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哭泣地望着他的时候,我的小哥哥炼焚总会微笑着安慰我,他说,焱,其实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
离开雷族的前一天,我接到母后的传信。在信上母后告诉我,渊鹫城无故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燃尽半个城市,母后问我,王,这是否也是你所说的天生异象?在信里,母后告诉我,大火之后,蝶舞就不见踪迹,也没有发现她的尸体,母后说很有可能蝶舞已经回到了冰月城,要我找到雷族神珠后迅速前往冰族。
无论是谁的女儿,无论她怎么对你,灵裂,蝶舞是你的王后,所以你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危。
母后在信笺的最后写着这样的叮嘱,这样的文字猛然勾起我内心深处的情思,那久久克制的思绪犹如弥漫的烟雾,缓慢地将我笼罩在其中,我开始认真地思念我的母后,耳边反复回响起洛颜哀伤的哭泣,湛蓝色的长发下仿佛隐藏着一双无辜的眼眸。
灵裂哥哥,为什么你还不来找我?
我提出先前往冰族,然后再去火族,风羽和雷让没有说话,焱却是极力反对,她说,王,我们必须先到火族取得幻燃珠。
我不明白为什么焱会如此坚决地反对我的决定,我问她,为什么?
焱没有回答我,只是跪在我的面前,冷静地说,王,请相信我的话。
我有些犹豫,但我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因为在第二天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出发的时候,就传来了冰族大军进攻火族赤阳宫的消息,焱面色凝重地说,王,我不得不提前动身返回火族,因为那里还有我的父王和我的族人在等待我。
我看着焱,发现她目露哀伤但却没有一丝的慌乱,我说,焱,不如让雷让与你一块先赶往赤阳宫,有风羽在,我不会有事的。
雷让说,可是,王……
没有关系的,风羽突然开口说,就让焱一个人上路吧。
我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焱却向我跪拜,轻声说,王,请一路保重,我会在赤阳宫等候你的驾临。
然后,焱转身离开。
望着焱渐渐消失的背影,我问风羽,为什么你不让雷让一同去?多一个人会多一分胜算。风羽没有回答,雷让说,王,只要有火族的王,焱的父王烈燃在,一切就会安然无事的。
离开雷族的时候,雷族群臣站在雷让的身后,看着他们年轻的王,表情严肃而哀伤。
当我们离开天雷宫往山下走去的时候,我问雷让,你真舍得你的族人?
舍不得,王,等找齐四色神珠后,我就会回来,到那时我才是他们真正的王。王,那么你呢?以后?
以后?我抬头望着遥远的天际,以后,也许,我会孤单地度过几百年吧。
几天后,我第一次见到雷让口中的赤阳宫的时候天色已深,我想也许与许多没有见过的人一样,谁都无法相信在灵渊王国竟然还有如此精致而华美的宫殿。站在赤阳宫的外面,望着高耸入云的宫殿,夜空下,赤阳宫放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战争明显已经结束,除了赤阳宫前辽阔的草原上留下战争的痕迹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看见焱与火族的大臣们早已在赤阳宫的门口迎接我,当我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全部跪在我的面前,喊我王。
但是我却没有见到焱的父王烈燃,那个记忆中只见过一次,身形瘦小但双目炯炯的火族的王,我感觉到异常,因为我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凝重和肃穆,他们全部白衣素裹,而焱也已经脱去了自己火红艳丽的华服。
焱,你的父王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我的声音轻微颤抖。
父王已经死去了。焱的脸上滑落无声的泪水,同时从焱的身后响起一片沉闷的哭泣声。而此时我听见身边雷让与风羽的惊呼,我听见风羽说,怎么会这样呢?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雷让曾经对我说过,赤阳宫已经成为火族尊严的象征,我想起雷让赞美的眼神,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错,赤阳宫内金碧辉煌,流光溢彩,仿佛神灵建造,只可惜此时的赤阳宫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悲伤下,所有人的眼中都噙着未干的泪水。
我看见在大殿的中央,烈燃瘦小的身体被放置在一尘不染的地毯上,宽大的王袍将他紧紧包裹,王袍上布满已经风干的血迹,烈燃的双目怒睁,里面凝聚了死亡瞬间无穷的信息,仿佛想要告诉人们一些什么。
坐在赤阳宫的王座上,我问焱,你的父王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焱低声说,当我赶到赤阳宫的时候,冰族大军已退,而我见到父王的时候,他已经死去了。
焱抬高声音说,虹澈,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王。
于是,从大臣的身后走出来一名年轻的女子,女子有着与焱一样红色的长发,容貌美丽而憔悴,她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我问她,虹澈,你知道烈燃是怎么死的?
