恢宏的城墙上,我俯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白衣缟素,悲声四起。在那天我第一次见了雷族的王,雷蟒,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威严而肃穆的老人。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火族的王,烈燃,瘦小干枯的身体向我缓慢地跪拜。我试图寻找冰族族人的身影,寻找那双明亮的眼睛与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可惜这始终只是自己的幻想。我失望地闭上双眼,洛颜,你还好吗?

后来,我的母后告诉我,因为神族的法力只能继承,不能传授,所以每代王只能生养一名王子。

分别传承势必导致法力减弱,母后泪流满面地说,所以,我的王,你注定不能拥有兄弟姐妹,一切的使命注定由你独自承担。

母后的眼泪不断跌落,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伤感,我却有种豁然开朗的醒悟,我安静地想到,这样的结果对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再也无法推脱。我蓦然想起父王的话,灵裂,当你成为王之后你就没有了选择,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王国的安定繁荣,其余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预言如若美好,必当努力实现,预言如若苦难,必当奋力阻挡,因为你是灵渊王国的王,是所有人的希望。

我想也许该是去寻找四色神珠的时候了,每次回想起那天崩地裂的情景,以及叔策忧伤而绝望的眼神,我就会感到无比惶恐。天灭降临,国家无存,无论预言的真相是什么,必将在我的一生得到终结。

几天后在大殿上,我第一次郑重地告诉所有大臣关于天灭,关于这场无法逃避的浩劫,我想,无论谁,只要生活在灵渊王国他就有权知道一切。

宫殿外阳光妖娆,初夏时分不时从参天的大树上传来清脆的鸟鸣。当我停顿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的脸上呈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片沉默之后,老臣于拓缓慢地走上前,跪在我的面前,低声问我,那么,王,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说,四色神珠,四色神珠里藏匿着解救天下的方法,只要找到四色神珠,就可以阻止天灭。我环视大殿,缓慢地说,天灭不知何时降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取得由各个家族保存的神珠。

也许自己的决定过于草率,又或者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大臣开始对我滋生怀疑,所有人的表情惊慌失措,只有风羽脸色依旧平静,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的眉头急促跳动,双手紧紧握起,似乎在隐忍什么。

这时于拓疾声说,可是,王,你知道四色神珠是什么吗?对各个家族意味着什么吗?先王薨逝不久,你初登大位,倘若现在昭告天下要取得四色神珠,势必引发不可控制的战乱。况且,倘若根本没有你所说的天灭又该如何?你该如何面对全天下的子民?

于拓原本出自风族,父王登基以来他就进宫护驾。我看着于拓苍白的头发,他的额头因为激动而凸现出一条条暴突的血管,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所有的大臣依次向我跪拜,没有人说话,可是我却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惧怕,那不是来自天灭,而是出自我天方夜谭般的话语。

只有风羽依旧伫立在那里,平静地望着我,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平日的笑容,布满了沉沉的哀愁,尔后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我没有顾及大臣们的劝谏,仍然坚持昭告天下:我将亲自前往各族找寻神珠。

昭告发出后,天下一片哗然,各种反应风起云涌,据悉反叛的冰族重新密谋布局,准备随时进攻渊鹫城,推翻我这个残暴无德的王。我时常会在王宫的某个角落看到风羽仰望苍穹孤单的身影,有时候他看到我,只是温暖地微笑,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更多的时候,我只会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望着白云流连的天空,什么也不去想,仿佛我们重新回到了通灵山。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老臣于拓竟然在一个清新的早晨将自己高高地悬挂在渊鹫城高大的城门上,当我赶到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面色凝重地望着我,沉默无语。我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于拓,他双目紧闭,苍白的头发随风飘舞,在他的额头有着临死都没有抹去的悲凉。

有人走过来轻声对我说,于拓临死的时候还在大声呼喊,希望我能够收回寻找神珠的王命,否则会将王国推向万劫不复的边缘。于拓说他不愿意看到王国毁于一旦,数千年的神族王朝分崩离析。

所以,他宁愿死!

然后,人们将于拓的尸体轻轻解下,所有人开始散去,只有风羽依旧背对着我仰望着高大的城门。时间流淌,夜色逐渐降临,我看到风羽挺拔地站立,背影消瘦,夜晚的风将他原本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吹散开来,而他白色的长袍仿佛水银般波动。

然后,风羽再次奏响风花祭,花瓣纷飞,如同月色下起舞的精灵,忧伤的乐曲如同于拓在向我苦苦哀求,一时间我的周围显得一片空旷,仿佛整个渊鹫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我这个孤单固执的王。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永远不会忘记幻境中天翻地覆的天灭和叔策临别时悲怆的眼神,我的心又开始沉沦。

乐曲停止后,我缓慢地走到风羽身后,轻声问他,风羽,难道你也这样认为?