知道,冰族进攻赤阳宫的时候天刚黑了下来,听到护卫的通报我便赶往王的寝宫。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的惊呼声,于是我在窗户上往里面看,看见一名男子已经将王杀死,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他割破王的手腕,用器皿盛接血液后匆忙离开。
你看清楚他的模样没有?
没有,因为当时情形危急,而且寝宫内灯光昏暗,我自己又惊恐万分,所以我没有看清楚,虹澈恐慌地颤抖着说,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我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对焱说,先将你的父王安葬了吧。
所有人离开之后,大殿显得空荡而冷清,风羽急切地问,焱,你的父王为什么会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冰族进犯,谁都清楚火系魔法是冰系魔法唯一的克星。
所以我怀疑火族之中有奸细,焱平静地说。
奸细?雷让吃惊地说,你怎么能肯定?难道仅仅依据刚才那名侍女的话?也许那名男子不是火族的人,根本就是冰族的刺客,趁着大军进犯之际潜入你父王的寝宫。
坐在王座上,很多疑问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我注视着他们,也许所有人都意识到我的迷惑,风羽说,王,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有关四色神珠的事情吗?
我说,记得。我清楚他们将对我说什么,于是我问,那么,火族幻燃珠呢?
风羽看着焱,焱缓慢地说,王,幻燃珠的特点在于只要火族任何一个会高级火系魔法的族人拥有了幻燃珠,就可以发出火系魔法中的顶级魔法漫天烽火。与幻燃珠一样,冰系顶级魔法天寒地彻的使用也需要迅凝珠,而漫天烽火正是天寒地彻的唯一克星。自从翼破反叛,多少年来冰族通过无数方法试图得到幻燃珠,谁都清楚如果失去幻燃珠将意味着什么,那个时候,我的整个家族将无立足之处,神族的统治也岌岌可危。
难道我的圣剑也不是天寒地彻的对手吗?
焱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一时间无数疑问仿佛无法挥拨的阴云将我笼罩,既然神族的法力无法克制拥有迅凝珠的冰族,我的先祖为什么还要赐予他们?而在数千年前我的先祖却仿佛早已预料到冰族的反叛一样,于是制造出相克的幻燃珠。我看着焱,我终于有些明白,当初为什么焱执意要我先取得幻燃珠再赶往冰族,为什么在我要求雷让陪同焱回到赤阳宫的时候风羽如此笃定。
我没有继续去想,我说,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地说,杀死你父王的人是火族的奸细?
这次焱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慢地跪在我的面前,轻声说,王,请原谅我对你的欺骗。
我看见在风羽与雷让的脸上挂着同样的疑惑。
我问她,焱,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并没有欺骗过我什么。
王,对不起,死去的人并不是我真正的父王。
我惊讶地说,死去的人不是真正的烈燃?那他又是谁?
曰阳父,父王最为信赖的人。
雷让终于忍耐不住,他着急地问,焱,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在焱的脸上流下泪水,她缓缓地说,其实十几年前我的父王就已经死去了。父王临死的时候,担心自己的死亡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故,况且他又怎么能够放心,他唯一的女儿去承担整个家族的责任?于是,父王秘密召来曰阳父,让他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假扮火族的王。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正因为杀害曰阳父的凶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接盛了他的血液,由此我断定火族内部一定有奸细。
我不得不佩服烈燃心思缜密,我看着焱,我问她,那么凶手采集血液又有什么用?这和有无奸细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取得暗阁里的幻燃珠。
暗阁?
是,暗阁,就在王座的底下。
除了焱,所有人更加吃惊,谁都无法想像到火族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焱继续说,每一任火族的王并没有将幻燃珠一直放在自己身体里,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幻燃珠就放在王座下面的暗阁里,正因为有幻燃珠的存在,赤阳宫在夜晚才会光亮闪闪,我检查过暗阁,明显有第三者进入的痕迹。
那么血液呢?雷让问她,采集血液又有什么用?