认为什么?风羽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中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你是否也认为我是个残暴无德的王,我所说的天灭只不过是我想得到神珠的幌子?

风羽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夜色缓慢蔓延,在我的身后,渊鹫城里的百姓点燃了万家灯火,偶尔听见小孩子爽朗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我沉默地望着风羽的背影,逐渐明亮的月色让风羽的影子显得狭长,摇摆着落进我的瞳仁。

风羽突然出声问我,为什么你没有早早告诉我有关天灭、有关四色神珠的预言?

我说,早早告诉又有何用,只不过多一个人承受恐惧与折磨。

我听见了他的叹息,他缓慢地回过身,他看着我,可能是在责备,也可能是在惋惜,他平静地说,灵裂,你真是个固执而倔强的孩子。

是的,风羽说我是个固执而倔强的孩子,也许是吧,我告诉他,现在说这一些没有用,我只想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依旧平静地说,如果你早早告诉我,我就会和你一同承担,于拓就不会死去。

我的心猛然破碎,因为我看见风羽平静的脸上开始流下泪水。我张开口,看着风羽,但我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长久以来的相处,我根本无法想到风羽也会哭泣,多年之前在通灵山与他初次见面的晚上,在讲述有关他的父王的时候他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而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族人的死去流下了眼泪。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我满目愧疚地看着风羽,风羽长长地呼吸,然后问我,灵裂,你知道什么是四色神珠吗?

不知道,我说。

四色神珠是神族第一任王赐给四大家族的宝物,包括风族玉驰珠、雷族泯雷珠、火族幻燃珠、冰族迅凝珠,没有人知道四色神珠里藏有拯救天下的秘密,众人皆知的是,四色神珠是四枚具有不同法力的神珠,如视珍宝。我想也许直到家族灭亡的时候每个家族的王才会失掉神珠,因为失去了神珠就意味着失去了家族依托的屏障。

我急忙问他,那么四色神珠究竟有着怎样的法力?

风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慢地说,灵裂,你应该清楚我所学的是风系魔法吧。

我点点头。

风系魔法要求的是速度,速度越快效力就越大。比如风花祭,你看到过,你应该了解。

我又怎么会忘记那美丽如火的花瓣凛冽地穿梭人的身体,进出自如,我说,这和玉驰珠有什么关系?

玉驰珠可以提高风系魔法攻击的速度,加强攻击的力量,灵裂,当我成为风族的王,明白了玉驰珠的力量后,至今还对你的先祖,灵渊王国第一任王心怀崇敬。他不愧是位伟大的王,神珠法力巨大只是次要,令人折服的是四色神珠基于各族魔法的不同特点而创造,并且只有各个家族王族的纯正血统才能发挥神珠的效力,也就是说,非本族的人即使得到别的家族的神珠也只能沦为观赏物。

风羽声音沉闷地说,现在,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贸然取得四色神珠会有怎样的结果。我注视着风羽,望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于拓选择以死相谏的心情,可是我又该如何选择?我说,风羽,可是我该怎么做,天灭将至,王国无存,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到四色神珠。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风羽,你相信我所说的天灭吗?

风羽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将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前,然后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出现一颗晶莹光亮的白珠,发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天空中明亮的星辰。

这是玉驰珠,风羽将神珠高举在我的面前,坚定地说,灵裂,这些日子我不断回想起我们在通灵山的日子,你那开心的笑声、认真的忧伤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不是因为你是王我才这样做,而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风羽露出笑容,他说,既然天灭注定,终究有人要成为风族不称职的王,是我或者别人都没有关系。

我看着风羽,看着他手中的玉驰珠,风羽笑容温暖而真诚,我知道像风羽这样骄傲的男子,让他舍弃整个家族的安危会比死亡还难受。我的眼角开始湿润,我搀扶起风羽说,玉驰珠现在依旧是你的,你依旧是风族伟大的王,直至我得到其他三枚神珠你再交给我。你也说过的,对于其他人它只是个观赏品。

风羽笑着说,灵裂,神族的体质不受此限制。一旦拥有四色神珠,就可以发挥出各自独特的力量。以后的路很危险,即使我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也不能确保你万无一失,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拥有它。

我没有应允,风羽便将玉驰珠隐没我的身体,温暖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往复流淌。风羽离开的时候说,灵裂,你没有兄弟姐妹但不表示没有人与你一起分担,答应我,以后的路让我陪你走完,这是我的责任。

很多年之后,当我站在冰月城离离的草原之上,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我突然想到,这个早已成为我兄长的男子终究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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