因为只有王族纯正的血液才可以打开暗阁的封印,取得幻燃珠。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我肯定火族里有奸细。
没有人再说话,赤阳宫空荡荡的大殿上出现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许久之后,焱说,还有一点也让我肯定火族有奸细的理由是,以曰阳父的法力,如果是陌生人夜晚闯入,他不会这么轻易惨遭毒手。从他临死的眼神中可以断定,杀死曰阳父的人是他熟悉的人,他根本没有防备。
我问,既然如此,知道暗阁秘密的人都有哪几个?
焱的神情稍显迟疑,然后说,赤猛和炙离。
我说,好吧,就从这两个人查起,将虹澈保护起来,我能肯定她对凶手有印象。
当晚,当我们走出赤阳宫的时候,我看见火族的大臣们都在外面守候,大臣中走出一名高大强壮的男子,他的额头宽阔,脸上写满坚忍,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焱的面前,面色悲愤地说,王,如果让我抓到杀害先王的凶手,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焱搀扶起男子,她说,赤猛,不要过于悲伤,我一定会抓住杀害父王的凶手。
在焱安慰赤猛的时候,我看见在大臣之中有一名满脸阴沉的老者,他抬起头看着焱,他的眼神变幻莫测,但却充满了莫名的诡异与复杂,让我感到阵阵寒意。
大臣们陆续散去,一个年轻的男子依旧站在那里,等所有人离开后,他向我们缓慢地走了过来。男子有着与焱一样红色的长发,只是发色没有焱明亮艳丽,他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单薄,脸色有些惨白而虚弱,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缓慢飘荡,英俊的脸上挂满笑容。
他轻声地说,焱,你回来了。
炼焚哥哥,我回来了,焱温柔地说,她站在男子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温暖。叫做炼焚的男子笑了,仿佛一个天真的孩子,牙齿洁白无瑕,嘴角上挂着浅浅的弧度。我听见焱振作精神地说,你的身体看起来好了许多。可是,谁都能听出她话语里面的闪烁。
炼焚微笑着,转眼间笑容里划过淡淡的伤感,他说,焱,你的父王死了,你不要过于难过。然后,炼焚开始剧烈地咳嗽,我看到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焱顿时惊慌失措,她紧张地询问,炼焚哥哥,你怎么了?
炼焚微笑着说,焱,我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你的父王死了,从此以后你就是火族的王,焱,你要坚强些,你会是一名伟大的王。
焱的眼中流下了眼泪。
炼焚离开后,风羽淡淡地问,炼焚?他的身体怎么了?
焱低下头没有说话,通亮的长发遮挡住她的脸庞,我望着炼焚的背影孤单地消失,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种隐隐的心痛。
许久之后,焱抬起头,她缓慢地说,风羽,炼焚是赤阳宫守卫炼雳唯一的儿子,一百多年前为解渊鹫城之围,炼雳战死,只留下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炼焚从小身体就羸弱多病,小时候我总在寻找能够治愈百病的药草,每找到一种我都会欣喜若狂地跑到炼焚的面前,认真地对他说,炼焚哥哥,这棵草可以让你的身体康复起来,你相信吗?那时他就会看着我,抚摩我的头发说,焱,我相信,然后毫不犹豫地吃下去。无数次努力之后,炼焚的身体还是那么虚弱,他不能与我一起爬上最高的山脉,只能站在山麓下远远地望着我健步如飞。当我哭泣地望着他的时候,我的小哥哥炼焚总会微笑着安慰我,他说,焱,其实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
天色暗淡下来,稀疏的星辰几乎失去散发光芒的权利,天空飘扬起雪花,仿佛凤凰树散落的花瓣,我看着焱,看见她的眼睛如同星辰般闪亮。
凉风袭过,焱的长发轻轻飘扬,她说,王,炼焚是个坚强的孩子,身体虚弱,但他总试图练习火族的法术。至今我都无法忘记当他第一次学会使用召光术时激动的表情,我想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刻,他快乐地跑到我的面前,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他的召光术。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我看着炼焚哥哥,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可惜当我们长大后,都明白了召光术只不过是火系魔法中最为低级的法术,我们都开始刻意回避对法术的谈论,尽管这个时候,我已经拥有了火系魔法中的顶级魔法。
雷让急切地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炼焚不可以继续修炼魔法了吗?
是的,焱抬头望着天空,幽幽地说,自从他学会召光术之后,没有多久,他的身体情况突然每况愈下,好几次几乎死掉。从那以后他就停止了所有魔法修行,包括连召光术这样的低级魔法也不能使用,否则他就会有性命之忧。
焱不再说话,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如此伤心,在灵渊王国谁都知道法力意味着什么,我能够体会到炼焚的心情,如同洛颜说的那样,没有法力的孩子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因为他们永远需要别人的照护。
我有些伤感地想要安慰焱几句,风羽突然开口说,焱,炼焚与你从小一起长大?
焱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风羽看着我,目光闪烁,在他的目光中所有人仿佛明白了什么,而焱的面色开始变得苍白,雷让沉声说,那么他也一定知道那个秘密?
焱看着我,仿佛在求助,但她到底说,是的,他知道。
为什么要在大殿上欺骗我们,欺骗王?雷让的声音变得严厉而暴躁。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焱,目光凌厉。
焱终于无法抑制地轻声哭泣,她泪流满面地跪在我的面前,哭泣着说,对不起,王,我并不是要有意欺骗你。可是你也看到了,一个连法术都不会的人又怎么能够杀死曰阳父?他知道秘密又有什么关系?王,焱坚定地抬起头,说,我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怀疑炼焚哥哥,我以自己的生命担保,炼焚绝对不是凶手。
火凤鸟尖锐的鸣叫声割破长空,萦绕在我的头顶。我轻声说,焱,我理解你的感受,希望你清楚,如果找不出奸细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没有再坚持,也不想为难她,逼迫你身边的人去怀疑自己身边最爱的人,我知道那将是怎样的伤害。我望着天空,我仿佛看见于拓在空中向我第一次露出赞许的微笑。
可惜第二天,虹澈却奇怪地死了。
我在赤阳宫前巨大的凤凰树下见到了虹澈的尸体,衣装整齐,面容平静,很显然她的死亡没有任何痛苦,只是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在她的瞳仁里显现出与曰阳父同样的表情,同样的难以置信。
虹澈死于凝冰术,一种高深的冰系魔法,利用死者身体的血液在心脏的深处突然凝固成尖锐的冰凌,杀人于不知不觉之中。风羽站在我的身旁,面色凝重地说,这个人看起来是冰系魔法高手,他害怕虹澈那晚看清楚了自己的容貌,所以杀人灭口。
焱沉默地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所有的火族大臣们安静地站立着,我看到了焱的脸上悲痛的表情。在人群中我看见炼焚,那名身体虚弱,没有一点法力的男子,我看见他剧烈地咳嗽,脸上飘落淡淡的哀愁,我再次看见那名老者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而赤猛紧咬的双唇上粘满了愤怒的血迹。
当所有人离去之后,焱对我说,王,无论谁都不能排除嫌疑,我不愿再见到我的族人猝然死去。
焱以火族王的身份宣召赤猛、炙离进入赤阳宫接受盘查,当他们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那名让我暗生寒意的老者正是炙离,他站在我的面前说,我早知道你们要怀疑我。
焱说,不是怀疑你,是怀疑知道这个秘密的任何人。
就因为我会使用冰系魔法吗?
焱没有说话,然后,在我们询问的过程中,炙离自始至终都在冷笑,笑容诡异,闪烁不定,他用沙哑的嗓音嘲讽地说,焱,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学习冰系魔法是你父王的旨意,学会冰系魔法好知己知彼,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为了你怀疑的理由。比起你的父王,焱,你只不过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女孩。
当得知自己同样遭到怀疑时,赤猛一句话也没有分辩,满脸阴沉,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才跪在焱的面前说,王,我愿以死明志。我看到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泪如雨下。
最终我们还是一无所获,因为我们没有丝毫的证据,盘查一事很快在整个火族传播开来,人人自危。很多次我看见焱孤单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望着宫殿上噤若寒蝉惊惶无助的宫女侍卫,她的眼泪就如同凤凰树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
她问我,王,我是否真的过于残忍?也许我们应该选择暗查的方式,而不是如此明显地排查,我伤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没有选择,我轻声说,焱,你知道的,天灭将至,虽然我们可以立即取得幻燃珠然后离开,但是没有了幻燃珠,也许这个隐藏在火族中的奸细就永远无法找到。
但是我并没有提醒焱,炼焚还没有盘查。我宁愿相信奸细就是那名眼神诡异的炙离,也不愿怀疑炼焚,不仅仅因为他没有法力,而且因为我可以感觉到,虹澈死亡的那天他诚实的伤心。
炼焚却是不宣而至。
炼焚站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微笑着说,焱,我来了。
炼焚哥哥,你怎么来了?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我是来接受你们的盘查的。
为什么这样说,炼焚哥哥?
我清楚你们在调查杀害你的父王还有虹澈的凶手,你们怀疑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可是我们并没有怀疑你。
哦,是吗?炼焚目光闪烁,笑着看着我,说,是这样的吗?王?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鲜血喷洒在地面上,星星点点。
我说,炼焚,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任何人,我们的确也怀疑你。
你们没有理由,炼焚突然加重语气,他望着我,说,王,你是灵渊王国的王,你有权让任何一个忠于你的子民为你而死,但是你不该去玷污他们的尊严,你有证据吗?我说我就是凶手,我说其实我会法术,你有证据吗?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你就不感到内疚?
炼焚,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跟王讲话,风羽冷冷地说,无论怎样,他都是我们的王。
对,他是我们的王,伟大的王。所以我就来了。炼焚艰难地止住咳嗽声,淡然地说,现在,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焱终于无法忍耐地开始哭泣,炼焚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炼焚哥哥,对不起。
炼焚望着焱,眼中满是绝望,他轻声说,焱,你让我很失望,你知道吗?即使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也没有谁会感到快乐,因为你伤害了所有的人。你难道不清楚,怀疑对一个人的尊严会带来多大的伤害吗?还有遗留在他们心底的裂痕,也许一生都无法愈合。
空气瞬间凝结,我看着炼焚,看着焱哀伤的表情,看着雷让血红的眼睛和风羽异常冷峻的脸,我对炼焚说,你可以离开了。
你不询问了?
不用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是王,我会找到你所要的证据。
炼焚离开的当天晚上,天空下起一场从未有过的茫茫大雪,几乎一瞬间大地一片白色,我站在赤阳宫的外面,看见赤阳宫在漆黑的夜色中闪闪发亮,光芒万丈。当我抬头向远处望去的时候,我看到在赤阳宫旁边的山崖上,焱孤单落寞的身影。
我缓慢地走上山崖,当我越来越靠近焱的时候,我的心却越来越疼,迷茫的大雪狠狠地压向焱,而我却无能为力,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卷扬起焱火红的长发,一如黑夜中燃烧的火焰。
王,是你吗?靠近之后,焱突然轻声说。
是,是我。山崖上,凶猛的风伴随着大片大片激扬的雪让人的脸感觉生疼,可是谁都没有躲避。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焱。焱缓慢地转过身,冲我凄凉地微笑,她说,这样的夜晚,谁都无法安然入眠,但是如果是我的族人,他们是不会擅自打扰我的,而雷让,我了解他,他宁愿站在远远的地方守候你,陪伴你度过这样的夜晚,也不会轻易走过来安慰你,雷让是个不善言谈,性烈如火的人。王,你看那边。
顺着焱所说的方向,我看过去,于是我看见雷让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没有生命般,决然地矗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我突然感到自己的眼角开始湿润,我慌忙低下头,我问焱,那么风羽呢?
至于风羽,他一定会与你一样走到我的身边,但是你忘记了,风羽是风族的王,他的脚步声不会像你那样沉重,所以我才断定在我身后的人就是你。
我抬起头,微笑着问,难道就不会弄错吗?
不会,王,焱的表情变得哀伤而严肃,王,我了解他们,只有那些与你一起共同承担过某些东西的人你才会有这样的了解。
焱的声音变得无限伤感,所以,王,如同我了解雷让和风羽一样,我无论如何都坚信炼焚哥哥不会是凶手,也许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正在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而不是为了所要寻找的真相。
我望着焱,泪水沿着她的脸庞一大滴一大滴地落了下来,我难过地看着她,沉声说,焱,你说得对,也许是我的过错,我不该要求你用王的身份去怀疑你的族人。所以,我们必须寻找证据。
证据?
是的,证据。